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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出自曹丕《典论·论文》

4.“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出自《诗经·采薇》

5.“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出自杜甫《杜位宅守岁》

6.椒盘的习俗参考《尔雅翼》:“后世率以正月一日,以盘进椒,饮酒则撮真酒中,号椒盘焉。”

7.《赠范晔诗》南北朝·陆凯

折花逢驿使, 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 聊赠一枝春。

第66章 小暑大暑(一)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主君。”

候在桌旁的家仆才犹豫着唤了一声, 等这两个字一离口,顿时就不知该如何往下了。正是因为太过了解主人家的脾气,反倒叫他只得这样不上不下地停在这里, 言语嗫嚅, 似乎正竭力在脑海中搜寻出合适的措辞。

“不必再说了。”

也果然如家仆所料,坐在书桌之后的人头都不抬,仍是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书卷钻研,半个眼神也没分到他身上,毫不犹豫地给出指示, “替我回绝了便是。”

“可是……”家仆还想再说些什么。

“分明前日他才派人来寻过我, 怎么今日又想着问我的主意?”梅尧臣一声冷哼, 打定主意不上当。

这次秋闱的主考官是欧阳修, 自然该由他全权负责。若是为表尊重, 三五不时问问自己这位小试官的意见便罢了。可他们两人毕竟在这次命题上的思路不谋而合,素来相处得极为融洽,又闹不出什么针锋相对的事来,更不会为对方互下绊子, 要梅尧臣说, 何苦日日研讨?偏偏以欧阳修的性子,倒是颇为遗憾自己不能同他住在一处, 好叫两人时时刻刻都能交谈起来。

秋闱将近, 官家早已贴心地为欧阳修推去了闲杂人等、无关事宜,他自然好一心扑在这上头。可架不住梅尧臣身上还揽着编修《唐书》的活儿呢!一心多用本就不易,天可怜见, 还要陪那个工作狂一道加班。

“不过……”家仆很是无奈,夹在二人中间,这话传也不是, 不传更不是,只得躬下身子,硬着头皮将手上信件呈了过去,“欧阳学士知道主君事多繁杂,也不难为主君特意拨冗移步,已将想说之言尽数写在了这封信中,还请主君千万过目。”

“好哇!他倒是学会了给我来一招釜底抽薪是不是?”

得此一言,梅尧臣终于舍得将眼睛从书卷上挪开。人家早知道他会拒绝,连退路都给堵死了,这不摆明了按头叫自己去看信么!

纵使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开,但这毕竟算是分内之事,梅尧臣的一声感叹不为推脱,更多是出于对欧阳修老奸巨猾的谴责,更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儿转而迁怒家仆。接过信件,又轻描淡写地挥挥手,命人退下,也免得他在自己跟前提心吊胆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眼见书房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人,梅尧臣一手拆信,一手翻开光幕。

编撰史书也好,敲定命题也罢,都是一等一的要紧事,梅尧臣万万不敢在这两件大事上掉以轻心。窝在书房里办公的时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恨不能放得一缓再缓,哪里还有心思分给其他事?这便直接导致他已有许久不曾打开过百代成诗了。

但眼下不同,信自然是要读的,可友人之间的往来书信,即便说的是公事,终究要轻松几分,倒是给了他眼睛看信、耳朵听声的便宜。

梅尧臣与欧阳修在心境上颇为相似,毕竟年纪摆在这里,经历的风浪难免更多一些。哪怕百代成诗的出现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自然之理解释,但在很快接受这一横空出世的变化之后,便只拿它当做了个会发声的物件,还不至于像那些小年轻似的,每逢更新,就立马盯得新一期视频看得目不转睛,生怕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似的。

“封信我倒是能理解,可欧阳永叔你至于涂上这么厚的一层青泥么……”

只需指尖轻轻一点,视频打开得倒快,手上拆信却要麻烦一些。毕竟事关秋闱,哪怕只是零星两三句毫不相干的题外话,也足以让生性谨慎的欧阳修,上下抹了足足三层青泥封信。

待梅尧臣在工具的帮助之下、辗转拆信归来时,始终如一的开场白结束,文也好已经切入正题:

【节庆的气氛似乎总能让我们暂时忘却如今正身处暑热炎炎的夏日。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送走了夏至、又送走端午之后,再怎么不乐意,时间还是毫不留情地转到了下一个节气。】

【前有小暑,后有大暑,而处在这两个节气之间的那段时日,毫无疑问便是一年四季中最炎热,也是最受考验的。烈日高悬,风声乍收,即便偶有电闪雷鸣,一阵噼里啪啦的大雨过后,也只余下一地潮湿黏腻。也无怪人们常常抱怨,这雨还不如不下。】

【正因如此,咱们民间俗语中所说的那句“小暑大暑,上蒸下煮”便格外生动传神、恰如其分。】

在介绍节气时,文也好并没有刻意选择以更加科学性更强一些的方式进行介绍,而是以最平白直叙的语言娓娓道来。正是因这份不加修饰,让同样身处夏季的梅尧臣,不由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

可是,与文也好这样一看便还在读书的小娘子不同,他却还要顶着这样的大热天上朝、点卯、编书,甚至被欧阳修三五不时地拉着加班啊!

梅尧臣并不知道,以后世的说法,这便叫“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好在每逢这个时候,学校大多都已放起了暑假。否则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若请官方机构专门做一项调研测试,学生的厌学情绪绝对会在小暑大暑期间达到顶峰。】

尽管还是未出校园的学生,文也好倒还能无比周到地照顾到打工人的感受:【还在读书的人能以放暑假的天然借口暂时逃避,但仍要为了工作辛苦奔波的人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望望被推到右手边的书卷,再瞧瞧左手边刚刚拆封的信件,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梅尧臣的心坎里。

【不过,班虽然是要上的,但人又不是死的,总能找到忙里偷闲的法子嘛!趁着昏昏欲睡的午后,暂且丢开手头的工作,寻一处阴凉地,开窗纳凉、临水观花。若还能约上几位知心好友,小酌几杯,不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吗?】

【身处百年之后,不会写诗、不会作文亦不解风情的我,都能想到这样的得趣法子,咱们素来爱好风雅的老祖宗难道还会想不到?】

【于是,这便有了今日我们要共同欣赏的一首词作。】

最后这句话不过短短数十字,梅尧臣却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重点:词作。看来,这期又是一首出自他们宋代诗人笔下的作品啊。

好巧不巧,这个名为《苏幕遮》的词牌,他曾填过几阙,其中最为得意的当属《苏幕遮·草》一作。而这首描绘雨后青草的词作,也果然引得了欧阳修击节而叹,让梅尧臣颇为自得。此刻同题相较,更让他对这首诗生足了期待,一时间,竟连手中的信件都顾不得再去仔细研读。

