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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可爱……”苏辞盈提着猫箱弯腰看小小酥,圆圆的眼睛笑眯起来,跟闭眼睡觉的小猫咪有些相似。

蔺川手里拿着一堆东西腾不出手,站在他后面注视着眼前圆圆的脑袋说:“是很可爱,密码是……”他说了六个数字,“你帮我开一下门。”

苏辞盈眼睛微瞪,“密码就这样告诉我了?”

滴滴两声,门开了。

“我们一起养的猫,你没有不照顾的理由,所以把密码告诉你比较方便。”蔺川神色自若,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刚拆封的米黄色的拖鞋,前面还印着小猫头。

苏辞盈眼睛左右转了转,把小猫安置好之后换上拖鞋,竟然大小刚好合适。

他一边打量着室内装修,一边对蔺川说:“我当然会好好照顾的!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第46章 有没有,一点点

蔺川家的客厅很大,整面的落地窗视野非常好,装修整体走的简约风,黑白灰为主的色调看起来没有活人气息。但在性冷淡风的屋子里多了两抹明亮色彩后,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苏辞盈把头发拨开散在耳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窝里的小猫说:“你的脚受伤了不能随便走,小小酥!那个不可以吃,快点放下!”

蔺川看着一人一猫在家里玩闹的画面,嘴角掀起上扬的弧度,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仰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了未读消息栏里面那条论坛用户的升级消息。他眼神微动,慢慢扫过苏辞盈。

“哎对了!小组作业!”苏辞盈从地上站起身去拿他的包,“我还差一点点结尾,拖到明天可能就没有灵感了,学长你书房可以先借我用下吗?”

他的眼睛像是含着水,看人的时候都像暗送秋波,但蔺川知道他没有,他眼中的急切和渴望真的只是为了快点完成作业,面对这样一个事业批,他作为学长当然不能阻拦,只能无奈抬手为苏辞盈指了个方向。

推开一扇黑色的门,苏辞盈进入了更加私密的空间,右手边的一整面墙上都是书,虽然不知道蔺川到底有没有都看过。

他拿出平板坐在了书桌前,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让人坐的很舒服,书桌也是黑红的暗色,整个房间的色调如同蔺川这个人一样,是沉稳不跳脱的。

一沉入学习的怀抱就容易忘记时间,当苏辞盈再一次抬起头,才发觉自己腰有点酸。

书房很安静,听不见一点外面的动静,苏辞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沿着房间走动休息,眼睛瞥见书架上有不同于别处的鲜艳色彩。他拿起那本厚厚的书,打开发现竟然是一本类似手账的记录本。

本着尊重人隐私的态度他没有多看,但是在放回去的途中有个粘在内页的东西掉落了,可能是胶失去了粘性。

苏辞盈蹲下捡起那个小小的东西,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抽成了真空状态,里面包裹着一颗只剩一半的,薄荷软糖。蓝色如海洋般的半圆形,上方还残留着牙印,是被人咬了一半的软糖,竟然被妥善放置在了真空袋里,还夹在本子中,置于端庄肃穆的书房里,看起来是很珍惜看重的东西。

但这只是一颗薄荷软糖而已,有什么特别需要宝贝的?

苏辞盈拿起翻看,上面的胶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字写的有些草,他仔细辨认后发现好像是日期,今年的日期。

得益于综艺节目上采访问的那个问题——你和前任什么时候分手的。苏辞盈把这个日期记得很牢。迎新晚会的那天,酒吧分手的那天,蔺川第一次安慰他给他吃薄荷糖的那天。

就是这一天。

他只吃了一半吗?另一半留在了原地吗?那天他被男朋友出轨的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对于其他的事情细节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唯一记得深的就是这颗薄荷糖的味道。

手在止不住地发抖,苏辞盈指尖打着颤把纸袋捡起,试图夹回本子里,但他根本不知道该放在哪一页。

跟那天在沙漠站直播表演剧本时一样的凉感和惊悚,从后背往上涌来,苏辞盈的后颈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他拿着那个本子打开也不是,不打开也不是。

这时书房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下,两下,不疾不徐,下一秒门把手扭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苏辞盈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把纸袋往本子里一塞,手一抬把封面鲜艳的手帐本放回原处。

在他刚刚整理好心情和表情看向门口的时候,蔺川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语气温和又亲昵:“小小酥又睡着了,要不要去看看?”

他依然是那个体贴的样子,虽然长得很有攻击性但始终用圆润的温柔包裹棱角,对自己耐心又宽容。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会做出收藏自己吃过糖果的人……说不定,那就是一个糖果形状的捏捏玩具……

苏辞盈没办法任由自己细想,只能让思绪停留在塌陷深渊的前一厘米,得过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人,总会无意识作出保护自己的事。

在家里没有穿外套,灰色的圆领卫衣衬得人也温柔居家起来,蔺川捏住一颗剥好的葡萄动作十分自然地送到苏辞盈嘴边,晶莹剔透的绿色果肉被捻在指尖,圆圆的葡萄在他手里像是泛着光泽的艺术品。

苏辞盈眼睛眨了眨,张嘴含住那颗葡萄。酸甜的果肉在嘴里爆破,果汁瞬间炸开冲击着味蕾。他舌头动了动脸颊鼓起,葡萄籽在唇齿之间打转。

眼见书房里没有垃圾桶,他也没找到纸巾,苏辞盈用牙齿抵住葡萄籽准备咬碎吃了算了。

蔺川却盯着他,手心朝上把手摊开放在了他嘴边,是一个接东西的姿势。

苏辞盈慢慢抬眼,他还惊魂未定,圆圆的眼睛像是受惊的猫一般瞳孔微缩,不断起伏的胸口下是快速跳动的心脏,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嘴里含着的那颗葡萄籽,在未经他意愿下,不受控制地从舌尖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蔺川手心。

“还要吗?”蔺川好像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好像接住他吐出的葡萄籽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苏辞盈摇摇头,紧张的情绪始终弥漫在心上,他无意识抓住了书架上的钢笔,光滑的墨色笔身上刻着一串花体英文,应当是别人送的。他定睛看去,钢笔柱身打横刻着:Lin。

像是灵光一现,某个尘封在记忆深处许久的论坛id被唤醒,苏辞盈飞快地拿起手机在论坛搜索用户,但并没有一个叫Linx的人,手指在论坛联系人下滑,也没有找到那个曾经侦探社的社长,他好像接收到厉华的出轨照片之后,对方就销声匿迹了。

