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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羽自顾自说着。

“嗯……那就改掉我的身份吧。不是陛下您的亲生孩子,就可以避免了,不是吗?陛下,不介意戴顶绿帽子吧。”

“江白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诺兰将军不可置信地大喊。

江白羽:“将军,你难道不知道吗?明明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疯了啊……你不是看到过吗?”

这么多年,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洛应柳也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不然的话,你怎么早不这么做呢?一定有很深沉的代价!一定有你也付不起的代价!”

“是有代价,但是我付得起。”江白羽说。

其实已经付过了。

真的是……很沉重的代价啊。

还好,只要不伤害兰斯,一切代价,我都付得起。

“兰斯,你说说什么!你快说些什么!快啊!”诺兰跑道兰斯身边,疯狂地摇着他,“江白羽他现在拿走了帝国的全部力量,他如果不是陛下的孩子,那这些力量,还属于帝国吗?!兰斯,你说一句话,就可以阻止他!乖孩子,你说啊!”

其实之前的一幕幕,兰斯都快成为了一个背景板、一个任虫讨论的物件和符号。

虽然他的名字总是在话题的中心。

兰斯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试图喘口气,他看着江白羽:“我能说话吗?”

江白羽颔首:“当然。”

兰斯说:“第一,我内心真的不愿意的时候,我有离开你的权利。”

“你有的。”

“第二,代价你付得起,我能付得起吗?”

虽然兰斯的话显得很冷酷,但是眼神对视之间,江白羽明白了兰斯未尽的话语。

“放心,我不会死。”

“第三,如果我说,我其实觉得相比于动用的力量和付出的代价,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接受。我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以后必然不敢在你我面前嚼舌根,会小心翼翼呵护我脆弱的心灵,甚至找出各种理由来为你我开脱和解释。你会放弃吗?”

“我……不想放弃。”

代价已经支付,是否使用“馈赠”,都无法改变。

既如此——

不想让你受一点儿风险,不想你承受别虫的一点儿恶意,也不想你的内心,会有哪怕一点点的纠结。

一切罪孽皆在我身。

你不过是被我殃及的池鱼,不该承受我的罪孽。

“好的。”兰斯静静地看着江白羽,“那我同意了。”

江白羽,你自己都不会想到,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比你以为的更甚。

你付得起的代价,我同样付得起。

江白羽看着兰斯那双映着自己身影、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眸,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崩塌的宫殿,也没有痛苦的龙吟。一种远比那些更宏大、更本质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以江白羽为中心,时间和空间仿佛变成了可以被阅读和修改的画卷。

他周身紫金色的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内坍缩,融入他的身体,再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辐射出一种无形的、触及宇宙根本规则的“波纹”。

这波纹扫过空港,扫过帝都星,扫过遥远的星系,扫过时间长河的上下游。

“兰斯!兰斯!你在干什么!你也疯了吗?”诺兰崩溃地大叫,“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而已,前途不重要吗?生命不重要吗?理想不重要吗?亲虫不重要吗?为什么,小情小爱要以整个帝国为代价?!”

“当年我和你雄父离婚,也仿佛天崩地陷,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兰斯!”诺兰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兰斯看着诺兰,他第一次朝自己的雌父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小情小爱?将军,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啊……你伟大的陛下和皇后殿下的爱情,事关两族兴衰;你甘愿为王妃的情爱祭献你的幼崽。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只是小情小爱?”

“哪怕帝国付出代价,也只是有因必有果罢了!”对着付出了忠心与热血的帝国,兰斯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冷漠。

所有在场的虫族,并没有感到痛苦或力量流失,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感。他们“看”到——或者说,在灵魂层面“感知”到了——一些画面,一些信息的碎片,一些正在被重新编织的“事实”。

由各种“事实”组成的丝线正在快速编织,马上,一张巨大的网就会完成,笼罩整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到时候,这些被“修改”或“揭示”的“事实”,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每一个相关者的认知深处,覆盖、修正了原本的记忆与常识。它们逻辑自洽,细节丰满,仿佛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过往的命运,即将发生改变。

这时候,一声叹息响起——

“兰斯,让白羽收手吧。”是沃尔顿亲王,兰斯的雄父。

“江白羽和你,没有亲缘关系。”

所有虫的目光都集中在沃尔顿亲王身上。

“你是我的孩子,但我不是皇室的血脉。”沃尔顿亲王弥勒佛似的脸庞收起了祥和,“这件事,上一任帝后是知情的。我永远感恩帝后救我于孤苦、我也永远忠于帝国,我的血脉不会继承皇位,无论是你,还是成玉,都是如此。”

所以,兰斯丢失只会觉得是回到了既定的身份;岑睿白生下成玉,也任他折腾。

“不可能!”弗朗西斯却是瞠目欲裂,比之前更加失态,“这不是真的!”

