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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刺出,剑鸣声震开盘旋的落叶。

他闭着眼,感受每一剑刃下触碰到的落叶经脉,

身体与剑在两百年的日复一日的修炼中融为一体,灵气溢出,谢苍从忘我的境界中寻到一丝平静。

一套剑法完成,谢苍立于纷繁的落叶中,吐纳气息。

“快记!”极小的声音从远处的树林间传来,谢苍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不在意是否有师兄弟来偷学他的剑法,只是这是无鸠峰后山,不是谁都能进得来的。

谢苍手上剑锋一转朝向树林,却又听见那鸟雀一般的声音传来。

叽叽喳喳的样子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

他顿住了,收起了剑锋,一番探寻后发现树上蹲着两个人。

夏梨和赫无治本来两人捧着《雾灵派入门剑法》,边读边学。

谁知后山来了不速之客,谢苍练剑的样子两人都看呆住了,怕看不清楚还爬上树去看。

她这时才知道君行仙者的大弟子是怎样的一个头衔。

谢苍的剑气不似在秘境里那般杀气盎然,动作优美如仙,气势却如大海般磅礴,叫人移不开眼睛,不自觉就秉着呼吸看了下去。

直到谢苍一套剑法舞毕,夏梨还沉浸其中,眼内如湖面倒影,只映着漫天落叶和其中的白色身影。

半晌,她一拍赫无治后背,“快记!”

这可是君行仙者的大弟子的剑法,还不赶紧记下来,学到就是赚到。

赫无治也抿着小嘴,认真看着谢苍的剑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谢苍的实力。

正当他聚精会神看着,却被夏梨一拍,无奈想到,明明那晚他也同意去求谢苍来教他们,他不想让夏梨去欠人情,便想由自己去求谢苍。

结果师姐却犹豫了,她说道:“算了,谢苍受了伤让他休息一下吧,我们也不能总是什么都依靠他,他多累啊。”

赫无治立马想到在秘境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师姐觉得愧疚,不再想欠谢苍人情。

他也不想,于是点头。本来找谢苍只是为了赢不给师姐丢脸,但哪怕靠自己他也会赢。

赫无治直到这一刻前都深信自己的能力,

但他在一场剑雨中被谢苍的实力深深震撼,他心生仰慕,同时也暗下决心,总有一天他要超越谢苍。

谢苍听着身后树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收起了长剑,动作缓慢优雅,收剑入鞘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嘶鸣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感受到身后人强烈的目光,被人注视着竟也有种难言的满足感。

他能想象得到那人睁着一双小狗眼,蹲在树上,清亮如湖的双眼里装着他的样子,那人毫不掩饰她的赞叹,所有的情绪都放在脸上。

唠唠叨叨地跟赫无治讲着他的动作和剑法,偶尔冒出的那些感叹词竟有些让谢苍脸颊发烫。

见得夏梨还未絮叨完,两人这是说个不完了,谢苍迈步离开了。

他的心里怦怦跳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预感让他激动不已。

想在比武大会上得第一?

夏梨,你只能来求我。

第27章

夏梨整日和赫无治早出晚归, 去内峰跟着内门弟子练武,但是赫无治灵根未成,灵气滞涩, 修行之途并不顺利。

见着赫无治失落, 夏梨领着赫无治两人去了外峰了解对手实力, 说是外峰, 却不乏已经修行了数年的弟子,都是灵力天赋异禀的存在。

雾灵派的仙门不是那么好入的,即使是凡间颇为有天赋的修仙者, 入了仙门, 在阅遍修仙异能的长老们眼中也只能在外峰等待机缘。

原本是为了给赫无治找信心,看完夏梨心都快死了, 强打着笑容安慰赫无治,赫无治只是沉默着。

傍晚回到无鸠峰时,恰巧遇到阿南从谢苍房里出来,阿南见到两人笑着打招呼,“夏师姐, 无治。”

赫无治低着头没有看到,夏梨笑着回应,“阿南。”

赫无治这才注意到阿南, 点了点头当作招呼,又转头对夏梨说:“师姐, 我先回房了。”

两人站在院门口注视着赫无治心事重重的背影, 夏梨叹了口气。

阿南疑惑地看着夏梨,夏梨转而问道:“阿南来给谢苍治伤的吗?”

“是,谢师兄的伤口已经好了,师兄说不用再包扎了。”

夏梨笑笑, 摸了摸阿南的头,“辛苦阿南了。”

阿南被夸奖红了脸,整个人飘忽忽的,怎么离开的无鸠峰都不知道。

在两人离开后,赫无治房内的烛光灭了,他轻轻打开房门,见夏梨房内烛光熄灭后,走了出去,绕过院门,朝后山走去。

脚步声甚至轻过摇晃的树叶声,树影晃荡着投在地上,其间藏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谢苍斜靠在树干上,衣袂垂下随风飘动,本是乘月色出来静心,却不巧正好看到一场小孩偷跑出门的场景。

谢苍右手带起清茶,轻抿入口,不难猜到这个年纪的少年夜晚偷跑去哪里。

真是和他当年一样,为了一点志气,总想趁着夜晚多修炼一会儿。

不服输也不能输。

他当初也是看不懂心法剑术,就自己试,千次万次也好,只要有一次试对了就不算白费功夫。

月光映在杯中,温柔入水,谢苍却没注意这难得的光景,他鬼使神差地将目光投向那座没有灯光的小院。

紧闭的门扉不多久便被打开,绿色的丝带首先飘出来,其后又探出一个圆脑袋,晃了晃像只鬼鬼祟祟的兔子。

谢苍捏紧杯盏,夏梨不出来才是奇了。

那个跳脱的身影远远缀在赫无治身后,躲在树后还怕人发现。

谢苍心里焦躁,不自觉地直起身视线追着那两人,身影正正好覆盖住杯里的月光,原本水中月的光景如今是漆黑如潭水。

夏梨,你对赫无治的关注实在是有些碍眼了。

*

看着赫无治憔悴的样子,夏梨心知肚明他昨晚去哪了,但早上却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照常去到外峰,找到处空地修炼。

夏梨看着赫无治修炼,心下却在想这样不行,剑法还能看别人的偷学,这心法却是要悟,没有老师教,无异于瞎猫碰死耗子。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人影,又自嘲道怎么总是想着找谢苍帮忙,是不是对他太依赖了。