苏辞盈半扶着桌子,有些眩晕。

“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蔺川在一旁说。

“我们发张合照吧,放在恋综账号上,毕竟投票还没有截止,有了营业照片说不定可以扳回一城。”蔺川见苏辞盈又在看手机,以为他还在对投票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对着苏辞盈的手机示意了下,提了个营业方法。在密闭空间里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有磁性,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能一直震到心脏。

苏辞盈慢慢回过神,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也慢慢消散。

他没有证据证明那颗糖就是他吃剩的半个,而侦探Linx也只是突然滑过脑海的猜想。如果蔺川一直对他抱有什么情感,为什么不说呢?是自己看了太多超话同人文所以才会胡思乱想吧,学长是跟他一样为了做好一件事可以付出全部心力的人,毕竟他可做不到像蔺川一样下了节目还在论坛发帖炒cp,就为了投票超过第一名……他不能怀疑蔺川的敬业精神。就算有什么,那也是因为假扮情侣那么久,他都有条件反射,蔺川说不定也会有。

最重要的是,蔺川有喜欢的人,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办法确定在节目里镜头下蔺川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到底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为了营业,还是在假意中掺杂了真心,就像他一样。

至于那颗糖……

找好光和角度,苏辞盈拍了一张钢笔的照片,还有他和蔺川靠在一起的合照上传社交媒体,当然没有忘了小小酥。配文是:礼物。

蔺川和他一前一后发布, 文案也是简单的两个字:小猫。配图是小小酥、苏辞盈以及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这期节目播出后放送了苏辞盈和厉华的前任身份,两个人分别和不同人的真情侣cp投票还在继续,比分差距还一直在缩小,网络上关于这几对cp真真假假的猜测也层出不穷。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苏辞盈和蔺川的合照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千层浪。

【蔺川是在宣示主权吗?他们的背景像是在家里,还有可爱猫猫!难道说……】

【把镌刻自己名字的笔送人真的好暧昧,不过姐妹们,我去深扒了小苏和厉华在节目里的表现,感觉他俩也挺微妙,链接放在下面了。】

链接跳转后是一个视频,配乐就是那首著名的分手神曲。第一幕是苏辞盈和厉华在节目见的第一面,他靠在蔺川怀里笑容张扬又微微带着挑衅,对面旧情人的脸色不好看,表情停滞,连徐余嘉问了他两遍的话都没听到。

第二幕是他们去买烧烤调料的路上,蔺川和苏辞盈靠得很近,那声“学长”叫出,蔺川和厉华同时转头看向苏辞盈。超市里前面二人行动亲密,厉华默默跟在后面,半框眼镜下看不透他的眼神,只是镜头聚焦下那只握推车的手逐渐收紧。

厉华面对苏辞盈和蔺川的每一个反应都做成了集锦,飞机上他对苏辞盈的习惯也了如指掌。第一次匿名短信达成的双向互选,坦白局游戏里不合时宜的问话,草原做饭时忍不住递出的外套,一幕幕画面搭配伤感遗憾的音乐播放,最后是苏辞盈坐在秋千上,歪头看向旁边的人说:“怎么,厉华同学觉得做一个勇敢的人很难吗?”

剪辑给到的加成很大,搭配今天放出的采访,很多网友在视频底下留言。

【就喜欢这个要活不活分不痛快的前任死味。】

【你我还在对面坐着,只是身边已经换了旁人,我一开始就说他俩多少有点故事。】

【爱就是要面目全非才好看,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厉华和徐余嘉是那对假情侣,其实厉华还喜欢小苏,他的表现都是迫不得已。】

当然在底下也有别的声音:

【都说已经分手了,还嗑还嗑,他都开车去撞苏苏了,你们怎么嗑的下去的,我就问厉华身上有任何可取之处吗?】

【我说有些人不要太爱1脑了,没看到苏苏对他避之不及?我们这是寻找心动的你不是再见爱人。】

【节目组不会卖别卖了,谁要看这对前任,我的川不辞盈呢?把我们最火cp抬出来好不好!】

苏辞盈两对cp粉在新一期节目评论底下打的热火朝天,数据猛涨一波,而当事人却一点也不知道。他那天从蔺川家里回去之后,找周季给他算了个塔罗牌。

宿舍床底下放了两张拼起来的板凳,周季把牌放在板凳上重新排列,眼睛里燃烧着八卦之魂,“你不是说,作为唯物主义好青年,不信这些东西的吗?”

苏辞盈扯着发尾,满脸纠结:“我实在想不通,我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他,更搞不懂观众,只能靠你了。”

“是蔺川吧。”周季一脸看透你的表情,“之前还说是好朋友,我没见过有和好朋友算塔罗的。”

“哎呀——你能不能算,不能算我去天桥底下算了,至少人家不会那么八卦!”苏辞盈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周季顺毛捋:“好了好了,你可以问三个问题,第一个。”

颜色鲜艳花纹神秘的牌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苏辞盈收起脾气谨慎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三张牌被挑选出,一一整齐排列在板凳上,周季看着牌型,“嘶”了一声。

“怎么样?”苏辞盈紧张地攥着手,眼底含着期待。

周季皱起眉,啧了一声又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抬头说:“答案相反,且没有转机。”

苏辞盈的表情瞬间变了,原本上扬的嘴角跌落,眼皮垂下盯着那三张牌。寝室安静的连外面操场打篮球时,罚球的哨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哔——”的一声,场上所有人静止。

第47章 小寡妇上坟

篮球场人声如沸,纯玩局也打得热火朝天,在银色反光的栏杆旁,蔺川正低着头摘护腕,一尘不染的黑白球鞋被踩了几个脚印,往上是肌肉紧实的大腿,窄腰宽肩比例完美,黑色的护腕戴在手上,青筋沿着小臂往上蔓延,他捏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滴从瓶口滑落,滴在正在起伏的脖颈上,慢慢晕开,和汗水交融在一起。

旁边一个板寸男生掀起衣摆擦汗,气还没喘匀:“对面那个前锋球打的真脏,我这儿都被撞青了。”他掀起衣服低头看,正感叹着,从外围跑过来一个女生,上来就拉着他手臂说:“没事吧,厉华打球怎么这样,亏我当初还在他竞选的时候投他一票呢。”

庄心怡大大咧咧掀开他衣服瞧,把厉华痛骂了一通。男生一脸尴尬,对她默默做了个手势指向蔺川。

“不过幸好不是他当选会长,不然我现在肠子就悔青了,你怎么了?”庄心怡缓缓抬头看去,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张冷酷的侧脸,她张了张嘴瞬间噤声,拿胳膊去捅自己那悲催的男朋友,小声抱怨:“你怎么不早说!”手肘正好碰到他被撞青的那个地方,引起一声高喊。

蔺川看他俩亲密地打打闹闹,抬手擦着头发问庄心怡:“校庆活动方案准备的怎么样了?”

