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渊毫不心虚:“我有记录孩子日常的习惯。”
众人看向墙边站着的那一排。
作为视线的最中央,蔺耀脸色阴沉得厉害:“关我屁事,视频的主角像是我吗你们就看我?”
小鹿委委屈屈举手:“是我……”
本来就有人暗搓搓观察他,闻言看得更光明正大了点。
少年的存在不是个秘密, 人人都知道蔺家家主养了只金丝雀, 好看到让人见一面就会喜欢上, 以至于这么多年都像是高塔里的公主, 别说是普通人,蔺家的合作伙伴都没人见过。
怪不得不让看呢, 确实漂亮到能让人丢魂儿。
蔺渊轻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旁边的下属翻开笔记:“我方受害人的行为确实过激, 属于防卫过当,如果一定要报警处理,我方愿意接受法律规定的任何处置。”
“或者我方给予赔偿,并将霍先生转入蔺氏投资的医院,申请国内外名医一起为霍先生医治,直到他康复出院。”
小鹿低垂的眸子闪了闪,怕他们选前一个。
爸爸说了,要是对方要完整视频并报警,他就会被送进警局,接下来的许多年都无法再见过老师。
爸爸从不心软。
粉嫩的唇瓣咬得殷红,小鹿低声啜泣。
老师说法律是立国之本,虽然有些滞后性,但大多数情况下它都是正确的标尺,看来小鹿又做错了,做了正常人不会做的事……
老师如果知道了,会很失望的吧?
会议室里先是寂静,随后是窃窃私语,蔺渊带下属和糟心儿子们离开,留讨论空间给花臂们,中间让小鹿时不时地去端茶递水致歉。
少年哭哭啼啼,眼角就没干过。
蔺渊看着他,目光沉静中透着薄凉。
这场意外的开头是沈乐缘,虽然已经被他抹去痕迹,但如果深入探究,免不了要把人牵扯进去。
小鹿提着茶壶抱着酒瓶路过,被他看得惴惴不安:“爸爸?”
“进去吧。”蔺渊说:“你最好有点用。”
讨论了好几个小时,花臂们最终选择第二个方案。
小鹿破涕为笑,笑完瘪着嘴还是想哭,扯着蔺渊的衣袖问:“爸爸,小鹿真的很坏吗?”
把他的手撕下来,蔺渊抚着衣褶淡淡道:“天生恶胚。”
小鹿哇地一声哭出声。
怎么办嘛,小鹿那么坏,一定做不了正常人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了!
蔺耀阴着脸骂道:“你懂不懂说话的艺术?”
他把小鹿拽自己身边,嫌弃地哄他:“世上坏蛋多得是,就你这样爱内耗的做坏蛋里都排不上号,胡思乱想这个你没事闲的?”
小鹿哭得更大声:“哥哥你说话也没有很好听!”
他一边哭,还一边偷眼觑阿肆,期望对方能夸他一句好。
阿肆迟疑良久,说:“你不是故意坏的。”
小鹿:QAQ
呜呜他要他的手机,他要听老师说!老师也说他坏他才信!
蔺渊幽幽盯着三个智障儿童,语气既沉又冷:“你们觉得这事过去了,是吗?”
小鹿一下子没了声音。
蔺耀的脸色随之泛白,两颊微微收紧,却没试图争辩。
“随便你。”他说。
这次确实是他没看住小鹿,他认罚。
近乎凌晨,几人才回到别墅。
楼上某个房间里,小奶狗还没立起的耳朵抖了抖,顺着声音抬眼看去。
太矮,他啥也看不到。
一直到楼下脚步声凌乱地陆续消失,只剩轮子轻微滚动的声音,小奶狗才终于哼哧哼哧爬上床,想顺着床头柜跳上窗台。
一、二、三——起!
起飞到空中的瞬间,它的小肚子被拦腰抱住,青年打着哈欠问:“半夜不睡你干嘛呢?”
说着他下床把小狗崽送回床边,rua着小东西说:“不许再上床了哦,你没有洗澡,没洗澡的宝宝不能进爸爸的被窝。”
小奶狗很活泼地“嘤”了一声。
是声“淦!”
rua毛茸茸会让心情变好,沈乐缘没忍住多揉了几下,把小狗崽翻过来戳肚皮,崽好像困了,只戳出一声委屈的嘤嘤就没了声音。
哼哼,你吵醒我,我不让你睡,扯平了!
