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口嫌体正直[VIP]
喝完剩下那碗青菜粥, 沈乐缘开始学习。
网课老师推荐了本青少年心理学,他翻开看了眼,感觉不错, 就从第一页开始读, 一边读一边划红线做笔记。
“青少年心理, 是指处于青春期和青少年阶段的……”
声音很温柔,也很催眠。
直播间里人不多,稀稀拉拉五六个, 其中一个问:“树老师,今天不画点什么吗?”
今天也在勤奋种树——沈乐缘直播间的名字。
他自称是个老师、班主任,所以为数不多的粉们都喊他树老师。
树老师沉浸在书里,没看到那个问题。
等合上书,他往回翻时才回复, 问对方想要什么,那位居然还没走,买了只翻书的小兔子,还私聊留了个地址,让他寄出去。
这粉丝沈乐缘有印象。
之前他跟网课老师吐槽自己的贫穷,老师劝他搞个副业,最后弄了这个直播间, 能不能赚到钱看缘分, 反正是顺便的, 不会占用太多学习时间。
开播当天只有一个粉, 就是这位,叫观察傻兔子。
像是个爱装大人的小朋友, 经常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打赏挺大方, 但他不好意思赚小孩儿钱,全数退了回去,所以截止现在直播间收益负了小几万。
赚钱好难……
这样想着,沈乐缘回复傻兔子:“稍等,我考虑一下。”
其实是上楼跟大佬聊聊。
到了大佬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几天我能不能请假外出一下,想回家看看,顺便寄点东西。”
昨天大叔发了家里的照片给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被泼过红油漆的墙重新粉刷成白色,屋里的桌椅板凳整齐的放好,沙发换了新的,厨房也多了些锅碗瓢盆,温馨出了家的样子。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个,是沈乐缘还惦记着合同的事,想着回去一趟把这玩意儿找出来,该补充的条款补上,该注意的内容也记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他还希望工作的具体范畴能重新商议。
蔺渊眉头微蹙:“寄什么?”
简笔画夹在书里,沈乐缘掏出来给他看:“这个。”
蔺渊:“寄给谁?”
沈乐缘:“一个朋友。”
说完,他微妙地发现大佬好像更不高兴了,但刚刚这段话没什么问题啊,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地址,就补充道:“会从外面的快递站寄出,不留这边的地址。”
蔺渊:……
要寄什么、寄到哪儿、寄给谁,他可能比沈乐缘更清楚,问这两句不过是想听青年跟他提钱,顺势涨点工资,省得他跟别人撒娇抱怨。
可青年就是不肯说,还对他撒谎。
身份的事不坦白也就算了,缺钱想赚钱也不能说?
就很烦。
要是以前大佬沉默,沈乐缘肯定惴惴不安,但现在的大佬在他眼里是个令人安心的大天使,说话也就没了分寸:“这是以前学来哄小朋友的,您还没见过吧,要一张吗?”
蔺渊听出几分调笑、逗弄的意味。
他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青年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很碍眼,不想让对方把控话题节奏,于是淡淡道:“见过。”
见过?
沈乐缘有点惊讶,略一回想,哦,大概是小鹿给他看过。
蔺渊瞥向旁边的抽屉,示意他打开。
沈乐缘:?
疑惑地翻了下,里面有他之前写的检讨,有他交上去的课程表和教案,还有张薄薄的纸片,像是临时撕下来的,上面画着……
如来神掌暴打坐轮椅的小人儿。
沈乐缘:……
沈乐缘:???
沈乐缘:!!!
他完全僵住,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根,滚烫的热意将他淹没,甚至都不敢看大佬此时的脸色,羞耻到快要哭出来。
救命救命救命,这不是我回小区前画的吗?
怎么会在大佬这里?!
不敢想大佬好心让保镖送他去小区,转眼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心情。
一只手从他眼皮底下伸过来,把纸片放回抽屉里。
“没生气,”蔺渊说:“怕什么?”
沈乐缘更羞耻了,鼻头发酸垂头丧气地道歉:“不是怕,就是……对不起。”
都说了没生气。
为什么还要说对不起,要难过。
是为我难过?
蔺渊不懂青年的心情,不知道他的感情怎么会充沛到这个地步,不合时宜地想可能是我年纪大,跟他有代沟,理解不了他的世界。
“小鹿很难教。”他僵硬地转移话题:“明天给你涨工资。”
沈乐缘:“啊?”