论煞情侣风景,蔺川堪称大魔王。

作为学生会文艺部负责人,庄心怡很快从跟男朋友谈恋爱的状态转变成工作状态,挺直腰板说:“校领导的意思是六十年校庆很重要,需要有热度的节目最好破圈,而且学生会骨干成员需要多露面,目前我们学校最有热度且最适合的,是……”她和蔺川对视,下一秒又很快回避,“会长你和,嗯你的乐队节目。人选方面我已经联系音乐社,有几个暂定的人选。”

蔺川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庄心怡打开手机里的名单,一旁的男朋友被她晾在一边,本来还掀着衣摆企图通过淤青求安慰秋抱抱呢,这下子只有冷冰冰的寒风和工作了。

她念了几个名字,“……这些都是待定,但苏辞盈的琵琶演奏最近上了卫视旅游台,我觉得我们的乐队一定要争取到他。”庄心怡抬眼看蔺川的脸色,但并看不出什么来,于是接着说,“具体细节我已经安排人去对接了,会长你担任主唱,你看可以吗?”

蔺川依然保持着冷淡平静,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低头看了看名单,最后说:“策划的不错,下周一例会把方案交上来看看。”然后转身拿上东西走了。

庄心怡不可置信地拍了拍男朋友的胳膊,像做梦一样说:“你听见了吗?他说我策划的不错,不错!从会长接任以来我第一次听见他夸人!你说他是不是有属意我好好努力,传位给我的意思啊?”

“你说话啊?”

寸头男生抱着胳膊蹲下,眼睛充满哀怨,“到底有没有人来管一下我的伤,你只知道工作工作!会长竞选是打分投票制不是禅让制啊!”

“你是不是爱会长之位胜过爱我!关心蔺川的想法胜过关心我!”

庄心怡眨着眼睛弯腰看他,摸了摸扎手的板寸哄道:“怎么可能,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再不去你伤都要好了。”

……

苏辞盈双手捧着脸看眼前的塔罗牌,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如鲠在喉。

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吗?还不可逆转?

“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的。”苏辞盈转头要起身,情绪微微低落。

周季见他这样,都怀疑起自己实力了,拉住苏辞盈劝道:“刚刚可能是我抽牌的时候心灵不够纯净,而且问题有些抽象不能实际丈量,你再问一个,就一个,这次你来抽。”

苏辞盈伸出手,深吸一口气又呼出,问:“他和那个喜欢的白月光,将来会在一起吗?”

三张牌翻出来摆在凳子上,周季面露难色,咬住手指说:“这个……一片欣欣向荣,中途会经历波折,但最终结果是好的,幸福的。”

“苏苏,你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的哈,要不最后再问一次,哎你去哪儿?”周季在后面连喊带叫,都没有阻挡苏辞盈离开的步伐。

他疑惑地重新洗牌,今天的第三个问题留给了自己:“我这次四级能过吗?”

睁开一个眼睛小心看向牌面,三张牌都是正面的,周季受到鼓舞,把四级题卷成纸筒往柜子深处一扔,翻身躺在床上准备开始摆,睡过去前还记得微信询问苏辞盈的状态。

————

深秋已至,满地金黄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苏辞盈一路走到音乐社,抄起自己放在这儿的琵琶对着屋外的落叶就弹起来。

一曲如泣如诉的《小寡妇上坟》从手下丝滑流淌,他一边看着谱一边深刻沉浸入情景中,平板里还播放着原曲唱段,每一个转音和气息停滞都含冤带怨,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他用琵琶泣小寡妇。

哀怨的唱段和音乐让人全身心投入,一曲结束,苏辞盈的心情也疏解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抱着琵琶转身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群人,不知道听他弹了多久了。社长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说:“小苏,这是学生会文艺部的人,他们想来谈谈校庆合作的事。”

社长还一边介绍一边夸他:“我就说小苏这个琵琶天上有地下无,不过我们小苏档期很满的,是不是?”

自从上次他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之后,社长就退回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没有半点不自然,大大咧咧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尴尬。

但在今天这个场景下,苏辞盈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尴尬,他把琵琶放好,轻轻捋了下发尾,内心谴责自己为什么进来的时候没有锁门,为什么非要弹小寡妇上坟。

庄心怡努力收敛住自己八卦的眼神,讲述了来意,并且给苏辞盈展示了乐队成员和配置,用重音强调道:“我们会长会担任主唱部分,这次活动算是校级内容,加学分很多的,我们真的很需要像小苏同学这样的人才!”

苏辞盈本来不想答应,因为塔罗牌的事,他的心绪本来就如同一团乱麻,现在不想和蔺川有再多一点的接触。他就说自己想多了,什么薄荷糖,什么Linx,都算出没有一点点喜欢了,蔺川都要和白月光修成正果了,哪还可能跟他有什么关系,说不定那颗薄荷糖就是白月光的!真不想理了,真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才刚刚正视一点点自己的感情萌芽,就被来自西方的神秘力量摧毁,不郁闷是假的。

但听到加学分,他还是被吊起了兴趣。

“嗡嗡——”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苏辞盈做了个手势说抱歉,接起了备注是导演的电话。

“小苏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是这样的,我们节目要录制期特别内容,主打生活化场景,蔺川手里还有一个特别邀约卡,我想要不然你们就正好录个约会谈心,费用什么的你放心,我们都会报销。”

“现在节目热度你也看到了,不趁热打铁很容易被遗忘,草原站由于一些问题缩短了时长,我们有些环节需要补上,不然后期不好衔接。”

苏辞盈拿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如果录制他们校庆乐队准备排练什么的,他正好不用和蔺川独处了,还能给校庆做一把宣传,岂不是一举两得。

“寻找心动的你节目组这几天想来找我拍摄,可能会拍到乐队节目准备,你们介意吗?”他问庄心怡。

女生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意识到他这是答应了,喜笑颜开摇头:“当然不介意!能上电视的机会,我可得好好表现!”

