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你我都曾体验过,夏季最热的时候,是半点儿风也没有的。无风无浪,人、树、水、亭……万物悄无声息,默默矗立在原地。这才有了如此清晰、了然的倒影。】
【一个“入”字,用得又是极为漂亮。舍弃了传统却不出挑的“映”字,只此一字,便将池塘倒影与水边亭台结合得亲密无间,让人不觉沉醉其中。以至于难以分辨孰真孰假,孰幻孰实了。】
【静水流深,日高天长,这固然是一番静态之美。可只静不动不就成了死物吗?哪里还顾得上美与不美?】
【别急,会动的这不就来了?】
【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变化出现在了第三句:有一缕微风吹过。】
“既是微风,又如何得知?”
不消文也好设问,高适自己倒是无比配合地丢出一个问题。但他并非不知其中关窍,只是顺着小娘子寻常习惯,下意识地接话罢了。
果不其然,光幕上的人在问出相差无几的问题之后,爽快地给出了她的理解:
【诗人自己是否感知到了风,我们暂且存疑。但体现在诗歌之中,高骈却是借助“另一双眼睛”觉察出来的:“水晶帘动”。】
【关于水晶帘的解释,自古以来多以为那是山亭上悬挂着的珠帘,这样的看法自然挑不出错来。】
嘴里说着没错,那语气可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呐!
高适瞧出她这点微妙的不赞同,偷笑一声。
【可诗人先前正站在水边,看着池面倒影,或许这“水晶帘”也可以用来指代晶莹剔透的池塘嘛!】
她总有这么多天马行空又脑洞大开的认知,为避免引发争议,文也好清清嗓子,补充道:【这虽是我的主观臆断,但也并非全无根据、凭空构造。】
【诸位请看,这池水原本是纹丝不动的,所以倒映在池塘的亭子才会那般真实、那般还原。可顷刻之间,眼前出现了粼粼波光,带得水里楼阁随之晃动。直到此时,诗人才恍然大悟,始觉风起,这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水晶帘动微风起”吗?】
“好赖也算是自圆其说了。”
高适不置可否,却对文也好自融自洽的逻辑很是赞许。从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同一首诗,生出多少种解读都是情理之中的,他或许会不解、会质疑,却永远不会轻易对某种说法加以全然否定。
【终于,我们在第三句里看见风了,那第四句又该写些什么呢?】
【仍然是风。】
【只是这回,不是看见的,而是闻见的。】
【风怎么还能闻见?高骈给出了答案:原来是因亭边种了满架的蔷薇花呀!】
【无风的时候,蔷薇的花香暂时受限,只滞留于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可一阵风来,甚至人还没有感觉到的时候,蔷薇的花香便已被吹过来了。就在这瞬间,整个院子都沁满令人心醉的花香,多么美妙的一幅画卷!】
【后两句同为写风,先以视觉效果表现风之到来,后用嗅觉来彰显风之存在。能将一丝难以察觉又难以捉摸的微风表现得如此生动细腻,还有谁会在意,这竟是出自一位南征北战的武将笔下呢!】
小娘子的评价很是中肯,高适听得连连点头。此诗他从未有所耳闻,今日初读,倒是十分喜欢,只觉简单却清新,很是合他口味。
全诗读下来,从绿树阴浓到楼台倒影,再从池面水纹嗅到蔷薇芬芳,静中有动,动静合宜,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清凉之作。很?*? 难让人想象,竟是作于暑热炎炎的夏日,如此令人心醉沉迷,足见诗人功底。这难免叫高适更期待起那位名为武将的诗人了。
【前面我们曾提过,这首诗的作者高骈可不像贺铸那般,是弃武从文、半道出家的,而是一位正儿八经的武将。甚至往上数数,他家三代都是武将,可谓是“家学渊源”了。】
“高?”高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姓氏,冁然一笑,“看来,我与他还是同宗呢!”
【高骈的祖父与父亲都曾是禁军神策军的将领,称一句禁军世家也不为过。长大之后,毫无疑问,高骈选择了子承父业,继续在神策军中任职。】
世家……有唐以来,对门阀姓氏的看重已不及魏晋。待科考一出,更是给了寒门子弟直登青云梯的机会。可即便如此,五姓七望威名不堕,甚至更胜往昔。纵使比不得那几家,渤海高氏也绝非什么小门小户。几乎就在这瞬间,高适便想到了,或许他与高骈同姓并非偶然,而是出自同族也未可知。
他很快有了新的决断。
……
“你还有心情喝酒?”
王之涣抬手将视频停下,紧紧皱着眉,直盯着王昌龄从酒镟中取了酒来,慢条斯理地往两只樽里倒,“要我说,如今既已明确了他身在何处,咱们便不该再在此处颇有闲情地读诗品文,早点儿赶去普宁坊才是正理。”
做什么?王昌龄并未开口,只是冲他一挑眉,王之涣却极有默契地领会他的疑问,脱口而出,“当然是海底捞针,去寻人!”
如此不假思索,如此理所当然。
“你往外头看看。”王昌龄为对面的人递上一只酒樽,冲他身后扬了扬下颌。
“晓得外头正在下雪,还能有什么稀奇?”王之涣漫不经心地应道,却还是配合地偏了半个身子过去。早间还稀稀落落的雪珠子,飘到这会儿,已有弥漫之势。连天的雪花飞下来,只两个眨眼,又将地上厚厚地盖住一层。
这番洁净美好的场面落在眼中,反倒逼得王之涣眼瞳猛然一缩。他是心急,但很快便想明其中道理,又匆匆转回身子,端起酒樽同面前的好友碰杯。
“这会儿还急着要去吗?”王昌龄同他饮过一杯,声调里难得透着点儿戏谑。
如今风急雪骤,那位同道之人既是才进长安,一时半会儿恐怕都走不开。好友说的不错,他们确实没有必要如此心急。
“自然不急。”王之涣得意,“相较于海底捞针,还是守株待兔与雪日更配么!”——
作者有话说:520&521,向小天使们发射爱心!
第56章 夏至(三) 大赛获奖作品VS小学生作……
【但同他的父亲与祖父相比, 高骈绝不仅仅是一个只会舞刀弄剑的粗人。相反,由于自幼饱读诗书,又常与文人交谈, 他的诗情才思也足以与寻常才子一较高下。对于这点, 即便大家之前并无太多实感,今日读到的这首《山亭夏日》,便是最好的佐证。】
这期诗歌篇幅极短,并非是文也好不肯在一位名气不大的诗人上多费口舌,实在是因高骈哪怕诗写得再好, 毕竟改变不了武将出身的事实。同那些产量颇丰的传统诗人相比, 还是逊色几分。尤其是在如何将典故运用得不动声色一事上天然落了下乘, 这才显得先前的解读又少又快。
但在《四时有诗》, 对诗歌的解悟固然重要, 其他趣闻轶事也是必不可少的点缀。文也好笑意盈盈地与观众们分享起来:
【我们刚刚提到过,高骈出自武将世家。好巧不巧,除了习武的风气之外,高家同样将作诗的血脉一并传承了下来。】
【高骈的祖父本名已不可考, 只有一字“崇文”流传至今, 所以后世多称其为“高崇文”。大家可别被这名字给蒙蔽了,听起来文绉绉的不假, 人家却是位正儿八经的“粗人”。】
“高崇文……”在窗边待了许久, 高适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察觉身上寒意渐起后,他口中念念有词, 还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手上倒已经将洞开的窗牖合了个严实。在他的印象里,渤海高家可没有这号人呐!