谢苍看似对两人嫌弃厌恶,实际上每次都是靠他化险为夷。

想起谢苍垂下的右手,狰狞的后背伤痕,夏梨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两次受伤还都是因为“她”——原主的夏梨和现在的她。

夏梨不琢磨还好,一琢磨越想越心惊,她是不是跟谢苍犯冲啊。

谢苍还能容忍她还真是宽宏大量了。

赫无治练得满头是汗,夏梨见了跳下岩石,“我去拿点水来。”

绿色的身影跑得飞快,消失在树丛里。

夏梨拿完水回来,却听到一阵嘈杂声,绕过树丛看,赫无治正被三个身着蓝袖白衣短袍的弟子围住。

雾灵派内峰弟子着的是素白长袍,药峰这一脉独居山林的弟子着的是白色短袍,而蓝袖白袍则是外峰弟子的打扮。

赫无治还认识外峰的弟子?

夏梨带着疑惑往前走,却听见其中一人尖利的声音:“你怎么进的无鸠峰?跟我打一场?”

说话的弟子身子比赫无治高了一头,耳朵上戴着金色的圆环,居高临下地插着腰。

左边胖得像伙夫的弟子捧着中间的那人道:“师兄,他没有灵根,怎么打的过你。”

看来中间的弟子才是领头人。

赫无治没有反应,只随着两人讽刺。

右边瘦猴尖嘴的弟子又拱火说道:“可使不得,师兄,人家没有灵根又怎样,有无鸠峰做靠山啊。”

中间弟子不屑地说道:“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不修炼就想成仙的人,你就算有夏师姐做靠山,你自己也清楚你照样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赫无治还没有反应,夏梨已经忍不住要冲出去了,咬牙切齿地冲到一半,夏梨捏紧拳头又停了下来。

不行,自己现在去帮他只会让他被人更瞧不起。

赫无治背影依旧没动,夏梨都有些着急,这孩子被欺负也不知道反抗。

赫无治身子未动,风却将他的长袍吹得舞起,像是飓风中心岿然不动的松树。

他抬起剑指向三人,声音平静,“来,比就比。”

夏梨心中猛地开阔起来,这可是赫无治,靠着自己没有灵根的身体从妖兽间爬上山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反抗。

夏梨为了不惊扰四人,四处张望,找到个观战的好地点。

一脸自信地腾飞上树,想从高处看,谁知眼前竟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原本树上的位置被占,夏梨一下又拐不了弯,直直就往人脸上撞去。

树上人侧身一躲,留出了位置。

夏梨却又刹不住,脚后跟踩在树干上,前后扑腾。

她心里发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当她以为她即将正面着地的时候,腰带被人拽住。

夏梨悬在空中,心叹好险,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止不住地喘气。她抬眼看了谢苍一眼,却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视线落在她被拽住的腰带上,眼神闪躲。

随机松开了手。?

夏梨猛地下坠心里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就快要尖叫出声的时候,被人腰上一揽揽回了树上。

夏梨被推到树干旁站稳,靠在树旁不敢松手,怕谢苍莫名其妙又犯病赶紧开口:“谢谢。”

谢苍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她狼狈的样子。看着看着视线就被她松垮的腰带吸引住了,衣服被拉扯得松开,刚才那腰的触感还留在他手上。

又不是第一次抱她了,谢苍皱了皱眉,怎么会心里像被撞来撞去的。眼神渐渐泛起了热,明明没什么好看的却还是移不开眼神。

这眼神盯得夏梨有些尴尬,总觉得热得发烫,像瞄准的红点精准地烧红了她的耳廓,觉得丢人的厉害。

怎么每次丢人都能被谢苍逮到。

她咳嗽着躲开谢苍眼神,叉开话题打破现在的尴尬,“谢师兄,你怎么在这?”

谢苍注意到她泛红的耳根,不知为何有些疑惑又有些满足。

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半晌转身望向下方,“看戏。”

夏梨逃脱掉谢苍的眼神,舒了口气,全身跟散去了一身汗一样,跟着谢苍的眼神也望过去。

赫无治心下回想着谢苍的剑法,照着回忆比划,剑术精准着实唬住了三人,但渐渐三人也发现赫无治空有剑术,没有灵气,就只是凡间普通的练武术罢了。

施展法术的三人将赫无治围在中间,打得他节节败退,赫无治并不求饶,爬起身拿起剑又要攻击,还未触及身体就被法术个孔击倒。

夏梨心脏发紧,手上忍不住用力。每一次赫无治倒地他都忍不住想冲出去,但是赫无治又爬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自尊心之争,是别人不可以插手的。

直到赫无治最后倒趴在地上,嘴里吐出血,但三人显然还没有放过赫无治的打算,紧紧逼近。

够了。

夏梨担心这样下去赫无治会死的,准备跳下去救他。

谢苍伸手挡住夏梨,脸上面无表情,夏梨知他不在乎赫无治死活,只好双手去推开他手臂。

夏梨推不动谢苍,又急,“无治快被他们打死了。”

“夏梨,你没看到赫无治手上的剑一直都没放开过吗?”

夏梨顺着谢苍的眼神看过去,赫无治被打倒很多次,但剑从来没有放开过,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谢苍转头看着夏梨,“还握着剑说明他还没放弃,你为什么放弃?”