————

在学校拍摄阵仗不能太大,苏辞盈又不想引起太多人关注,所以一开始拍摄的镜头来到了蔺川家。

厚厚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约好九点开拍,苏辞盈八点五十才到,手里提着买的猫粮猫罐头,一进屋就一心扑到小小酥身上,和猫猫撞了个满怀。

它的伤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生性好动在苏辞盈身上扭来扭去,长得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小小酥,有没有想我啊。”苏辞盈有几天没来了,但在网上给小猫买的东西却是一水儿送到了蔺川家门口。这两天蔺川约他吃饭约他学习,都被他以要学四级为由拒绝了。

米黄色的毛衣衬得人面色柔和白皙,他捏着逗猫棒逗小小酥,听见蔺川说:“它应该很想你,这两天一直往门外看。”

苏辞盈低声应了一声,被猫伸手搭在了胳膊上,心里一软。

“我在书房整理的时候,看见这支笔你忘了带走。”蔺川递出来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装的正是那天那支刻了他名字的钢笔。

苏辞盈垂眼看着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支笔又让他想起了那天掉落的日记本,还有算好的塔罗牌。

“我平时用不太到钢笔,学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我怕给你弄丢了。”

这两天苏辞盈有点反常,虽然说一下了节目他就是这幅不太热络的样子,蔺川有心理预期,但这几天明显不太一样,偏偏综艺播到了他们两个前任身份大公开的片段,蔺川之前搜苏辞盈,第一个出来的关键词就是他自己,但这段时间变成了厉华,从第三视角看节目里苏辞盈和厉华的表现,他也看到了一些平常没有发现的细节。

苏辞盈本身是对恋爱非常谨慎的人,也是非常认真的人,自己努力那么久都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回应,那么曾经得到过正经男朋友身份的厉华,到底得到了苏辞盈多深程度的喜欢?这种喜欢真的有那么容易忘却吗?

连蔺川这段时间都听到了很多关于苏辞盈和厉华这对前任cp的讨论,苏辞盈会不会听到的更多,他会再仔细考虑这段关系吗?

听到这个拒绝,蔺川捏着盒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氛围,直到门铃声打破了沉寂。

————

“大家好,今天是我和学长的一日约会vlog,我们现在在学长家,准备等下去学校排练。”摄像机被举起对准了苏辞盈,他像往常一样进入营业状态,只是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心中藏着情绪就是很容易被镜头捕捉。

背景里的绿萝生机勃勃,蔺川往镜头中间凑了凑,抱起猫咪,小小酥正好盯着镜头喵了一声。

苏辞盈弯了弯嘴角,侧脸跟小猫蹭了一下,低头观察它已经恢复如初的腿,“好香,你是一只香香猫。”

“小小酥昨天跟我说,今天要上镜所以要我帮它洗澡。”蔺川垂眼看着一人一猫贴在一起的样子,身上的气势平缓了一些。

明知道他在乱说,苏辞盈还是忍不住问:“小小酥怎么跟你说的,你听得懂猫语吗?”

一直回避的眼睛看向蔺川,苏辞盈在和人对视的那一刹那,开始失神。

折皱很深的桃花眼,平常看人是冷淡的,但一旦倾注感情,就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像是万物都在远去,苏辞盈在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只有自己的倒影。

梨花木书架有着淡淡的香气,在这一刻尤其明显。身后轻轻扬起的薄纱窗帘撩动着木地板,猫在用爪子挠动地毯。

一下一下,挠在地毯上的声音不尖锐,反而让人有种心痒难耐,忍不住整个人想缩起来的感觉。

缩起来,然后呢?然后最好能投入某个怀抱里。

第48章 心动不能自控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苏辞盈快速移开视线,也逃离了和蔺川过近的距离。

没有心动过的人,讲不明白心动的感受,就像以前在书里、在电影里看两位主角一见钟情,苏辞盈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样才算心动,怎么样才算喜欢上一个人呢?他和厉华谈恋爱的时候对这个问题还是很困惑,在恋综节目里也只是按照经验和套路演绎心动。

为什么那么多文艺作品里形容心动是坠入爱河,因为这是一种自控不了的心不由己。

他站在岸边,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离河越来越近的,也不知道是今天更近还是昨天更近,但当他突然察觉到的那一刹那,就是已经坠入的那个刹那。

那颗真空薄荷糖,现在只是随便一想,苏辞盈都兴奋到浑身颤抖,他努力催眠自己这都是假的,蔺川不会是那种喜欢他喜欢到占有欲爆炸的变态,但仅仅只是一个怀疑的念头,他就抑制不住砰砰的心跳。

不想再受到伤害了,不想再满心欢喜最后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万丈悬崖,不能再往前进一步探究了。但理智尚存的时候,在得到塔罗牌那个否定回答时,内心涌出的难过和悲伤,证明苏辞盈没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心。

毛绒绒的猫脑袋蹭了蹭苏辞盈的手,他才发现他为了躲避接触,已经离开蔺川很远。

弹幕:

【他们俩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吵架了?】

【小猫好可爱,还叫小小苏?很难说不是小情侣的把戏。】

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映着洒下来的阳光,蔺川伸手去捏苏辞盈袖子上沾染的一团猫毛,被躲开了,伸出的手指停顿在原处,蔺川凝眸,转变了手的方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束阳光照射在黑黑的眼珠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随着蔺川的动作,眼睛逐渐暗下去,没有阳光照射的角落,他的眼神黑的吓人。

苏辞盈垂下睫毛,无意识捋了捋袖子,很快又对着镜头露出笑容:“很久不见,大家应该不知道我们在准备一个惊喜吧!我和学长要出发去排练节目,正好带大家一起逛逛J大校园。”

他拿着运动相机在前面走,嘴一刻也没停,好像只要他停止说话,空气就会变得尴尬。

明明只是短短几天时间,上次和蔺川并肩散步,感受到的还是惬意放松,这次在摄像头下,在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心时,和蔺川单独相处就变成了一种刑罚。

今天是一个很晴朗的天气,但苏辞盈来不及仔细感受太阳洒在身上的感觉,只想快点走完这段路,和乐团的其他人见面。不认识的人也好,需要社交也罢,只要别让他和蔺川单独相处……以前蔺川看他的眼神存在感有那么强吗?以前他们两个就能靠的那么近吗?

为什么花草树木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个彻底,在他眼中的存在感变得那么弱,只有旁边的那个人,连呼吸声他都能精准捕捉。

白色的球鞋踩在学校的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心跳也随之变化。

苏辞盈握着相机杆,眼中是蔺川朝他靠近伸手的动作,他眼睛飞快眨了眨,心乱如麻。

要干什么?伸手是要摸他的脸,还是帮他撩头发,不喜欢他的话又搞这些举动干什么,就因为有镜头在吗?

