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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钉棺

红线紧紧的牵着桑祁,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在“余曾”脸上,一张在鬼的脸上,而他身后那具睁开眼睛的尸体也是那张脸。

“怎么回事?”

乔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者不愿相信自己已经落入了无法逃出的陷阱。

那红线越来越收紧, 乔晴仿佛被一股拉力拉着往那诡异的鬼怪靠近。

乔晴睁大眼眸看着, 仿佛才反应过来突然爆发般的喊道:“你骗我!”

遭受背叛般的质问:“你一直变成余曾骗我!?”

乔晴回想起和余曾相处的点滴,总是时不时的出现怪异的割裂感,难道说这只鬼一直变成他在和他演戏。

“真好玩。”桑祁恶劣的说着,慢悠悠的靠近乔晴,“阿晴真好骗,一直要我陪着睡觉,我不愿意便用钱财收买我……”

被背叛、欺骗戏弄的感觉令乔晴浑身发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让我想想啊……好久了,那个废物天师去你家接你的时候实在是自不量力, 我就小小控制了他一下……”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 几乎是乔晴和余曾见的第一面起这只鬼就伪装成了他?

“从一开始就骗我、骗了我这么久, 你怎么不去当影帝?”

太会演了。

之前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像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色鬼,演起戏来简直毫无破绽,甚至还一人分饰两角, 在他面前自己打自己, 装作受伤, 还在他床上睡觉, 接着若无其事的和他交流说话,甚至知道说“传出去名声不太好”之类的话,在他面前塑造出一个经典的恐同直男形象, 引起的乔晴共鸣,可以说把乔晴拿捏得死死的。

此刻乔晴才意识到这只鬼不仅强大、还异常聪明,可以说是完完全全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影帝是什么?”桑祁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第一次接触的名词,他还故意说,“既然阿晴都说了,那我要当影帝。”

“真正的余曾呢?”乔晴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想,“你把他杀了?”

眼前的“两个桑祁”此刻已经合成了一个,那种阴冷刺骨的压迫感又来了,他的眼里满怀恨意,猩红的凤眸直直锁住乔晴,将他抵在棺材边。

“你这么坏、这么缺德,我怎么敢杀他?”他咬牙切齿的冷笑着,“我在给你积德,乔晴,你要好好谢我!”

乔晴根本不清楚他的逻辑,“坏”“缺德”“积德”这些事和他根本没关系,乔晴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干过缺德的坏事,这只鬼一副被迫给他积德的憋屈样子,并且把这憋屈全部怪在了他身上。

当然,这只是毛毛雨,真正可怕的是,他反杀这只厉鬼失败,将会迎来猛烈的报复。

那可怕的未知惩罚光是想想乔晴已经绝望到窒息,他甚至觉得弄死他已经便宜他了。

要不然为什么大费周章把他骗到这里?

桑祁的神色冰冷,他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感情的盯着乔晴,那双眼睛照不进任何光芒,像一台俊美的机械人偶,立刻要坚定不移的执行他设定好的程序,是人类无论怎么求饶都阻止不了的意志。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他的声音冰冷,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晴,就像在看一只死物,“你没让我失望,果然啊乔晴,你还是那么想让我死。”

“现在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犹豫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乔晴不知道桑祁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话,但是他这么说一定是希望听见他说‘后悔’这两个字。

乔晴是个十分识时务的人,立刻向他求情,“桑祁,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我好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绝对不会想要害你……”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会抓住和余曾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苟到秦天、或者新的强大的天师能够杀死他为止。

从他的角度来说,把缠着自己的鬼弄死是天经地义的,他简直是无妄之灾,他几乎难以理解桑祁为什么缠他缠得这么死。

只能是这只鬼发疯了。

“晚了。”

桑祁冷冰冰的说:“你只是后悔自己上当、后悔没找到真正能除掉我的天师而已……”他说着说着恨恨的笑了起来,他凑近乔晴,仿佛要把人吃了似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乔晴?”

乔晴寒毛直竖,桑祁那猩红的凤眸像一团恐怖的旋涡直接锁定着他,“你说什么也没有用。”

他的修长的手指按在乔晴的胸口,轻轻一推——

乔晴的身子急速向后倒去,他仿佛被推入无底的悬崖一般迅速下落,他桑祁站在悬崖边、站在棺材口冷漠的看着他。

乔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抓住那艳丽的衣袍也好,他往前一捞,只捞住一团虚虚的空气。

“嘭”。

一声闷响,乔晴跌在了木板上,他的背脊实实在在靠在了木板上。

但他转头一看,看见了桑祁那具鲜艳的尸体。

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诡异的对他笑了起来。

“啊——”

……

乔晴被关一副红色的棺材里,他能听见外面的人声鼎沸,喜气洋洋的唢呐声不绝于耳,外头热热闹闹的,好像在办什么大喜事。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桑祁墓穴的棺材里,和他是尸体被关在了一起,可下一刻天旋地转,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

同样的被封在了棺材。

外面是人吧?

这样想着,乔晴猛烈的敲打着棺材的内部,企图让外面的人能够听见发现。

但是他越敲打,外面的唢呐声越大,仿佛故意盖过他的敲打声。

“救命啊!!我被关在里面了!”

乔晴甚至还能听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话,他们说的是他家乡的方言,可能就在他们乡里或者村里。

人们高声的交谈着,却仿佛一点也没听见他这边的动静。

明明他听得很清楚,而且他在敲棺材,外面的人难道一丁点也没听见?