不对……“崇文”二字, 不正是父亲的名讳么?!这么数下来,高骈岂不是他的……
【但即便没有孙儿这般出众的作诗本领,高崇文也曾于雪夜留下一篇诗作。】
文也好可不管他们老高家的族内关系究竟如何,自顾自地往下说着,以忍俊不禁的口吻将那名为《雪席口占》的诗缓缓念来:
【崇文宗武不崇文,提戈出塞号将军。
那个髇儿射雁落,白毛空里乱纷纷。】
【乍一看,这首诗让人难免觉得一头雾水。不急,且让我们条分缕析、逐句说来。】
【开篇头一句便像是在说绕口令一般,但若联想起作者大名中的“崇文”二字,便也不难理解了:纵使名为高崇文,可我高崇文只爱习武行军,对诗词歌赋这些文人喜好的东西并不如何推崇。】
【在此基础之上,借着看第二句也就顺理成章了:如今我成了将军,领兵出塞,在外征战,方算不负当年修得的一身武功。】
借着几句话的功夫,头晕脑胀的高适也逐渐平复下来。小娘子本就说得分明,皆为“崇文”,可父亲是名,这位却是字,是他一时情急疏忽了。何况听这生平经历,也与自家对不上号,天下之大,若正撞上重名也没什么稀奇。
如此一来,先前那位“高骈”也并非自己儿子喽?
不安渐散,高适的神情顿时放松许多,“这两句还真是……”他捧了杯热茶渥在手心,很快暖和起来后,也有心情跟着吐槽两句,“不甚讲究、质朴自然啊。”倒难为他绞尽脑汁,才勉强憋出这八个大字,甚至还贴心地为这位与父亲同名、但又闻所未闻的同宗留足了颜面。
显然,文也好与他所见略同。
【若说高骈的诗歌算是篇灵气四溢的大赛获奖征文,那他祖父高崇文流传下来的这首“大作”,顶破天也只能算是个小学生作文了。再考虑到遣词造句之直白浅显,恐怕还是连优秀作文选都入围不了的那种。】
【而这一特点,更是在第三句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获奖征文……小学生……”高适求知欲极强,眼尖地捕捉到了这几个不大熟悉的字词。单独分开,他各个都晓得,偏偏合在一处便有些陌生了。
但直白爽朗并不意味着脑袋不清楚,他微微想了想,大约也能将这些字词估摸出个大致意思来。
【诗人光顾着同手下将士说话,冷不防一抬头,却见当头飘落什么,不觉讶异,莫不是哪位青年俊才将大雁射落了?要问何出此言,诸君请看这满天大雪,难道不是像极了纷纷扬扬、当头洒下的雁羽吗?】
“髇儿”本是土话,多用以代人,此处显然是高崇文对底下年轻士兵的称呼。多半是正说在兴头上,文也好难得没有在这点儿细节上多加留心,再为观众解释什么。不过好在高适本就深谙这些俗语,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省了她再描补的赘语。
按理,他出身渤海高氏,祖父又是以左武卫大将军之尊陪葬乾陵的名将,一位名门子弟、贵族郎君,本该对这些只流传于市井间的话一知半解。
奈何高适父亲,也就是另一位高崇文,不崇文也不崇武,勉强做到了长史便撒手人寰。昔日煊赫门庭就此破败,到了高适加冠后,家中境地只堪堪比平头百姓好些,他早过惯了清苦日子。
【纵览前人咏雪之诗,不知凡几,能名垂青史的佳句,自然各有千秋、不分高低。就是不知提前“咏雪”,诸位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些诗句是否与我相仿:其中有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又有岑参的“千树万树梨花开”,当然还有连李白都赞不绝口的“燕山雪花大如席”……】
文也好宛如报菜名般,一口气点了许多句。诵过之后,又猛地顿住,丝丝怅然涌上心头。
在看到似曾相识、亘古不变的自然景象与秀丽江山时,总能发现诸多与后来者感同身受的前人,以相仿的心境留下直抵人心的字字珠玑。于是,那些脱口而出的诗歌就此变成奇妙的纽带与桥梁。
吟诗,是后人借此回望这个古老而伟大的民族走过的路,亦是前辈借此展望辉煌却无法得见的将来。
或许,这就是之所以要学诗、要读诗的意义所在吧。
顾及到还在镜头前,即便又一次确定了自己对诗歌的热爱,文也好并没有失态,以至于还能战术性地咽咽口水,再开口往下。仿佛刚刚那点微不足道的停顿,只是因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长串后有些口干罢了。
【但在这首诗中,让我们再看看高崇文是怎么说的。】
【他别出心裁地将漫天飘落的雪花比作展翅高飞的雁羽,因这只大雁恰巧被将士射中,白翎才纷纷飘落。】
【单看这个比喻,真计较起来,无论如何也比不得诗人文雅,却将其刚健到浪漫的个人特色与极具武将风采的豪迈本性彰显得一览无余。或许这便是这首诗歌尽管有诸多不足、作者本身也并非大家,但仍能流传至今的缘故吧。】
不过……这流传是流传下来了,可不如前头提起的那些诗句更脍炙人口这件事,她还是不要强调了吧?
想起这不加修饰的二十八个字,文也好再度哑然失笑。高适那“不甚讲究、质朴自然”的评价她却无从得知,可若要自己来评,多半要给个“童真童趣”的面子。可见,说《雪席口占》像小学生作文,还真不是冤枉。
她清清嗓子,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抛开,神情自若地为高家爷孙说起了好话。
【你瞧,纵是武将又如何?谁说行军打仗、出身行伍之人便不能有此诗才?单论他们祖孙二人,不拘是前一首写于夏日的诗歌,还是后一首刻画冬雪的作品,都有股自然流露的诗情。尤以前一首为甚,即便拿去与文人诗作比对,也毫不逊色。】
【于是我斗胆断言,一首诗歌究竟能不能被称之为“优秀”、会不会被后人铭记或传颂,或许我们并不必太过看重诗篇本身的语言措辞有多么优美文雅。】
【更为紧要的,却要考验作者本身对生活的体察有几分,有感而发的情思有多深。唯有两者兼而有之,无需费心揣摩,诗歌便能在此情境下由诗人内心自然生发而出。】
【得此良策,即便是戎马倥偬、耽于读书的将军,又何愁不能写出不逊文人的传世诗篇呢?】
后面的结束语照常,每期内容大差不差,不过在总结上略有差异,但高适仍是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可到最后,留在他耳里盘桓作响的,还是这临近结束时的一句反问。
“呼——”
一时思绪杂乱,他索性不再去想。高适并非一丝不苟的性子,可在使用百代成诗时,总是会下意识地遵循第一次打开的步骤。
退出视频,返回主页,收起光幕。
三次点击,他做得无比顺手。可就在这样行云流水的动作里,叫高适捕捉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变化。
手比脑快,他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都已点进了名为【附近的人】那项栏目里。说来惭愧,高适始终信心满满地以为,此等怪力乱神之事,除他之外再无旁人会遭遇,也因此一直不曾点进去看过,仿若这个板块不存在似的。
“所以……”他盯着里头的页面有些不大敢确定,“这里头是原本如此,还是新变成这般的?”