一阵微风传来,手里忽然一轻,相机被蔺川拿在了手上,镜头还是对着二人中间。

“手累了吗?”蔺川侧头问他,高挺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人脸上,用摄像机捕捉不到的音量低声说,“能不能告诉我,这几天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淡淡的薄荷茶味道带来清爽的凉意,压低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磁性入耳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苏辞盈的耳朵抖了抖,往外拉开了一段距离,半晌才想起来摇摇头。

蔺川扫了一眼他的头发,举着摄像机的手臂上衣袖下滑,那个暗红色的发绳依然戴在腕间,他还想说什么,苏辞盈已经推开了音乐社的门,跟迎上来的一群同学打招呼。

房间瞬间嘈杂起来,有些话只能单独说,放在这个场合已经不合适了。上次因为自己从苏辞盈手上没经同意就拿走自己手机的事,让他觉得自己有秘密,都能当场发脾气表达不满,如果真的有什么,苏辞盈应该不会是自己忍着不跟他说的,除非这个让他不开心的事,不在蔺川自己身上。

周季已经早早到了在等他们,庄心怡手里拿着鼓槌正在敲她男朋友的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啊,我都说了会长和小苏现在肯定是一对,这次表演就是……”

男生揉了揉被敲痛的头,底气十足反驳:“我得到的可是一手消息,厉华和他又和好了,我兄弟能骗我吗?”

庄心怡瞪他,“你到底信兄弟还是女朋友,你跟我说说我们俩谁更重要!”

周季咳了两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庄心怡抬头看着一起走过来的两个人,给了旁边人一个“果然是我赢了”的表情。

节目组的两个摄影师一身黑色默默隐藏在了人群里,把乐队排练的画面录了下来。

几个吵吵嚷嚷的年轻人在蔺川出现后都安静了下来,曲子之前都各自练过,今天主要就是把它合起来演奏。

架子鼓被敲击出动感的前奏,庄心怡今天扎着高马尾,手臂用力时能看见结实的肌肉线条,冷着脸打鼓的样子和平时的甜美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周季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手指在电子琴上丝滑滑过,弹奏出流畅的音符。音乐社的小舞台上顶光一打,在镜头里有了一个成型乐队的即视感,蔺川身上挂着贝斯,手指略略抬起,就是一串低沉性感的音符,听得苏辞盈睁大眼睛。

之前还想起关于贝斯手的黄色笑话,没想到蔺川竟然会弹贝斯。

有人说贝斯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的乐器,低沉内敛不张扬却闷骚,但偏偏是为乐队托底的那个最牢不可破的音。

苏辞盈和蔺川都在弹奏琴弦,奏响同一首歌,逐渐急促的鼓点让每个人肾上腺素激昂,当主唱的声音一出,苏辞盈偏头,蔺川刚好在他身侧,眼神停留在他身上。当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重点鼓声敲打在心尖,心脏颤抖的频率像是手下拨动的琴弦,苏辞盈弹错了两个音,在合奏中分外明显。

他微微低头,这次排练被叫停,中场休息。

周季拧开一瓶水,发现放在旁边包里的手机在震动,掏出一看是苏辞盈的。

“你爸给你打电话,有三个未接来电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把手机递过去给苏辞盈,看对方心情不佳,撞了下苏辞盈肩膀宽慰道,“没事,不就弹错几个音,人又不是机器不可能不犯错的。”

“蔺川也没因为这个说你啊,哎他来了!”周季挤了挤眼睛,自觉让开了苏辞盈旁边的位置。

高大的身影还未靠近就有似有似无的压迫感,苏辞盈深吸一口气,在面对蔺川和面对父亲之间,选择了接通电话。

“你去参加什么恋爱综艺为什么不跟我们讲?要不是同事说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当初就跟你说了那个厉华不是什么好人你偏不听,现在在全国人面前丢人。”听筒里指责的话语不带情绪,只是冷静客观的指责,苏辞盈嘴角下压,面色发沉,转身经过蔺川。

“我没有……我已经和厉华……”苏辞盈皱着眉想解释,但对方没有给他余地。

苏父:“现在马上回家来,有重要的事。谁家孩子跟你一样为了个男人不跟父母往来,电话不接说话不听,小时候很听话的,长大了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不听我和你妈的话得到什么后果你现在知道了?”

无力和窒息淹没胸膛,苏辞盈扶着墙说不出话,甚至问不出一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半天没响应,一旁的伍华锦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把手机拿了过来缓慢开口:“盈盈,你爸也是着急,主要是那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回家让我们看看好吗?”

苏辞盈轻叹一口气:“可是我现在要排练走不开……”而且不是我不跟你们往来,你们也没找过我不是吗?跟别人说他是被养废的孩子的,不也是你们吗?

“我给你院长打个电话,什么排练缺席一天都不行?”苏父声调拔高,“我把研究所事情都推了,你一个学生有什么非做不可的天大事情?”

“别!”知道他真的做得出这种事,苏辞盈连忙阻止,“我回,我……午饭前回去可以吗?”

苏辞盈的父母都是隔壁学校的大学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原因,对孩子的教育从来都是一丝一毫都要掌控在自己手里,他爸爸是研究精工武器的,对数据吹毛求疵,对他更是。

他们和苏辞盈学院的院长是朋友,之前因为转专业的事情已经找过院长一次,但当时是程序已经走完了,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但这次如果真的再……说不定连这次乐队节目都不能顺利进行,他不想连累这些同学,让大家付出的精力都付之一炬。

苏父说:“从你们学校打车回家只需要半个小时。”

苏辞盈抓了抓头发,靠在墙角疲惫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早知道就不要接电话了。

一道玻璃门背后是热火朝天正在排练的同学们,他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就一个小细节都能磨合半天,但没有人因此失去耐心,和一群好朋友一起做共同热爱的事,本来就是一种幸事。

蔺川想追出去却突然电话响了。

“会长,这次贫困生认定名单出了问题,厉华同学他……”

再抬眼,已经不见苏辞盈的踪迹。

第49章 他也配?

学生会七楼的会议厅很肃静,长长的两排桌子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坐在蔺川对面的男生扶了下眼镜,拿起一沓文件材料递到蔺川面前,然后分发给众人。

“抱歉那么仓促召集大家过来,但贫困生认定本来就敏感,我们接到投诉举报,说法学院厉华同学的情况造假,这是匿名材料。”戴眼镜的男生看着手里那个跑车预定单,令人咂舌的价格下是厉华的名字和电话。

“根据匿名举报人提供的材料,厉华同学名下确实有一辆价格不菲的跑车,这不符合他提交的贫困生认定情况表,但经我们打电话核实,这辆车是赠与,而厉华表示他不知情。”

蔺川翻开一页材料,下面是赠与合同,一方的名字是厉华,另一方的名字,是苏辞盈。

无比眼熟的名字在这一刻却显得面目狰狞了起来,他听见男生继续说:“我们打电话给汽车公司,他们说这是第三方在他们那里预定的生日礼物,在厉华二十岁生日时才告知,但难就难在厉华一直否认他对这件事知情,说他不记得自己签过什么接受赠与合同,当时车也确实没到交付日期,我们无法确定当事人在提交报名表的时候到底知不知情。”

薄薄的一沓文件在蔺川手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边缘在手指下被揉皱揉碎,连带着黑色的文字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苏辞盈发烧的时候哭着跟他说自己吃食堂只能吃两个菜,卡里没有钱的可怜样子,阳光打在脸上,眉骨高耸扫下一片阴影。

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露出脖颈,他才能觉得呼吸流畅。蔺川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赠予人”三个字上,修剪整齐的指甲划在纸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二十岁生日,是什么时候?”蔺川垂眼发问,声音低沉晦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今天。”

蔺川突然笑了,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掷,“啪”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上,开口道:“合同已经签了字就具有法律效益,他知不知情重要吗?小陈,今天关注新闻了吗?”