“救命啊!!”

他并没有放弃,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敲棺材,在喊救命。他才二十五岁,他刚刚升了副主任,能力相当优秀,干个几年把关系户、正职熬走,也许还有机会再升,他往后的人生应该是平稳高升,顺遂富贵。不应该就这么被关在棺材里活活憋死。

棺材的最终去向是哪里?

他很可能会被活埋。

他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去。

可是他无论怎么敲打、呼喊,在他以为要被听见的时候,外面的唢呐声一定会更响。

他从进山来就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用尽气力求生呼喊和敲打,不一会儿乔晴没有什么力气了。

他躺在棺材里大口的喘气,这时,他突然听见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乔晴浑身僵硬起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聚精会神的听着那道声音,企图辨别真伪。

“很熟悉吧,不用怀疑。”桑祁的声音这时候幽幽的在黑暗中响了起来,“是你母亲。”

不,你骗我!

他没什么力气了,但是在心里狠狠的反驳着。

也许是这只鬼的诡计,他故意在这种时刻扰乱他的心智,故意让他心神大乱,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他偏不。

这只鬼这么厉害,弄一些鬼术轻而易举。

也许、也许母亲被蒙蔽也说不定,那些该死的骗子术师,或者一些封建迷信蒙蔽了她,比如、比如这桩冥婚……

“我猜你一定在为她狡辩。”

桑祁慢悠悠的笑了起来,好像在细致的品味着乔晴迷惘和痛苦的情绪,欣赏他自欺欺人的可怜样子。

“你一定把她的声音、她的行为全部怪在我的头上。是吗?”

乔晴脸色苍白,桑祁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将他不堪的、隐秘的一切见不得光的情绪全部翻出来反复鞭尸。

“哈哈哈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维持了好一段时间,又轻轻的喊乔晴的名字。

“阿晴,我的好阿晴,你还是这么喜欢犯贱,永远在祈求不能回应你的人,永远向伤害你的人证明什么,这样只能让你痛苦加倍,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你命令我……我完全可以帮你除掉任何人。要我帮你杀了她吗?”

不……

乔晴浑身寒毛直竖,他伸手摸住棺材侧壁,手抖的敲打。

力气很小,一下一下的,声音都那么轻。

我不信你说的任何的话语,我也不要你伤害她。

我要自己去问,我要自己寻找答案。

“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这场婚姻是怎么来的吗?你脖子上戴的婚贴,不正是你母亲亲手送给你的吗?”

一句话宛如利刃般刺穿了乔晴的胸口,让乔晴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让他深恶痛绝的那张婚贴是怎么被母亲送给他的。

向来不待见他的母亲突然温和了起来,送了他二十几年从来没有收到过的礼物,他珍惜的带回了出租屋,在孤独的深夜里将它戴在胸前,虔诚的捧着,仿佛在冰凉中细细的寻找那仅有的温情。

为什么?

这也是他二十几年对于这冰冷亲情的质问。

“好可怜我的阿晴……”仿佛一双冰冷的手在黑暗中抚摸着他的脸,轻柔又冰冷,危险的、用心险恶的在触碰着他,“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更让你伤心的秘密?”

乔晴沉默着不说话,他其实是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样的。

而他已经坚定的不相信的桑祁的话,顶多作为线索,如果能出去的话……他要亲自验证是不是真的。

“这桩婚姻是你母亲亲自求来的,她把你许给了我,寻求我的庇佑,庇佑你最喜欢的哥哥不被你克死,庇佑他平安健康前途无量……”

他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够,故意说道:“也就是说你那优秀的哥哥生死前途,全部被你的母亲押在你这桩冥婚上。”

乔晴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睁着,在黑暗中他感觉到了些许热意,好像有温热的液体从眼尾滑落,流进了耳朵里,湿漉漉的模糊不清。

“这下你信了吧。”

那双冰冷的手轻轻的拂过他的脸颊和耳廊,将他脸上的湿意擦拭。

乔晴其实已经没有心思感知到了,他仿佛沉浸在了桑祁的话语里。

他其实真的信了,扯上乔韫的话,母亲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她可能只是迷信,只是信着江湖骗子算命先生的话一样的迷信,只是求了个装作神的野鬼保佑,以为配个冥婚没什么,以为只是个名头,没有实质伤害。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吗?

她那么信这些东西,真的不知道对自己的伤害吗?

也许,她正知道此刻被封在棺材里的是他。

毕竟她那么不喜欢自己。

乔晴听见法师叮咚敲了几下鼓。

母亲的声音此刻透过厚重的棺木直达他的胸口。

“吉时已到,钉棺吧。”——

作者有话说:乔的最大的困境其实并不是他的冥婚也不是攻,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的痛苦来源一直都是一座难以突破的牢笼,这辈子的亲情、迷信、命运还有他自己给自己的枷锁,这一切只能由他自己突破,不然会永远被困在牢笼里。但是的成长经历和天赋上限以及认知注定了他会在牢笼里迷失和痛苦。[抱抱]不过我们乔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会突破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主线,算是轻轻带过的部分。主要还是乔的爱情线啦~

第42章 洞房

一根、两根、三根……

他能听见钉子一根一根的钉下来的, “咚咚咚”的声音像是钉进他的头骨。

世界上除了钉钉子的声音之外,好像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那声音响彻整个棺木,像一场漫长酷刑。

乔晴再次嘶声呐喊、高声呼救,他的手指在棺材盖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他左右撞击, 以求被人听见、别人救出。