谁料一个犹豫而已,那上头的提示一闪而过,生怕他看见一般溜之大吉。
系统素来狡猾,奈何它这次遇上的是高适。
闪烁跳跃的文字不过在眼前出现了一瞬而已,但那样快的速度,还是叫动态视力上佳的他追到了。
高适阖上眼,感受着眼前残存的碎片光影,缓慢却无比笃定地开了口:
“维摩诘。”
第57章 夏至(四) 螺蛳粉和黑松露
“表格我都填完了,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办理的项目吗?”
做了这么多年学生,用完水笔之后,文也好习惯性地将笔盖合得严严实实, 紧紧握在手心里。连同一式两份的表格, 递到早先见过的接待员那里。
对方飞快地扫了一眼表格上的信息内容,确认无误,抬头向文也好一笑,“把表交过来就行了,小姑娘可以回去了。”
小姑娘……
文也好对这个称呼一阵腹诽, 即便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 可或许是常年泡在学校的缘故, 社交圈子简单, 生活规律, 让她常常觉得自己眼里总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即便翻出从前中学时的衣服扮嫩,混进学生群里,恐怕也毫无违和感。
但她面上不显,冲对面一点头, “麻烦你了, 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保持联络。”
直到走出办事大厅, 文也好还一阵恍惚。她情不自禁地扭头, 望了望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牌匾:【城南派出所】。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后再进派出所,竟是为了一只兔子?而这件事的起因与经过, 还得从芒种那期收到的礼物说起。
彼时,辛弃疾与陆游两人倒是照顾了她的情绪,贴心地将猎物换成活捉来的野兔。奈何家中早已有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野鸭落霞。
旁观了一阵野生动物之间鸡飞狗跳的“世界大战”后, 文也好将精疲力尽地两员“大将”分开安置好后,又任劳任怨地打扫起了“战场”。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进了她的脑海——野兔……似乎并不能随意捕捉?
既然野兔不能,那野鸭恐怕也不能吧?文也好连忙打开手机,上网求证。
坏消息:野兔属于国家明令保护的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三有”野生动物,是绝对禁捕的。
好消息:落霞虽长于野外,看着“豪放不羁”,可却是只再普通不过的土鸭,并不属于保护动物之列。
心情一落一起之间,文也好很快下定了决心:她要将这只刚拿到手、还没捧热乎的野兔上交国家。
她与亲戚来往不多,家里平常也甚少有客登门。一只兔子而已,养就养了,又不是她亲自捕回来的,何况私自藏于家中并不会有人发觉。这个不大光彩的念头,的确曾在她的心间一闪而过。
可为着自己的道德与良知,文也好做不出这样的事,这才有了她进派出所的一幕。
“这兔子是我先前在路边无意中捡到的,见它受了伤,便抱回家中养了几日。现在伤也养好了,瞧这样子又不像是家养的兔子。如果是野兔,那就是保护动物,我也不知该送回哪儿去,索性就来派出所一趟,麻烦你们了。”
这样的借口并不算高明,可文也好气度沉稳,脸不红心不跳,白净斯文的小姑娘看着就不像是能私自捕猎的模样,所以没费多少口舌,工作人员便将些许怀疑按进了心底,面上都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能将保护动物主动上交的行为本就值得赞扬,他们也没必要非要为难人家不是?
解决了这件大事,文也好心头一松。与此同时,她也不免生出遗憾与羞愧。
这毕竟是陆游与辛弃疾的好意,自己却这样送了出去,于情于理都有些对不住他们。
很快,她又摇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这两位的性格,若是知道文也好因野兔是野生保护动物而选择割爱,多半是要大加赞许的,哪里还会责怪她呢?
永远不要为已经发生的事而后悔,这是文也好一贯信奉的准则。她浅浅叹了口气,便将这桩意外抛掷脑后,随意在街上打量了起来。
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看着,视线内猛然出现了一块儿格外吸睛的招牌:
【端午大促——粽子特价?】
也对,夏至一过,端午节可不就近在眼前了嘛!文也好一面考虑起要不要趁着端午佳节再开一期特别节目,一面脚下生风,三步两步便钻进了超市里。
今天出门一趟,事情办的倒是顺利,可一晃眼,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如今天气热起来,她也不乐意在这个时候赶回去生火做饭,来都来了,她就顺便带几个粽子回去对付一顿得了。
“麻辣小龙虾粽?”
当头暴击,文也好盯着这几个字看得傻眼,不过是一个月不来超市,这粽子都还有小龙虾口味的了?
“苏家兄弟不是四川人吗?没准儿他们会喜欢这个口味……”被震撼到了不假,可文也好手上已经下意识地拿了两个粽子在手,“尤其是苏轼!那家伙最爱尝鲜,若是让他知道还有这样的口味,定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嘴里嘟嘟囔囔的,文也好丝毫没有意识到,完全不能吃辣的人已经将两个辣味粽子丢进了购物筐。
“螺蛳粉粽子?”
想都不必想,文也好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位替她刻章的人,“柳宗元曾在柳州做过那么长时间的官,想必对后世的螺蛳粉粽子应该会很感兴趣吧?”
再往下看,口味倒正常了不少:红枣、豆沙、蛋黄……都是传统的那些,文也好也不挑,每样都挑了两三个来。
“蛋黄的就给王勃,毕竟鸭子也会下蛋,这鸭子还是他送我的呢!”
“红枣的馅倒是很配王维,人家常年信道,也吃不得太重口的东西。”
“多拿两个豆沙的给杜甫,小孩儿嘛,不就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味道。”
……
方才的片刻正常只是昙花一现,文也好兴致勃勃地往下走,便对上了中西结合的奇异产物——黑松露粽子。
她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拿了几个丢进筐里,“不管是文君阿姊还是李易安,应该都会对这个口味感兴趣的……吧?”
原以为前面见过的那些口味已经算是古怪,不想最后这一个隆重登场的,才是叫她真正眼前一黑:
臭豆腐粽子。
要吃臭豆腐,谁都可以去买,怎么非得在粽子里吃呢?