【小暑大暑第十五首:《苏幕遮·燎沉香》】

或许是考虑到如今正值夏季,又或许是与本期视频的主题相关,熟悉的画卷再度在眼前展开的时候,却不复往日的古朴雅致,反倒格外清新。明快轻亮的颜色叫人见了心情就立即为之一扬,几分闷热烦躁也随之而散去。

在这样的背景下,吟诵之声恰到好处地补了进来:

【燎沉香,消溽暑。】

画卷上不见人影,只见被点燃的沉香,正往外一缕缕地吞吐着飘渺破碎的烟雾。这沉香并非为追求雅致或是洁净空气而点,却是为消除闷热潮湿的暑气而点。

梅尧臣情不自禁的抬头瞧了眼窗外,今日倒是个艳阳天,怎么也离“溽暑”二字相去甚远。倘若天气再热一些、再闷一些,好不过再多些雨,才能应上溽暑指代的天气呢。

等等……那样的天气,想想就知比眼下更加难熬,他还是暂且不要再往下想了。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

雨天过后,一群鸟雀围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只有它们才能听懂的语言。但光幕上忽然浮现出诗人清瘦的背影,他正努力地撑起上半身,朝檐下仰头望去,似乎在尝试着,从鸟雀们窃窃交谈的喧闹中偷听到只言片语。

“这句倒是颇有「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风情么。”梅尧臣摩挲着下巴,?*? 下意识地品鉴起来。

文也好尚未介绍这阙《苏幕遮》究竟是出自谁的笔下,可不拘是谁,至今为止的两句他都未曾听过。原因也很简单,要么便是这首词还未出名,要么便是这首词压根还没有被写出来。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此时言之过早,还得听完全诗过后才能做出判断。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随着再启新句,画卷上的焦点自然转向屋外池上。冉冉升起的太阳晒干了荷叶间残留的隔夜雨珠,荷花清润、荷叶迎风,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傲然挺立于水面,在雨水与阳光一前一后的照拂下,尽情舒展身姿。

“漂亮!”

听到此处,梅尧臣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赞叹一声。

单看这一句,音韵也好,文字也罢,乃至建构出的画面,无一不能担得起这“漂亮”二字的赞誉,若是因此传颂后世更是当之无愧。但那个熟悉的问题再次浮现在梅尧臣心头,这首《苏幕遮》,到底是哪位名家才子写的?

可惜,诗歌还未朗读完毕,文也好自然不会半道停下来为跨越千年的观众答疑解惑。于是,他只听到小娘子坚定却无情地接着往下: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

为了保持句意上的完整,文也好在此处做了处理,将两个短句并为一句。伴随着朗诵之声,画卷上再度出现诗人的背影,他惆怅地望着面前的荷花,微微颔首,似是思念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

【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望着熟悉的荷花,诗人不由想起从前那些荷花盛开的日子。自己跟随渔郎同往,驾一叶轻舟,划过铺满接天莲叶的湖面,那是多么美好自然的往日时光啊!一想到故乡与故乡的那片莲花,便令人又是动容,又是惆怅。

诗歌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而终于等到全诗吟毕的梅尧臣,眨眼便收拾好了心底的那点儿若有所失。只是,刚刚听完这样一首闻所未闻的词,到了这会儿,无论是翻阅史书,还是答复信件,他已丝毫没有再接着进行下去的意愿。

梅尧臣将被推到右手边的书卷仔细整理好,又将不久前刚刚收到的热乎信件摆在书桌正中摊开。两样事都做完后,才一清嗓子,唤过候在门外的家仆。

“是要将回信送到学士府上去么?”

这样快的回信速度虽有些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可自家主君有多么雷厉风行,家仆再清楚不过,还远远没有到为之震惊的地步。于是上前一步,恰是一个伸手预备接信的动作。

他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不想梅尧臣对此事只字未提,反而向家仆打听起了别的事情,“待夏日一过,不日便是秋闱,这会儿应当已有举子入京了吧?”

与其说是问询,这话倒不如说是自问自答。这样听不出疑问的话语,不过是向自己求个肯定罢了。家仆想通这层,自然要顺着主人家的话往下说,“眼下毕竟是有些热了,举子便是要动身,总不急于一时,尤其是那些远的,多半还在路上呢。不过近日来,东京确实渐渐热闹了许多。”

他这话说的不对。

梅尧臣自己便是科考的亲历者,登科后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春闱秋闱,如今又是试官,当即听出了话里的纰漏。但不打紧,横竖他想问的也不是这个。所以也不特意纠正,只是略微沉吟片刻,家仆便听得上头再度开口发问:“目前到京的这些举子中……有没有格外亮眼一些的?”

亮眼?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没什么分量,背后的含义可就很是值得说道了。

身为梅尧臣的贴身侍从,他跟在主君身边多年,经手过大大小小不少事,算得第一心腹。久而久之,该有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与审时度势的判断并不缺少什么。

家仆想了想,谨慎地开了口,点点头道:“倒还真有……”话里的停顿,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只因他眨眼就补上了最后两个字,“……几位。”

如果说是几位,里头没准儿还真有自己要找的人。梅尧臣双眼一亮,不等他再接着发问,家仆便已自觉为先前的话做了解释,“说来也巧,人家还是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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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暑大暑(二) 他还是个孩子,你千万……

“兄弟?”

那家仆也惯会察言观色, 见梅尧臣闻言似是有些不解,不过才将眉心微微聚拢到一块儿,还没拧出个“川”字, 便很有几分机变地开了口, “正是呢。”

“听说这回「南丰七曾」一下便来了两位,还有打洛阳来的二程,不也是弟兄俩么?只是章家那两位与他们不同,不是弟兄,而是叔侄呢!”不拘是兄弟还是叔侄, 既扎堆在这年的考试中遇见了, 终归是一段佳话嘛。

纵使梅尧臣并未特意留心关注近日开封府里的热闹境况, 可好巧不巧, 家仆一说起这几位, 他倒还果真有所耳闻。

曾氏兄弟自是不必多言,那曾巩虽并未正式拜于欧阳永叔门下,可毕竟得算是他的半个弟子。以梅尧臣与欧阳修的这份交情,自然知道这位颇受好友看中的晚辈。至于章家那对叔侄, 他原本不算了解, 奈何自家夫人这几日一直在耳旁同自己念叨,只道那章惇是何等俊才, 比文章更漂亮还要数那张脸蛋。姿容出众、风流倜傥, 言辞之间俨然喜爱非常,叫梅尧臣听了直摇头。她也不想想,自家囡囡才多大, 纵使有心榜下捉婿也无可奈何呀!