夏梨双手抵住谢苍的手臂,此刻像趴伏在谢苍手臂上,仰着头看谢苍见他眼里露出的不是无情。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谢苍眼底传到她心里。

夏梨瞳孔骤然放大,她恍然大悟,谢苍不是不在乎赫无治的死活,他是相信赫无治的意志。

——相信他即使在生死关头也不会就此放弃的意志。

谢苍眼神里透出的坚定,无意识感染着夏梨,他之所以相信赫无治是因为他知道世界上一定存在着这样的意志。

因为谢苍也是这样的人。

地上传来一声怒喝,原本被对方黏住视线的两人如梦初醒般转过去。

赫无治执剑跌跌撞撞地朝三人冲去,毫无章法又摆脱不掉的攻击让三人边骂边退,“死疯子。”

最后三人落荒而逃,赫无治仰躺倒地大口喘着气。

谢苍轻笑,“你看,他赢了。”

夏梨听到谢苍话里的笑意,愣了下忍不住看了过去。

他笑得轻柔,像滴落的冰水般,清凉又干净。

也许是夏梨的视线太过直接,谢苍轻咳一声,转过了头去。

*

夏梨架起晕倒的赫无治,跟在谢苍身后走回无鸠峰。

赫无治满脸青淤身上更是不必说,夏梨心里闷闷的。

原本以为赫无治去到外峰才会被人欺凌,没想到招致他被欺负的源头竟是自己。

她不顾一切将赫无治留在无鸠峰招致了他人的嫉妒,保护人真的比想象的还要难,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没有实力就没有办法。

夏梨突然住了脚步,认真地叫住了前方那个人,下定了决心般,“谢苍,你可不可以教无治法术,我知道很麻烦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当牛做马……”

谢苍停了脚步,夏梨看着他,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有些犯怵。

“夏梨,你又忘了叫我师兄。”

夏梨喉头一噎,应激一般突然感觉呼吸不畅,上次脖颈被禁锢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怎么又忘了,她恼怒地暗骂自己记吃不记打。

谢苍转过身缓缓地朝夏梨走去。

夏梨心脏都绷紧了,背后泛起一股股冷汗,连逃跑都忘了。

他走到面前,低头看着夏梨,视线像一张网般缠在了她身上。

夏梨似乎察觉到危险升起一股求生欲,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闭眼低头躲开,道歉三连,希望给自己谋个生路。

谢苍手掌捏住夏梨的两颊,将人脸掰着朝向自己,白皙的脸颊立刻因为充血泛上了红晕,两团脸颊肉被夹得嘟起。

夏梨睁开一只眼想看看情况。

却见谢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与她对视上的瞬间,谢苍眼神变得深不可测,暗底里扫过一丝汹涌。

他瞟了眼身旁昏迷的赫无治。

谢苍神色夹杂,夏梨感觉他似乎又喜悦又愤怒,极端不定。

她有些不安地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力度,似乎要将自己捏碎了一般,不过是叫了名字而已怎么真要杀了她吗?

都道歉了,是不是还得再道一次,正当她准备再求一次时,

“当牛做马不必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苍突然答应她的要求。

夏梨惊喜地亮起双眼,这是答应了?

她被捏住脸颊,说话模糊不清却还是激动地问道:“什么条件?”

谢苍瞧见她这幅滑稽又有些……乖巧的样子,消解了不少他刚才升起的愤怒。

他也被自己的阴晴不定弄得失语,明明就一直期待着她来求自己。

但是当她真的为了赫无治来求自己时,竟闷得慌。

是心疼赫无治受伤吗?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他竟然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杀意。

夏梨见他没回应,双手扒住谢苍的手腕,晃了晃。

嘴里黏黏糊糊地喊了声师兄。

这声音像挠痒痒似地唤回了谢苍意识,他的手背上青筋尽显,不知用了多大的力。

定是弄疼她了,又见她并没有喊疼,而是乖乖地睁着大眼睛瞧着他。

扒着他的手等着他。

他长呼了一口气,松开了手,语气变得轻松不少暗藏着浅浅的喜悦。

“以后再说。”

第28章

昨日谢苍答应之后, 让赫无治卯时起床去门口等他。

夏梨等不及,早早等在门口,见谢苍房内没有动静, 犹豫了下还是去敲了门。

手刚放在门上她感受到一种不同的触感, 不是木门的触感。

——指节

与门仿佛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夏梨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谢苍设的结界。

自从赫无治住进谢苍的小院, 她进院内畅通无阻, 便忘了谢苍还会设结界这事,原来他只是把结界设在了自己的房间之上。

倒也不难猜到,

毕竟谢苍是那样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人。

夏梨想既然这样就别去打扰他, 收回了手。

但是脚步怎么都移不开。

她有些手痒, 读了那么多本结界的书,练过那么多次, 为了什么!

最开始不就是为了解开谢苍的结界嘛。

这刚好有个检验学习成果的机会…

夏梨心头泛起调皮的波浪,狡黠地笑了笑,摩拳擦掌着跃跃欲试。

但是吧,又担心自己真把结界破开了,谢苍会不会生气。

不管了!

夏梨眯着眼, 眼里露出几分调皮。

下定决心跳开一步,开始自信地施展自己的所学,用上所有的技巧。

……

赫无治站在院门口, 看着夏梨对着谢苍门口手舞足蹈,念念有词。

然后整个人在失败后开始……捶胸顿足, 唉声叹气。

……

入了秋, 清晨的风吹到身上更是凉意瑟瑟。

赫无治都不敢想谢苍出门时,会用怎样一双看傻子的眼神看待夏师姐这个行为。

他呆呆地叹了口气。

谢苍出门时遇到的是垂头丧气的两人,他不明所以。

来到后山,谢苍先是以灵气入体, 探寻了赫无治体内脉络。

果然,没有灵根的人,体内灵气稀薄,脉络不通,仅有的一点灵气也处处受阻。

赫无治昨日的一套剑法下来,谢苍看他至少形似,样式学了个八成,但没有心法内力,是支撑不起几千年修道人传承下来的真正的剑法的。

灵根这讲的就是个天赋,修道人多是生来就有灵根,才有了灵气法术。

极少人是靠修炼修成的灵根,说修炼之法更是无从说起。

然而谢苍就是这极少数人之一,也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修成灵根的方法。

九年,他将每一种方法都试尽了。

就看赫无治有没有能力在三月内掌握方法了。

谢苍低头看着赫无治,渐渐地,赫无治的身影和年少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谢师兄,今天我们要练什么剑法?”赫无治见谢苍良久不语,只能由自己出口打破沉默。

谢苍道:“你在焕锋长老处可学了入门心法?”

“学了。”

“学懂了吗?”

赫无治一下噎住,心法第一步是平心静气,汇聚体内流动的灵气。但自己没有灵根,灵气如烟雾一般难以捉摸,在这一步便卡着了。

他抿着嘴,吐出两字,“没有。”

谢苍没有感情地说道:“那就重新学。”

赫无治有些难为情,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是很难承认自己学不会这点,他有些生气,自暴自弃般说道:“我学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汇聚体内的灵气。”

“平心静气。”

这不就是入门心法第一句嘛,这还用谢苍说?