即便文也好来者不挑,可面对这样重量级的口味,她颤颤巍巍地伸手,也只鼓足勇气拿了一个回来。
电光石火间,就决定托付给你了——李十二白!
……
采购时大刀阔斧,回家后望粽兴叹。结账时都没有的深刻感悟,却在拆解塑料袋时姗姗来迟地填满心间。
这么多粽子,文也好无比笃定,光靠它们,也足以支撑自己吃到下一个端午节了。
她当然不是这样坐以待毙的性格,很快打起精神,起身将那些自己吃不了的口味挑选出来,丢在一旁。这样一分,不多时,左手边已经垒起一座小山,而右手边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个粽子相依为命,瞧着很是可怜。
但这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么!
文也好忍不住在内心开脱起来,不能吃辣也不爱吃臭的,她还买了这些回家,不就是想着给自己的粉丝朋友们尝一尝吗?
只是……
一个残酷而无情的现实,直到此刻才摊在她的面前:她压根儿联系不上那些诗人。
即便有百代成诗的帮助,可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单方面地分享视频、发表见解,所谓的互动也不过是诗人在观看视频之后,为她隔空传送来的打赏礼物而已。
也只有礼物,才能让自己确定,诗人们始终以不同的姿态,鲜活地生存于另一个时空,或意气风发,或挥斥方遒。
偏偏尴尬的是,文也好就连想与他们分享稀奇古怪的粽子口味都不知该通过何种方式,甚至无法确定这一心愿能否实现。
文也好的出神与那点怅然若失不过停留了短短一瞬。没有叹气,没有蹙眉,她抱起左手边的一大堆粽子,脚步坚定地往厨房走去,直到停在冰箱面前。
先冷藏起来吧,总有一日,它们会派上用场的。
而要试探或是实现这一目标,还得努力更新、多多积攒观众数量才行啊。
顺手在锅里煮下两个粽子,文也好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书房。
昨天晚上,她还在加班加点地处理文件,实在撑不住了才匆匆倒头睡下,连电脑也来不及关。早上出门前,便还保持着休眠的状态。轻点鼠标唤醒程序,她眼睛眨也不眨,打开百代成诗后台。
依旧是直奔【创作中心】,有了前几期的视频数据为铺垫,对于夏至这期视频左下角的数字【1】,文也好表示接受良好。
值得注意、真正引起她关注的,仍然是右手边的【成就】一栏。与之前相比,已经解锁的成就并无任何变动,但下方却出现了一项新的成就:
【边塞四诗人:3/4】
边塞诗人总共也只有四位,这会儿一口气出现了三位,结合前面的投送时空数来看,这三人多半同处一个时空。
盘算清楚之后,文也好并没花心思纠结余下的到底是哪位还没有解锁,手下不停,没有转进【关注】页面寻求答案,反倒点开【打赏提现】。
【收到打赏*3,是否立即提现?】
一人一个嘛,倒也不奇怪。
断然点下【是】,文也好随之冲出书房,直奔客厅茶几。新增的粉丝恐怕便是这三位新出场的边塞诗人了,既然如此,再点进【关注】一一确认倒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通过礼物来锁定身份。
她盘算的很好,却在打开头一个礼物时当场愣住。
消失许久的李白,这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17 00:00:00~2023-05-24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音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夏至(五) 李白的下次一定与高适的长……
这倒不能怪文也好怀疑自己花了眼, 而是光幕上的消息写得再清楚不过:
【名称:野草三根】
【赠送者:李十二白】
前有野鸭,后有野兔,诗人送过来的时候倒是好心, 奈何搁在千百年之后, 有一个算一个,这些都是珍奇。文也好实在是有点儿后怕,看到头一个“野”字,心尖便不觉颤了颤。
连下头的赠语都来不及细瞧,急忙忙地去看盒中礼物——名副其实的几根野草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
“一、二、三……”
嗬!等文也好一一数来, 竟是不多不少的三根野草, 再多的想要也没有了。
李白虽有许久不曾露面, 可前两回出自他手的礼物都有颇多深意, 足见内有诗仙特色的一番考量。因此, 即便摆在眼前的只是三根野草,仍叫文也好情不自禁地展开联想,力图挖掘其中悠长意韵。
生生不息?还是坚韧自强?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文也好悻悻求助光幕:
【说明:随手揪的。】
随手揪的?还来不及消化这四个字的含义, 眼睛却已经本能往下, 扫视了起来:
【赠语:许久不见,也好娘子近来可好哇?实不相瞒, 自出川之后, 一路顺江而下,白一面悠游各处名胜,一面拜访亲朋, 行走之间竟再无暇及时打开百代成诗、观看视频。好在因已关注也好娘子的缘故,即便稍稍迟上一些也可见最近更新,并不妨碍。想是根源在此, 至小满为止,白竟再无机会得见打赏提示。】
往前,文也好总以为这打赏名单会出现哪位诗人全凭随机。毕竟有时她的解析会被诗人听个正着,有时却又出现了风马牛不相干的人物。可今日听李白这话,原来其中竟然另有玄机。
若非同步观看最新一期的视频,而是等到过几天再延迟观看,恐怕就不会出现【是否打赏up主也好也好?】的提示。
心里对百代成诗的暗藏规则大致有数之后,文也好往下再看:
【一路疾驰,如今人已至广陵。广陵之景,最美不过春色。眼下却值数九隆冬,不见琼花碧波,何其惜哉!待来年春暖花开之时,白定要故地重游,也算应上也好娘子于暮春留下的“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之句。】
扬州?文也好在心头大致算了一下,立春日还远在川渝,夏至便到了扬州,她不禁对李白这行舟速度暗自咋舌。
【冬日虽无盛景可观,倘若果真久居邸店客栈却也无趣的很。便想着寻一家胡饼店,用些汤食暖暖身子。说起此事,不知待到冬日,也好娘子可否与白分享一回后人于冬日的饮食?即便吃不得,看看解解馋也是好的。】
【如今已摸到了些许窍门,知晓旁人是再瞧不见这光幕的,更兼难得赶上更新,白索性边饮肉汤边瞧视频,这才得了闲暇来与也好娘子絮叨许多。】
从这洋洋洒洒、几乎望不到头的一篇文字便可以看出,李白在留下这段话时有多么得闲。文也好本已拿出了十足耐心,谁料底下话锋一转:
【恰是方才一抬眼,似是瞧见了一位俊杰。要说是故人,仿佛也谈不上。毕竟哪有我听过人家、人家却没听过我的道理呢。】
李白说得轻巧戏谑,但已然是动了心思的模样,恐怕连手边的肉汤胡饼都再顾不上,已迫不及待地起身,出门去追。
文也好不在现场,自然无法亲眼目睹整桩事件的前因后果,但能生出此等猜测,并非无的放矢。谁叫李白还贴心地为自己留下一句说明呢?