细细数下来,竟只有那二程兄弟并不如何熟悉。

“那……他们几人诗词做得如何?”此言一出,梅尧臣便觉得不妥。

果不其然, 家仆听了这话更忍不住诧异,暗自抬了抬眉,偷偷往上望一眼。诗词歌赋可以怡情不假,毕竟只是雕虫小技,若论科考,自然还是以文章策论为上。往来唱和应酬之间,随手写诗填词还自罢了,哪里有人当真留心这个?

是他太心急了。

到底是在家里,梅尧臣一时失言也不恼,于是家仆便听到上头又换了问法,“那你……可曾听过「周邦彦」之名?”

他倒还留了个心眼儿,赶在叫人进门之前,掐着点抢出了视频的下一句:【这首清丽自然的《苏幕遮》,正是出自北宋大词人周邦彦的笔下。】

“周邦彦……”家仆喃喃重复了几遍。奈何莫说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分明是半点都记不起曾在何处听过这个人名。

见他这一脸茫然的模样,梅尧臣心下立即生了几分思量,好声好气道:“不急,你且慢慢打听着便是。横竖不是什么要紧事儿,许是我听岔、记错了也未可知呢。”

同家仆吩咐过要留心着周邦彦的动静之后,梅尧臣悠悠地叹口气。

虽并未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这一时半会儿也的确问不出什么。茫茫人海,只凭名字去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他与欧阳修如今都不得闲,顶天了,也不过是将“周邦彦”这三个字记在脑中,待忙过了这阵子,两人再私下里说道说道,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别的法子打探一番罢。

【提起周邦彦,或许这又是一位是诗词作品名气大于诗人本身名气的典型代表。】

与前几期不同,文也好话锋一转,竟是顺口往下,直接介绍起了周邦彦此人的生平事迹。若搁在以前,管它先介绍诗人还是介绍诗歌,梅尧臣一贯秉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可这一回,猝不及防的转折倒是称了他的心意。这不正是赶上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么!

【所谓“作品名气大于诗人名气”实在是再好理解不过了:诗歌写得耳熟能详,诗人却叫人一脸茫然。只有在经过提示后才能恍然大悟:这原来是他/她写的呀!】

【除去这首《苏幕遮》中的“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之语,周邦彦还曾在《兰陵王·柳》中,以那“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一句跃为折柳送别的典范。而闲居随手落下的“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亦写尽了诗人内心的烦闷惆怅。】

这二连三的佳句倾泻而出,直砸得梅尧臣晕头转向、来不及消化。若说先前他还生了同题较量的念头,在听完全诗后早就收起了自矜的心思。于此一气儿接收了这些无可挑剔的词句,即便还不至于立即心服口服、自愧不如,倒也实实在在歇了以词争锋的较量。

【能流传至今,这些典雅精工的佳句居功至伟,也同样让周邦彦在后代收获了极高的评价。无论是“继苏轼之后的词坛领袖”,抑或是“婉约派的集大成者”,这都是对他作词本领再贴切不过的认可。】

“苏轼?”

这又是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名字。

倒也无怪梅尧臣如此惊讶,毕竟如今的文坛领袖不是旁人,正是此次科考的主试官——欧阳修。而眼下,文也好像是浑然把欧阳修给忘了似的,只字不提,反倒转头说起了苏轼,这莫非又是哪位了不得的晚辈后生?

此刻,被文也好提及、被梅尧臣好奇的这位当事人,却陷入了一桩麻烦。

“哎,你兄弟二人千里迢迢地奔赴东京,自然是铆足了劲要在科考上一举登第。既为科考而来,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怎么如今叫你作诗却还不肯做?要说做不出嘛,终归是不可能的,那岂不是在暗示你们瞧不上我等?”

说这话的郎君年纪不大,因扬声说话,上挑的尾音更是清脆到了刺耳的程度,在夏日无端将人逼出缕缕烦躁。一身锦绣衣衫华贵非常,也不知是为附庸风雅还是为彰显财力雄厚,单是玉佩便在腰间挂了好几个。偏偏丝毫不讲究仪态,走起路来便叮叮当当的跟着发出声响。质地上好的玉石,即便是泠然相撞,那声音也该是悦耳的,架不住主人性格急躁,玉佩间的碰撞毫无章法,听来只能算做噪声。

身旁正凑着几个家世相当的好友,颇为不善地围了半圈,团团困住面前的两位郎君。

听他一开口,身旁当即有人附和,“要我说,多半是人家眉山才子心高气傲,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同辈之人?倘若换了欧阳学士在此,恐怕别无二话,定要当场一首接一首地往下吟诗作赋了!”

“阿兄。”苏辙毕竟年幼一些,又在父母兄长的关怀下长大,从来都是将与人为善的信条记得牢牢的,当即便压低声音,扯了扯苏轼袖摆,“要不咱们随便吟一首、糊弄一回,先对付过去得了。”

弟弟的建议,苏轼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以这位陆郎君的性子,吟过诗后,会就此作罢么?

他们一行人与自己年纪相当、同为举子,又同在这家邸店住下,本该彼此结个善缘,谁料对方莫名其妙地针锋相对起来。若有苏洵这个长辈在旁倒还好些,只他们兄弟二人一道行动时必要跟在身边冷嘲热讽地奚落一番。

苏轼轻轻拍了拍弟弟探过来的手,以作安抚之意。

他们毕竟远道而来,即便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东京,也不会不知人情世故、官场往来的重要,可那也得等到登科之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磨练文章,顺顺当当的过了科考。

故而,在其他试子都急忙忙地四处走动拜访、拉亲结友的时候,兄弟两人一直信奉多看多听、少说少做的圭臬,除去推不掉的应酬,否则该如何便如何,安安稳稳地将日子过了,并不急着此刻就要扬名立万。

好在兄弟两人虽觉膈应,却也并未将这点微末小事正经放在心上,更不曾找苏洵告状。一来,他们已非垂髫稚子,早过了吵架吵不赢还要回去找亲长帮腔的年纪。二来,眼前这些不过是富家子弟的小打小闹,待日后正式步入仕途,他们要面临的风浪只会比这更加厉害,暂且拿他们几个作为练手也未尝不可。

“陆郎君,我兄弟二人……”苏轼打好了腹稿,面上扯出点客套笑意,才起了个头,便被人当头拦下。

“几日不见,陆郎君的风姿倒是更加出众了。”

这话说得倒是饱含笑意,可内里的意思却颇为玩味。说话人离他们有些距离,偏偏声如洪钟,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而坚定的越过嘈杂人声,直抵耳畔。

要说“字如其人”、“文如其人”还有“诗如其人”的说法,苏轼都曾有所耳闻。可就在扭头望去的一刹那,他忽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或许这世上还该多一样名为“声如其人”的判断标准。

缓步而来的人看着很是稳重,并不像他们这群刚刚加冠的毛头小子般,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青涩跳脱。年纪瞧着应当要比他们大一些,约莫过了而立之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无声无息,自出声后不过几息,便已稳稳当当地踏入这个半圈中。不知是巧合还是无意,就这么站到了苏轼与苏辙身侧,颇有几分声援的架势。

纵使嘴里的话说得不大客气,他却实在是一个温和至极的人。面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亲切而真诚的笑容,拦下先前的出言不逊后,再一开口便是温温和和的说理,“相逢即是有缘,本就是一届应试的举子,他日及第都算得同科,何苦闹得这样剑拔弩张的呢?”