轮椅声很微弱,被门隔绝,是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奶狗仰躺着看青年起身上床,忽然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霍霆锋:……
他老老实实翻身站起来,四条腿各有各意见地扑腾着冲向大门,一不小心没收住,脑门用力撞了上去。
咚!
头晕眼花。
蔺渊按止行进的轮椅,停在青年住室的门前。
里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像是训斥又似乎是撒娇,蔺渊下意识靠近了点,听到一句亲昵柔软的“真可爱”。
在跟谁说话?
蔺渊的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去看监控,指尖悬在手机上,却又僵硬地停住。
他已经决定要克制,戒断对青年的过度关注。
但现在情况特殊,有关感情和开房的事都需要慎重对待,又是天蒙蒙亮的暧昧时间传出声音,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看一眼。
蔺渊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乐缘怀抱着小奶狗,无奈地吐槽:“外面有什么啊你非扒门,爸爸都被你吵醒……”
咦?
他惊喜地唤出声:“蔺先生!”
说着,他往左右两边快速扫了一下:“小鹿蔺耀他们已经休息了吗?”
蔺渊看着他怀里的小狗,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松了口气。
“他们近日请假。”他说。
又请假啊。
沈乐缘感觉自己好像天天带薪休假,工资拿着都烫手,但不拿也不行,高额的债务每月都要还……
他想了想,问:“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青年眼巴巴地望过来,一句“没有”停在嘴边,蔺渊陷入沉思。
沈乐缘不自觉rua着狗,有点紧张。
小狗瞅着蔺渊,小爪子按他手臂上,也很紧张。
居然是他?
小疯子是他养子?那个据说长得美若天仙,谁看了都喜欢都念念不忘,当初折了他们家不少保镖的金丝雀小儿子?
金丝雀是真的邪乎,他以前怎么就没信呢。
那时候他还觉得,世上好看的人多得是,审美也不尽相同,说的好像蔺家小儿子是魅魔一样,未免太过夸张,现在却是真的服了。
他甚至能让生理性的阳/痿起立敬礼!
没忍住发出一声哼唧,他仰起脸扭头看沈乐缘,不知道这个人在蔺家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小疯子的邪乎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声轻哼吸引了蔺渊的注意力,他心想:喜欢小狗?
对,他说他想用小狗进行脱敏治疗。
“最近犬舍那边新出生了一批小狗,”蔺渊说:“你去照顾几天吧。”
沈乐缘眼睛一亮:“嗯,我正好想去看看呢。”
文里狗男人附身的是三岁大狗,按时间算差不多也就是今年出生那批,他多混眼熟几只,然后让保镖们帮忙关注,看两三年后有没有哪只突然性情大变。
蔺渊压抑的心情随这个笑明媚起来,又很快变得更阴郁。
青年对他的影响太大。
只是个笑而已。
“您快去休息吧,很晚了。”沈乐缘握着小狗爪子晃了晃:“崽崽跟蔺先生说再见,再见再见,晚安好梦啊。”
男人没有接话,沈乐缘也没在意,等对方走远,他才放心地关门回去。
天已经亮了。
不困了。
起床做点饭然后去看小狗?
于此同时,有人正受罚,就在离沈乐缘并不遥远的地下室。
天光明媚,蔺耀的房间却一片黑暗。
他不十分畏惧这个。
但刚受过刑的身体很难受,连神经都在隐隐抽痛,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的居然不是拍摄视频并上交的叛徒盛时肆,也不是刑罚未知的小鹿。
年轻人脑子里全是狐狸精。
狐狸精心软死了,见不得别人受伤。
我跟阿肆打架也就脸上身上落点青紫,他当时眼神傻逼得像我俩得了绝症,气炸了都忍着不骂人,还让医生送鸡蛋给我热敷,买遮瑕帮我掩盖,爸爸那边他肯定也瞒着。
什么特级圣母,不怕我爸知道辞了他啊?