【那人的出现实在意外,白虽无法确认,可毕竟不想眼睁睁错过这天赐良机。一时无法再为也好娘子精心准备什么礼物,只得匆忙在手边揪了几根野草来。也是借着打赏之机交代一回近况,免去也好娘子担忧。待下回再见打赏提示时,定以双倍之礼相赠,以示赔罪之心。】
所以……话里话外,李白的意思也不过只有一个而已。
要不说文也好这些年的专业教材与课程不是白读、白上的呢,综合理解与概括能力极强的她,瞬间便提炼出了这百八十字的主旨思想:
视频已阅,话已带到,李白我呀,下次一定!
虽是这么想,可文也好到底是打趣的念头更多。不拘贵重,诗人能借百代成诗向自己送礼,纯然出于一片好意。她本就受之惶恐,绝不会轻狂失礼地再对其挑三拣四。
何况见惯了风花雪月的文雅礼物,这三根野草倒是以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轻轻松松便在一众打赏之物中“脱颖而出”了呢。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三根野草,赶忙放到一旁花盆里栽好。小草本就不起眼,如果再不赶忙收起来,等待会儿她看过了余下两件礼物再回头的时候,恐怕早就被窗外飘来的风吹得七零八落了。
安置好这既脆弱又顽强的打赏小草,文也好不急着继续往下拆盒子,反倒先迈进厨房,将锅里的粽子捞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剥去粽叶,端着两个白白胖胖的粽子走回客厅,才将中断的拆礼物环节接续上。
已经接收过了李白的意外之喜,算也该算到,余下的两个盒子应当就是来自那三位边塞诗人的了。至于三位诗人为何会送出两样礼物,恐怕说明至少两人已然相识或本就是好友。
已经经历过前后十几期的锤炼,文也好自然渐次掌握了百代成诗或写于明处、或藏于暗里的不少规律。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毫无偏差。
【名称:葡萄酒一樽】
葡萄酒?冷不妨看到这样一件熟悉的现代事物出现在视野里,倒叫文也好一愣。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葡萄酒古以有之,君不闻“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传颂至今、脍炙人口的佳句?
难道是王翰送来的礼物?可再仔细一想,王翰固然有一番成就,但却并未名列边塞四大诗人之中呐?
不妨事,总有提示能为她答疑解惑。
【赠送者:少伯王,季凌王】
【说明: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好嘛,这回还真是凑齐?*? 了。待瞧清楚这说明一览所引用的诗句之后,文也好哑然失笑。
王昌龄既能与王之涣一同寄出这件礼物,可见两人至夏至为止已然认识。而在说明之中,又引用了同属边塞诗人王翰的名篇。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是应上了对他们三人“边塞三王”的评价。
【赠语:我二人观看也好娘子的视频已久,可这还是头一回瞧见“打赏”字样的提示,一时间既欣喜又惶恐。】
足见他们果然是头一回看到打赏提示,竟还无比周到地向文也好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欣喜之处在于,也好娘子不辞辛劳,颇具巧思地将诸多诗人与诗歌串联而起,以节气顺序细细道来,既有理真又有意趣。总览前朝后世,实在是叫我等大开眼界。惶恐之处则在于,既是头一回打赏,没个头绪与参照,自然不知该以何物相赠才算妥当。】
看到此处,文也好不禁莞尔。恐怕不只是他们两位,从前那些诗人们,在头一回面对【打赏】的时候,恐怕都曾有这样的犹豫与考虑吧。
不过,王昌龄与王之涣却是格外实诚地挑破此间内情的唯二两个。
【今日长安大雪,我二人煮酒赏雪,观看诗歌。倒是季凌得了主意,建议索性直接以这美酒相赠。他先前还同我抱怨冬日打酒的人太多,最烈的剑南烧春早早地便售罄了。余下郎官清好虽好,奈何酒味淡极,近乎白水,哪里喝的过瘾?两相权衡之下,才勉勉强强折中选了葡萄酒。如今看来,用葡萄酒赠与娘子倒是很合适。可惜娘子此时身处夏日,否则如我二人般,对雪品酒定然别有风味。敬颂冬祺(夏祺)。】
行文至最末,王昌龄又考虑到了现世季节,不忘灵活地做了补充。
文也好收起光幕,伸手探向盒中的那杯酒。酒浆陈澈透明,不见丝毫杂质,清香扑鼻,堪称上乘。
说起来,现代人总借着科技发展的便利,自视甚高不提,还对前辈的智慧嗤之以鼻,总幻想着有朝一日穿越回去“大杀四方”。因学习古代诗歌的缘故,对历史多少有些了解,文也好自然不会是上述大军中的一员。相反,许多时候,她总是对古人的心灵手巧佩服得五体投地。譬如眼下,她便对如此成熟的酿酒技术啧啧赞叹。
打量过一番,文也好便顺手将酒樽搁在桌面上。转眼就瞧见与它并肩而立、自己刚端过来的食碗,顿时啼笑皆非。
粽子配酒,妙极!
这最后一件……是来自岑参还是高适呢?
四位诗人中,双王已经出现,剩下的那位终归逃不脱这两个答案。
明知答案近在眼前,再有多少揣测也无法撼动半分。但文也好还是象征性地在心底飞快完成了二选一,凭直觉,她决定押在岑参上。
【名称:羊肉索饼,胡麻饼】
【赠送者:第三十五高】
才读了两行字,文也好似乎已经看见眼前正有一个大大的问号浮空而起。
难不成在这位面前,还有另外三十四比自己个头更高的人,所以他只得屈居三十五名?可若非必要,哪家的史书还会特意提一嘴诗人的身高?这叫她如何去一一比对?
一时没个头绪,文也好叹了口气。罢了,再接着从文字里找找线索吧。
【说明:好香好香!】
经历了前面太过抽象的名字,对这过分活泼、不大符合诗人身份的说明,文也好的内心已经生不起半点儿波澜了。
【赠语:看了这么多期视频,这还是我头一回有机会同也好娘子打一声招呼呢!那便容我先来自报家门吧!我姓高,单名一个适字,家中排行三十五,用户名也是因此而取。也好娘子你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十分简洁明了呢?】
好嘛,都不用她再费心推测,这位倒好,一上来便将自己的家底抖了个干净。
但认真计较起来,这个打乱了姓氏+排行传统取名方式的名字,知道的人自然一见便知,不清楚的人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吧?
【先说说这礼物吧!我初来长安,是店家伙计热心推荐了这家羊肉索饼与胡麻饼。以我个人口味来看,冬日自然是与羊肉更为相配的,这羊肉也的确更香些。可转念一想,娘子如今身处夏日,若多事羊肉,唯恐上火,便又买了胡麻饼来。但羊肉烧饼毕竟买了,又是专给娘子吃的,万万没有被我私吞的道理,便一并送了过来,娘子可以都尝尝,瞧瞧哪样更好吃?如果觉得好,改日告诉我,我再替娘子多买些来,管饱!】
谁能想到,写得出“美人帐下犹歌舞”的高适,竟会是这么个跳脱性格?