他不想死。

氧气逐渐稀薄, 他的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痛,挤着嗓子只能发出可怜的细声哀鸣。

“救我……”

他撞得头破血流,外面欢笑声、唢呐声依旧,无一人应答他的求救。

棺材里那么黑,但他能清楚的看见棺材上坐着一个俊美妖异的青年,他身上的红衣宛如和血红的棺材漆融为一体,黑发如瀑,柔软的垂落在乔晴的脸颊和鼻尖,若有若无暧昧扫过。

“……救……我……”仅有的氧气在在肺部挤压, 乔晴再次发出求救, 他双手伸直去极力触碰青年的衣角, 企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年终于施舍般的看向他。

居高临下, 猩红的双眸冰凉,细致的观摩他狼狈的丑态,品味他濒死的苦痛。

他大发慈悲的出了声:“求我了吗?”

乔晴的声音争先恐后的从喉咙里出来:“求你……求你救我……”

青年翕动双眸, 从狭长的眼皮里露出一抹艳丽的猩红, 眸光凉如寒冰, 宛如在看一具尸体。

“求我, 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贴在乔晴的耳边,暧昧的亲吻他的柔软的耳垂,又像在啃食他的血肉。

他低哑出声:“乔晴, 这一次你打算付出什么。”

乔晴曾无数次求过他,在惊惧过度的夜晚、在平息他怒火的白日,有时候他求他,总能得到宽恕。

这一次他想要什么?

乔晴临近濒死,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过多的思考,他的思考是直白的本能。

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可以。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死了更惨,死了会变成鬼,他一定会被这只强大的鬼控制,他无法向人类、天师求救,更会遭受桑祁的折磨。

毕竟他企图杀死他失败了,桑祁要狠狠的报复他。

肺部已经疼痛不已,乔晴急急的呼吸两口氧气,紧紧抓住桑祁艳丽的衣袍。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年轻俊美的恶鬼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我们完婚吧。”

*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能活人结婚都没这么热闹、没这么盛大、也没这么多仪式。

乔晴甚至见到了好几个认识的亲戚,他母亲坐在高堂受礼,所有的仪式都没落下,乔晴穿着一袭华贵的红衣坐在高高的轿子上,桑祁骑着马游了整条村落的街。

村民们一路相送,把两人送进深山、送进古老的神龛和墓地。

好不热闹。

除了那些人看不见他们,一切都和真正的婚礼没两样。

怎么做到的?

桑祁法力可怕到已经能控制这么多人了吗?

但是那些人谈笑自如,他的母亲神色清明,亲自写下了他的名字。

疯了。

他们都疯了。

好几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们像两只真正的野鬼被人类欢声相送,送人诡异的坟墓。

桑祁镇定自若,拉着他进了那昏暗的墓地里。

此刻的墓地点着烛光,红布、喜字、珍宝全部都布置得妥妥帖帖,红毯一路从台阶铺来,不像是墓地,反倒像是一座巨大的、喜气洋洋的诡异宫殿。

斑驳的雕像、器具变得崭新,那巨大的殿堂金碧辉煌,乔晴和他站在中心,桑祁曾扮做过余曾,他说这是一个法阵。

此刻的法则不再是模糊不清,反倒像是刚刚刻好般平滑规整。

整个法阵泛起了微弱的光,像是在在举行诡异的祭祀。

要做什么?

桑祁从村里到墓地一直都很安分,他像个标准的新郎官,婚礼举行完毕就安安静静的回了家,这期间没有伤害他也没有胁迫他,迟迟不见动作。

乔晴正想着,他突然一把将他抱住。

“你……要做什么?”

他做什么都不奇怪,乔晴知道他一定会报复他。

此刻桑祁的情绪十分平稳,大概是乔晴一路上都很配合,他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成婚自然要完礼。”

“不是已经完了吗?”

天地高堂、夫妻对拜全部都依着他做完了,村民都走了,还有什么礼仪落下了?

“还有……洞房。”

他说着,轻轻吻在了乔晴的唇上。

一触即分的吻,这个吻比起那些暴戾的深吻几乎能说是十分温柔,桑祁长长的睫毛微动,浅色的阴影覆盖的苍白的眼下,烛光煌煌,他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温柔的光,长睫仿若蝴蝶翕动的翅膀。

乔晴瞬间浑身僵硬。

“娘子,你要说话。”桑祁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是假象,在乔晴沉默的每一秒他都愈发暴躁,“乔晴,我不喜欢你不说话、不喜欢你不回应,说话!”

乔晴吓得连忙开口:“我、我不知道怎么、怎么洞房!”

桑祁将他重重一推,乔晴已经倒在了法阵中心。

那块地十分平坦,不温不冷,像是玉做的圆床。

乔晴紧张的躺在那里,桑祁阴森森的伏在他身上,眼睛里满是恨意。

“满口谎言!”他轻轻掐着乔晴的脖子,咬着牙低声说,“你不会吗?为夫觉得你会得很。”

乔晴咬死了不会,顶着压力说:“在你之前我没有过婚姻也没谈过恋爱,我从小到大一直是死读书的书呆子,我真的不知道!”

乔晴惊恐万分的盯着他的表情,他害怕再次惹怒这只恶鬼,因为他总是那么阴晴不定。也许他这么一反驳,这恶鬼会更生气。

不过这次他罕见的脸色好了起来,甚至弯着眼睛又笑了一下,“原是如此,是为夫错怪娘子了,既然娘子不会,那为夫好好教你便是。”

乔晴浑身僵硬得像木头,他张了张嘴,“你……你会吗?”

