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触手似乎又有了新的发现,忍住恶心?,凑到黏稠黑血的旁边,观察过?后,尖锐的语气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原来还是只没?长大的崽崽吗,难怪你愿意让他进来。我好像记得有人和?我们说?过?,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小触手声音渐小,翘起?本该是尖尖的鼓包,茫然了一瞬。
【……是谁和?我们说?的呢?】
另一边的江凯乐刚下电梯,就被守在旁边的吕向财一把捞了过?去。
“吕秘书?你干什么……唔!”
面对被捂住嘴满脸怒容的少年?,吕向财笑?得像个大尾巴狼:“江少爷别害怕,冒昧问一句,这次期末你考了多少分?呀?”
江凯乐本来只是不悦,听到后半句话,脸色瞬间黑沉得可怕:“你是不是想挑事?”
吕向财幸灾乐祸的表情很是欠打:“看样子又没?及格,语文??数学?还是全科?”
最后半句话没?说?完,江凯乐捏紧的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赶在它?砸在自己脸上之前,吕向财话锋一转:“为了让你向家族低头,江家主勒令学校老师和?同学对你进行‘特殊照顾’,让你从全校第一下降到四百名?开外,以此证明没?了家族的蒙荫,作为学生的你连成绩都维持不下去。”
“——难道你就不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江凯乐呼吸不畅,将吕向财一把推开,嘲讽道:“这种小儿科的反抗方式你居然认为可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是你脑子被门挤过?还是觉得我傻?”
“确实,江家主要是真?把你的成绩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做出那些恶心?事?”
吕向财笑?意愈深,“但如果?我说?,我让你提高成绩的方式,是把一个和?名?门贵族毫无关系、连江家主都无法掌控的人塞进江家,成为你的家庭教师,又该如何?”
他故意拖长后半句话。
果?不其然,原本不屑一顾的少年?瞳孔骤缩,死死地盯住他:“你说?真?的?在江家的地盘帮我安插一个清清白白的人手?”
吕向财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不不,我得强调一遍,他会成为你的家庭教师,不是可以随便使唤的人手。”
“……”江凯乐脸色一黑,“那我要他何用?”
“用处可大了去了,比如说?提高你惨不忍睹的考试成绩。”
吕向财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又或者,你也可以尝试说?服他,让他课后或者闲暇时间,能帮你在江家的眼皮子底下干点你自己没?法做的事情?”
“你……”江凯乐听出吕向财的用心?了。
可以随意使唤的下手很廉价,所以吕向财特意强调,必须要他先求着那个人帮忙才行。
如此一来,江凯乐怎么都不会轻视那个人。
少年?不喜欢这种耍心?眼的方式,但……既然是吕向财推荐的人,或许真?的能够帮到他也说?不定?
他也不担心?吕向财会和?江家联合在一起?,毕竟对方曾经的身份可是连江家都望尘莫及。
“好吧。”
江凯乐双臂环抱趾高气扬地挑眉,“你打算把谁派到我的身边?不说?十项全能,最差也得会点术法吧。”
“喏,那边那位就是。”
江凯乐顺着吕向财的目光看向谢叙白。
他先是一怔,再疑惑皱眉,最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气势汹汹地盯着吕向财:“你开什么玩笑??”
“那家伙身上既没?有灵气也没?有邪气,根本就是个普通人!而?且那副瘦胳膊瘦腿能干什么?怕是连我身边最弱的保镖都打不过?!”
“冷静江少爷,冷静。”
吕向财双手下压,“你可能不知道,有一种强大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江凯乐冷冷道:“但我知道他的尸体一定先热后凉,你给我换个人。”
吕向财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凯乐直勾勾盯着他的笑?脸,看出毫无商量的余地。
比起?质疑吕向财把一个普通人丢进吃人不吐骨头的江家是别有用心?,他更愿意相?信对方就是在逗弄自己。
江凯乐阴沉着脸转身,突然听到吕向财在后面说?道:“你没?法拒绝,江少爷。”
“在江家主的绝对控制下,难道你身边还能找出第二个干净清白的人吗?”
江凯乐脚步一僵,这话狠狠戳中了他的痛楚。霎时间少年?恼怒得不行,恨声道:“那你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够活多久!”