文也好哭笑不得,高适话里话外的意外,俨然是把自己当成她的长安代购了吧?
【说过了礼物,再说说诗吧!】
同李白得了空闲便能漫无目的闲扯开来的习惯不同,同样是将密密麻麻的一段话呈现在光幕上,高适多少暴露出了点儿话唠属性。
【瞧了那么多期诗歌,不是山水田园,便是清新自然的流派或风格,我正想着法子要同也好娘子好好说道呢,可巧,总算轮到我们大展身手了!】
【说起来,夏至的这位还是我的本家呢!不过这位小郎君多半在我之后,目前渤海高氏中,我并未听过这位族人。这些都不打紧啦,重要的是,望也好娘子日后能够多多分享些武将所写的诗,或是写于边塞的诗,它们多气派、多雄浑!也好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另:当然啦,要是《四时有诗》能出现我的诗,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可说到边塞,怎能不提高岑?文也好微笑,暗道他的期待倒是多余。
不得不说,看高适的文字,不单是费眼睛,还颇为费脑子。只这长长的一段看下来,别的不提,若非文也好心性坚定、脑袋清楚,恐怕只能记得满屏的感叹号了。
许是因视频投放时空正在冬日的缘故,天气不好,人也难免惰怠一些。除去李白的随心之举不算,另两样礼物都与吃食有关。不吃倒是浪费,吃了又无以留证,文也好纠结得仰天一叹。
若大家都前仆后继地以投喂自己为乐,她那特意采购的大柜子得到何时才能装得满满当当呐!
第59章 端午(一) 偶像来了
“哎, 郎君这是要往哪儿去?”伙计一抬眼,就见锦袍青年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忙不迭上前去拦住。
被他挡下去路的人则是一脸困惑, “我还有急事, 你拦我做甚?”
伙计苦巴巴地皱着一张脸,往人身后指了指,示意他去看桌上残存的半块胡饼,“您这……这还没结账呢。”
嘴上说得客气,他早已腹诽开。这位郎君瞧着浓眉大眼、面目英俊, 不想竟是个会逃账的人不成?
“原是这个, 我当是什么呢。”李白笑了一声, 从箭袖中摸出碎银, 看也不看一眼, 只道:“拿去吧。”
一碗肉汤、几块胡饼而已,哪里要得了这许多?不想这位客人出手如此阔绰,伙计暗暗吞了吞口水,接在手里, 转身便要去找多出的钱。谁知, 待他清点完毕,再一抬头时, 哪里还有人影?
李白健步如飞, 三下两下便将伸长着脖子往外探头的伙计远远抛在身后,自然也就错过了叫他回去拿钱的呼唤。不过,纵使听到, 以这位的自由性子恐怕也懒得再调转回去折腾一通。
赶在冬日出门的人毕竟不多,可他要追的那位却是十足随心所欲,脚步轻易不能捉摸。一会儿出现在正前方, 一会儿又慢慢逛到左手边去。若说专捡着人少的地方钻吧,也不尽然。这不,眨眼便晃悠到了最热闹的地方去了么!只是行动轨迹委实叫人难以预料。
“劳驾劳驾,让一让。”
费力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李白举目四望,视野里却再没有出现那位青袍郎君。
已经盯得目不转睛,可还是叫自己跟丢了么……
纵使原本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依他的性格
子,凡事总是爱往好的方面去想。这会儿摊上了最坏的结局,李白虽有些惆怅,倒还不至于为此垂头丧气,只是叉着腰,稍稍厘清略微起伏的心绪。还未理出个子丑寅卯,右肩冷不防被人一拍。
他下意识地向右边转去,却并未看到人影。于是又后知后觉地往左手边看去,不想恰是对上一位郎君,正歪着头,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
“你在找我吗?”
突然在面前放大的一张脸,吓得李白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啊……是……”刚刚缓过神来,正要冲对方行礼,就见他潇洒转身,已经在前面带起了路,“街上人多眼杂的,且随我来。”
刚打好的腹稿又被尽数憋了回去,李白却毫不犹豫地提步跟上。只见那人依旧灵活地在左拐右拐,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便钻进了一处茶馆。
对方像是这家茶馆的常客,不必店家招呼,已经轻车熟路地择了角落入坐。
此处闹中取静,很是清幽,李白欣赏地打量了一圈店内布置摆件,顾及到还有人在等他,不好耽搁太久,很快便在对面落座。
“说说吧。”这人面上瞧着轻松自在,可眼里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不像是毫无防备之心的人,“跟了我这么久,郎君莫不是……”
“认识我?”说到最后这三个字,他尾音不自觉上扬,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倒是很好地弱化了原本句中的质问之意。
面对预料之中的提问,李白却避重就轻,自报起了家门,“在下李白,家中行十二,蜀郡人士。自出川之后,便一路顺江而下,游历至此。”
他敏锐地觉察出这点微妙之处,嘴角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负李白所望的,依照已有先例开了口,”襄阳,孟浩然。”
果如孟浩然所料,这五个字一落地,对面的人显然松了口气,眼尾眉梢都流露着丝丝喜悦。“原来当真是……”李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考虑到孟浩然并未出仕,便换了一种称呼,以示尊敬:“孟夫子啊。”
“是我不假。”孟浩然目光虽久久落在面前的茶壶上,却只抬手转了转自己的空杯,似乎并没有为李白、也没有为自己沏茶的意思。抬眼问他,“不知李郎君特意寻我,所为何事?”
稀奇,一向口齿伶俐的李白,竟也有了语塞的时候。
这一问是情理之中不假,可叫他该怎么说?我早闻孟浩然大名,一直存有仰慕之心?我偶然得见郎君身姿气度不凡,生了结交的心愿?还是我见百代成诗提示,出门搜寻同道之人?
每种答案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哪种回答都不像是能在自家偶像面前随意说出口的吧?