姓陆的郎君似是心有不甘,却在见到来人后蔫了气势。听完这句,更是一反常态地缩了缩脖子,勉强冲苏轼那头拱拱手,又如赌气般,瞄都不瞄这兄弟俩一瞬,眨眼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溜了?

“陆郎君就是被家里人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苏辙瞪圆了一双大眼睛,又惊又奇地望着他们仓促而去的背影,往来人身上不住打转。

“可在我眼里,他还算是个孩子。倘若先前对你有诸多冒犯之处……”曾巩补充一句,竟是半点没有要为他们圆场的意思,“你若实在不虞,也不必强忍性子,故作大度地选择原谅,想要记恨便只管记恨就是。”

这话实在少见,苏轼还好些,毕竟端着做兄长的样,只是弯弯眉眼,笑出一个好看的月牙弧来。苏辙却按耐不住孩子心性,当即“扑哧”一声,不留情面地笑出来。

“他是个孩子又如何?横竖不是我家的。”曾巩向上摊手,在这样不同寻常的开场白下,自我介绍终于姗姗来迟,“南丰曾巩,曾子固。”

“原来你便是那南丰曾子固!”苏辙小小地惊叹一声,难得赶在兄长之前开了口,“眉山苏辙,苏子由。”

“难怪方才那伙人跑得这么快……”且不说曾巩本就比他们年长许多,单是以「南丰七曾」的名气和他与欧阳修间的情谊,便足以让那些虚张声势的年轻郎君心生敬畏。

不过,相较于苏辙,曾巩的惊喜同样溢于言表,毫不逊色。他望了望苏辙身旁的那一位,试探又笃信地询问,“那你……便是苏轼?”

人家都开口点到自己头上来了,苏轼便有样学样,向他见礼,“眉山苏轼,苏子瞻。”

至此,三人才算是正式打过了照面。

与苏辙外放的情绪做对比,苏轼对于来人是曾巩这一事实,虽表现得更为内敛,可内心也着实有些惊喜。

除了一件事令他疑惑不已。

曾巩……为何要以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兄弟二人本就年轻,又无意于在科考前大肆扬名,还是自眉山而来,桩桩件件的理由合到一处,怎么想曾巩都不会听过他的名字。可对方落到自己身上的这一眼里,说是纯然惊喜又多了几分牵强,不如说是兴致盎然的试探更为贴切。

“二位若是有空,我们不妨坐下来边喝边聊?”曾巩向前比手,发出邀约。苏轼苏辙无心社交是真,但在面对这样一位饱含善意的前辈,则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他们压根儿也不想拒绝,当即爽快应下。

“倒是赶了巧,前脚刚听到,后脚就让我撞上当事人了。”

就在苏轼与曾巩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句轻若呢喃的话随风飘散。奈何他向来耳聪目明,无比准确地捕捉到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修长的眉瞬间蹙起。

当事人……这是在说我吗?苏轼还来不及细想,便被苏辙拉扯着入座。

青年倒是有心遮掩,架不住自己一直留意观察,面上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不至于太过显眼,却被曾巩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抿,不动声色地压下了那点笑意。

那位提前给自己支的法子果然好使,只这若有似无的一句,不就叫他试探出了苗头么?——

作者有话说:梅尧臣:早晚被你们颜控吵昏头=3=

*章惇(dūn)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因为考得没侄子好,一怒之下跑回家去,结果两年后又考到了开封府第一名.0.

第68章 小暑大暑(三) 诗和词,还能有什么不……

“难怪……”

至于难怪什么?倒不是他要故意卖关子, 话只说到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自己能透过一行字想明白的事情,兄长当然可以。

苏轼到底也没有辜负苏辙的期待,心头掠过的一丝讶异很快又转为了然:难怪曾巩方才见到自己的时候, 会是那样的眼神了。

“词坛领袖啊……”苏轼动了动唇, 露出一点称得上是苦笑的神色。他的确得意于自己的文采本事不假,可这一半是基于自身底气十足,另一半则是出于年轻人的气盛。但追根究底,他的性格毕竟还离“狂傲”二字相去甚远。无论这是也好小娘子的主观评价,还是后人对他的认可, 都让苏轼颇有受宠若惊之感。

但苏辙显然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他在意外之余, 心头转瞬漫过喜悦, “阿兄, 你听见了么?词坛领袖!”

如今的文坛,要说领袖,首推翰林学士欧阳修。略过为官政绩不提,学识绝对是无可挑剔的渊博, 否则哪里能被命为秋闱的主试官呢?兄弟二人虽无意探听这些, 可架不住稍有些门路的举子都在争相打听欧阳学士的喜好,他们又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 这一重要消息早早便知道了。

可后人提起本朝的领袖, 却并未听得欧阳修的大名,反倒是苏轼首屈一指。除去同名同姓这样的巧合,那小娘子口中的?那位, 多半正是自家亲兄长。

【那便让我们一同去看看,作为他的代表作之一,周邦彦的这阕《苏幕遮》究竟好在何处。】

谁都没有因为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句“词坛领袖”特意去将视频暂停, 就在兄弟俩一个沉思、一个喜悦的时候,光幕上仍在一刻不停地放出文也好的下一句话。

“不对。”

视频中的小娘子才接着说了一句,便被苏轼无情地定格在光幕上。

苏辙呆呆地顺着兄长按住暂停的指尖瞧去,刚要问出声,又在对上苏轼骤然拧紧的眉尖时,福至心灵地与他想到了一处去。

且不论苏轼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可眼下白丁之身、毫无功名是不争的事实。曾巩早已声名鹊起,既会在看到他时露出这样的神情,显然也是因听过这样高的赞誉。能听到这一句,意味着什么便昭然若揭:他也是百代成诗的用户!