看着少年?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吕向财知道江凯乐这下肯定把谢叙白放在了心?上。
毕竟谢叙白可是个脆弱到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普通人,重点是,他是少年?现在唯一可用的帮手。
一根易折的救命稻草,不好好保护起?来,又能怎么办呢?
吕向财颠儿颠儿地来到谢叙白的座位旁:“搞定了!就是那小子很不情愿,你可能会受到一些小小的刁难。”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那孩子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气愤。”
谢叙白还在看吕向财给他的江家资料,头也不抬,“你确定会是‘小’刁难?”
吕向财语气笃定:“肯定的,小刁难。”
他算是看出来了,那暴躁小子根本没?能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化……但如果?不是彻底变成怪物,谁又能未卜先知?
最迟两个月,江凯乐就会明白谢叙白对怪物来说?,是个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谢叙白不知道吕向财对他的盲目自信从何而?来。
看着江家资料中描述的各类血腥案件,他眉梢狂跳、几欲作呕,难以言喻的反感和?恶心?在看到江家这两个字的时候数次爆发,从没?像此时一样怀念从前那个文?明和?谐的世界。
不过?吕向财此前说?他适应能力极强,谢叙白也意识到了,他竟然能坚持将资料全部?看完。
看完后,谢叙白深吸一口气,用力揉动胀痛的太阳穴,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就再次恢复了淡定,开始思考对策。
“我认为你原本的安排行不通,我不能直接到江少爷的身边去,如果?江家真?的像铁桶一样严防死守,那不过?是从一个人的监禁变成两个人一起?坐牢而?已。”
谢叙白沉吟片刻,对吕向财说?道:“我有个想法,需要你重新安排一下。”
一个月后。
江凯乐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家庭教师。
在此之前,他感觉自己就是条被到处溜着转的驴。
第一天他义愤填膺,发誓等谢叙白来到江家一定会让人好看,最好是知难而?退,别想着来拖他的后腿。
第三?天他仍旧愤愤不平,觉得自己动手太累太掉价了,他只需要在其他人刁难谢叙白的时候冷眼旁观,就能看上一出热闹的好戏。
第十天他忍不住频繁观察江家大门口的来往人流,再没?有最开始的愤恨,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阴郁。
自从上一次逃跑成功而?且是逃到令江家色变的盛天集团之后,看守江凯乐的人立马多了两倍,禁足时间从早到晚,甚至连学校都不允许他去。
江凯乐找不到机会联系吕向财,暗自痛骂那只笑?面狐狸是不是又在耍自己,只能沉着脸耐心?等待。
此后。
第十一天,谢叙白没?来。
第十二天,谢叙白还是没?来。
第十三?天,谢叙白依旧没?有来。
第十四天,谢叙白怎么还不来?别告诉他迷路去了国外!
……
第三?十天。
嘭的一声巨响,江凯乐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砸开,自制的简易锁扣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崩断,几个碎片零散地掉在地上。
佣人和?保镖三?五成群地涌入房间,堵死房门,根本没?给江凯乐逃脱的机会。
而?当事人也没?想着跑,看着和?管家一路进来的谢叙白,沉郁的眼睛更显阴暗。
管家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张脸拉得老长,像是皱巴的橘子皮。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形高挑,手脚细长得不像话,像极了恐怖故事里的瘦长黑影。
看着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的江凯乐,老管家的眉头紧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他对谢叙白说?道:“抱歉谢老师,江家过?于娇惯大少爷,以至于他在面见客人的时候一点最基本的礼貌和?涵养都没?有,不过?没?关系,相?信在您的教育和?努力下,少爷一定会慢慢变好。”
老管家说?着,拍了拍手掌。
佣人们立马端上来一个敞开的大盒子,盒子里并排陈列着许多狰狞可怕的惩罚工具,隐约可以看见残留在上面的斑驳血迹。
江凯乐见状,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家主已经吩咐过?,您是他所信任的人,可以尽情使用这些工具来惩罚不听话的孩子。”
老管家盯着谢叙白的脸,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刮下他的一层皮,“您的意思呢?”