……
【在夏至之后、大暑小暑之前,两个节气相交的时候,我们迎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传统节日——端午节。】
【作为中华民族的重要传统节日之一,从古至今,端午节一直受到了极大重视。而随着端午节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这个节日与风俗也逐步流传至海外,甚至影响了整个儒家文化圈。】
高适托着下巴,对着一期一会的四时有诗,难得听的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上一期夏至视频的结束,并未过去太长时日,可一想起先前的遭遇,就连素来阔达乐观的高适也难免生出不小遗憾。
自己并不信奉佛教,但他也对齐教法宗义有所耳闻。高适知道“维摩诘”是一个佛教用语,指的是教派中的一位居士,又有“在家菩萨”的名号。
但用这个名儿的人,总不能是那位菩萨的化身。若说有什么指向,多半还是那位同道之人也信奉佛法的缘故。可惜他初来长安,并没有认识的人,否则总能打探出这位同佛教缘份颇深之人的姓名与消息了。
那他们又是在哪里错过的呢?是胡麻饼店前?还是羊肉索饼门口?亦或是那家还未来得及踏足的酒肆?不等高适再细细往下想,面前的光幕又唤起了他的注意。
【提前端午节的由来,想必大家都十分熟悉了。】
【相传,我国历史上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便是在五月初五这个日子以身殉国、投入汨罗江的。】
【刚到了近现代,为了纪念屈原,官方又将五月初五定为“诗人节”。因此,在纪念端午节的传统习俗时,我们同样应该铭记所有伟大的、不朽的诗人们。】
这句话被文也好说得郑重其事,满满都是深信不疑的笃定。端午压根儿算不上一个正儿八经的节气,本与《四时有诗》的初衷不符,可单就这一点而言,倒有了其他节气所没有的特殊意义。
【当说起端午这一日的习俗,大家恐怕都能煞有介事地说上一些。赛龙舟、插艾叶、挂菖蒲、佩戴五色丝线、涂饮雄黄酒……等不一而足。】
【此外,当然少不了食用各色馅料的粽子。】
说起粽子,文也好嘴角不惊浮现出了清浅笑意。远的不说,自家冰箱里可还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粽子亟待解决呢!
“竟然没有斗百草么?”高适微微讶异。
其实流传至后世的许多习俗与唐朝相差并不大,至多是在吃粽子这一项上,相较于粽叶,他们会更加青睐于一种由竹筒包裹而成的粽子罢了。
无论是节日本身还是相关习俗,考虑到观众大多对其都算了解,文也好并未在这方面多费口舌,很快转入正题,开始解析起了诗歌。
【作为一个传承已有千百年的节日,端午节向来不缺诗人的赞扬吟诵。历史上数得出来的诗人,或多或少都曾留下过关于端午的诗歌。但这一期,即将与大家见面的诗篇或许会出乎你们的意料。】
作为up主,文也好在进行诗词选择时格外用心。一则,自然要考虑与当期主题的契合度;另一则,却是要结合其特殊意义或影响力的考量。无论流量大小,既能为诗歌与诗人做宣传,推广介绍某些冷门佳作,她责无旁贷。
【难道又要说一首小众诗人的出名诗作吗?】
文也好摇摇头,【在这一期,我要带来的却是一首《江上吟》。】
不等留下喘息的气口,她无缝连接下去:
【乍一听诗名,或许不能立即将其与具体内容联系起来,可要说起这首诗的作者,那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文也好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该诗出自李白手下。】
这便是诗仙李太白的超然地位,无需介绍朝代,不必再加任何头衔,独独两个字,便足以让他傲视群雄。
她并不掩饰对李白的认可与推崇,还是不忘给出进一步解释:
【猛一瞧这首诗名,与端午呀、屈原呀,似乎都不相干。诚然,《江上吟》也绝非对端午节当日的盛大庆典活动加以描述的典型节庆诗歌。】
【可我仍在这期选用了这首诗,原因有如下两点。其一,诗歌对江上赛舟这一端午节的代表性活动场面进行了介绍。其二,李白在这首诗不吝笔墨,提到了屈原,而这恰是端午节最深刻的精神象征。】
【以现世的眼光来看,端午节是为了纪念屈原,这早已成为约定俗成、毋庸置疑的共识。可追溯至古时候,不同朝代、不用地方曾涌现过诸如纪念介子推、祭祀伍子胥、祭拜孝女曹娥等各异说法。】
【而问题正是出在此处:既是各有各的说法,自然各有各的道理,怎么到最后偏偏归一到屈原身上了呢?】
文也好照旧抛出问题,引起观众的注意与思考后,又不急着解惑,而是循循善诱: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将在《江上吟》中瞥见端倪。】——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5-19 18:00:00~2023-05-26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猫是人间理想 4瓶;墨音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端午(二) 李白爱炫富?
相较于《江上吟》那首诗本身, 高适显然对李白这位诗人更感兴趣。因为这个名字,他非但不陌生,甚至还十分熟悉。
至今为止的十几期视频里, 这位有着诗仙盛名的诗人, 虽从未正式出场,可总是活跃在也好娘子的口中。久而久之,除了叫人期待他能做出什么样的诗歌来,更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对这位诗人本身性格生平的好奇。
高适心知肚明,即便有再多的好奇, 眼下也还不到揭秘的时候。因为按照惯例, 文也好还是得先对诗歌进行介绍。
【端午第十四首:《江上吟》】
【木兰之枻沙棠舟, 玉箫金管坐两头。】
与先前视频中最常见的画卷不同, 这一回, 伴随着文也好的吟诵之声,光幕上却直接出现了浩浩荡荡、一望无际的江水。此刻,江面上正漂泊着一艘船只。定睛一瞧,这艘船华美非常:以木兰为桨、沙棠为舟, 船只两端还有丝竹箫管的悠扬乐声不绝于耳。
【美酒樽中置千斛, 载妓随波任去留。】
镜头复又聚焦到船内,只见船上摆着美酒数斛, 另有歌妓相伴左右, 且饮且乐。诗人只听凭小舟随波逐流,顺江水而动,惬意十足。
【仙人有待乘黄鹤, 海客无心随白鸥。】
遥想黄鹤楼上,即便是仙人,也要等待黄鹤的到来方能乘鹤而仙去。反而是我这样泛舟江海的闲散客, 却能不带半分机心地与白鸥悠游,真难道不比那眼巴巴守着黄鹤到来的神仙还要逍遥快活么?
【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功名富贵于诗人而言,已不算什么。君不见屈原笔下的诗赋文章仍被传颂至今,与高悬日月一同受人瞻仰;而楚王所建的台榭山丘之上,早就空无一物了。
这一句并非实写眼前之景,但若略过不提又难免可惜,所幸文也好灵机一动,采取了虚实结合的方法进行呈现。于是,作为观众的高适便看见了诗人正撑着脑袋,斜倚在案几上,面前同时出现了一个虚幻的泡影,以示对屈原与楚王的追忆。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沿用刚刚的方法,光幕上又显示出了新的画面:当诗兴大发之时,李白自在落笔,挥手写就的诗作轻而易举地便能摇撼动群山,令五岳为之动摇;待诗成之后,自矜笑傲之声,更是凌驾于江海之上。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最后这句,反问之意十足。倘若富贵果真长盛不衰,自东南而下的汉水恐怕就能往西北方倒流回去了。所以世间哪有长长久久的功名呢?
