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扯过无辜医生的领子,把对方往身后的墙上一掼,听诊器、药瓶哗啦啦散落一地。
医生被这样的一双眼眸吓得说话也变得更加急促了。
“我的建议是可以打营养针,然后观察两天试试看——”
“两天之后如果还没有任何变化,可以考虑送祁先生去医院再做一个全身检查。”
“不过您不用担心,其他的指标没有任何异常……您不用担心植物人之类的情况。”
医生的声音骤然拔高又放松,看着面前盛怒的雇主语气也慢慢缓了下来。
似乎想用自己的语气来安抚对方。
不知道是医生的哪句话突然触发了江临渊的神经,对方突然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放松了下来。
“植物人。”江临渊松开了手,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趁着这个间隙,一旁聪明的管家立刻手疾眼快地把医生扶起来,带着对方往房间外走,嘴里满是安抚之词,以及对对方这个月奖金的肯定。
祁清的房门再一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管家和医生渐行渐远的声音。
寂静重新笼罩,只剩下江临渊默默地坐在房间里,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失焦地看向前方,最终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祁清的身上,他伸出手触碰对方,对方的身体还是如同记忆中一样温暖。
可是江临渊只觉得自己摸到奇妙的冰凉。
只有江临渊知道他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对方的出现格外突然,不合常理,又不明白来意。
就像是一阵风,他抓不住。
江临渊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祁清的脚环上,脚环上一圈淡蓝色的电子环依然在散发着微光。
所以到头来……这些东西也只能扣住祁清的身体,没办法扣住对方那风一样灵魂。
*
江望昀一连几天都在医院。
虽然学校里也会来人时不时看看,但是和江望昀留在这里的时间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落在一边的祁清身上。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祁清这几天就能自行苏醒。
青春期的少年疲惫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好在医院里人不多,江望昀能够在隔壁的床位上好好睡上一觉。
江临渊的妈妈也很快走了进来,她蹑手蹑脚地要开门,像是害怕打扰了正在沉睡之中的祁清,看到江临渊便用口型对着他喊了一声:“儿子。”
江临渊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江妈带来了一个保温桶,她把这东西放在了中间的小桌板上,然后默默地拧开盖子:“我给你带饭来了。”
保温桶甫一开盖,鸡汤浓郁的香气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了一起,江望昀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吞了口水。
他立刻动手开始喝汤,但眼神还是眼巴巴地盯着病床上的祁清看:“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医生不是说了吗,顺利的话就这一两天了。”江妈怕儿子太担心,于是就开口安抚他。
“妈,等我同学醒了,你也帮忙炖一碗鸡汤给他喝好不好?”江望昀饿坏了,吃得极快,说话间就干完了大半桶,说完就充满期待地盯着自己的妈妈看。
“你可真会给你妈找活干。”江妈立刻吐槽了自己的儿子一句,但是又在对方乞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不就是炖个汤吗?小问题。”
随着江妈这句话一出口,江望昀的脸上瞬间春暖花开。
江妈拿自己这个倒霉儿子没办法,最后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自己儿子赶出去,她看着自己此刻倒霉儿子眼睛下面的一整块黑青,开口道:“都在这里几天了?快出去通通气。我帮你看着!”
江望昀对自己的妈妈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立刻跳了起来,准备出去,刚刚站起身了,身体的骨头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音。
江望昀刚走出门没有两步,就又回头过来,在病房门口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妈……”
“嗯?”
“祁清要是醒了马上给我打电话哦。”
“这还用你说!”
江妈嫌弃地挥挥手,顺便叮嘱江望昀:“一会你爸也要来,记得在楼下接一下他。你爸没人管准迷路!”
江望昀爽快地应了下来。
江妈这才在房间里开始收拾,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脸色苍白的祁清身上。
对方有着一副好相貌,又是乖巧的好孩子,江妈看着就忍不住内心有了几分怜惜。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用温水泡软了的毛巾给对方轻轻地擦了擦额头和脸颊。
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有动静了。
祁清的眉头慢慢皱起,似乎在睡梦中经历过许多不安和动荡,最后这种悲伤达到了巅峰。
江妈听到祁清喊了一声:“妈……”
紧闭着的眼皮下忽然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