他不是只会亲亲舔舔的吗?他不是对这些事一窍不通的吗?

“自然。”桑祁深深的看着他,“毕竟这已经是为夫第二次成婚,我什么都会。”

第二次结婚?

都这么经验丰富了那之前还装什么清纯?

这只鬼到底还有多少骗了他?

乔晴的衣服被一层一层的解开,桑祁的动作不紧不慢,声音也是轻轻的:“从前你我只是下了婚贴没有完婚,为夫十分守礼,纵然娘子百般勾引,为夫也要忍住。”

守礼?那叫守礼吗?把人亲麻了还守礼?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什么都干的肆意妄为,你说你忍住?

这只恶鬼那么会骗人,自己说自己守礼才没干,一定是有什么限制。他说的话乔晴一句也不相信。

婚服十分厚重,一层层脱下来,乔晴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直到脱到了最后一层,乔晴终于紧张了起来。

他真的一点准备也没有,更不想和一只随时随地会害死他的鬼发生关系,更不能接受的是这是只男鬼,而他并不是同性恋。

而这只鬼光是亲吻就要了他半条命,如果真的做起来他可能会死在床上。

“等等……”

“娘子还有何事?”

乔晴绞尽脑汁的想,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杀他被抓了现行,他们结婚了而他还亲口说“做什么都可以”。

这似乎反悔简直死路一条。

“不要绞尽脑汁耍花招了。”桑祁的脸冷了下来,幽幽的盯着他。

他的手不慢,一把撕碎了乔晴最后一层衣服。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乔晴打了个抖,桑祁伏身搂抱着他,吻在了他的锁骨。

乔晴僵硬的躺着,咬着牙仍由他亲吻,企图洗脑自己两眼一闭就当是受一场刑。

但是当裤子被扯下来,桑祁摆弄他的腿的时候,乔晴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惊慌失措的推开桑祁,像只从在牢笼里爬出来的濒死小兽般的逃亡。

“对不起,我做不到……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你放过我了吗?”

他的猩红的双眸里恨意那么深,含在憎怨、仇恨,好似和乔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

乔晴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憎恨一个人,恨不得他碎尸万段,怎么可能还要和他肌肤相亲?

“我不会再害你也不会找天师了。”乔晴被他一把拖到了身下,他惊慌的挣扎中又被死死按了下来,他只能苦苦哀求,“你也不喜欢我、厌恶我吧?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讨厌我,肌肤相亲自己也会难受的!”

“难受?”他低低的笑起来起来,“我高兴得很。”

他残忍的笑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这样你会痛苦的……你痛苦,我就高兴。”

他从袖口扯了一根红色的带子将乔晴的双手紧紧绑住,接着一件一件脱自己的衣服。

他和乔晴亲吻、拥抱这么久,乔晴从来没见过他脱衣服,有时候乔晴会以为鬼是不能脱衣服的。

而在这大婚之日,在冰冷华丽的墓穴里,他将那厚重华贵的衣衫褪去。

乔晴睁大眼睛看着,只见他的胸口、双臂、双腿都印着一个个诡异的黑色印记。

乔晴立刻想到了棺木里他的尸身上被一根根钉的钉子。

那么残忍血腥,像是在屠杀残暴的邪物,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在他褪去衣物的这一刻,乔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怨恨,那怨恨如实质般将乔晴压得不能喘息。

乔晴能看见他痛苦的神情和满怀恨意的眼睛,“好疼、好冷……钉子钉在我的身上那么果决不留情,我好疼好恨……”

乔晴毛骨悚然,他牙齿都在细微的颤抖,那怨恨的朝他铺天盖地而来,乔晴绝望的喊了起来,“我没有那么害你,那么让你痛的不是我啊,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怪错了人……”

乔晴还没说完,那双猩红的眼睛就冰冷暴戾的盯着他。

他那样的神情,乔晴以为自己要被碎尸万段了,他甚至已经绝望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猜测这只鬼被人害死了,怨恨连绵无绝期,他要把旧怨全部算在他的头上。

人在这种时候都可能失控,更何况一只恶鬼。

但是,桑祁却只是紧紧的抱住了他,他低哑的声音满怀怨气,沉沉的响在他耳边。

“害我的、让我痛的正是你啊乔晴,你忘了吗,这是我们第二次成婚了。”

他的额头紧紧抵在乔晴的眉心,法阵的光芒猛然亮起,乔晴的眼前一白,他和拥抱着他的那只鬼,被吞没在光里——

作者有话说:下章会进入上辈子。

接下来会写一段上辈子的事。

攻现在看起来恨得要命,上辈子特别造。

先说一下这家伙的设定吧。

非常强的一只大鬼,乔和他成婚之后的前期也是装装的一只鬼。当然乔不是吃那一套的人,乔的牛逼之处就是非常会拿捏权衡。

一开始装装的,后来舔得很,是属于爱得要命的那种,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乔亲亲热热的,但是乔是冷清禁欲事业挂还很会训狗,所以他好多都只能想想不敢实际和乔那么放肆,被乔背叛了从某种程度上让他诡异的快活起来了,毕竟拿到了乔的错处这辈子有得放肆了。

上辈子也不会特别长,但是会写出两人的过往和事情的来龙去脉[抱抱]

第43章 前世

—自白—

斩魄钉的分量不容小视, 我几乎用了尽全力才一根一根的把它钉进了他强大的体魄,双手、双脚、脖子、胸口,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

他吊在雕刻着诡谲咒语和图案的石雕上,一整片的血红色在他身后铺开, 宛如一具躺在血池上凄惨的艳尸, 血红的眼眸幽幽张开。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他有意识, 于是咬紧牙关将斩魄钉更为强硬的钉入他的魂魄。

他发狂的惨叫,不仔细听以为是风谷中濒死的野兽。

他的大约是努力的许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凄厉喑哑。

“为什么?”

