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奕安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忍不住双手叉腰,微微撅起了唇。
“唉,这个姿势好,保持别动。”
陆鸣鹤笑意更浓,在另一张裁得小些的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了姜奕安现在的模样。
姜奕安举起扇子就要扔他。
“莫动气,你放心好了,我定给你画成盛京第一美人,到时候装裱好了送你府上,如何?”
姜奕安确实没有肖像画,听陆鸣鹤这般说也有些心动,便重新将扇子挡在身前,颇有些娇矜道:“那你可要署上食野居士的大名,不然我可不要。”
“好好好。”陆鸣鹤应下,望着她灵动的眸子,在那张小小的画作上添上了几笔,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折叠塞进了衣袖,便拿起一只新画笔,开始给自己的大作上色。
自己与她相识十几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如今她就要嫁为人妇了,他无力改变,但也想送她些什么,让她莫要忘了自己才好。
日头渐升,姜奕安脸上起了一层薄汗,但比方才老实多了,只是拂冬拂春两个时不时来给她揩揩汗渍,再按摩一下腰身和胳膊。
“成了。”
陆鸣鹤收笔,姜奕安便迫不及待起身去看,只见那画上的女子团扇遮唇,眉目潋滟,身姿纤巧,如出尘仙子般被满园桃花包围,堪称“人面桃花相映红”。
姜奕安十分满意,抱起手臂点着头道:“不愧是大盛第一画师,竟能将我的美丽还原出八九分来。”
陆鸣鹤吩咐人将画具收好,一边卷画一边道:“姜奕安你还真不害臊呢,是我的画笔为你增色了好吧。”
“看在你为我画像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争了。”姜奕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谢你了!”
陆鸣鹤感觉被她拍的左肩有些酥麻,卷好了画作后,缓缓起身,用画卷敲了一下她的头,道:“我可等你的谢礼呢!”
“你敢打我的头!”姜奕安追上他,高声道,“你一开始又没说谢礼的事!”
两个人绕着桃花小径,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还时不时追打着跑跳两步,惊鸟飞过,蝉鸣不止,寂静的御花园中只剩下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
此时,陛下身边的宫人来报,请姜奕安二人去用午膳。
姜奕安确实是饿了,和陆鸣鹤暂时休战,一边往勤政殿去,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宫中的吃食。
入了勤政殿后,李怀荆已做好了用膳的准备,二人也坐在两侧,在宫人的伺候下净了手。
李怀荆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兴奋了,反而有些兴致缺缺。
他方才让崔悯去请九皇叔了。
他想到,安姐姐和九皇叔好像还未见过面,这样怎能互相喜欢呢?不如自己制造一个偶遇,让他们多接触一下。
他以请教《贞观政要》为由,请九皇叔进宫,结果九皇叔正在道观闭门修行。
李怀荆知道九皇叔潜心修道,他便不再硬让传令之人打扰,只是九皇叔布置的功课也没做完……
不过,一般而言九皇叔一修行,那第二日便不会进宫,那其实这份功课也不急,等明日再做也是一样的。
到时候再请安姐姐入宫,九皇叔和安姐姐不就能见上面了?
李怀荆又恢复了笑意。
平日里他总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但面对安姐姐,和这位意气相投的表兄,他便放下了这些规矩,一边用膳一边交谈说笑,比平日多用了好些。
姜奕安虽饿了,但总觉得宫中膳□□致有余、口味不足,虽都是些珍贵食材,但做出来的味道却很难让她说一句美味,因而只能多吃些精美糕点填肚子。
用膳过后,李怀荆迫不及待来到勤政殿后花园,怀中抱着蹴鞠,向立在一旁的崔悯招手,道,“不如崔监和安姐姐一队,朕和鸣鹤兄一队,这样公平些。”
崔悯是皇城之中有名的蹴鞠高手,当初就是凭着一手好蹴鞠,从一众小太监中脱颖而出。
陆鸣鹤也是蹴鞠好手,李怀荆年纪虽小,但是玩着蹴鞠长大的,自己有了崔悯相助,两队的水平算是持平。
崔悯面上不显,唇角依然是浅淡的笑意,恭敬道:“奴婢领旨。”
就这样,蹴鞠开赛。
陆鸣鹤和崔悯力量颇足、进攻迅猛,李怀荆反应极快、跑动灵敏,而姜奕安虽跑动速度慢些,但胜在人纤巧灵动,活像一只燕子在树林间飞舞,四人之间你来我往踢得好不热闹,成绩竟然难分伯仲。
宫人们起先还恭敬立在一旁,但很快便被这热火朝天的氛围感染,忍不住围成一圈开始观赛助威。
姜奕安的小脸上红霞飞舞、香汗淋漓,虽然很累,却十分快活舒心。
此时,陆鸣鹤那边将蹴鞠直直地踢来,而自己的队友崔悯正离得很远,姜奕安上前几步,一脚将蹴鞠踢了出去。
只见那蹴鞠从宫人之中飞穿过去,直直地打在了一个月白身影之上。
宫人们瞧见他的脸,登时噤若寒蝉,跪地行礼,李怀荆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眸,道:“九……九皇叔。”
姜奕安愣在那里许久。
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宸王不期而遇的第二次见面,又是这般尴尬的局面。
她把蹴鞠踢到人家身上了……
她和他离得不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寒意……
李长昀的目光从蹴鞠转向周围的宫人,掠过陆鸣鹤、崔悯,停留在姜奕安身上许久,眉心微蹙,又望向李怀荆,唇角扯出了笑意,见礼过后,道:“原来这就是陛下想请教的《贞观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