“抱歉,皇兄,当年我听从父皇的安排。”沃尔顿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弗朗西斯也稍微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往事的时刻。他看向江白羽,眼眸中露出期待,“白羽,住手吧,可以吗?”

江白羽没有回答,但那种虚无缥缈的对于记忆的“洗刷感”,似乎终于停止了。

“西瑞尔,既然你和兰斯没有亲缘关系,”弗朗西斯高兴地说道,“那么,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相信父皇,我一定会……”

弗朗西斯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江白羽的眼神。

寂静、空洞、漠然。

那不是生灵的眼睛。

弗朗西斯只觉得心中发寒,他想到了一个词——

容器。

第73章 第 73 章 至高无上的神祇,需要宽……

十天后。

生活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过的很慢, 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但是,有什么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失踪已久的皇太子回归了。

但是所有的虫都对他闭口不谈。

很快, 又传出消息,皇太子病重;而原始族那边发现了神之遗迹,原始族供奉的神祇或即将回归,摧毁帝国……

民众被各种消息弄的忧心忡忡。

但总归,对于身处暴风眼中的参与者来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神坛。

巍峨的宫殿悬浮于云海之上, 其材质非金非玉,流转着星辰湮灭时的余晖。这里是“至高”回归后的居所——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极致力量的具象化,每一道廊柱都铭刻着宇宙生灭的纹路, 每一扇窗都映照着不同维度的光影。

这是原始族的供奉,他们一直在迎接“至高”的回归,在遥远的过去, 就集全族之力,造就了这艘浮空舰。

科技与神秘,竟然这一刻和谐共存。

当然, 有知情者偷偷吐槽过,原始族那群未开化的低级生物,怕是把所有的脑子,都用在讨神的欢心上了。

嗤。

神明坐在神坛的最高处。

那并非王座, 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重生的星云漩涡,他就坐在漩涡的中心,紫色的长发如银河垂落,眸中倒映着无数文明的起落。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长袍, 袍角却在虚空中自动编织出万物生长的图案,又转瞬凋零。

无聊。

很无聊。

他能听见亿万光年外一颗恒星的叹息,能看见某个低维生物朝生暮死间的爱恨,能随手拨动某个星系的命运弦线——但所有这些,都像是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

没有丝毫的惊喜与波澜。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生命还是这样的无趣啊……

虫族皇宫。

弗朗西斯站在重新修葺的宫殿露台上,看着远处云端若隐若现的神殿虚影。他苍老了许多,金色头发彻底变成了灰白。

兰斯站在他身边,依旧穿着简洁的军装式外套,只是肩上没有衔章。

“节哀吧,孩子。”弗朗西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已经……不是西瑞尔了。他的身体里,装着神明的意志,他不是离开了,而是……回到了他本该在的位置。”

兰斯说执拗地说:“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江白羽。”

“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神恩。”弗朗西斯劝慰道,“你真的要上去吗?”

兰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云。

“不死心?”略带讥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洛应柳倚在廊柱边。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曾经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败,但那讥讽的弧度却更加尖锐:“兰斯少将——哦,现在或许该叫你‘神之遗孀’?你每天站在这里守望,是期待神明忽然厌倦永恒,跳下来跟你回家做饭吗?”

洛应柳嗤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毒:“认清现实吧。他现在坐在那里,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蚂蚁搬家。你之于他,不过是一段稍微有趣的‘体验报告’。而我?我至少逼出了他真正的模样,在他永恒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疤。你呢?你只是个被用完即弃的‘道具’。”

兰斯终于转过头,看了洛应柳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洛应柳的讥笑僵在脸上。

“你说完了?”兰斯问。

“……”

“那你可以走了。”兰斯重新望向云端,“还有,我不是遗孀。我的雄主还活着,他只是……在更高的地方。”

洛应柳脸色变幻,最终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拍了拍兰斯的肩,也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兰斯一人。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极其普通的金属纽扣——那是很多年前,江白羽还是“林羽辰”时,从一件旧校服上拆下来,随手塞给他当“信物”的玩意儿,因长久的把玩,上面的镀层早已剥落。