他这样问我。

我仔仔细细准备着最后一根斩魄钉,但也诚心的为他解惑。

“这世上无人知晓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到现在,你认识的人仅有我而已,就算你无声无息的死去,也无人知晓。”

我不是在为他解惑, 更像是为自己开罪, 一只强大的鬼死去, 衙门管不着, 阴司更是谢天谢地,想到这里,我更放下了心。

“为什么?”

他的脸上是艳丽的鲜血, 赤色的眼眸里流落无穷无尽的红色。憎恨怨毒的看着我, 含着世上最极致的恶。

却又尚存一丝期望。

他一声声问我, 期望从我的回答里获得安息。

我听见自己的胸腔嗡嗡震响, 声音却很轻很轻,那么冰冷:“谁让你这么爱我。”

……

乔晴从一阵白光中穿越,他在意识拉扯中好像听见了自己的自白, 那抹意识辗转即逝,他又迅速投身于时光的穿梭之中。

景物飞速后退,时代更迭,乔晴仿佛被抛射而出的幽魂,他缓慢的浮游在广辽的天空之中——

……

一千年前。

北阎。

连绵不绝的青山森林,怪石嶙峋的高山向来的妖魔出没的险恶之地。

一名七衍宗的弟子背负长剑独身上山,途中遇见农妇、柴夫、猎户无不劝他回头。

“来北阎除魔的道士死了千万,孩子,你一个人去只会送命,回去吧。”

年轻的弟子一表人才,容貌美丽清隽,身穿月白素色道袍,背负一把长剑,雪白的手腕上绕着几圈红线,闻言只是道,“我不是去除魔的,我写了婚书,是去与鬼王成婚。”

闻言者无不大惊。

“菩萨!古来送去北阎的新娘都是祭品,您以身殉道救百姓于水火,大功德啊!”

北阎有送新娘与妖魔成婚、以求鬼怪保佑一方平安的传统,虽聊胜于无,但求心安,后因朝代更迭,新王登基大赦天下,勒令各地废除劳民伤财的旧俗。但近年来灾祸频出,百姓苦不堪言,想恢复旧俗送祭品又碍于官府禁令,便是以孝道、仁义等等裹挟当地年轻女子进山,说是“自愿”,然而进山者十死无归,白骨一具一具被扔出,民众便以为年轻女子非“自愿”惹怒妖魔。

可谁又自愿送死?

直到七衍宗一名弟子自愿写了婚书。

“若能得魔王欢喜,你也将受益无穷。”

“嗯。”

青年冷淡的应着,他的眸光亘古不变、波澜不惊,旁人的言语、惊叹对他只是过眼云烟,仿佛心中存有坚定的道义,风雨无阻的向前,如救人于水火的天神。

往年来的祭品都是女子,但他上山却无一人质疑。他生得实在貌美,使得观者无不遗憾惊叹,若是妖魔见此美人也会动容吧?说不定自此沉迷于美色不祸害百姓了。遗憾者又可惜这样俊美的青年就此有去无回,他若是在京中想必也是贵族少女们争相爱慕的美男子。

可他神情冰冷、眼眸坚定,与之说话者皆只敢规规矩矩,生怕唐突了他惹之厌恶。

“恩人,可否留下姓名?”

“乔晴。”

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乔晴的手里拿着一盏灯,路途中妖魔无数,但他有符咒法器护体。

弱小者畏惧他,略微强大容易忽视他,只偶有鬼怪、妖魔找上门来。

多是占据一方山头的王者。

“美人,你是来与我成婚的吗?”

乔晴手中的灯盏略微抬上,九阳仙灯的光使得对面丑陋的妖魔退了两步,这是他拼了命得到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器。

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来北阎这一次,不能达成所愿,宁可死。

“你是北阎最强的妖魔吗?”

那妖怪一颗狰狞的猪头,獠牙锋利岔开,变做一名体型庞大的人身候在他身边。

他贪婪的舔了舔嘴,“是的,我是,你要找最强的妖魔成婚,找的就是我!”

乔晴冷淡的审视他,轻轻的说:“那你过来些。”

那妖魔迫不及待的靠近,乌黑的魔爪还没触及到乔晴的衣角,便被他一剑插进了咽喉。

乔晴利落的收了剑,没走两步就猛然吐了口血。

他强行提升身体的修为,已经快撑不住了。

一只白发的伥鬼飘在他身后,说:“你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了吧?一路上杀了这么多,你真的来成婚的吗?”