见他从后悔难过的情绪里抽离,蔺渊松口气,语气也轻松了起来:“算是精神损失费,以及你前几天受到惊吓的补偿。”
他说:“给你支票,随便填。”
这是哄人开心的最简单方式,男人无师自通。
沈乐缘确实很开心。
大佬,你一掷千金的豪气样子真是太帅了!
他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蔺渊,激动地表示:“谢谢谢谢,我动力加满了,这就去看书学习,争取早日将小鹿教成正常的好孩子!”
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再提要回家看看的事。
回什么回,明天小鹿的禁闭就要结束了,看着《青少年心理学》把教案内容重写,争取明天的课程不出任何问题!
蔺渊:……
看着青年雄赳赳气昂昂地背影,他再次疑惑。
为什么每次都跟他想的不一样?
第二天上课是在室内。
学生有两个,一个是内门弟子小鹿,一个是旁听生盛时肆,顽劣的外门弟子蔺耀果然没来。
禁闭初现成效,小鹿乖得出奇,都没打断他讲课。
但这样也不行啊。
被批评后,有些孩子心思敏感自尊心会受伤;有些会害怕、留下心理阴影;还有些有些则会产生逆反心理,更不利于教学工作的进行。
批评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更好,不单单只为了成绩,更何况他这家教也不需要关心大众意义上的“学习成绩”。
放学后,小鹿主动收拾笔记本,回房间休息。
沈乐缘跟了上去:“小鹿!”
小鹿回身,捏着笔记本慢吞吞回头,微垂着眼帘问:“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兴奋没欢呼,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味道。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感情里的错误,在主动抽身。
但沈乐缘清楚,少年们最鲜明的特色就是记吃不记打,一往直前地冲目标前进,不撞南墙不回头,尤其小鹿三观跟别人不一样,更不可能这么理智。
把小鹿带到办公室,沈乐缘把盛时肆留在外面,单独跟这令人头疼的学生谈话。
“今天小鹿很沉默,在想什么?”
他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循循善诱地引导,而是直接去问,去寻求答案,不然谈话会歪掉,歪到他不想看到的方向。
小鹿乖乖回答:“在想,好好学习老师就会喜欢我了。”
傻孩子这说的什么话?
沈乐缘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学习不是给老师学的。”
唉,职业病。
斟酌了一下,他问出个好奇已久的问题:“老师可以问问,小鹿为什么喜欢老师吗?”
小鹿微怔,眼神里浮现出深切的迷茫。
我为什么喜欢老师?
他以前好像喜欢过很多人,咋咋呼呼的笨蛋哥哥,沉默寡言的保镖阿肆,陪小鹿聊天的心理医生,甚至还有很凶很凶对小鹿不好的爸爸。
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心里渐渐只剩下老师,香香甜甜仿佛发着光的老师,给他拥抱哄他开心的老师,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老师,心疼他为他跟爸爸吵架的老师。
眼里满满都是小鹿,会认真听小鹿讲话的老师。
因为。
他抬眼看着青年,认真地说:“因为老师很好,值得小鹿喜欢。”
沈乐缘:“大家都对小鹿……”
顿了下,他不太自信地,勉强把后面几个字说完:“都对小鹿很好。”
好奇怪,怎么印象里没见小鹿跟谁有来往?
快一个月了,平时小鹿也就在他这里上课,跟哥哥吵吵闹闹,和大佬一起吃饭,前几天多了个盛时肆,除此之外,其他“朋友”都只出现在小鹿口中。
那些保镖都没跟小鹿对话过,就好像……
小鹿的回答打断他的沉思:“他们也好,但跟老师不一样!”
沈乐缘回神:“哪里不一样?”
“他们跟小鹿,他们对小鹿的喜欢……”小鹿自己也说不明白,就很着急,恢复了平时委委屈屈的小表情,任性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小朋友“正常”了点,沈乐缘心态也随之放松,哄他:“说不明白的话,就不算真的喜欢哦。”
可小鹿就是真的喜欢老师!
小鹿想永远跟老师在一起,都好久好久没看过别人了!
少年很急很急,快急哭了,半晌憋出一句:“他们馋我身子!”
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鹿终于找到个理由,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馋小鹿身子!小鹿不喜欢!老师不馋小鹿身子,小鹿喜欢!”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乐缘黑了脸:“这话你哥教的?”