兄弟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又惊又喜。

曾巩先前并不认识苏家兄弟,贸然上前不过是碰巧路过,实在看不过贵族郎君那副做派才上前解围罢了。平心而论,自相识之后,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无可挑剔。若不是那句恍若未闻的呢喃,让苏轼陡然生了疑虑,邃联想到先前反常的眼神,这才卖出一个破绽。否则以曾巩四平八稳的性子,他们决计探不出如此重要的消息。

“那阿兄,你说我们……”真想通了关键之处后,苏辙反倒有些瞻前顾后,连剩下的那半个问题都不知该不该抛出。

是啊,要与他相认么?

兄弟二人的默契早已不必通过言语表达,几乎就在苏辙望过来的刹那,苏轼便已在心头考虑着这个问题。

不,与其说是考虑,倒不如说是权衡更妥帖一些。

相认会如何,不相认又会如何?两个选择于他们而言,各自有何利弊?而那利弊,又究竟是利大还是弊大?

别误会,他苏轼可不是那样势利的人。若搁在平时,难得遇上曾巩这么一个相谈甚欢的对象,他自当毫无顾虑地与人结交,何况他们还共享了百代成诗这个秘密。奈何秋闱近在眼前,有这样要紧的一件大事横在眼前,分出半点儿心思在不甚紧急的事上,保不齐便是两年后再来一回。归根到底,与曾巩相交这件事并不难,若因这点儿小事会牵扯出系列接踵而来的事,才最令苏轼棘手。

“话虽如此,你就这样肯定么?”

苏轼瞥他一眼,手上操作不停,俨然是退出了视频播放页面,点开许久不见动静的【附近的人】。不知旁人拿到手里是怎样的,他们家运气还不错,除自己以外,阿爹与弟弟都有这个,百代成诗入手不出三日,便在【附近的人】里查出了端倪。

而这一次,【附近的人】又出现了不大相同的变化。

相较于直接呈现出一目了然的用户名称,这回的页面上却铺开一张图示。好在这图倒是十足简洁明了:位居正中的那处房屋一看就是他们暂住的客栈。上头有两个圆圈很是扎眼,框出了一片范围。再仔细凑上前去一瞧,一个恰是他们立足的这间屋子。另一个相隔不远的圆圈,多半就是曾巩所住的屋子了。

这下,就连最后的那丝不确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一经确认之后,困难不减反增。

在踏入东京之前,自己分明已经将所有可能出现的事情提前备下应对之法,怎料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认亲”,还真是叫自己进退维谷啊!

苏轼扶额,苦笑更甚。

……

年轻的弟兄俩还在为此左右纠结,另一头的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给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还是给我的信么?”曾巩脚步轻松,从信使手中接过信件,略略低眉望了一眼,见还是那熟悉的装信方式,语调里的愉快溢于言表。确认信上青泥犹在,他倒不急着拆开,顺手从袖中掏出一封厚度相当的信件递过去,“有劳了。”

“照旧给您寄到舒州去?”那信使曾为他跑过几次腿,接了信在手也不意外,顺口问道。

“唔……这回是该寄到……”信送了过去,一只手便空了出来,曾巩抬手点了点下巴,不答反问,“我手上这封又是从哪里寄来的?”

“常州。”

得了信使的回答,曾巩豁然一笑,“那就寄到常州去。”

啧,该说不愧是老师吗?就连下手的动作也比他想得还要快。从前只听说老师有意举荐友人为谏官,谁知被那个顽固性子一口回绝,好在欧阳修没放在心上,这才几个月的功夫,还是想法子把人调到常州去了。曾巩暗暗嘀咕,往回走的路上,已经顺手拆起了手里的信封。

谁知才看了几行,神色便是一顿,方才的那点欣喜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若说凝固倒还谈不上,只是瞧着,像是恼怒之色更多一些?

“哼,这回又叫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曾巩愤愤不平地动了动唇,可一想起客栈偶遇,他又转怒为喜,丝毫瞧不出平时那温和持重的南丰先生模样。

“纵使你见到周敦颐又如何?人家有没有百代成诗还是两说,我这头逮到的苏轼,那可是货真价实、榜上有名的人物呢!”-

好友心中究竟如何作想,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自然不知。而他此刻,一如既往地睁大了眼,盯着屏幕瞧得目不转睛。

【这开头一句起得极为贴近生活,想必只要是吃过夏日苦头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尤其是下过一场雨之后,那湿腻腻的天气,实在是叫人没有爱、只有恨。】

文也好以轻松戏谑的口吻道出这无法违抗的自然气候,实在是因近来自己也颇受夏雨困扰。见周邦彦千百年前的一句,难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往下看第二句,乍一眼似乎也平平无奇。“鸟雀呼晴”之语,立即就让我们想到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之句。同样是用了拟人的手法,这两句间有没有差异呢?】

【自然是有的。】

这一回,文也好并没有为观众思考留出充足时间,而是自问自答、飞快接话,甚至有心思开个玩笑:【毕竟单看这字数,不就是最大的差异吗?】

哪怕这句并无笑点,但凡换了个性格随和自在的观众,也都会颇为配合地扯扯嘴角,露出个笑脸来。可架不住面前的这位,纵使谈不上死板,却也最是正经,对这句笑话恍若未闻,脸色严肃得仿佛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政务一般。

【但这字数不等、文字也不尽相同的两句,想要传达的主旨思想实则并无差异。】

【天气放晴,鸟雀叽叽喳喳地凑在一窝说话,这样简单而生动的场景也是诗人愉悦心情的真实写照。若非说有什么不同,不过一个为诗,一个为词。】

【听到这里,想必有人要发问了:诗与词除了格式或主题上的差异,难道还能有别的不同?】

“当然。”

这话并非出自文也好之口,竟是来自这位身姿笔挺的忠实观众。若非猛地一开口,几乎要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坐成了一座雕像。这话说得极轻,好在书房里也没有第二个人,低沉却不沙哑的声音在方寸天地间荡开,又随博山炉吐出的青烟一道消散,仿佛从未来过。

“诗与词自然是不同的。”他自言自语。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诸位仔细回想一番。迄今为止,我们曾置身于诗的天地,亦领略过词的风情。若叫你们来做总结,又会为诗与词分别给出什么样的评定呢?】

说到这里,文也好便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花上三五秒的时间,让屏幕前的各位观众尽情思索。

他本就诗词并重,既然都能做得顺手,便称得上是都有心得。可遇上这个轻而易举的问题,先前还积极参与的观众不过抿抿唇,反倒收了声,一错不错地等着听他人见解。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一双眼眸亮若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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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暑大暑(四) 狡猾的哥哥!