还狐狸精呢,勾引男人都不会,这时候就该跟老古板待在统一战线,随便骂我几句就能让老头高兴,再做点美食餐桌上哄哄,本来就着火了的老房子铁定烧成灰。
他那么傻,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受罚……
要是他知道……
蔺耀把脸埋在腿上,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心里莫名其妙的委屈怎么都止不住。
那个蠢货,他才不会知道我在受罚。
说不定明天天亮之后看我没去,还会觉得我又在逃课,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
好疼啊。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狗们弹跳着朝沈乐缘冲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在他眼里几乎全是当初咬他那种狗的缩小版。
不行,还是有点怂,得缓缓。
沈乐缘哆哆嗦嗦放下桶,退后几步往保镖身后一躲,捞起怀兜里的小奶狗疯狂摩擦,在便宜儿子的绒毛里汲取温暖。
黑狗咬人,黑狗坏!
崽崽陪着爸爸,崽崽好!
可能是有雏鸟情节,这只过于幼嫩的小狗把他当亲爹了,出门非要跟着他,放屋里就嘤嘤叫着挠门,沈乐缘只好找了块布给它做摇篮随便带着。
保镖喂完小狗,看着他的怂样直乐:“这些还小呢,你怕什么?”
咬都顶多破层油皮,根本见不了血。
沈乐缘唉声叹气:“理智上我知道,但情感它不听我的啊!”
其实多看两眼他就能咂摸出小狗们的可爱,这群正是呆头呆脑的时候,抢食时呜呜嗷嗷互相推挤,有些被挤出来进不去,急得发出嘤嘤声,可爱更是加倍。
但要过去摸几下,还没走近他心脏就突突直跳。
两次意外,说不好哪次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更深一点,那几天他做梦全是以前教过的学生们被咬,还都是穿越前教的那个班。
唉,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好在今年我带的是高一,不然临时换班主任肯定影响他们的学习。
“摸这个试试?”保镖突然冒出来。
白色的小狗一脸懵,但很乖,粉红色的舌头舔舔鼻子,对着他呜嘤嘤。
数量少就还好,沈乐缘伸手rua它。
霍霆锋看出那狗是只品种犬,瞅瞅自己浅棕黄明显土狗的爪子,没忍住扒拉了几下姓沈的。
他想留在这里,探查身上的邪乎事儿。
沈乐缘亲了亲狗崽的小爪子:“嫉妒了呀?宝宝不想让爸爸摸别人?”
霍霆锋默默把爪子缩回去,心里就一个字:淦!
再说一遍:淦!!!
能不能不要三句话占我两句便宜?
沈乐缘没再逗小狗,转而跟保镖聊天:“先生怎么养那么多狗啊?”
“老板说,有时候狗比人靠谱。”
看了眼怀揣狗宝母性十足的沈乐缘,保镖暗暗搓搓给老板攒好感:“不过他现在可能不这么觉得了,毕竟狗不靠谱的时候也是真离谱,至少人不会随便咬人。”
他的意思是:看,老板心疼你呢。
沈乐缘的心思却飘到别处,想起以前小鹿咬他手背的事,喃喃自语道:“那也未必……”
“啊?”
沈乐缘回神,脸一红:“没事没事。”
保镖奇怪地打量他几眼,背地里偷偷打开夫人群,找出个群投票点进去,选择第二个选项:做过。
第一个选项也是俩字:没做。
往下还有个第三:自己有老婆吗就关心别人感情?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仔细想了想,没忍住犯了个贱,截图第三条说:“有”
然后艾特群里另一个同僚,并附带一句话:【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羞答答.jpg)】
群情激愤。
【好哇你们!】
【狗头铡伺候!!!】
秀恩爱那位保镖:【(羞答答.jpg)你们才是狗,单身狗】
那边保镖沉迷秀恩爱,这边沈乐缘把小狗的摇篮解下来,铺地上,让家里的柯基幼崽跟小白狗在上面玩摔跤游戏。
白狗比家里小宝高出很多,但小宝十分英勇,爪子挠乳牙咬,嘤嘤呜呜地不肯放弃。
真可爱。
他从背包里掏出奶罐罐,一罐给白狗一罐给自家崽。
他肯定看上小白了!
霍霆锋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心。
有了品种狗,还是威风凛凛的帅狗苗子,谁还会喜欢普普通通小土狗?