小陈抬了下眼镜摇头说没有。

“国家补助和政策补贴要给品学兼优的同学,建议你们好好核对一下资质。” 蔺川看了小陈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旁边男生凑过去问小陈:“部长,这件事本来就没必要搞那么大吧,就厉华和会长的关系……”恋综播出后,尤其是在食堂大屏幕播了那么多期之后,他们这些不看综艺的都隐隐约约了解这三个人的微妙关系,厉华 的事找会长来处理,谁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小陈抱着文件扶了下眼镜:“你也知道会长的态度,那你觉得我是暗地里处理厉华好,还是当着会长面,让他自己参与决定好?”

那个男生愣了愣,小陈拍了下他肩膀:“拿上你的摄影机,我们去拍今天会长想要的大新闻。”

————

苏辞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条河,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车子快速穿梭而过,司机放了一首没听过的摇滚歌曲,但再动感激昂的音乐都没能让他死寂的心泛起什么波澜。

手机被扔在包的深处,他看向窗外一动不动,不经意瞥向前方屏幕,看到时间和日期,才想起今天好像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一个之前特别但现在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日子。

车子穿过一片茂盛的树木,慢慢来到寂静之处,停在了一幢二层小洋房前。

苏辞盈打开车门跟司机道了声谢,迈着慢吞吞的步子来到大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又顿了顿,磨蹭良久才敲响这个他许久没踏足的家。

门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脸色沉沉的苏父,和开门上前迎接他的母亲。

“盈盈回来了,听说你在学校排练,是什么重要的表演吗?”伍华锦接过他的包,轻轻揉了揉苏辞盈僵硬的肩头。

苏辞盈慢慢走进这个一尘不染但感觉陌生的家,走到沙发前,低声说:“是校庆的琵琶表演。”

苏父看见他那一头金发就来气,“谁让你染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头发,明天就染回来,我已经跟你叔叔说好了,他儿子最近刚好回国,你们俩见一见,顶着这种头发别人还以为你是什么人。”

“我不见!而且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去染发?”苏辞盈抿着嘴说话很直接,“如果又是说相亲的事情,我就回学校了。”

伍华锦插了一句,不满意道:“盈盈,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苏辞盈低着头不语。

伍华锦说:“如果你自己能找到好的对象也就罢了,你看看厉华是什么样子,和你分手后就马上有了新对象上综艺,你还眼巴巴追了过去,为了这么一个人和爸爸妈妈决裂,值得吗?”

“我都说了我和他分手了!”苏辞盈无法否认他之前的眼光确实很差。

“那为什么不去见见叔叔家的哥哥?是你自己说不喜欢女孩子的,我们也没有强迫你什么。”伍华锦说。

苏辞盈倔强地低头不说话。

见状,苏父说:“你要不然就去跟他见一面,要不然就报考我的研究生,你自己选。”事业和婚姻,总不能连一头父母都做不了主。

苏辞盈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那个在草原和沙漠奔跑的苏辞盈,好像又回到了原本的壳子里,出不去打不破。

“我不。”苏辞盈扭头看向一侧,他哪个都不想选,“我的人生凭什么要由你决定。”

苏父瞪起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抄起东西作势要打他,但还是没有忍心下手,大声问他:“你再说一遍?我管不了你了是吧苏辞盈,上学都学了些什么?我的学生要是敢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伍华锦揽着苏辞盈把他送进了二楼卧室,挡住发火的丈夫。

二楼房间还是之前的样子,甚至书架上的书都没有变换排列顺序,苏辞盈掀开整洁的被子,躺在柔软还带着淡淡柔顺剂香气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隐隐约约听得见楼下的动静。

“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之后成这样了……你看他那个头发。”

“……也是我们教育缺失,有些孩子叛逆期就是比较晚的。”

“之前不让我管,现在好了,想一出是一出,连隔壁老刘都来问我他那个综艺的事情,哪个好人家孩子上那种综艺,咱好歹是书香门第,在外面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事。”

伴随着吵闹声,苏辞盈渐渐睡了过去,梦中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沙漠的高塔上,只是这次周围没有了蔺川。四周是不断向里挤压的墙壁,他站在蹦极台上,身上没有护具。周围空间压缩越来越小,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跳的时候,被漆黑的墙体包裹进里面逐渐窒息。

苏辞盈猛然惊醒,发现是被子捂住了脸,所以才呼吸不畅。

他坐起身,外面天色已晚,没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猛喘了几口平复呼吸后,苏辞盈站起来去开门,一转却没转动。

他皱起眉用力旋转门把手,木头门被他推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锁还是没有开。

房间里的钟表显示时间是五点半,他的手机和包一起,都留在了楼下客厅里。

“妈——!”苏辞盈左右晃着门把手朝外喊,“为什么把门锁了,放我出去!”

无人应答。

黑黑的房间里只能透过窗户看到一点落日的余晖,日光在消散,世界好像也在远去。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苏辞盈一点点泄气,蹲下来抱住了膝盖,从门锁的孔里可以看见外面的灯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手段,以前考试没考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屋子里被迫反思自己的错误,好像错全是他的,只有他一个人需要反思。总是这样,没有达到他们心里的预期就会得到惩罚,谈恋爱对象不让父母满意,就会被丢到学校不闻不问,像小时候把他丢到屋子里一样,等他道歉承认错误了,重新走上乖孩子那条设定好的道路了,才能得到赦免。

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想要的是他,还是一个处处必须满足期待的木偶。

什么都得做到世俗意义里的完美他才会得到喜欢,才能得到好脸色,苏辞盈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他蹲在这扇门前,等待门开,等待拯救者来,等待得到宽恕。

必须要做到最好才行,差一点好像就会被关进小黑屋,所以他在学业上一刻也不能放松,只是个汇报作业都要反复思考仔细改动,不得到老师的夸奖就会觉得抱歉;参加恋爱综艺就要把假扮情侣这件事当成第一要务来做,害羞还是真心动都不要紧,投票第一才能让他得到真正的价值感。