【若是空谈, 难免显得口说无凭。我们也不发散,还是就这一句来看。】

【无论是孟浩然笔下的诗,还是周邦彦手中的词, 这两位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去刻意卖弄学识、彰显笔力, 诗词的意蕴都是一样的直白明朗。】

【《春晓》中言,不知不觉间春回大地,引得知春的鸟雀们也吱吱喳喳地啼叫起来。《苏幕遮·燎沉香》中的这一句所言情景同样相差无几,认真辨认一番,倒更像是基于《春晓》前言的基础?*? 之上, 又对“闻啼鸟”展开说明, 格外清晰, 甚至到了过于事无巨细的程度。】

听到此处, 默不作声的人不觉点头, 极为罕见的勾了勾唇,流出一个浅淡却货真价实的笑容。还不及以自己的观点补充什么,光幕上的视频又紧跟着放出了下一句,叫他顿时住了口。

【既然两句描述的场景相当, 甚至还都提及了鸟雀, 那岂不是可以将周邦彦的这句在字数上略微做些删减,直接嵌入孟浩然的诗中了?】

“自然不妥。”

不等文也好说什么, 他倒是剑眉一拧, 语气急促地反驳。似乎下一秒,人家果真就要将这两首诗合二为一了似的。

出乎意料的是,文也好并未立即就着这个问题往下详谈, 反倒毫无征兆地调转了话头:【所以,哪怕只从这一处的对比,想必观众朋友们都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词是精巧细致的, 诗则更为简洁有力。】

这句总结意味颇浓的话一出口,几乎有些一锤定音的意味了。好在,文也好没有这么快就猝然收尾,更没有忘记自己几秒之前刚刚挖下的新坑,又杀了个回马枪,进一步细说。

【诚然,这一诗一词同样是写鸟雀,但绝不意味着便能就此将周邦彦的词移到孟浩然的诗中。】

【并不是说他写的不好,恰是因为这一句写的太好、太细致,反而不适合放入诗歌中去。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一句,搁在词里便能成为传唱的经典,可若丢到诗歌里,却因其单薄,难免失了几分直抵人心的力量。】

【我们常说“诗言志”,不拘是借景抒情还是因事生发,大部分诗歌似乎天然便能在有限的字数里和规定的韵律中,想着法子流露出诗人本身的志向。】

【由此可见,不是形制的桎梏,亦非题材的局限,而是自诗与词的诞生之日起,便注定了两者绝不能轻易混为一谈。】

补充一大段说明至此,文也好才从唇齿淌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又是感慨,又在总结:【诗与词本无高下之分,全看个人喜好,仅此而已。】-

“这样说来……阿兄是更喜欢诗,还是更喜欢词?”

这样的总结是中肯的、实事求是的、再正确不过的,亦是他们心知肚明的。可在听完之后,兄弟二人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各自寻思起什么。好在这沉默也只是片刻光景,苏辙很快轻松开口,再度发问。对上弟弟好奇中又掺杂着戏谑的神情,苏轼哑然失笑,并没有轻易上当。

“我啊,果然还是更喜欢做文章。”

狡猾的哥哥!

虽说问题一出口,苏辙便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但在听到兄长仍是避重就轻地绕过自己挖下的坑后,他还是下意识在心底抱怨开。

横竖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苏辙便也歇了掩饰的心思,当即将这点不满反应在脸上,不留情面地撇了撇嘴。

弟弟都这样发问了,可见他不论是答诗还是答词,都有备好的话要拿来堵他。眼瞧着面前明晃晃的两个陷阱,左右为难,苏轼难道还会直不愣登地踩上去?

见自己突如其来的考验并没能成功坑到兄长一回,苏辙并不气馁。在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这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嘛。于是耸耸肩,又往光幕上看去。

【讨论过诗与词的问题,我们便来到了第三句,也就是这阙词中历来最为人称道的一句。】

【有着“负一代词名”的周邦彦也果然无愧于这样的溢美之词,若多读过他的作品,各位便知,这位向来以精致美丽的句子见长。不过这一句却有些不同寻常。】

说起这些来,文也好可谓是如数家珍,但却苦了苏轼与苏辙。兄弟二人连周邦彦之名都不曾听过,哪里会晓得他平素作词的长处特点?便只得如寻常观众那般,竖起耳朵等着听她解释,这到底不同寻常在何处。

【毋庸置疑,写荷的这句,周邦彦稳定发挥,同样写得极美。可若要与他从前的那些诗词相比,恐怕实在算不得精致美丽,或许还勉强能称个“朴素美丽”吧?】

“唔……”苏轼一手撑颌,微微思索。

自己虽不曾读过周邦彦的更多诗词,倘若单看这首,写得精巧自是不必说的,更难得的却在于没有用那些晦涩的典故或是故作高深的文字。亲切自然的话语还能透着韵律与阅读的双重之美,此等功底不可谓不深厚。

苏轼还在这头细细品味精妙,文也好可不是初读此句,只管“冷酷无情”地依照文稿往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尤其是这“一一风荷举”,所言极妙。透过这五字,人似乎已站到池前,见微风吹拂下的一朵朵荷花、一片片莲叶,首尾相接,形成一片无际海洋,不禁沉醉在这样的夏日美景之中。】

写荷如此,若换做写旁的事物,是否也能通用呢?

几乎就在这瞬间,苏轼已在脑海中翻过数种物件。他飞快地筛选、剔除一些,又留下几样,只待日后题诗作词,再一一核验。

【下半阙的几句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别误会,文也好可不敢嫌弃周邦彦写的不好,奈何这几句都是平铺直叙的大白话,她便是有心要变着法子地夸,也说不出什么花来呀!

【不过这“长安”二字可以稍作留心。诗人是宋人,此处的长安并非实指长安,而是代指宋朝的都城开封府。】

文也好轻微地弯了弯眉眼,【早在说唐诗时,我们便常常提到,唐代的诗人素来有以汉代唐的习惯,这几乎都已成了约定俗成的传统。冷不防在宋词里看见了长安,难免叫人不自觉生出同样的疑问:宋代诗人笔下的长安,究竟是想以汉朝的长安来代指宋朝,还是想以唐朝的长安来带代呢?】

强汉盛唐,时至今日,这两个彪炳千秋的王朝,仍在现世生活中,以不容忽视的姿态强硬散发着熠熠光辉。

千百年之后的华夏都能留下他们的烙印,离汉相隔未远,和唐近在咫尺的宋、与宋家诗人,焉知不会被这璀璨星芒灼得心口滚烫?