乔晴并未理会他。

伥鬼诚恳的劝道:“山君对你有意,也愿意庇佑你,若你愿成婚,今夜便可。”

乔晴冷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伥鬼连忙说:“我并非骗你,山君不想吃你,你不会变成我这样的,他是真心希望你过去。”

“他不过来只是不想增加无畏的争端,王不可见王,他若追随你到此,必定与其他妖魔斗争。”

乔晴轻蔑的说:“那他很弱啊。”

伥鬼一下子被噎得无话可说,但他得了山君的命令,一定要把乔晴带回去,只得远远的跟着他。

“您别往前了,再往前山君也救不了你,里面的妖魔越来越强,你会死的……”

乔晴一言不发,仿佛本来就是来求死的一般向前走去。

红绳在微弱的灯光下摇摇晃晃,上面挂着两份婚书,他手指微动,计算着方位,寻找他命定的伴侣。

“不要再往前了……”伥鬼嗓音发抖,“那里……那里不是普通的妖魔……”

他惊恐畏惧,却阻止不了乔晴丝毫,乔晴的脚步不紧不慢,一脚踏入了更深的山林里。

初入时无比的黑,九阳仙灯似乎都穿不得那浓稠的黑暗。

直到他踏入更深的腹地,微光萤火轻轻的飞舞,树上有诡异的植物柔柔的亮着光,一颗巨大的古树上盘踞着一只大蛇。

窸窸窣窣的鳞片冒着寒冷的光。

“凡人……你吵醒了本王……”

玄黑大蛇巨大的身躯盘绕着古树,冷冰冰的蛇头前倾,慢条斯理的靠近乔晴。

乔晴屏住呼吸,可怕的压力仿佛压在他头顶。

那大蛇靠近时,上半身变做人身,化成了一名人身蛇尾的俊美男子,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乔晴。

“你来作甚?”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吃了这弱小的凡人,而是先问了他的目的。

弱小美丽的凡人浑身煞气,缠着不少冤鬼怨气,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还带着几个克他的小玩具。

是自不量力来杀他的天师?

乔晴将手中的九阳仙灯轻轻晃了晃,蛇妖纹丝不动,似乎并不畏惧乔晴这唯一拿得出手的法器。

他拿灯的这手腕上也正好是一根红绳窜连的两张婚书。

“我是来成婚的。”

蛇妖闻言愣了一下,“成婚?”

乔晴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直视他,“你是北阎最强的妖魔吗?我要和最强的妖魔成婚。”

蛇妖的长长的尾巴“唆”的一下从树上滑下,一瞬间变成了完全的人身。

他的体魄高大健壮,容貌俊美,狭长的眼眸仔仔细细打量乔晴。

“你很漂亮。”他低低的嗅了嗅,“本王很满意。”

“你要什么,本王满足你。”

“你是北阎最强的妖魔吗?”

蛇妖金眸微动,低笑着问他,“你要和最强的妖魔成婚,为何?”

“我要改命。”

“改命?”蛇妖说,“你成了本王的妻子,往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改命了。”

乔晴略微皱起了眉头,“那你很强吗?”

“嗯。”他说,“要试试吗?“

“强到能承受天命吗?”

“或许。”他问,“你要做什么?”

乔晴左手的婚书在九阳仙灯的微光中晃荡,红的刺目,在他雪白的手腕上宛如瑰丽的饰品。

乔晴并没有任何隐瞒,“这是我的婚书,只要写上你和我的名字,滴上心头血便算是天道认可的婚姻了,只是婚书中我做了一个法阵,往后我们气运相连,我做法改命,你便要替我承受天命,你可愿意?”

蛇妖眼眸微眯,似乎在思考得到这样一个美人和所付出的代价是否成正比。

“婚书给我看看。”

乔晴犹豫了片刻,将婚书递给他。

蛇妖将婚书握在手心里,并未展开,而是摩挲着那条红线盯着乔晴。

他低低笑了起来,“或许没那么复杂,我们先试试如何?”

乔晴大概知道这家伙想要他但又不想承受天命反噬,他表情未变,只是淡淡的说:“你想反悔吗?”

“不是。”他说得头头是道,“只是你我还未曾了解,我只是被你漂亮的皮相吸引,你的性格人品身体我并未品味,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可好?”

乔晴神情冷淡,“婚书给我。”

蛇妖的金眸微动,他抓住红绳并不放手,一副不想把婚书给他的样子。

乔晴正想说些什么把婚书先拿过来,正在这时,忽的一阵劲风从乔晴的身侧飞过直冲蛇妖的心口。

直至“嘭”的一声,那深不可测的强大蛇妖已经被深深的钉在了树上,鲜血直流。

他的手一松,婚书从他的指尖掉落。

他似乎还想去抓,但是那股力量死死的将他钉着,他无法脱身。

乔晴连忙去接自己的婚书,但是狂风一吹,将那红绳牵的婚书随风飘飞,乔晴不管那蛇妖,提剑连忙去追。

这婚书可以重写,可是其中的法阵耗费心力,而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重写一次。

乔晴一路追出这片森林,跨过溪流,直至那蜿蜒直上的石阶上。

那婚书才缓缓下落,落入一只大鬼手里。

乔晴气喘吁吁的站在台阶上,他急急的平复呼吸,抬头一看,望见了台阶上一袭黑衣的大鬼。

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住般不能动弹,浑身颤抖无法抑制,本能嘶喊着叫他快逃。

这不是术法、人力所能战胜的怪物。

“听说你在找最强的妖魔成婚?”

“……是。”

乔晴冷汗直流。

“吾乃北阎之王,天下万鬼皆归吾御下,世上妖魔吾当次,便无首,乃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妖魔。”

乔晴脸色苍白,沉默不语,此刻他并没有立刻主动提起婚事,而是在思考其他。

那大鬼低声问他,“你想要什么?”

“我要改命。”乔晴直白的问他,“你能承受我的天命吗?”