和厉华分手之所以会那么挫败,因为苏辞盈觉得在恋爱这个课题里,被分手就是输了,被劈腿也是他恋爱能力欠佳的表现,所以才会在节目上拼命证明自己,他不是失败者,在任何领域都不能是。

至于和蔺川,先心动的人是不是就输了呢?明明在假装恋爱,他却真的投入了感情,真恋爱谈不好,假恋爱也装不像。

苏辞盈站起身,眼神落在手腕的发绳上。不宽不窄的暗红色绳子上坠着玉石和铃铛,看见它,像是回到了草原之上。有奔驰的骏马,溅起的水花,熊熊燃烧的篝火,还有……一直在帮他找到自己心的蔺川。

外面起了风,窗纱追风摇摆,苏辞盈抬手把头发拢起,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推开玻璃窗,刘海被风吹起飘在空中。

为什么一定要做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为什么一定要满足所有人的期待,输了又会怎么样呢?

小黑屋的钥匙他没有,那么不走门,走窗是不是更快一点?

高塔之上的公主不需要王子拯救,也不需要女巫放行,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外物,而是自己的心。

金色发丝在黑夜中闪着光,坠在上面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很快铃铛声消失在楼下灌木丛里。

————

蔺川等在苏辞盈宿舍楼下,看着打了十几个依然打不通的电话号码,陷入沉思。学生会小陈给他发来了厉华提跑车的现场返图,二十岁生日的牌面很铺张,很多眼熟的同学都去了。蔺川放大那张照片,在边缘看到了一抹金色头发,正好卡在照片边角。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苏辞盈接了电话跑出去后到底去了哪儿,他去苏辞盈宿舍看了,并没有人,现在已经快到宿舍关门的时间了,苏辞盈是个守规矩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但今天,在厉华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天,他一直在这儿也没有看见苏辞盈回来。

深秋将至,晚风寂寥又带着深深凉意,蔺川身上的皮衣开着扣子,贴在水泥墙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冷着脸努力抑制翻涌而上的嫉妒和阴暗情绪,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手指放大照片上的那抹金色发丝,厉华的笑容在照片正中间怎么看怎么碍眼。

还有那辆车,那辆刘知味跟他炫耀过几十次的限量款跑车,苏辞盈不经意提起车还没海关的时候,到底想的是刘知味的同款车好看,还是他即将要送的人会喜欢。

二十岁生日收到这种礼物,厉华也配?

蔺川低着头,手指攥紧手机边缘,指头已经用力到泛白,余光中,金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映入眼帘,他猛地抬头。

第50章 从哪里开始是演的

苏辞盈从二楼翻下来之后快速逃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一边感叹自己竟然做得出翻窗这种事了,一边庆幸幸好在卧室翻到了之前的压岁钱,不然没有手机简直是寸步难行。

按理说深秋季节已经没有什么花在绽放,但在从二楼降落的夜色中,他还是闻到了花开的香气,似雾非雾,沁入肺腑。

天太晚,学校不让外来车辆进去,他只能慢慢走回宿舍,身上空无一物,人也变得轻盈起来,好像一直以来在身上的包袱终于卸下,不以结果为导向,才能终于能好好享受过程。

昏黄的路灯做成了莲花的形状,外形漂亮但瓦数不高,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地方。苏辞盈沿着绿化带笔直地往前走,在路过墙的转角时,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快速靠近,他愣在原地,刚想抬脚跑走,下一秒就被微凉的手掌按住后脑勺。

逆光而来的身影很高,剪裁得体的外套衬得人格外有气势,过分长的双腿几步就迈到了他面前站定,苏辞盈来不及做反应,头顶的路灯就被遮住了光线,他被迫仰起头,被掌着后脑勺踮起脚来。

炽热又浓烈的吻来势汹汹,唇瓣刚刚相贴就被吸吮来回舔舐,敏感的唇肉很快就从浅粉变成了艳丽的颜色,被柔软的舌头挑拨勾弄。吻像是侵略性的武器,一接触就要深入苏辞盈的灵魂,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苏辞盈已经看清了来人的脸,淡淡的薄荷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侵入鼻腔,他发出“唔唔”的抗拒声,双手推着男人的肩膀,但毫无作用。

陌生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往上升起,热烫的亲吻像是能把人灼伤,怒气混合着爱意的吻冲击性太强,让苏辞盈头脑发昏无法思考。柔软的唇舌相触,彼此交换着呼吸和心跳,苏辞盈能听见蔺川的急促喘息。

他踮着脚被牢牢固定住承受这个吻,猛烈的攻势让人害怕又沉溺其中,氧气慢慢减少,头脑发晕,苏辞盈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推拒的手被抓住腕子固定在胸前,苏辞盈仰着头陷入迷幻之中,雪白的脸颊弥漫着潮红,他被堵在墙角进退两难,才刚刚被放开喘了一口气,下一秒又被控制住了呼吸。

他又闻到了花香,像是玫瑰,又像是玫瑰枝子断裂流出的青涩汁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靡艳的味道,缠绕在心头又飘散在鼻尖。

舌尖被吮住往里吸,一瞬间产生的酥麻让苏辞盈的脑子里像是在炸烟花,他嘴角洇出一点点口水,喉结微动呜咽了一声后声音又被截断。

手腕上的束缚感自始至终存在,由于身高差,对方又很恶劣地不弯腰,只是按着他的头一味把人往怀里送,苏辞盈的脚踮到发酸,在蔺川手上苦苦支撑,眼尾泛起可怜的红痕,挣扎几下后被咬住唇瓣渗出血珠,终于老实了。

红润的唇瓣分开时,还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蔺川低头用指腹给他擦去,苏辞盈偏头,脸红到能滴血。

他喘了一会儿,脚尖轻轻在地上蹭,缓缓抬头对蔺川说:“又是……什么剧情,节目组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要演。”转头往旁边看,没有发现有摄像机的样子,于是苏辞盈伸手摸了摸蔺川皮衣上的扣子,一脸好奇:“隐藏摄像机?”

“呵……”蔺川抓住乱摸的手突然笑了,说不出到底是冷笑还是自嘲的笑。

“都是演的,穿着婚服说我就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是演的,说喜欢我也是演的。”蔺川的眼睛深邃到吓人,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吃醋是演的,和我说的好听的话也都是演的。”

“你告诉我,从哪里开始是演的?”

苏辞盈的手被抓到微痛,冰凉的皮衣贴在手心,像是在贴着什么冷血动物的皮肤,颤抖着声音说:“我不是……”

蔺川低头,黑色的眼睛像是无底洞,声调不稳问:“和我是假谈,和厉华也是假分是吗?”