他们之中,如大唐诗人般意气张扬的毕竟是少数。但或是出于遗憾,或是出于不甘,终究还是叫后人在这位婉约词派代表人物的笔下窥见一点未能宣之于口的端倪。

可惜。

这样的叹息,同代之人自然不会知晓,文也好不过嘴上一顿,旋即轻描淡写地带过。

【五月渔郎相忆否?全词至此终于鲜明的点出了宗旨——思乡。相较于李白那“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直截了当,周邦彦无疑含蓄了许多。】

【而由眼前所见荷花联想至故乡旧日荷花,从容不迫地引出自己的思乡之情,这点精妙构思更是在细致的宋词之中被进一步放大。】

全诗解读完毕,文也好倒是极为难得地同观众剖析了自己选择这首词的原因:

【周邦彦在宋词中的地位以及这首词的成功已不必我再赘述,但在最后还请诸位留意,这首词写得虽好,却不是周邦彦最为典型的长篇典雅词风。不过它也足以体现周邦彦的突出特质:语言优美动人,结构细密精巧。】

【我同样希望这首词能在炎炎夏日,送上一阵来自诗人家乡、魂牵梦萦的荷风,暂且为大家吹散阵阵暑热。】

这句结束,便如同按下了什么加速开关一般,兄弟俩还没反应过来,视频的进度条已经匆匆走到了最后。

“这就……结束了?”

苏轼与苏辙对视一眼,不敢置信,”前几期里,小娘子分明还说的滔滔不绝,怎么今日如此言简意赅?”

可视频拢共就这么长,任他们大眼瞪小眼,也不会再陡然跳出个惊喜加更。所以,摆在他们眼下的难题又回来了:这曾巩到底是认,还是不认?

这回,苏辙的主意倒是拿得很果断,“阿兄,择日不如撞日。横竖早晚都要相认的,索性就在这几日,寻个恰当的机会得了!”

“你也说了。”苏轼耸肩,“首先,得有个恰当的机会。”

相认这种事么,自然还是要你情我愿、一拍即合的好,倘若只是他们剃头担子一头热,还不如不认。

“那不然……”苏辙年纪小,脑袋灵光,眼睛一转便是个主意,“我们下回见他的时候,装作无意说漏嘴,他若是有心,这一来二去不就搭上话了吗?”

苏轼被他这话逗乐,刚要开口反驳什么,就听房门被人扣了两声。

那声不大,轻易便能忽略,架不住二人离门不远,几乎是敲门声刚停的瞬间便已开了门,活像是掐着点儿等旁人来敲门似的。

见苏辙应门应得这样快,来人便是一乐,不慌不忙地打过招呼后,又冲屋内一扬下巴,“不准备请我进去喝口茶么?”

开口就透着气定神闲的款儿,不是曾巩还能是谁呢?

“也好谈谈百战成诗的事嘛。”——

作者有话说:苏辙:不能怪我太年轻,只怪哥哥太狡猾!

第70章 小暑大暑(五) “临川,王安石。”……

说这句的时候, 曾巩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量,吓得苏辙赶忙探头出来,左右张望一眼。确认周围无人, 不等兄长吩咐, 他已亲手拉了曾巩进门,“子固先生里面请。”

他们虽是同属一届的举子,可哪怕不提人家早已出名,单以年纪而论,曾巩便大他们许多。这声“子固先生”, 苏辙唤得心服口服。

“子固兄来了?”和弟弟相比, 苏轼就要显得轻松自在许多, “屋里杂乱无章, 倒叫子固兄看了笑话。也不必拘束什么, 还请随便坐吧。”

出门在外,毕竟不比家里,这间屋子地方不大,兄弟二人合住难免显出几分局促来。布局倒是同曾巩的那间倒相差无几, 他打量一圈, 确定下足够让三人自在说话的地方后,也不同兄弟俩客气, 径直拣了靠窗的椅子坐下。

见状, 落后半步的苏轼才不急不忙地跟上,在他对面落了座。

苏辙掩好门,麻溜地走到兄长身边, 也不坐,只是站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 安心等着看谁会先沉不住气。

谁知两位竟都十分默契地保持了一言不发,反手划开各自的那方光幕,倒惹得苏辙又暗自懊恼一回。他们想的很是透彻,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再去迂回试探毫无必要,何况曾巩更是直接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也算误打误撞地省了苏轼再去纠结的麻烦。

“一个车把手?南辕北?”

两人都面对面坐下了,这【附近的人】里自然没了先前的那张地图,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方的用户名。

曾巩虽在嘴上问过一遍,可手里动作毫不含糊,轻点两下便已挨个儿关注上。苏轼起手慢他一步,但只需点击一回,倒是同步完成操作,勉强算是两人打了个平手。

见他们如此果断地单刀直入,苏辙反应过来,不甘落后地拉出光幕,将曾巩添入关注列表。

寒暄的话,先前解围时便已在楼下说得够多了,曾巩此来显然也没有继续再同他们进一步寒暄的意图。他低眉望着苏轼腾出手来为自己斟茶,才慢吞吞地开了口,“子瞻与子由……是什么时候得到这百代成诗的?”

手中茶盏半点儿不晃,苏轼稳稳当当地替客人倒上一杯,才笑道:“倒也有些时日了,往前数数么……应当是年后,将将开了春。”

“我们父子三人得到的时间略有差异,但都在立春之时。”苏辙一本正经地补充,“最早的是阿兄,立春后一日便得了。我与父亲次之,往后一直数到第四日才见呢。”

“那我倒比你们还要迟一些。”不等兄弟二人反问,曾巩便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我亦是在今岁春日得到的,但那会儿已经是雨水往后几日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苏辙那样将日子记得清楚,所以曾巩在提起到时间就难免显得有几分含糊。“但我还知道有一个人,得到百代成诗的时机比我们都早。”

那封打常州而来的信件已被他捏成了一个卷儿,攥在左手中,随着曾巩的话语,一刻不停地敲落在右手手心。

曾巩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透出的意思却不同寻常。

从最先的父子三人到眼下的曾巩,再到这另外一位,看来拥有百代成诗的人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多,此为其一。曾巩一开口便毫不掩饰对拥有百代成诗前后顺序的关注,这其中的先后顺序莫非还有什么说法不成?此为其二。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两兄弟此前从未遇见、也从未想到过的。

这样想着,苏轼便随口问起此事。奈何曾巩倒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遗憾摇头,“我先前不曾多想,这时间的先后,还是他告诉我的呢。毕竟所见之人不多,才想着多问几个,看能不能总结出什么规律。”

至于这个“他”,应当正是那位先于所有人得到百代成诗的诗人了。

“是谁?”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苏辙作为代表,谨慎地开口。

好在,曾巩既说得出这话,便没有存着瞒他们的想法,爽快地给出答案:“临川,王安石。”

对于这个名字,他们虽还远没有到闻所未闻的地步,可也实在谈不上熟悉。见兄弟俩一时相顾茫然,曾巩一笑,点了点面前的光幕,“亲自搜搜看,不就知道了?”