反正霍霆锋不喜欢,推己及人觉得沈乐缘也一样。
他本来累得气喘吁吁,现在愣是提起精神又扑了过去,用小身子撞向……
没撞成,被沈乐缘捞回奶罐罐旁边。
“你的在这儿呢,”沈乐缘又成了温柔的小夹子:“宝宝吃自己的,吃完爸爸再给你开。”
霍霆锋下意识看了眼小白狗。
沈乐缘福至心灵:“包里都是你的,不给它开!”
霍霆锋心情顿时大好,得意地看白狗幼崽一眼,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得意洋洋地低头舔奶。
piapiapiapiapia,比平时欢快很多。
就应该养我,我可比它聪明,穿成土狗我也能当狗王!
……哎不对,我特么为什么要做狗王?
小狗食欲全无,趴在地上怀疑人生,沈乐缘没发现,起身去接同城跑腿送来的航空箱。
手提箱容量挺大,沈乐缘打开看了看,想让小崽……
有张纸条?
可能是好评申请,那种给三块钱补偿的。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打开来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上面说。
阿肆和蔺耀被关了禁闭。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各种原因,明天(7.9)晚上我才更新下一章,到时候两章连更,宝贝们明晚再见呀~
第24章 坦白局[VIP]
沈乐缘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不信。
关小鹿关蔺耀都有可能, 但关阿肆……大佬说过阿肆还算理智,暂时可信,不能这么点时间过去恋爱脑就升级了吧?
不过也说不准, 小鹿的情况不能用常理来推算。
想着想着, 沈乐缘那份还算坚定的“不信”变得岌岌可危。
他的第二反应是打电话给大佬, 问问真假。
无论文里是如何描述的,无论刚开始对大佬有什么怀疑,他现在认识的这个大佬都成熟睿智, 给了他诸多的帮助和宽容,很值得信任。
但通讯录打开,又关上。
不行,要是大佬骗他,他会信。
如果那是假话, 如果他信了,以他曾经从小鹿口中套到的旧事来说,那些惩罚很可能会是他无法接受的过度过量,他的学生们会受伤。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受伤。
不对,不能这么想。
只是一张小纸条而已,不能当作证据,要是再像上次一样误会大佬, 他就真没脸拿着工资在这里混日子了。
冷静, 先想想大佬为什么惩罚他们。
昨天大佬说有点事要处理, 带了三个孩子出门。
是在处理那件事的过程中蔺耀他们犯了错, 还是本身就是这几人先犯错,大佬才罚他们?多重大的事需要连小鹿都带上?
而且纸条上只提了蔺耀跟阿肆, 小鹿大概没……
等等,沈乐缘脑子里灵光一闪, 打开手机联系小鹿。
视频响了十几声,没接通,过会儿才操着熟悉的天真感发消息:【老师对不起我刚刚没听到,是要上课了吗?小鹿今天可以在老师的房间上课吗?】
沈乐缘眯起了眼睛,重重地敲字:【你今天去哪儿了?】
那边没了反应。
沈乐缘:【偷偷溜出去了对不对,你们三个一起跟踪我?】
小鹿还是没反应。
沈乐缘:【回一个,回了今晚给你做小蛋糕。】
那边秒回:【嘤。】
沈乐缘:【乖。】
沈乐缘:【我去厨房做小蛋糕】
沈乐缘:【你等着:)】
蔺渊盯着聊天界面里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有种脊背发凉的错觉,百度发现这是一个笑容符号,才勉强松下这口气。
他想的是,等会儿找借口说暂时回不去。
青年甚至刚刚才发现小鹿外出,瞒过他很简单,他不会怀疑小鹿撒谎。
监控像以往那边显示在屏幕上,蔺渊却没有心情看。
他想看的人不在上面。
那个人在厨房,在给偷溜出去做错事的小鹿做小蛋糕。
不合时宜地,蔺渊脑海里莫名回响起某天小鹿的尖锐质问声。
——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男人捏了捏额心,怀疑自己最近睡得太少,才会莫名其妙想这些有的没的。
压下浮躁的思绪,他抬眼看向前方。
除了那些边边角角之外,最大的三块屏幕分别监视着三个犯错了年轻人,阿肆只是寻常的禁闭室,小鹿跟蔺耀的则完全相反。
小鹿仍旧在那间整洁的安乐窝里,但这回电视里的视频没那么“舒适”,只有他往昔受罚的记录,那些东西在他眼前飘过,他并不觉得难受,但一直哭一直哭。
爸爸说他犯了老师无法原谅的错,老师不可能再喜欢他。
那么好的老师……
以后会去喜欢别人,会慢慢把小鹿忘掉,会再也不多看小鹿一眼。
甚至可能会讨厌小鹿。
少年抱膝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把脸埋在手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流出,心中蔓延的除了难受之外,更多的是沉重到令他窒息的疑惑。
到底怎样才算是正常人?