“这有何难?”

乔晴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你愿意和我成婚吗?”

第44章 成婚

和后世那场热闹的、宾客众多、高堂上座的婚礼相比, 这场婚礼堪称冷清。

此时一人一鬼并无前怨,也无人相迫,他们初相识,是你情我愿。

幽深的山林里不知何时开满了繁花, 华贵的木椅、桌凳、床榻被藤蔓和繁花缠绕, 天穹为屋顶, 袒露在发光的萤火、蝴蝶、花灯之下,借着夜色乔晴把婚书展开在长桌上。

“我叫乔晴。”

乔晴的手指沾着露水,在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唤吾‘桑祁’。”

那鬼王落在座椅上,在桌面写下两个字。

“也许是这样写的。”

他写的字奇奇怪怪,不是经文、道书、甚至不像乔晴认识的古文。使得乔晴认了半天也不确定那是字。

“吾忘却了从前,没有记忆,许是吾不善行文刻字。”

乔晴怕他写的名字写在婚书上没有作用,于是仔仔细细问了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乔晴确定好了“桑祁”两个字之后就一笔一划的教他写,他很聪明, 很快就学会了。乔晴将婚书读了一遍给他听, 也事无巨细告诉他婚姻、天命、法阵等等事项所带来的弊端。

桑祁沉默的坐着, 没有任何反应, 乔晴看不清他的模样、身体、乃至一切,但知道他此刻是黑漆漆一团人形。

便和他说:“你我若成婚,便是夫妻一体, 我此生唯念你、爱你, 绝无二心, 我借你的力量躲避天命、延伸天赋是我亏欠你, 往后相处我必相让、弥补与你。你想要我做什么,若我能办到,你尽管提。”

强大的鬼王完全可以拒绝这场提亲, 也可以掌控、戏耍这蝼蚁般的凡人,若贪念美色、若满足一时私欲,甚至可以对他为所欲为,那婚书种种条件、限制、弊端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不要。

然而那弱小美丽的凡人如此诚恳真心,但凡有一丝权衡计算便好像卑劣至极,或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一个蝼蚁般凡人的天命对于强大的鬼王来说如挠痒痒一般,只是他漫长生命里一个无所谓的变数,甚至不能成为他的顾虑。

他不知道凡间婚俗、不知道婚书是什么,但他明白往后天道会承认他们的姻缘,他们会成为伴侣。

他没有犹豫,便说:“此后生生世世,吾将庇佑你。”

他的生命那么漫长,凡人的一生短暂如朝夕,轮回更迭无数次的庇佑是非常重的承诺。

乔晴认认真真的听着,又说了些诚恳的话,于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乔、晴。”

他一字一顿念着乔晴的名字,看着乔晴一笔一划的落下,他也执笔,在红纸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

“嗯。”乔晴应着他。

“为何要找最强大的妖魔成婚?”

“因为我要改命,天道庇佑婚姻,强者可以为我承受天命。”他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要的利益。

“为何来北阎?”

“我和命运做了赌约,窥探了我的结局,生机指引我来北阎。”

“谁都可以吗?吾见你翻山越岭、屠杀无数妖魔鬼怪,若那些蝼蚁某某未曾死在你的剑下,若有谁可以为你承受天命呢?”

乔晴轻轻笑了一下。

他实在生得漂亮无比,在幽暗的深林里,在花藤缠绕之间,在萤火和花灯微亮的光里,他笑起来仿佛暗艳的午夜最浓墨的一笔,刹那间美丽得惊心动魄,像山间瑰丽的精灵。

“无论是谁拿着婚书来与你成婚,你都愿意吗?”乔晴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强大的鬼王无须回避问题,他坦诚的回答他。

“不。”

“为何?”

“吾不知。”他直白的告诉他,“吾只愿与你成婚。”

乔晴说:“也许我写下婚书、前往北阎,翻山越岭杀了无数妖魔只是为了遇见你,也许此刻你我在婚书上写下姓名,两厢情愿成为夫妻,乃是命中注定。”

幽黑的夜里是死寂一般的沉默,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乔晴的心脏猛然跳动,他似乎窥见命理的丝线迂回扭转,被彻底的拨动。

法阵在这一刻真正的发力了。

宛如细丝般的线连接着双方,乔晴从那强大的鬼王得到了一丝生机。

他苍白的脸色罕见的有了些许颜色。

桑祁的声音冷淡而低沉,他沉默许久终于出声,“吾见凡间嫁娶礼仪繁多,你要那样的婚礼吗?我可召唤万众妖魔为你我祝贺。”

“不用。”乔晴说,“简单的就行,依你便可。”

“天地阴月皆是吾力量来源,如此,你我便在月下成婚。”

乔晴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只有那盏九阳仙灯,但又怕是桑祁的克制之物,不敢相送。

“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相送,往后富贵之时必定补偿于你,这玉簪是我的私物,你我既已定终身,我便赠送于你,望你莫要嫌弃。”

乔晴将玉簪轻轻一拨,他乌黑的长发刹那间如丝绸般落下,使得他的美貌更为动人,他捧着玉簪诚心诚恳的递过去。

桑祁站在那里不为所动,也不去接。

乔晴以为他看不起自己的礼物,便绞尽脑汁的想还有什么相送。

“还愣住做甚,既已相送私物,便服侍吾梳发。”