谢苍又补充道:“你真的有平心静气吗?你真的有去感受到全身每一部分的灵气是如何流转和存在的吗?”

赫无治有些茫然,他似乎是没有感受到过。

“无鸠峰后山有一潭水,今天起你就去潭水旁打坐,只做一件事,去捕捉到你身体里的每一丝灵气,操纵其突破每一关节的桎梏,汇聚到天元。”

谢苍说完转身就走。

赫无治喊道:“但是比武只有三月了,我不该现在去练剑吗?”

谢苍留下四个字,“平心静气。”

赫无治心里满怀焦虑,但当前又没有其他方法,半信半疑地听了谢苍的话去潭水边打坐。

赫无治去打坐,夏梨又帮不上忙,见他一坐一整天,接连几天下来,夏梨也有些疑虑,这样有用吗?

她去寻谢苍想问问用意,回院子却发现谢苍并不在屋内。

夏梨心想谢苍也不是愿意出去的人,大约人没离开无鸠峰,他沿着无鸠峰山沿一圈一圈寻。

突然树林尽头传来了剑鸣声,她心里一颤,这能穿透树林的剑鸣声只能是谢苍才能发出来的。

夏梨循着声音来处,声音越发清晰。

谢苍正于一片空地之上舞剑,如入忘我之境,唯风声与剑鸣在这片草地上争斗。

夏梨心下震荡,她扶在树旁静静观赏,不敢打扰谢苍。

谢苍一击横扫,剑气从近至远劈在一盘的峭壁上。

垂直的峭壁通入云层,平滑的峭壁却奇怪地有着平行于地面的一处的凹痕。

凹痕长约十米,两处尽头是交错的细痕。

就在刚才,

又多了一条细痕。

这是谢苍经年累月的修炼留下的痕迹。

夏梨像被一阵强劲的风洗涤过,过往谢苍一次次救她的样子,赫无治打坐练习的样子,还有谢苍现在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都在脑海里闪过。

夏梨突然明白,她不是该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时候。

*

一个月过去,三人似乎都已熟悉这样的生活方式。

夏梨与赫无治也只能在吃饭时见一面,两人吃饭时,谢苍正好路过。

夏梨知道谢苍辟谷不吃东西。

但他……似乎没有走的意思。

夏梨只好迟疑地试探着:“师兄,你要一起吃饭吗?”

谢苍一撩衣袍,坐了下来,“嗯。”

吃饭的人就变成了三人。

偶尔还会有阿南来蹭饭,虽然阿南蹭饭时见到谢苍坐下,立马站起身不敢动,直到谢苍让他坐下。

阿南战战兢兢地吃饭,到后来终于接受了原来谢苍也不是不识人间烟火的这个事实,能够跟谢苍同座吃饭了。

夏梨并不介意,她反而时常会生出一种安心感,

一种两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安心感。

像寻常人家过年一热闹样,只是现在还没有到冬天。

夏梨不禁期待着元旦的到来,她向三人提出到时一定要一起喝酒。

夏梨一脸憧憬地提出这个愿望。

桌上三人反应却各不相同。

赫无治满心想着自己灵根未修成,愁肠百结,根本没听夏梨在说什么。

谢苍顿住,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阿南提出:“我那有春日摘下来的青梅酿成的酒,正好熟成,要不等到无治赢了比武大赛后我们就一起来品尝品尝如何?”

夏梨拿筷子一端敲了敲阿南的头,“差点忘了,你这小孩能喝酒吗?”

阿南掰着指头算,“师姐,我已有一百一十三岁了,当然可以。”

这下夏梨倒是愣住了,“啊,你,你也有一百多岁了啊。”

这雾灵山上的人果然不能靠外貌来定岁数,阿南看起来也就十三岁,我还以为他和赫无治一般大,想来是修道年龄比较小。

那岂不是这张桌上唯一未成年的就是赫无治了,她将视线投向无治

赫无治端着碗,虽然一张脸清秀单纯,但举手投足看起来成熟稳重得像个老头子。

没事,反派早熟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

赫无治一连坐了一个月,离比武大赛越近,他越不能平静地打坐。

他越慌乱,谢苍反而过来盯着他不许他动,一点心神不宁都逃不过谢苍的眼睛。

“赫无治,夏梨去哪了?”

谢苍冷不丁地问道,几日都没有见到夏梨,不知道她一个人去到哪里干什么去了。

虽然不情愿,但他也只能问赫无治。

赫无治被打断,只想继续修炼的他老实回答道:“师姐应该去学结界了,她房间内摆满了结界的书。”

说完又将心思放回灵气上,他知道瞒不过谢苍,只能静下心去打通灵气,一点一点推动着灵气打通整条手臂,紧接着是整个背部,最后全身合一,

灵气如溪水汇入海洋。

赫无治狂喜,谢苍的声音却冷静地响起:“不要着急,仔细感受。”

又是几日过去,灵气由一团雾气变得清晰可见,凝固成一颗坚硬的圆珠。

赫无治睁开眼,一口气呼去,成了,他的灵根生成了。

“还高兴早了,光靠生成灵根还不足以让你得第一。”

谢苍一句话泼掉了赫无治的热情。

“从明天起开始练剑。”

赫无治点点头,他实在高兴至极,虽面上表情不怎么变,看向谢苍的眼里却都充斥着喜悦与感激。

“谢谢师兄。”无治发自内心地叫了他一声师兄。

他向谢苍道谢后,迫不及待想去告诉夏梨这个好消息。

餐桌摆在院子里的一大棵银杏树下,银杏叶绕着桌子落到地上,大概是夏梨施展了一个小的阶级术,远远就能看到夏梨和阿南忙碌的身影。

赫无治急切地告诉夏梨这个好消息,“师姐,我生成灵根了!”