至此,全诗已经吟诵完毕。而对初次接触到李白诗作的高适而言,亦不觉眼前一亮。
单以这首诗论,塑造出的诗人形象鲜明,足见豪放气概,多少也算是李白内心情绪的真实投射。只通读一遍便可断定,是首一气呵成的佳作无疑。再看全文,诗句衔接紧密,流畅自然,尤以最后几句为甚。高适还残存着些许印象,当即争分夺秒地在心口默念回忆了起来。
完成了诗歌初读,文也好紧随其后,开始了诗歌赏析环节。
【我们先不急着急匆匆地进入诗歌本身,而是先来看一看它的题目。】
若非有特殊之处,文也好甚少特意花去太多笔墨在诗题上苦苦纠结。而纵观被她点出的那些诗歌,无一例外都是有些不同凡响,从而引起观众注意。
【“江上吟”三字看着平平,但其中这个“吟”字,则提示了我们本诗的题材。】
【说起“吟”,我们从小到大接触到的类似诗篇并不在少数。《石灰吟》、《梁甫吟》等都是其中的代表作,近一些的,还有曾于前几期出现过的《白头吟》、《游子吟》。包括同样出自李白笔下的《梦游天姥吟留别》。】
【当然,有的诗或许并不会在题目中直接点名诗歌题材,这就需要我们根据其内容与形式加以仔细甄别。】
事无绝对,考虑到总有例外,文也好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但除了“吟”之外,另外还有“歌”与“行”都是与其一道归属于“歌行体”这一大家族的成员。所谓“歌行”即为古诗,而古诗又以七言为主,故而歌行体诗歌自然多为七言古诗。】
“歌行”二字,现世的观众便学过不知凡几,再正统不过的古人高适知道的更是只多不少。
【说起歌行,相信大家都能如数家珍了。除去汉乐府诗中最为出名的《长歌行》、《短歌行》等篇外,两汉之后同样涌现出了更多著名诗篇。其中便有如白居易的《琵琶行》与《长恨歌》两篇,高适的《燕歌行》。】
【通过这几个例子,大家或许已经发现,占了“歌行”的体裁,可这并不代表“歌行”二字会直截了当地出现在题目中。恰如今日的这首《江上吟》。】
虽是对一些基础的文学常识进行介绍,可文也好并未借题发挥,点到即止,很快又绕回了正题。
听到此处,高适却有些坐不住了。若抛开重名的因素不谈,也好娘子轻描淡写、随口带过的那个高适,与那首《燕歌行》,是他与他的作品没错吧?
……
【在对诗歌体裁与形制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我们再从头来看这首诗究竟写了什么、又与端午有何关系。】
相较那头的高适,同样正在观看视频的杜甫显然要比他要仔细许多。为表郑重,他甚至特意
研磨、铺纸,手里攥着羊毫,以便于想到或听到什么能随手写下来。自开篇至此,短短几分钟,杜甫面前的纸上已赫然落下了几排字迹。工工整整的正楷一字排开,瞧着便能看出他的端肃态度。
如此认真到“如临大敌”的程度,倒不是杜甫有多严谨,又或是有多刻板。只是原先抱着“随意听一听”的心思,却在明白无误地捕捉到那“李白”二字时,瞬间抖擞起来。
李白啊……
那可是与自己并肩的另一位伟大的诗人呢。
若依照也好娘子的性格,多半会毫不吝啬到有些夸张地在“伟大”前头再补个“最”字吧?
想到这儿,杜甫不禁莞尔。
文也好总说自己难免有个人主观偏向,可他在视频中却压根儿觉察不出这一点。或许是因她太过理智,能完美地克制住不轻易流露出私人喜好。但要他说,对待诗歌,也好娘子分明是如出一辙的热爱,顶多会因诗人本身的品行有些无伤大雅的倾向罢了。
自得知李白的存在以来,无论是其人还是其诗,杜甫一直十分好奇。终于能在此刻一偿心愿,他不假思索地便摆出了这严阵以待的架势,生怕错过半点儿关键。
毕竟有了他与王维的相识在前,李白没理由得不到百代成诗。既得到百代成诗,他们的相见也只在早晚之间。更有甚者,对方已经通过雨水那期得知李白了自己的存在。
杜甫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仿佛要借此动作将脑海中瞬间转过的千百个念头压回去。
不必急于此一时,他暗暗告诫自己。何况,他本就是极耐心的人。那便接着往下听:
【头一句乍一看也是平平无奇。不过是以最平白朴实的语言告诉我们,诗人坐的这艘船既精美又华贵。请看,能以木兰为桨、以沙棠为舟,不正体现了诗仙的风采吗?】
【倘若诸位真的如此作想,那我便要问一问了:以大家对李白的了解,难道他就是这样一个爱在诗歌里“炫富”的人吗?】
说着“问一问”,文也好罕见地没有留下太多时间交由观众思考,而是飞快接话,毫不留情地直接否定了自己的提问。
【诚然,李白出身在商人家庭,若按我们现在的话来说,也算得上一位当之无愧的“富二代”不假。“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馀万。”这句话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富二代能有的大手笔。】
顺口将李白挥金如土的气魄调侃了一句,文也好再次设问。
【他视金钱如粪,便就做不出“炫富”的事来。难不成这句诗放在开头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介绍地点而已?自然不是。】
【木兰是为一种花,而古人常将玉兰、辛夷等统称为木兰。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屈原在《离骚》中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之落英。”一句。是洁净清幽的一种花草香木。后半句的沙棠则更为了不得,那本是出自《山海经》的一种木材。吃了沙棠果便能御水,一直浮在水面不沉。也是因其特性,多用来做舟楫。】
【看到这里,大家还会以为诗人在炫富吗?】文也好微微一笑,【这既非炫富,亦不是介绍诗歌背景。因为这样华贵的桨与舟本就不是寻常生活中可见的事物。】
【此时再看,其实自第一句而起,我们便已经踏入了李白瑰丽绮秀的仙境。】
杜甫默然不语。
自小读书学文的功底,让他无需借助文也好的解释便能咂摸出个□□不离。而自己沉默至今的缘故倒也简单:李白的诗写得的确很好。
作诗的体裁与内容并无限制,从古至今,多听大家更擅某类诗歌,还不曾听过谁只会作这一类的诗,否则也枉称大家了。但以上两者再如何变换,总有内核是不变的,那就是每个人的风格。
若非有意掩藏或尝试转换,有心人总能从遣词造句与行文习惯中窥见端倪。正因如此,不过短短一首诗,便足以帮助杜甫判断出李白的诗风——雄奇、飘逸、浪漫。
这是与他并不相同的内核,也就注定了两人诗歌的底色不会相同。可要论个高下的话……
杜甫再次陷入了沉思,但他听得分明,耳畔,文也好还在围绕第一句继续说着什么:
【既提到了屈原,我们又会自然想到,当年屈原在他的《九歌·湘君》一篇中,同样曾经出现过“桂棹兮兰枻,斫冰兮积雪。”一句。或许,这开头一句还可以看作是对屈原前辈的引用与致敬。】
【再结合着后面几句来看,又出现了美人,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香草美人”呢?】
只此一句,就有如此多值得说道的地方与值得品味的细节。文也好一面为素材之丰富而欣喜,一面又为板上钉钉的超时而无奈。
许是少年人特有的果决,即便是一个值得仔细揣摩的问题,随对第一句的解析暂告一段落,杜甫已为自己想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