好羡慕。
好嫉妒。
好想做个正常人……
他对面的那个房间无声而黑暗,属于蔺耀。
可能是太久没受过罚,也可能是久违的惩罚太过激烈,蔺耀神经一直在抽痛,眼前密密麻麻的回忆在闪现,有过去也有现在,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他看到小鹿乖乖坐在他身边,仰起脸喊哥哥。
他看到爸爸沉着脸训斥他,试图用疼痛把他从小鹿身边剥离。
他还看到沈乐缘坐在爸爸身边,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正眉飞色舞地跟爸爸说话,大概注意到他在看,青年抬眼望过来,神情变得尴尬而无奈:“阿耀……”
妈的。
蔺耀捂住自己的脸,咬着牙骂自己有病。
一个破梦而已,后遗症到现在还没过去,那天之后看到沈乐缘就想到奶想到妈,还时不时想到他跟老东西的婚礼。
虽然狐狸精不怎么样,但老东西他配吗?
他配个几/把。
他也就配个孤独终老!
心理活动纷乱混杂,蔺耀的体温、心跳却始终平稳,像是暗黑无声的环境无法给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有小鹿能让他心跳加速。
……也不完全正确,现在能让他心跳加速的人多了一个。
收回视线,蔺渊回复手机消息。
【QAQ对不起老师,我还在路上,今天没办法回去了呜呜】
沈乐缘:【小蛋糕不要啦?】
【QAQ要!老师放冰箱,小鹿要留着明天吃!】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作为欺骗他的补偿,明天给他加工资吧。
蔺渊看着微信界面里青年的铜钱头像,思绪没头没脑地跳到了这个方面。
特关提示音让他回神,青年还在努力哄孩子:【可是今天不吃的话,明天口感就没那么好了呀。】
【呜呜,老师不要馋小鹿QAQ】
这句之后,那边没有了回复,蔺渊心情那微妙的不详预感加剧,却找不到源头,只能重头再看一遍聊天记录。
没有问题。
小鹿平时就这么讲话,透着一股子弱智味道。
仿佛他不小心把这段话打了出来,手机界面上忽然冒出一段回复:
【你知道吗?小鹿不会这么回答。】
与此同时。
咚,咚,咚,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沈乐缘问:“先生,您在里面吗?”
蔺渊悚然一惊: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随后才想起,他不再看监控之后让保镖有大事再通知他,结果保镖们连青年亲了小狗几口都要来汇报,因此他禁了大多数消息,只让汇报沈乐缘跟别人稍微亲密一些的接触。
于是现在,失去了大多数信息来源的他突然就有点不敢开门。
好在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生气,还是温静柔和的样子:“我给小鹿做了份蛋糕,但他不在,您要尝尝吗?”
原来不是发现了我,蔺渊松了口气。
也对,青年只会怀疑怀疑蔺耀或者阿肆在用小鹿的手机回复,猜不到他头上。
定了定心神,他说:“请进。”
小蛋糕跟上次的不太一样,是没有奶油的纯蛋糕胚,刚出烤箱所以还泛着热气,但内侧柔软湿润,比上次的甜腻款更合他口味。
“对了,您有什么意见要提吗?”沈乐缘问。
他没往监控界面上看,只是一进来就打开了灯,明晃晃的灯光下小蛋糕显得柔软可爱,他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更温和。
蔺渊不自在地低声说:“味道很好。”
“我是说小鹿。”沈乐缘轻轻叹口气,抱怨道:“您知道的,他一直都不太听话,今天我特意做了蛋糕给他,他却一直没影儿。”
像是觉得自己抱怨太多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回归正题,关于小鹿的教育方式,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吗?