小鹿点头:“对呀对呀,哥哥说别人都是馋小鹿身子,不像他,是真的喜欢小鹿。”
行,我记住了,熊孩子伤好了等着:)
小鹿不愿意老师提别人,尤其不愿意听他提哥哥,哼哼唧唧地说:“反正小鹿就是喜欢老师,真的喜欢,比哥哥喜欢小鹿还要真!”
这样吗?
沈乐缘忽然笑了,语调温柔:“就是说,小鹿不喜欢馋你身子的人?”
小鹿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于是他用力点头:“嗯!”
沈乐缘笑得更开心了,把小鹿迷得晕乎乎,在这样宛如勾引人的热烈笑意中,他温声说:“巧了,这一点上我跟小鹿很有共同语言呢。”
小鹿傻乎乎跟着笑。
沈乐缘:“我也不喜欢馋我身子的人。”
小鹿:……
他不笑了。
沈乐缘若有所思:“小鹿没有馋老师身子吧?”
小鹿屏住呼吸,艰难地摇头。
其实小朋友也还好嘛,摸清思路就很好哄。
沈乐缘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奖励:“那就好,老师喜欢这样的孩子,小鹿很棒呢。”
平生第一次,小鹿被老师夸了却高兴不起来。
“好了,换个话题。”沈乐缘没有乘胜追击,转回最初的话题:“小鹿今天跟以前很不一样,是因为被关了禁闭吗?”
像是被提醒了,小鹿一下子绷紧表情。
“因为……”
沈乐缘插话:“不许再说因为老师喜欢乖孩子。”
小鹿偷偷瞥他,表情一看就心虚得不行:“那没有别的理由了呀。”
“老师没有说过喜欢乖孩子吧?”沈乐缘皱眉。
他以前觉得小鹿过于乖巧,一直有意识地规避这类夸赞,应该没有说漏嘴过啊。
小鹿眼睛一亮:“老师不喜欢乖孩子?”
沈乐缘背后发凉,果断摇头:“乖不乖要看具体情况,不是每个乖孩子老师都喜欢,也不是每个不乖的孩子老师都讨厌,具体事例要具体分析。”
小鹿微垂下眼帘,忽然就有点生气。
为什么老师就是不肯说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了小鹿就可以努力了呀,现在小鹿只知道老师喜欢正常的好孩子。
可小鹿不正常。
小鹿现在的想法也是不正常的吗?
不知道哎。
等会儿出去继续观察阿肆吧,然后去找哥哥、找爸爸,找他们身上一样的地方,看到底什么是“正常”。
少年沉默以对,捏着笔记本走神。
见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沈乐缘摆摆手让他回去休息。
等门一关,他立刻打电话给大佬:“蔺先生,小鹿同学今天情绪不太对劲,麻烦您关注一下他。”
蔺渊:“嗯。”
沈乐缘:“还有蔺耀同学,我本来是想让他和小鹿一起学习,可以加强小鹿的沟通能力,但现阶段来看,他可能不太合适,也不太愿意,所以还是算了。”
蔺渊:“嗯。”
沈乐缘:“还有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家里长辈在催,我后天想回去一趟,到时候能不能带小鹿……”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说:“算了,先不带小鹿。”
蔺渊:“我找人送你。”
沈乐缘:“不用不用,老家那边账还完了,其他的一月一交很稳定,暂时没什么问题,我上午回去下午就能回来。”
他不认路,得自己寻摸,保镖跟着会暴露他的“失忆”。
蔺渊:“嗯。”
又被拒绝了。
心情很差,很烦,提不起精神。
烦心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他给的支票青年没要,买的简笔画被青年退货,电话里听了一堆废话,却连句晚安都没得到,并且今天的病号餐还是不包括他。
不给他是正常的,他没生病,不需要补气血。
但给了小鹿。
甚至给了故意路过蹭饭的保镖兄弟。
忍住送保镖们放长假的欲望,他从抽屉最底层取出笔记本,记录自己的心情和状态。
——我不正常。
——我在嫉妒,嫉妒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感情跟欲望不一样,它细水长流,逐步增长,像温水煮青蛙。
——我需要克制。
合上笔记,蔺渊关掉监控视频,闭目养神。
第二天上课。
出乎意料之外,蔺耀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坐在小鹿旁边。
沈乐缘诧异地开窗看太阳。
今儿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出来啊,这位爷怎么来了?
蔺耀毫不心虚。
狐狸精居然跟他爸说“算了”,不想让他跟小鹿一起上课,哪能这样,他要让狐狸精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