夏梨一时没反应过来,赫无治又说了一遍,夏梨挂着黑眼圈的双眼这时也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阿南也从夏梨身后跳出来,扑上去抱着赫无治恭喜,夏梨也跟着拥抱上去。

赫无治在两人中间被挤着,脸都被压扁了,但他嘴角却没下来过。

谢苍靠在运行树旁低头含笑,抬眼看着夏梨,金色的银杏叶飘飘扬扬滑过夏梨带笑的眉眼前,像只蝴蝶翩翩飞舞。

他心里装满了奇怪的感觉,他本该是不情愿教赫无治的。

但是竟然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看着夏梨喜悦的笑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

心里两股情绪夹杂着。

*

深夜,夏梨屋里的窗户忘关,一片银杏叶趁机飘入屋内,穿过闪烁的烛火,落在案面的书页之上。

翻开的书页被睡着的人压着,睡得正香,嘴还微微张着,长发散在字句上。

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掠过睡觉的人的头顶,将银杏叶拨开,从她身下取出书本。

谢苍扫了两眼,又是一本讲结界的书。

不难猜到她又想干些什么。

他看着废寝忘食到酣睡于案桌上的夏梨,恬然安静。

他放下手里的书,鬼使神差地撩起踏散乱在脸颊上的细发,捋到一旁。露出她那张泛着一点点红意的白皙脸庞。

视线流过她的眉眼、鼻子,落到她发黑的眼眶下。

他忍不住看出了神。

*

夏梨清晨醒来时,是从床上醒来的,她起身看向案桌上的书,以为自己是学得太累了,已经忘了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了。

她早起去隔壁院子找赫无治,习惯性地走进院子,却撞得头晕眼花,整个人彻底撞醒了。

本来早上起床就烦,蹭地一下火就起来了。

她揉了揉鼻子,发出痛哼。

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前方,小声痛骂道:“谢苍什么时候又设上结界了!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夏梨气不过,下意识就起了法诀。

施展起自己新学的解除术,势必要解开谢苍的结界。

整个人施起法术来衣袂飘飞,整个人像在风里舞动,周遭气流涌变,

一阵白光之后。

夏梨气冲冲地走过去推结界。

本来没有抱期望能破开,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下一种术式的步骤了。

于是用力也大了些。

谁知前方竟然毫无阻拦。?

她在一片呆愣中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夏梨倒在地上,疑惑地回头。

而后脸上缓缓舒展出笑意,笑得灿烂:“谢苍的结界也不过如此嘛!”

房间内谢苍展开施诀的右手,听着院外人的狂言,似乎能想象得到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

他低头弯了眉眼。

第29章

赫无治在生出灵根后, 修炼成果斐然,尤其是在谢苍的教导下,两人早出晚归, 夏梨越发不担心比武的结果。

赫无治作为文里的大反派, 作者把全文的武力值都点给了反派和主角, 只要跟他比的人里没有主角, 比武完全不是问题。

说到主角,夏梨怕真遇上,拿着草稿还默写了一下剧情, 就她回忆的剧情, 主角还得几百年才会出现。

那么谢苍不可能是主角了。

夏梨不经好奇,为什么原书里没有出现谢苍这个人。

掌门的首席弟子, 法术剑术无人能比,又是仙门世家出身。

而且那长相,即使是在这遍地仙气仙骨的世界里,谢苍这般出尘脱俗的长相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作者居然没有把这个角色写在书里,夏梨深感疑惑, 觉得他真没品。

*

比武大赛当天,雾灵山的云台前挤满了十五峰的弟子,入仙门后的弟子被十五峰各自挑去看得上的, 余下的留在外峰。第一年入内峰的弟子会跟所有外峰弟子一起比试,为了不驳自己师尊的名声, 从未有过内峰弟子输给外峰弟子的情况。

只不过年轻的弟子们进雾灵派的时间不长, 都不知道在两百年前是有一次意外的。

外峰的弟子十年才等来这一次机会,未结金丹的这些外峰弟子能有几个十年,每一次都是拼了命地想搏一个进内峰的机会。

也因此这比武大赛热闹非凡,弟子们都愿意来凑热闹。

夏梨在一旁来回踱步, 停不下来,谢苍和赫无治端坐在他身后,谢苍不急不缓给自己倒茶,赫无治没有表情地坐在一边,眼珠子跟着夏梨左右晃动。

夏梨一会儿又停下来,扒着柱子往台上的上座张望,“师尊怎么还不来?”

谢苍道:“师尊不会来。”

夏梨道:“啊?那他岂不是看不到无治的比赛了。”

谢苍抬眼瞧夏梨,又低下头气定神闲地说出气人的话,“他还不一定能赢,你着急什么?”

夏梨噎住,心里呸呸呸,嫌弃谢苍说了不吉利的话,肯定能赢。

咚咚两声鼓声,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高台之上,焕锋长老背着手站于台上。

夏梨踮着脚朝后面望,虽然除焕锋长老外,其他长老个个都是长须白发样,但其中并没有君行仙者的身影。

焕锋长老宣布比赛开始后,右侧的一整块青石碑上浮现出刻字,正是分组比赛的弟子名字。

夏梨和阿南飞速挤到前面去看名单,谢苍远远盯着那个绿色丝带的脑袋,在一众弟子中冒冒失失地想挤进人群。

结果众人一见是夏梨都默默地留出了道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这下原本张牙舞爪的人愣住了,收回了自己拨开人群的手,脚步也慢了下来。

装成一副沉稳的样子,走了进去。

谢苍忍不住笑了下。

这般天性脾气不同,竟也没有人发现这个“夏梨”已经不是原来的夏梨了。

他心情姣好地端起茶杯,一只金色的蝴蝶闯入他的视线。

而后停在他肩头。

谢苍听罢,抬眼朝高台上望去,正好对上焕锋长老的视线。

他放下茶杯,起身朝外走去,夏梨叫住了他,“去哪啊,无治快开始比赛了。”

谢苍淡淡地答道:“嗯。”

谢苍随焕峰长老来到房间内,焕峰长老坐在桌前翻阅卷宗。

见谢苍进来,淡淡点头让他坐下。

“谢苍,你们这番任务卷宗里……”

谢苍回道:“长老指点。”

“怎么夏梨去救你后没有马上回长荣村,何时耽搁了。”他拿出卷宗,指着那几行短短的字,短短两行字就讲尽了从秘境逃出来的惊险,似乎过于简略了。

好像缺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缺的恰好就是秦虎的名字。

谢苍面色不显,沉稳应对着焕峰长老的提问。

他下笔时鬼使神差地没有提到秦虎的事,秦虎还活着这事似乎不该被提起。

若提起,众人便会知道是夏梨故意诬陷谢苍。

届时,诬陷同门可要受雷刑。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人在雷雨天时扑到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颤抖的感觉似乎还留存在他身前,怎么让他心尖也颤了颤。