搜?

意料之外的字眼让他们愣了一愣,这回反倒换作曾巩讶异,“你们还不曾发现么?【关注】一栏之下,如今又多了个搜索框呢。”

搜索框?!

提示到这份儿上,苏轼猛然想起,在最初的新手指引中,这些功能都曾被仔细介绍过。奈何它们迟迟不来,等到如今夏季都要过去了,也没见到新的动静,他早就理所当然地将其抛之脑后。

“阿兄快看,在这儿!”苏辙眼尖手快,当即指着苏轼光幕上的一处向他示意。

原先【关注】页面之下,分为两列:左为【关注我的】,右为【我的关注】,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两列齐齐下挪一行。而那最上方空出来的长条,毫无疑问,正是所谓搜索框所在之处。

苏轼跃跃欲试,无意识地按了按指尖,龙飞凤舞地抬手写下几个字。

【很抱歉,暂未搜索到相关内容!】

乍然跳出的提示逼得他拧起了眉,“临川王安石……”苏轼将这几个字一一看过,又忍不住戳了戳弟弟,“子由,我这几个字难道写错了不成?”

“许是阿兄写得太过潦草了呢?”苏辙凑上前去,不太肯定道。说着,一挽袖摆,大有一展身手的架势,却被曾巩拦下。

他特意绕到兄弟俩这头,看也不看,“绝不是子瞻写错了字。”

在二人不解的眼神中,曾巩以指为笔,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了嘴角轻微的抽动,“在百代成诗里,他不叫这个名儿。”

……

自入夏以来,天气倒是一日赛一日的好,温度自然也毫不留情地节节攀升。打量着外头刺眼灼热的光芒,文也好当即决定,将出门的时候再往后挪一挪,等临近傍晚的时候再说。

既然不急着出门,她便抓紧这会儿工夫,一头扎进书房,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解锁「网罗同代」功能之后,又会出现哪些新变化?

鼠标轻点,文也好最先打开的仍是【创作中心】。

视频左下角的数字是意料之中的【1】,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若什么时候变成了【2】或者【3】才会叫她意外呢。匆匆一扫,右侧的【成就】一栏依旧是已知的那些,正要调转视线,文也好又敏锐地捕捉到了点异样。

不对!

她定睛一瞧,这不同寻常之处果然有些隐蔽:

【唐宋八大家:8/8】

这岂不是意味着,在不知不觉间,她已将这八位集齐,彻底完成了这个成就?恰像是印证文也好心中所想一般,当光标移至文字之上的时候,这行字又转为亮闪闪的金色,在一列列默认的黑色中格外显眼。

她上回看的时候,这个数字是几来着?

文也好努力回想,不是5便是6,总归不是7。除去自己已知的那些诗人,大暑小暑之后新解锁了哪几位诗人岂不是一目了然?

心随意动,她转而点进【关注】。没有细数究竟新增了几个粉丝,文也好顺势往下,一一看去:

第一位:【宣城直讲】

宣城应当是这位诗人的籍贯,直讲则对应着他做过的官。可无论是籍贯还是官职,这一时半会儿的她竟还真想不出指向的诗人。见毫无头绪,文也好只得先行回关,预备等到拆礼物的时候,再去判断究竟是谁。

第二位:【一江流水半片帆】

这名字倒是抽象……文也好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诗人大多遵从了姓+排行或是姓+字的起名方式,偶尔有那么些思维跳脱的,却多少还是和自己的生平事迹搭上了边。所以这一位,应当也是遵循着这样的思路吧?

不过一边是江水一边是帆,究竟在点明他的籍贯,还是暗示他所做的某首诗歌呢?她不敢自夸诗词储量有多大,但论及江水,印象中并没有这一句。

半晌理不清思路,文也好悻悻地决定放弃。就在此时,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忽然在脑海中闪过:倘若这是个字谜呢?

除去诗词之外,会以这样形式出现的,还有字谜!

想通这层,文也好既惊喜又失语。好嘛,这下不仅要摸清诗人的姓名、字号、籍贯、排行,甚至还得时刻准备着突如其来的字谜考校。

好在诗人似乎无意为难,这句并不难解。她略微想了想,江字去水、帆留半边,可不就合成一个“巩”字吗?再联系起唐宋八大家这一解锁成就,这位字谜先生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曾巩都出现了,那与他交情甚好的某位……

一时间,她连回关曾巩都没顾得上,情不自禁地将视线下移:

没了。

没了?

文也好揉了揉眼睛,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神。三苏早在上元的时候就已露面,后头韩愈与柳宗元是一块儿出现的,又添欧阳修,眼下还多了曾巩,就差那最后一位,总不能是系统出了故障,把人给卡丢了吧?

如若不然,又怎么解释已完全解锁的【唐宋八大家】成就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重重叹了一声,文也好很快冷静下来。再次确认【成就】刷新无误之后,她毅然决然地用上了最老土也是最实用的办法——重启。

可惜,无往不利的制胜法宝,却在这回失了作用。一番操作之后,页面毫无变化。

难道是自己权限不够?

文也好有些丧气地甩了甩鼠标,随着她这毫无章法的操作,数量已超三十的粉丝列表,哗啦啦往下滚动一截。

她似乎……知道在哪儿了!

文也好按住微微颤抖的手,深深提了口气,一点一点地拖着鼠标往下,直至拽到页面最底端。

【李十二白】

粉丝列表以关注时间顺序排列,最下面的却是最早关注自己的那个。而自李白起依次往上,分别是:

【归正人】

【陈汝能】

【一斗好酒五十钱】

【苏模棱】

【一个车把手】

缓缓扫过这些从最开始便一直陪伴着她的名字,那颗因紧张而快速跳动的心,竟渐渐安宁下来,直到视线中出现【南辕北】。

“找到你了。”文也好如释重负,眉目舒展,安然一笑。

苏辙之上,那个以【???】形态呈现在列表中的粉丝,在时隔半年之后,终于舍得揭开庐山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引用及注释:

1.青泥信:古代信件以青泥封口,故而得名。

2.《苏慕遮·草》宋·梅尧臣

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3.《苏慕遮·燎沉香》宋·周邦彦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4.“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出自唐·孟浩然《春晓》

5.南丰七曾:曾巩、曾肇、曾布、曾纡、曾纮、曾协、曾敦七人的合称。

6.“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出自《兰陵王·柳》;“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出自《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