有。
看了眼才尝几口的蛋糕,蔺渊说:“对孩子不能太宠,不能太温柔,不能要什么就给什么。”
以前是有奖有惩,今天可不是。
“太宠了吗?”沈乐缘自言自语:“没有吧。”
蔺渊眉头微蹙,心情变得差劲起来,突然反问:“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
小鹿去过外面的事你知道。
但你不清楚我也知道。
你会信任我吗?会告诉我吗?
沈乐缘却茫然状:“没啊。”
他说完,彬彬有礼地告辞,收拾走没吃完的蛋糕,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蔺渊的脸色冷了下来:青年依旧在隐瞒他,不肯给予他信任。
然后还有点小小的委屈:刚刚应该多吃几口。
怎么就端走了?
可门外,背对着他的沈乐缘脸色更冷,一贯的温柔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刚得知原主欠了巨额债务时还要难看几倍。
他不想怀疑大佬。
他也不敢想大佬拿着小鹿的手机,面无表情打出“QAQ”的样子。
但……
“不能要什么就给什么?”
截止到现在,除了今天的蛋糕,他的一切奖惩都有迹可循,大佬也从来没对此产生过任何异议,怎么偏偏在今天、在这个时间节点提出?
把特意为大佬做的蛋糕倒进垃圾桶,沈乐缘掏手机给阿肆发消息,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不同,那边也好像还是原来那个人。
想了想,他之前加的翻出蔺耀微信号,点击发送,附带一句话:【上次答应了要加我,你不准备说话不算数吧?】
迅速加上,那边回:【老子才不会!】
可根本就没有这事。
沈乐缘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差,自己发了什么都不清楚,仔细看的时候,对面正用吊儿郎当的发言问:【狐狸精,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沈乐缘没说小鹿不会放过任何跟他开视频的机会,回答:【小鹿不会让我别馋他,只会说“不能明天再给小鹿一份吗?你是不是不喜欢小鹿了?你想把小鹿的东西给别人!”】
那边阴阳怪气:【嚯,还挺宠。】
沈乐缘:【比不过你。】
他一边回复,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忆以前了解到的东西,猜蔺耀和阿肆会在哪里,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
保镖们是说过大少爷会受罚,罚得很重,小鹿也说哥哥每次被罚都会被关禁闭,出来后往往远离他几天,但之后又会像往常一样陪小鹿玩。
只能确定有禁闭室、有体罚,但这次的惩罚未知,禁闭室的位置也未知。
给他递小纸条的人或许知道。
等会儿同城快递买点东西,应该就能联系上那个人。
但太慢了。
更何况对方知道的可能性不大,否则用不着给他传消息,只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找到他头上。
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教,能干什么?
沈乐缘眉头紧锁,夜里躺床上都毫无睡意,闭上眼睛就想起以前被家暴过的学生们,很多时候他并不能帮助他们,只能无力地告诉他们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好好学习,等到了能独立的年纪,一切都会好起来。
蔺耀已经长大了,但没用。
他的父亲比其他人更强大,也更执拗。
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放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这些家务事我管不了也不该管,我应该把握好那个度,等蔺耀回来上课再找他谈话,多关注他的心理问题。
……那治标不治本。
深夜,沈乐缘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
像是以往很多次那样,他深呼吸压下心里的紧张情绪,敲开某位问题家长的门,用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话术。
“蔺先生,”他严肃地问:“小鹿他们是不是还没回来?”
蔺渊:?
蔺渊:!!!
期待已久的坦白局,来得那么突然?
作者有话说:
坦白?啧啧,想得美!
第25章 哄他[VIP]
在男人来不及回复的微怔中, 沈乐缘皱起眉头:“您昨天跟保镖说有事带他们仨一起出去,归期不定,对吗?”
蔺渊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是, ”沈乐缘眼色一厉, 严肃出了班主任的架势:“据我所知, 小鹿他们昨天去了外面,您半夜才回来,却没有带上他们,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根本没有找到他们?”
蔺渊被他这一套连击问懵了。
所以他不是不信任我,是太信任我?
是了,按时间来算,我让保镖通知他要外出是在小鹿外出之后, 他当然不用担心、不用急着告诉我,他以为我知道,甚至会觉得我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半夜找我?