下笔的时候笔锋一转,两句便隐去了秦虎的事。

只是没想到还是引起了焕峰长老怀疑,谢苍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神情淡定自若。

焕峰长老隐隐觉得不对,却从谢苍那里找不出破绽,只好作罢,聊起了其他事。

“上次隐阁的窃贼还未寻到。”

谢苍点了点头。

“全山结界都查过一遍,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谢苍掀起眼皮,与焕峰长老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亮出同一个念头。

——窃贼是雾灵派的人。

焕峰长老又说道:“能够绕过守卫,不留气息痕迹还能拿走陨魔晶,只能是元婴以上的修士。”

谢苍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利,他看向焕峰长老,两人同时露出了一丝严肃的神情,”雾灵派的元婴修士可不多。”

嗯,正是,所以……”焕峰长老顿了一下,锋利的视线射向谢苍,“你也有嫌疑。”

“长老你也是。”谢苍毫不示弱地看向他。

两人交锋一阵,谢苍问道:“这修士要陨魔晶有何用?”

焕峰长老摇摇头,“无用,这陨魔晶只对魔族起效,增长魔性修为,揠苗助长罢了。”

“那岂不是,雾灵派里有魔族。”

“这是最坏的可能。”

两人长聊许久,焕峰长老又将话题转到长荣村的任务上,谢苍淡定地揭过去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焕峰长老为什么如此谨慎。

原来是怀疑到他身上了,他本该如实相告,这个时候越是互相隐瞒,越会被怀疑。

但他偏是隐去了秦虎的事,就为了不想让夏梨再去受雷刑。

不消说疼不疼,她那个样子……怕是听到雷声就怕得蜷在地上缩成一团了。

还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谢苍心脏紧缩着泛疼,细细密密的疼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像无数根小刺难以拔出来,轻轻一动却又疼得直刺心尖。

见谢苍心思不在这,焕峰长老没再留他。

谢苍沉着脸回到比武现场,一脸阴郁

谁知刚踏进房门,一抹绿色就这么跳到了自己面前,“师兄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狡黠地笑了笑:“无治拿了第一了。”

谢苍恍然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有笑意像星点装饰,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他愣住了,她笑着的样子好像慢了下来,每一声笑声钻入耳朵里的距离越来越长,长得浸润入人心。

他受感染般淡淡地笑了,“是吗?”

夏梨兴奋地开始和谢苍讲述比武的每个细节,“无治比到第三场就遇到了李峰园,你记得吧,就是那个上次欺负赫无治那小孩,你没看到他输了后的表情……”

夏梨在他眼前絮絮叨叨地讲着,不时还用手比划着,谢苍的眼里却只见到她头上跳来跳去的绿色丝带。

不安宁地跳来跳去,仿佛已经扫到了他脸上般痒痒的,痒得他口干舌燥。

不舒服。

想从喉咙里想要吐露出来一些什么,才能缓解这种难忍的痒意。

“走吗?回去庆功,阿南已经摆好庆功酒了。”夏梨问道。

这一问将他从思绪中扯了出来,喉结滚了滚,他看向夏梨,点了点头。

两人正走回无鸠峰的路上,一弟子拦住了他们说是焕锋长老要见夏梨。

谢苍眉头皱了皱,夏梨却不以为意,点头说马上去,并让谢苍先回去等他。

夏梨心情颇好地走在去见焕锋长老的路上,

却听到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凑上前去看,正好是被赫无治打败的那三人。

其中李峰园更是嗓门极大,想不听到都难,其中传来几句对赫无治的脏话,似乎彻底忘掉了雾灵派对弟子言行规范的规矩。

“那赫无治真的没有作弊吗?怎的会进步如此之快。”

“就是,师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赫无治绝对没有这个实力。”

夏梨心里一阵快意,这群人输了还要找借口的样子真的很难看,看起来三人都快气疯了。

无所谓,反正赢的是赫无治,败者就嫉妒去吧。

夏梨摇摇头,背着手,轻松地抬步转向其他方向,准备去找焕锋长老,可别让长老等久了。

“师兄,你别气了,谁叫那赫无治是无鸠峰的人。”

“无鸠峰的人就不可能作弊了吗?”

“不是,师兄,我是说那无鸠峰可有……”说着他张望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后,小声说道:“可有谢苍,谢师兄在啊,赫无治肯定是受了谢师兄的指导。”

虽然那人说话声音极小,夏梨还是敏锐捕捉到了谢苍的名字,她停下脚步,又转身回去偷听。

三人都清楚谢苍的实力,知道有谢苍的教导,赫无治功力大增也不无可能,

但脸上表情却是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既忌惮谢苍不敢说他坏话,但是又实在气不过,

“我看他们无鸠峰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听说谢师兄下山杀了一个小孩。”

“不是说是杀了魔族吗?怎么变成一个小孩了?”

“那都是长老们为了保全雾灵派的名声才想出的说头,实际上我听说谢苍去村子里杀掉的是被魔族附身的小孩,这件事还是夏梨师姐亲口向君行仙者举报的,谢师兄这才受的是雷刑,不然一般的错怎么会受雷刑。”说话人小声说着,似乎这是件不可以声张的事。

“他们不是同门吗?”

“谁知道呢?要么是夏梨师姐陷害谢苍,同门陷害可是要去受雷刑的,夏梨师姐怎么可能铤而走险去陷害谢苍,划不来啊,再说了,没证据长老们也不会罚谢苍。”

“疯子!无鸠峰都是一群疯子!”

听到这段对话,夏梨懵了,这件事不是都澄清了吗?谢苍是在认出那是假冒的秦虎后才斩杀了魔族,秦虎还活着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谢苍去隐阁长老处复命时,应该将来龙去脉都报告给了焕锋长老,怎么会还有流言传出来?