他握紧纽扣,朝那片云,迈出了脚步。

没有阶梯显形,没有祥云铺路。兰斯只是踏出露台边缘,朝着虚空走去——然后,他脚下的空气泛起了涟漪,一级级透明的的台阶,随着他的步伐从虚空中悄然浮现。

他走得很稳。

神坛之上。

神明支着下巴,看着那个渺小的身影一步步穿过云海,穿过维度屏障,穿过那些足以让普通灵魂瞬间湮灭的规则乱流,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神坛边缘。

兰斯的气息有些急促,但站得很直。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常识,光线弯曲,空间折叠,时间以可见的丝线形态飘浮。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星云漩涡中心的那个身影上。

神明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许久,神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纯粹的、带着神性疏离的趣味。

就像是你今天看见鱼缸里的金鱼吐了一个泡泡,你下意识笑了一下,却根本没有笑的意义。

因为那与你的世界无关。

“你居然真的走上来了。”他的声音在神坛回荡,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兰斯的意识中响起,“我记得十日前,你执意拉住我时,我让你断臂了。”他打量了一下兰斯的手臂,“看来是科技的力量修复好了,让你有胆子再接近我。”

兰斯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星云漩涡的边缘。那些流转的光点映亮了他的侧脸。

“你毕竟没有杀了我,”兰斯说,“江白羽,我来接你回家。”

江白羽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还残留着一点“人”的痕迹:“回家?哪里?那个七十平米、厨房总漏水、你在阳台种了小番茄的公寓?兰斯,你看清楚,我现在坐的地方,是你作为凡灵无法触及之地。”

兰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公寓。

年少时林家少爷的金屋藏娇之地。遮遮掩掩租了个房子,当做甜蜜约会的秘密之地,但是因为遇到了黑中介,房子大小毛病老多,林少爷被逼成为了“维修小能手”,自己也心疼雄虫吃不惯合成食物,在阳台上自己尝试种植小番茄。

那是在他们决裂之前,短暂的一段甜蜜时光。

如果不是他提起,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他记得。

“那又怎样?”兰斯反问,“江白羽,你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神明眼中的星河缓缓旋转。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看透无穷维度的眼眸,此刻专注地凝视着兰斯,问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兰斯,你看着我,仔细看。”

“然后告诉我——”

“你觉得,我现在是‘神’,还是‘生灵’?”

像极了民间传说里,修炼有成的精怪拦住路人,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答对了,得道飞升;答错了,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兰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地看着江白羽——看着那非人的长发,那倒映宇宙的眼眸,那坐在规则具现化神坛上的姿态。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我只知道,你是江白羽。”

神明怔住了。

许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星云漩涡都在震颤。他一边笑,一边从神坛上飘然而下,落在地面——当他双脚触地的刹那,那些流转的异象稍稍收敛,他看起来……稍微像“虫”了一点。

“有趣,真有趣。”他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兰斯,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生灵。某个文明的先知说‘您是法则的化身’,某个星系的统治者说‘您是万物主宰’,甚至有个痴情的家伙说‘您是我永恒的爱慕对象’……只有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在选项里的答案。”

他走近兰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兰斯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带着星辰深处的寒意。

“但你知道吗?”神明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我牵引这样的命运——从降生为虫族太子,到遭遇背叛,到遇见你,到挣扎复仇,到最后觉醒回归——这一切,都是因为……太无聊了。”

兰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永恒的生命、无限的力量、全知的视角……久了,就像被困在一间装满珍宝却永无尽头的房间里。”神明转身,望向神坛外流动的星海,“所以我分割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投入轮回,去体验有限的寿命、盲目的爱恨、渺小的悲欢。而你,兰斯——”

他回过头,眼神温柔,却空茫如雪原:

“你不过是我漫长永恒中,一段稍微生动点儿的‘体验’罢了。”

“这样的‘体验’,我有过很多。我曾是某个星系的救世主,也曾是某个文明的毁灭者;我曾与某个存在相爱千年,也曾亲手埋葬过挚爱。爱恨嗔痴,生离死别,对我来说,都只是……不同的故事。”

他看见兰斯的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劝慰:“所以,不必执着。你见证了我作为‘江白羽’的这一世,这已是你的幸运。回去吧,过你该过的生活。我会赐福于你,你会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然后忘记你?”兰斯打断了他。

江白羽沉默。

“您说了这么多,”兰斯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神性的眼眸,“试图宽慰我,试图让我‘放下’。可是——”

“——至高无上的神祇,需要宽慰一个渺小的生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