沈乐缘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天我跟蔺耀联系过,越想越不对劲,您向来严厉,他昨天多多少少应该受点罚, 可他的态度太轻松, 甚至正陪着小鹿在外面游荡。”
蔺渊的注意力全放在“应该受罚”这四个字上面。
仿佛长久的不安被抚平, 作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他心里潜藏的那点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低低地答了一句:“已经罚了……”
“那他们人呢?”
沈乐缘板着脸问:“偷溜出去这么大的事儿, 你不关个禁闭,甚至也不带他们回来, 就这么让他们在外面待着?”
他看起来像是气得狠了,语气也偏重:“蔺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或许我也能出一份力,哄小鹿回来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既然把孩子交到了我们老师的手上,就该对老师多一份信任对不对?”
蔺渊刚刚浮起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百口莫辩。
青年也觉得该关禁闭,所以他不再担心青年接受不了这个,但随之而来新的问题:蔺耀在哪里?
哪里都有可能。
除了应该没收手机的禁闭室。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就已经被沈乐缘牢牢掌控,他以为今天会有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要打,但这个问题家长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甚至,大佬似乎有点慌?
沈乐缘悄悄观察着大佬的神色,默默换了个语气,放轻语调说:“抱歉,我好像有点太紧张了。”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认真谈过,小鹿他……”抿了抿唇,沈乐缘迟疑地斟酌词汇:“他天生就有一种,能影响人神志的,让人喜欢上他的,魔力,对吗?”
蔺渊瞳孔微缩,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来。
他以为青年永远不会问。
因为问了,新的问题就会随之而来:为什么你可以不受到影响?为什么小鹿会迷恋你?为什么你似乎也有相似的、古怪的、令人喜欢的魔力?
你跟小鹿是同样的物种、怀着同样的目的吗?
这些问题在蔺渊心里潜藏了很久,现在正是问出的最好时机,但他看着青年暗藏忐忑的表情,最终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对,小鹿就是有那样的魔力。
会让人升起黏稠的、热烈的、无法自控的欲望。
很恶心。
最恶心的是,他从来都无法真正伤害到小鹿,像是有什么控制了他,每当他想一劳永逸,就会有个声音劝他放弃,身体也毛骨悚然地生出惊恐感,怕小鹿失去生命。
自十八年前起,小鹿被他护到现在。
他明明不想保护他、不想见到他、不想让他活着……
蔺渊陷入漆黑的自我厌弃中。
真的好恶心。
小鹿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你好厉害啊,”感慨语气的称赞声响起,青年的眼睛很明亮,惊叹道:“小鹿其实瞄上你了吧,你的身材性格身份品德,各方面都很出众,如果小鹿是那种、那种……”
沈乐缘比划比划,“那种故事里的魅魔的话,那你肯定是优质食粮!”
蔺渊跟他对视、对视、长久的对视……
然后安静地飘开了视线。
恍恍惚惚,很怪,以前没有过这么鲜明的愉悦感。
他在看我。
他是不是动用了他的“魔力”?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倒下来,蔺渊从幻梦般的感觉中惊醒,重新看向沈乐缘,冷淡地问:“现在你知道小鹿的情况了,然后呢?”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
“然后……”沈乐缘迟疑地问:“上报给国家了吗?”
嘶等等!
突然从脑海里拽出一段记忆,沈乐缘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帅哥局长?!”
蔺渊:???
沈乐缘:“就我报警那次,那个特别年轻有点帅的……”
蔺渊:“他有老婆。”
沈乐缘:……?
沉默了一下,蔺渊给自己找补:“所以不适合接受这个任务。”
噢噢,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乐缘感觉怪怪的,但没放在心上,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是国家找到你,把小鹿交给你,让你来看管他?”
蔺渊摇摇头:“我上报过,但……”
他眉头紧皱地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根据已知情况,沈乐缘猜想:“但是他们都不能抵抗住那种‘魔力’,只有你可以,所以小鹿仍旧养在你户口本上?”
蔺渊点了点。
“哇,nb!”沈乐缘本来就发亮的眼睛,现在更是亮得出奇:“你好厉害,居然能抵挡住花……小鹿的诱惑,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都独一份呢!”