谢叙白看着那些工具,很是怡然自得地拿起?其中一件,指尖轻触上面的尖刺,笑?道:“——当然。”
“我一直都觉得,适当的惩罚有助于矫正学生的不良行为。”
听到这句话,老管家脸皮一松,露出满意的神?色:“您果?然不愧是名?师。”
“好了。”
他看向其他人,“就把这里留给谢老师吧,大家都出去。”
佣人们齐声回答:“是!”
他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全程没?有把房间的主人江凯乐放在眼里。
谢叙白将工具放下,刚走过?去将房门关上,一道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将他狠狠地按在了门上。
嘭!
“‘适当的惩罚有助于矫正学生的不良行为’?哈!”
江凯乐的眼白布满红血丝。
他万万没?有想到啊,谢叙白和?吕向财居然给自己准备了一份这么大的惊喜!这么长时间没?来,原来是混到他“可亲可敬”的父亲身边去了啊!
刹那间,对谢叙白的期待转化为遭到背叛的滔天怒火,几乎让江凯乐发狂。
他冰冷地、暴戾地、一字一顿地问:“你想用那些东西惩罚我吗?老、师?别忘记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在你试图拿起?它?们之前,我保证,我会先掐断你的——”
“江同学。”
谢叙白开口了,“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记住一点,在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可怜之前,千万不要试图露出你稚嫩的牙齿,那会把它?崩坏的。”
他说?话的同时,脑袋往旁边微偏,用手指挑开衣领,好让江凯乐能清楚看见藏在下面的东西。
微小的,不断闪烁着红灯。
江凯乐一愣,那是微型监听器。
谢叙白平静地将他推开,边说?着“热死了”,便将被人装上监听器的大衣脱了下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同时他还弯腰,摸向自己的裤脚,指尖往上一挑,让江凯乐看到他的指缝中夹着的东西。
又是一枚监听器。
江凯乐愣神?的功夫,谢叙白接二连三?地从身上摸出了五六个这样的小玩意,随手放在旁边。
“怎么不说?话了,江少爷?你想和?我玩谁是木头人的游戏吗?可以,让我们比比谁的耐力更强吧。”
话音未落,谢叙白无声拿起?书桌上的纸笔,写下一行字。
江凯乐顺势看过?去。
【房间里有没?有监控?】
少年?看着谢叙白温润的眉眼,终于明白对方是在演戏避人耳目,绷紧的拳头微松,摇了摇头。
他也写:【全都被我砸了。】
谢叙白弯了弯眼睛:【我想也是。】
江凯乐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神?经一松的安心?感,不屑地嗤笑?一声:【怎么,你先去找老头子,打算当双面间谍?】
谢叙白落笔写道:【不,不是双面。】
什么意思?江凯乐不解地继续看下去。
只见谢叙白淡然自若地写道:【现在的我,不仅是江家主派来控制和?监视你的家庭教师,还是江夫人的美容顾问,江家大伯的秘密会计,江小姐的私家侦探……】
江凯乐的瞳孔越睁越大,难以想象自己看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写:【江家的那么多人,你和?他们都联系上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还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谢叙白:【称不上信任,他们的疑心?很重,还得慢慢来。】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谢叙白拿出手机,滑动通讯目录,让江凯乐大致看了下他和?江家人的聊天内容。
有的相?谈甚欢,有的只聊上几句,算不上深交。
可这足以颠覆江凯乐的三?观和?世界观了,他差点没?忍住喊出声!
从少年?颤动的瞳孔中,谢叙白仿佛能看到充满质疑和?不解的三?个大字: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个普通人,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做到这种地步?
谢叙白想了想,写道:【凭我是个普通人。】
就因为他是个普通人,是弱小和?平平无奇的代名?词,所以人人都自以为能拿捏他,会轻视他,也对他毫不设防。
江凯乐嚅嗫嘴唇,说?不出话。
如果?说?他最初对谢叙白的期望是别死太快,那么现在,对方的所作所为已经大大超出他的想象。
他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家庭教师的青年?,忽然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服。
“你的呼吸已经乱了,看来是我赢了,真?遗憾,你居然输给了一个普通人。”
谢叙白笑?道,“那么,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人,哪怕他是一个普通人。”
说?着,谢叙白拿起?桌上的书本。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从容不迫,淡然自若,却让桀骜的少年?完全移不开眼睛。
“现在,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谢叙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