他听见桑祁说。

乔晴安静的站了片刻,低声说了句“好”,便拿着玉簪朝他走过去。

此前双方虽写下婚书,但乔晴从来没有真正的接近他,他畏惧他身上深不可测的力量和冰冷的疏离,靠近像是一种进攻,乔晴承受不起冒犯他的后果,所以一直很有分寸。

乔晴其实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人的模样,也许这是一只丑陋的怪物,但他无所谓,这一切都是他为达成自己的目的所做的选择。

一步、两步,乔晴终于走到了他身前,他体魄强健高大,身上是草木的清香味,强大的力量压得令乔晴窒息,他压制这逃跑的本能站在他身边,仰头看向他。

花藤上的灯花恰到好处的垂落,在昏暗的幽林里映出了他的真容。

黑发黑衣的大鬼静默的立着,头顶仿佛蒙着一层雾一般的黑纱,将他的容貌、细末遮掩着,如迷雾中、薄纱间笼罩着的神秘鬼魅。

乔晴的手颤动着,轻轻一碰,桑祁不为所动,默许着他的触碰,于是乔晴大着胆子轻轻掀开,强大的鬼王真容终于显现在他眼前。

和后世满怀怨恨的桑祁扭曲憎恶的面目不同的是,此刻俊美的鬼王赤色的凤眸里淡漠平静,无悲无喜,恍然间拥有着亘古的神性。美丽的凡人掀开他的面纱与他成婚,让他瑰丽的眸色中略起波澜。

他长睫微垂,望进乔晴的眸中。

“看够了吗?”

乔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也许是早就做好了另一半可能是奇形怪状的准备,碰上了和人类完美相似,又俊美无双的鬼王的真容,不由得被惊艳到。乔晴也见过美艳的魑魅魍魉、蛊惑人心的妖魔,甚至有着按照人形幻化的完美皮相,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样貌。

不像人类。

并不是外貌皮相,而是一种似是而非的神韵,乔晴说不出是什么。可能是美丽而强大的东西应有的特质,他太强了,使得他脱离了凡众的认知。

桑祁长睫翕动,低声告诉他,“往后我是你的,你可以看。”

乔晴避开他的眼睛,安静的帮他梳头系发。

乔晴的手艺一般,顶多只能让他的长发不那么松散。但是桑祁手艺倒是挺好,乔晴帮他系发的时候,他手指灵巧的编织着一个花藤,小朵小朵的红花点缀着,他将其编进乔晴的长发上,仿佛一顶美丽华贵的婚冠。

他手指轻轻一点,漫山遍野的花藤、麻料、红色的花化作两身华丽的婚服。

乔晴仔仔细细的穿上,和桑祁在那轮皎洁的圆月下互许誓言,成了亲。

成亲的礼仪还有一项,那就是洞房。

花藤缠绕的幽林间摆着一张大床,乔晴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乔晴脸色苍白的承诺。

桑祁思考了片刻,说:“我未曾有过婚姻,也没有交合的过往,但是我隐约有传承记忆,只是不知道适不适合人类。”

他轻轻的皱起眉头,打量着乔晴,似乎在想象传承之法用在乔晴身上他会不会死。

凡人如此弱小,乔晴的身体几乎油尽灯枯,似乎难以承受那样的伤害。

“没关系,我会。”乔晴信誓旦旦的说。

“你曾经做过吗?”

“没有,但是我看到过,我从书上学过。”

“嗯。”桑祁慵懒的靠在床榻上,赤色凤眸直直的看着乔晴,声音低哑,“如此,便好好服侍你的夫君。”

第45章 七衍宗

七衍宗的道奴服侍、取悦高贵的内门弟子时, 乔晴曾不小心瞥见过,从市集中采买了几本风月禁书,下定决心以婚姻和命途做赌注时他仔细观摩过。

乔晴小心的观察桑祁,见他神色冷淡、姿态慵懒, 一副等着人伺候的样子。

如果自己犯他, 他会生气吗?

乔晴赌不起一点过错。

夫妻同气连枝, 圆房后才算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了,既已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顾虑?

乔晴干脆摔瓶子破罐,捏碎一颗丹药吃进肚子里。

“你吃了什么?”

桑祁紧盯着他。

乔晴实话实说,“我怕服侍得不好,便吃了颗催生青欲的丹药。”

“你对我并无欲望,是吗?”

“只是有些紧张。”

“你我已是夫妻,可以肌肤相亲。”

“嗯。”乔晴的心提了起来, “我明白。”

“吃了丹药, 好些了吗?”

乔晴的脸颊已经有了些许热意, 他身体僵硬的靠近他, 拘束有礼:“冒犯了。”

……

无论乔晴从什么时候回忆,这一次都不美好,甚至十分痛苦。

一起源于双方没有任何经验, 而乔晴不敢犯他, 只敢雌伏于其身下, 好生服侍取悦。

事实证明他做的是对的, 他上不了桑祁,他敢这么做一定后果很严重。

“乔晴,你流了好多血。”

乔晴做什么事都不计后果, 他一向对自己特别狠,在这以性命、命运做赌注的违背天命操作中,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他自己研究过书画,也见过作为炉鼎的道奴,但一切一起都只是旁观,没有亲自体验,也未曾问过经历者真实感受,一切都靠他的想象。

“没事……你别动,我好好服侍你……”

他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润的眼泪,“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桑祁赤色的双眸深深的看着乔晴,他额头的青筋鼓起,显然也忍耐得十分痛苦,但怕脆弱的妻子一不留神就死掉了,他只能听话的一动不动。

“那你快乐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