不是独一份,你也能,你甚至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蔺渊凝视着他。
沈乐缘放松了下去,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用很崇敬地眼神看他:“我以前想过小鹿有问题,但没想过你会那么辛苦,那些年一定很累吧,但你坚持下来了。”
那种轻飘飘的愉悦、不好意思对视的感觉又来了。
蔺渊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他勉强绷住冷漠的表情,淡淡道:“嗯。”
沈乐缘:“那,关于咱们家正在外面游荡的魔力鹿,你有什么头绪吗?”
蔺渊:……
油嘴滑舌,什么咱们家?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领着沈乐缘下楼去地下室,点开小鹿房间的监控。
这个时间,少年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眼皮更红。
沈乐缘悄悄放下三分之一的心。
他提着剩下的三分之二问:“蔺耀呢,不会是他还没回来吧。”
在禁闭室,但不能说。
蔺渊试图换个方式哄青年:“他没有魔力。”
言下之意:他在外面游荡也没什么,不用担心。
沈乐缘放下的那点小心脏却又提了起来,一直提到嗓子眼:蔺耀的情况不对,否则大佬完全可以像对小鹿那样,把监控调出来就行。
“哪能不担心,我压根睡不着,不然怎么会这个点打扰你。”沈乐缘的眉头故意皱起,“他对小鹿的抵抗力不如你,性格也太幼稚,我怕他跟你生闷气闹出什么事来。”
“要不这样,”沈乐缘说:“你应该有调监控吧,反正我也不睡,可以帮着找一找。”
听前半句,蔺渊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在莫名升起的紧张感中,他听到后半句,既放松又不太舒服,觉得沈乐缘对蔺耀的关注太过——他这便宜儿子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哪需要被这么担心?
但劝不住,青年的爱心总是饱满到无处挥发。
他沉思片刻,勉强开口:“已经有头绪了,明天就能把他带回来。”
沈乐缘犹豫:“这大半夜的……”
“沈先生,”蔺渊的声音有点泛凉:“他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饿不死。
沈乐缘轻咳一声,没再试图给蔺耀减刑,装模作样地说:“那我再跟他聊聊,看能不能哄回来?”
蔺渊垂下眼帘:“嗯。”
结果聊了小半夜,怎么都结束不了话题。
蔺渊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头部剧烈疼痛的程度,却就是放不下手机,一边觉得青年语气太亲昵,一边又为那点子偷来的亲昵雀跃。
这样不好。
但只是聊几句而已。
他说服自己:我甚至没开监控,已经很克制了。
一直到沈乐缘见他没吃早饭,主动上门关心,蔺渊才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天亮。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沈乐缘看着大佬憔悴的面容,良心隐隐作痛:“要不您先休息,我跟保镖一起去找?”
是的他是来催进度的。
啊,感觉听到这句之后大佬更蔫了。
淡淡瞥他一眼,蔺渊分别打开蔺耀和阿肆那两间禁闭室的监控,是一样的配置,干净但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床和椅子,此时阿肆正坐椅子上写东西,而蔺耀蹲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沈乐缘没看阿肆,专注于观察蔺耀。
——大佬对自己的孩子过度严格,对阿肆反而多点长辈心态,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担心过阿肆。
年轻人没换衣服,穿的还是那天视频里的短袖,赤裸在外面的部位毫无伤痕,不像是受过罚的样子,就是心情可能不太好,看着是个挺没安全感的姿势。
“放心了?”蔺渊问。
沈乐缘清咳一声:“回来了就行,也别关太久,两三天就行。”
比他想象中好很多,这个力度不算严重。
只要大佬没有临时把蔺耀从什么可怕的地方捞出来,他就能接受,毕竟小鹿那个情况……蔺耀这次实在太冒险了,是该稍微让他长长记性。
这样想的瞬间,他忽然看到屏幕里的年轻人抬了下眼。
火红的头发都似乎颓废下来,蔺耀双眼通红,里面盛着的不是他以为的愤怒。
那双有时愤怒有时嘲讽,有时又很无措的眼睛里盈满了他从没想过的泪水,从俊美到近乎锐利的脸颊上流下,显得很难受,也很可怜。
不知是哭了多久,他的眼睛没比小鹿好到哪里去。
在蔺渊注意到之前,沈乐缘把眼帘垂了下去,掩盖住那份无法克制的心疼。
哭成这样,得是受了多大委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起,更新恢复在00:00
谢谢宝贝们的捉虫,我去修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