不算细腻的指腹按上苏辞盈唇瓣上的伤口微微用力,本来凝固的咬痕又渗出一点血色,苏辞盈吃痛“嘶”了一声,莫名觉得这个伤口和痛感很熟悉。

在强烈的压迫感之下,苏辞盈觉得自己只要敢点头,下一秒就会被蔺川咬死。

“不是,我说喜欢你不是演的……”眼看蔺川越靠越近,苏辞盈努力摇头想要抚平他的情绪,嘴唇还是被含住了。

如火焰般来势汹汹的吻铺天盖地落下,苏辞盈被捏着下巴又陷入缠绵的亲吻里,眼尾渗出点点被刺激出来的泪水,因为窒息感努力去推蔺川的肩膀。

他本来就因为那些理不清的事心乱如麻,提到厉华差点有了应激反应,又在混乱之下表达了心意,整个人要冒烟了,大脑过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再不快点进去宿舍就要关门了,他得快点回去找周季,再买个新手机……

单薄的身体在晚风中脆弱易折,苏辞盈刚刚转过身,就被有力的手臂搂住了腰前进不了一步。

冰凉的皮衣贴在脖子上,缠在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听见蔺川靠在他耳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那是发现我夹在日记本里你吃过的糖了,还是看见我就是Linx接受不了?现在后悔有点晚了盈盈。”

过紧的怀抱让苏辞盈呼吸困难,听到这番话更是让人大脑宕机无法思考。

“你在说什么……”苏辞盈几乎整个人靠在蔺川怀里,冰凉的皮衣沾上他的体温变得热烫,身后人的呼吸凌乱又粗重,气息一下下打在他的耳后,让人腿发软。

蔺川单手捏住他的脸往后转,直直盯着人的眼睛说:“我说,现在才告诉我不想要我,晚了。”

“其实我这里还有厉华和其他人开房的照片,你想看吗?就算我没故意让徐余嘉去接近他,他也约过很多人,就算这样,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吗?”

耳垂被指腹捏住揉到嫣红,低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沙哑在耳边响起,苏辞盈难以招架,从听到那颗糖就是自己吃过的开始,他就陷入恍惚之中。

声带仿佛打了结,他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蔺川冷冷道:“放开你,然后呢?让你带着我咬出来的伤口,继续去给他过生日吗?”

苏辞盈皱眉,不解道:“我给谁过生日?我好不容易从家里跑出来,跑慢一会儿他们就要押着我去相亲了,你连话都不让我说完整就……”

一阵风吹来,苏辞盈抱住手臂抖了抖,而在此时,宿舍大门传来了落锁的声音,他披着蔺川的皮衣,打了一个喷嚏。

————

蔺川家里还是早上离开的样子,小小酥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发出小声的呼噜声。苏辞盈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甚至没有钱,在住蔺川家还是住楼下草丛之间,选了前者。

他穿着蔺川的旧睡衣打开家里每一个房间,在沉默数十秒之后才接受家里真的就只有一间卧室这个事实。

“我可以睡沙发……”苏辞盈低头盯着地毯没有往卧室里进。

蔺川一改之前的绅士作风,反正因为情绪上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还装什么风度简直是笑话,他单手撑着门面对苏辞盈,嘴唇轻启:“家里只有一条被子。”他睁眼说瞎话也能面不改色。

苏辞盈穿着一身纯白的睡衣,从头到脚都带着蔺川的味道,睡衣、沐浴露还有脚上的拖鞋,从上到下都是蔺川一手置办。

时间已经很晚了,到了他平时睡觉的点,但是现在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床上深绿色的真丝床品是他平时绝对不会用的类型,那个把自己咬过的糖真空保存的男人就站在门前以一种邀请的姿态等着他,怎么看怎么危险。

蜷缩在小猫拖鞋里的脚趾动了动,苏辞盈把挡住眼睛的一缕头发拨开,往后退了一小步。

仅仅只是稍微的移动幅度,就被对方捕捉。

蔺川的手按在门边,低头凑近问:“怕我?”

如果说之前的蔺川是把锋芒棱角全都包裹起来的温柔学长,现在装都不装的蔺川就是出鞘的剑,没有必要再装成苏辞盈喜欢的样子了,已经被发现本性了不是吗?自从上次从他书房出来,苏辞盈对他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微信十句回一句,连说好一起养的小猫都不来看,前几天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变得冷淡了,除了他发现那颗糖和日记本的内容,觉得自己阴暗变态不再喜欢了,他想不出别的解释。就那么放弃自己了吗?甚至去给厉华过生日都不愿意接电话。

在沙漠站表演的那个暗恋剧本,他还记得苏辞盈的评价是:感情太深也会让人无所适从,骗人本身就是不对的。

所以他一直在压抑,一直在装,就是怕苏辞盈觉得讨厌,但是没办法,被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

苏辞盈有些混乱,被挡住了去路只能站在蔺川面前,脑海中总是浮现那颗糖、Linx侦探、徐余嘉……还有蔺川今天表现出来的,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来的心意。他只是对感情理解稍微有点慢而已,又不是笨到发展到这个情况还看不出来。

他弯腰从人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声不吭把自己甩到了床上,蔺川紧随其后,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

之前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这次是在蔺川家里,还是在……他们刚刚接吻之后。想起那个激烈又绵长的吻和混乱中的告白,苏辞盈捂住脸,不知道怎么面对蔺川才好。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蔺川掀开被子半靠在枕头上,侧身弯腰看向苏辞盈的脸。

苏辞盈捂着脸看向另一侧,还没想好怎么说。

蔺川不会从始至终就没有把他们之间的相处看成是演戏吧,不然刚刚也不会指控他吃醋拜堂说喜欢都是演的了,可是,可是综艺大纲就是那么写的啊,他只是完成任务而已,谁知道蔺川从一开始就对他图谋不轨呢。

而且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说出都是演的这种话了,因为他也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是演的,他也没办法确定如果换一个人,不是蔺川,他还会不会那么敬业那么投入。

而且蔺川今天好可怕,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他是以为自己去给厉华过生日了才那么生气吗?

苏辞盈握住被角,睫毛垂下,灯光打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沉默良久才说:“我没有怕你,如果下次你想吃薄荷糖,我可以留一半给你。”

“我想要跑车,你也能留给我吗?”蔺川握住苏辞盈细细的手腕,拇指搭在跳动的血管上细细摩挲,淡淡开口。

苏辞盈被摸的有点痒,但怕躲了之后蔺川又要……发疯,带着困惑的表情问:“什么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