她隐隐感到不安,心里生出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再加上焕锋长老唤她前去,她察觉肯定跟这件事有关。

每次去见焕锋长老,夏梨都心怀忐忑,仿佛自己进了法庭一样,周遭空气只能用肃静来形容。

焕锋长老手拿书卷,见夏梨来缓缓转身。

夏梨这次不敢忘,恭敬地抬起双手,于身体前方握紧,微微弯下腰行礼道:“焕锋长老。”

焕锋长老沉沉地说道:“嗯。”

语调下沉,让夏梨更紧张了,本来他心里揣着事,像头顶悬着一把利剑。

“夏梨。”

“是。”

“长荣村一事,你救回陈三溪后,发现谢苍未回,携‘羡仙’去往山里秘境救谢苍,可是?”

“是的,长老。”

“既然进了秘境找到了谢苍,为何两人不及时脱离秘境,还在秘境逗留?”

夏梨愣住,什么意思?留在秘境自然是为了找秦虎,为什么焕锋长老现在会问她逗留的理由?

她紧盯焕锋长老手里的卷宗,那必定是谢苍复命写的任务经过。

夏梨眼神凝聚,似乎想透过纸页背面看到谢苍所写的内容。

焕锋长老等着夏梨的回答,又问道:“是有什么理由吗?”

夏梨掌心出汗,那种不安又再次席卷而来,莫不是……

她头上悬着的剑轰然坠落,刚才生起的猜想果然成真了——谢苍并没有告诉焕锋长老秦虎还活着这件事。

理由夏梨在听到三人对话时也有过一个猜想,但当时她只觉不会吧。

秦虎还活着,那就说明谢苍当初义正严辞举报谢苍的夏梨则是故意污蔑同门。

同门相害夏梨便要受雷刑然后关入地牢,再者夏梨相害同门的事传出去,她就会彻底失去

同门师兄弟的尊重。

处境会变得难堪。

谢苍是为了保全她,不让她受刑,将……事情的真相瞒了下来。

第30章

*

焕锋长老鹰一般的双眼紧盯着她, 像是穿透了她的灵魂,夏梨冷汗直流,她到底该不该说出真相。

焕锋长老的眼神像要将她逼入绝路一般。

告之真相的话, 那她就要受雷刑, 她亲眼见过谢苍背后的伤痕, 皮开肉绽仿佛冒着热气的伤口却让她整个人全身发冷。

她此次从妖兽嘴里活了下来, 系统给的不死buff倒是起了作用,但剥皮流血的痛苦和恐惧却深深地印在了她骨头里。

她终于直面了这个世界可能会有的伤痛和死亡后,竟变得胆怯了。

但是……那又不是她干的事, 凭什么原主干的坏事要她来承担后果。

夏梨猛地冒出这个念头, 却有些心虚地不敢承认。

像是被人旁观着她即将进行的勾当,身体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告诉真相的话, 那么谢苍就会一直被误解,明明那个人不是个会杀害小孩子的人,却要背上这样残忍的骂名。

她面上努力维护着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惊慌失措,脑子再也无法冷静思考该怎么办。

藏在袖口的里的手攥紧到指节发白, 失去了血色。

夏梨猛地闭上眼,慌乱说道:“因为遇到妖兽才耽误了。”

她说完,心跳加快, 心脏像要蹦出身体一般提醒着她她撒谎了,她为了自己撒谎了。

焕锋长老没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夏梨浑浑噩噩地逃一般离开了焕锋长老处, 她快步走着,沿路遇到人她都躲着避开,仿佛与人遇上便会被人发现自己刚撒的谎言。

她自己都没注意何时已经走到了无鸠峰。

刚下吊桥,就听到欢快的声音, “师姐。”

“师姐。”

夏梨恍然抬头,银杏树下,阿南伸着长臂,手里举着一壶酒向他摇晃着。

对了阿南似乎提过等到比武结束,便拿酿好的青梅酒来四人庆祝。

夏梨向他身后望去,赫无治站着朝自己微笑,似乎在等着她到来。

身旁是摆满了家常饭菜的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人。

正是夏梨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谢苍端坐在椅子上,一手端起茶杯,于一片金黄灿然中,半睁着双眸注视自己。

夏梨心里仿佛被刀割了一般,仓皇地躲开了眼神。

这一举动没逃过谢苍的眼睛,他猛地愣住了。

夏梨勉强扯起一个笑朝众人走去,这毕竟是赫无治的庆功会,不能因为自己打断这份喜悦。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坐到谢苍旁边。

她倒是也想坐得离谢苍远点,可惜他们给她空出的位置只有这个。

夏梨现在根本不敢直视谢苍的眼睛,但半张脸上却一直能感受到灼人的视线。

这视线烫得人想逃,夏梨不自觉将身子挪得远了些。

视线不安地看向地面,这时一杯酒递到夏梨面前,夏梨随手将接下,余光却瞟到递给自己的人是谢苍。

她慌了一下,杯中荡出酒水打湿两人手指,她目光闪躲着道谢,“谢谢师兄。”

谢苍指间变空,呆滞在空中,随即指尖摩挲两下,握成拳放回腿上。

手背上青筋尽显不知使了多大力握住。

阿南举起杯子,少年的声音清亮,溢满喜悦,“让我们一起举杯祝贺赫无治夺得比武大赛榜首,以后你就是正式弟子了。”

赫无治笑意浮在眼睛里,却淡定地说道:“君行仙者还未承认,做不得数。”

“师尊一言九鼎,不会食言。”

谢苍说这话倒不是为了安慰赫无治,只是他知道自己师尊的为人,答应过的承诺是不会食言的。

“对啊对啊,你就放心吧,那我们干杯吧。”

阿南停不住,迫不及待想让大家尝尝他春日酿的酒,每年他都会采下新鲜的青梅,酿成酒,却从来没有人能与他同饮,一百多年了,他终于有机会体会世间人所说的与好友痛饮的滋味。

夏梨见到两小孩眼里的激动,心里也舒展开不少,举起杯子,叮当碰响,酒水溢满出杯,杯中映出一片秋日的澄黄。

举杯交错之下,一片欢声笑语,谢苍浅浅尝酒并不多说话,他眼底似乎潜藏着深意。

偶尔将视线投向三人,看着他们胡闹,心底却没有松快多少。

只觉得烦闷得很。

特别是那个人——夏梨。

三个人玩猜拳的游戏,赫无治把把赢,夏梨和阿南便一杯一杯地喝,喝到饱嗝四起。

阿南整个人摇摇晃晃还不服气,要再跟赫无治比。

赫无治一声叹气,无奈故意输给了阿南,可惜赫无治酒量不好,三杯下去,整个人面上如常,却咚地一声栽倒了石桌上。

两醉鬼此时不知是清醒了过来,还是醉到失神,竟呆呆地看着无治。

然后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而后阿南又猛不丁地向后倒在了草地上,张着大嘴喘气。

夏梨笑声停住,打了个嗝。

她撑起桌子想站起来,却脚底虚浮,眼前桌子变成了两个,她一手按下去却扑了个空。

眼见她也要跟两小孩一样摊在大地上了。

谢苍及时抱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掉下去。

谢苍见怀里人脸颊沤红,半虚着眼,眼神飘忽不定,伸手不知道在抓些什么,便知这人和倒下去那两小孩也没什么区别。

都醉到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夏梨仰着头,皱着脸打量着谢苍,哪怕喝醉了她还有一丝本能,似乎在告诉她要避开谢苍。

双手无力地推搡着谢苍,口齿不清地说道:“我自己可以站起来,我我没醉。”

怀里人不断推拒着自己,不止是现在,这一晚上夏梨都是如此,若有若无地躲着他。

不仅不敢看他,只要他右手稍动,夏梨就僵着身子侧向另一边。

夏梨是在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却是为了避开他,就与前几日刚清醒过来时一样。

她在害怕自己。

谢苍心里烦躁,夏梨无来由的无视像是钻入身体的蚂蚁一样,无处不在却抓破皮肤也止不了痒。

“我可以自己……”夏梨还在不断说着拒绝的话,即使醉成这样,夏梨都拼了命了在逃避自己。

谢苍越发来气,脑子里被怒气充斥着,竟发了狠将人扔开。

“随你。”

谢苍这一下力气不小,夏梨死死地撞到了地上,腰上正好撞到了一块小石头,疼得她哎呦一声,扶着腰蜷缩成一团。

她一动便露出身下的石头,谢苍顿了下,随即闭着眼不去看,眉间全是不耐。

地上蜷缩的人身子在微微颤抖,细碎的哭声传到他耳里。

谢苍心头一阵紧缩,像被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夏梨,你哭了?”

“嗯。”地上的人带着哭腔回答道。

她承认得坦然又直白,谢苍反而语塞,一时整个人手足无措起来。

他心里的气还没消,夏梨一哭,他更是烦得不行,这股气倒是不知道是对谁发的了。

听得他实在烦躁,顿时蹲下身捞起夏梨臂膀,夏梨要挣扎,谢苍没好气地命令道:“不准动。”

原本挣扎的人突然僵住,任谢苍扶起没有丝毫反抗。

面前的人低着头啜泣,谢苍手端住她的下颌,抬起头见脸上两道泪痕,眼眶内还有泪水打转,一张小脸仿佛春夜被雨打湿零落的花叶般。

他不过说话语气重了些,至于哭成这样吗?

这幅样子让他心里的闷气只增不减。

“不准哭了。”

夏梨点点头,但是眼泪还是如流水一般不受控制流下。

谢苍没有哄人不要哭的经历,不知如何是好,蹙着眉头一脸无奈。

他微微叹气,放轻了自己的语调,“坐下。”

本没打算这个醉鬼会听话

,谁知夏梨竟再次点点头,沉默地坐到椅子上。

谢苍见着她被操纵一般的动作,不禁怀疑夏梨何时会这么听他的话,说什么做什么。

夏梨半睁着眼,眼皮要落不落,睫毛上还粘着几滴晶莹的泪珠,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

该不会是……

谢苍脑子里冒出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他心里怦怦跳着,试探着开了口。

“夏梨,站起来。”

坐着的人丝毫没有犹豫,站了起来。

谢苍顿了顿,又开口命令道:“过来。”

夏梨快步走向谢苍,走到谢苍面前,整个人贴到了谢苍胸膛上。

距离太近了。

谢苍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夏梨又往前贴近一步。

谢苍背着手,试图拉开两人距离。

果然是这样,夏梨喝醉了酒原来是这幅模样,倒是说什么做什么。

许是喝了太多青梅酒,夏梨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呼吸散在自己的脖颈处,酒气热乎乎地穿透毛孔,却让谢苍打了个寒颤,他本是不轻易醉酒的人,却只觉今日是抵不住酒醉了。

低低的啜泣声从身前传来,谢苍只觉一丝苦味从喉头窜入,再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涩味,他叹气轻声说道:“别哭了。”

夏梨点了点头,碎发扫过谢苍下巴,但啜泣声却没停止。

看来听话是一回事儿,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儿。

谢苍反而有些生气,醉了酒夏梨才愿意与自己接近,要是清醒着,夏梨是绝对不愿意靠自己这般近。

“师姐,你快离谢苍远点,他不喜欢别人接近他。”赫无治不知何时坐起了身。

两人一齐看了过去,虽然赫无治说话清楚条理清晰,眼神却是一派迷离,像个不倒翁一样在椅子上转来转去。

夏梨可能怕他摔倒,走了过去。

夏梨一走,仿佛带走了谢苍身旁所有的热源,寒风四起钻进身体,在谢苍四周升起冰渣般的氛围,他语气不善喝道:“夏梨,站住。”

夏梨听到命令,站于原地不动了。

赫无治又喊道:“师姐,快过来。”

知道夏梨喝醉了什么要求都会听,谢苍有些焦急,恨不得把赫无治的嘴给封起来。

夏梨平时就将关心全放在赫无治身上,这下还在喝醉的情况下,他的宝贝师弟一提要求,夏梨更是会毫不犹豫跑向赫无治。

谢苍一想到这个画面,心里如同燃了一堆火一样灼烧不已,烧化了所有的冰碴,沸腾着搅乱了他所有的思考,他伸出手忍不住大声喝道:“夏梨,过来。”

夏梨停在两人中间,似乎反应了半刻,转身朝谢苍跑去,没有掌握好距离,扑到了谢苍怀里。

谢苍的手比他的意识先反应过来,揽住了夏梨的后背,将她抱入怀中。

他表情茫然,愣神片刻,夏梨这是在他和赫无治之间选择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