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属河豚的吗(2 / 2)

青年救下小触手后毫不?犹豫地放开他,又让他忍不?住眉头一锁。

短短几秒的时间,谢叙白皮肤自带的淡淡热意依然残留在他的指节上,随后在湿冷的雾气中,恍若烟雨般慢慢消散,感觉陌生又奇怪。

听到?小触手的质问声,他回神,抬眸冷冷地瞥过去?:“我有没有说过,不?能在外面彻底释放力量?”

愤愤不?平的小触手一顿,尖尖缓慢弯成个问号。

【……有吗?】

反正小触手记忆中是没有的,它和宴朔能正常说上两句话都是个奇迹,更别提教导自己克制力量。

但紧接着,小触手摸到?了青年快速搏动的脉搏,“听”到?他扑通狂跳的心?率。

就像小触手感受到?的那样,谢叙白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毕竟他只和宴朔见过一次,对男人的真实一知半解,无法估量对方被惹恼的后果。

【……】

不?知怎么的,小触手忽然想起谢叙白刚才着急忙慌安抚它的样子。

……那样的它,和现在让青年受惊的宴朔有什么不?同?呢?

就在谢叙白斟酌言语该怎么打圆场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小触手从手腕上脱落下来,凑过去?和宴朔说:【那你把我的力量拿走一半吧。】

【我不?能再吓到?白白了。】

它把尖尖伸过去?:【永远地“切”断它,重新融回本体,我知道你想这?么做很久啦。】

小触手有两个脑子,一个在触手腹部,一个在根部。

它特?意交给?宴朔的那部分,就有它其中一个脑子,也有它一半的力量。

为了不?让谢叙白担心?,小触手特?意用力量扭曲自己的言语,没让青年听到?它在说什么。

宴朔捏住小触手的尖尖,感受不?到?任何?挣扎,眼皮一掀,怒气化作浓郁的不?解。

他意识到?躯壳是认真的,仅仅为了不?吓到?谢叙白,就甘愿交出所有诡怪贪婪渴望的力量?

简直……不?再像个怪物。

谢叙白见一人一触手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两步走过去?,将小触手重新缠回自己的手腕上,又用巴掌按住不?断扭动的小家伙,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话说回来,没想到?您会是在世活佛,失敬。”

宴朔知道谢叙白在强行转移话题,只是他心?中充满无法解答的疑惑,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

半晌,才迎着谢叙白的目光,淡淡道:“我不?是。”

谢叙白愣了愣:“您不?是吗?可蔡老说小一就是佛。”

小触手还想着让宴朔拿走力量,结果被谢叙白偷偷用手指不?停揉动安抚,一秒忘乎所以,开心?地扭来扭去?。

“它更不?是。”

宴朔瞥了眼傻里傻气的小触手,又顺势移到?谢叙白的手指上。

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透过白雾穿刺而来,谢叙白的手指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停下揉小触手的动作时,感觉男人好像暗中放松许多?。

宴朔道:“此世无佛,皆都消散,我只是碰巧得到?一部分权能,所以能响应佛坛的召唤。”

他的视线转向静止不?动的蔡老,带着不?曾变化的冰冷:“但能毫无疑虑地将魔认作佛,说明他的信仰已经完全败坏,离堕落不?远了。”

谢叙白一怔,重点全在“此世无佛”几个字上。

他下意识追问道:“如果这?世上没有佛,那江凯乐佛子的身份是怎么回事?”

宴朔道:“我所说的佛,指代传说有名、证悟其道的成佛。江凯乐只是应众生祈愿而生,没有道行,也没修出佛意。”

“不?过按人类的普罗认知,确实可以将他称为佛子,若他一出生就在寺庙中潜心?修炼,而非被恶意污染,没准这?世上真的能够诞生出新佛。”

但这?显然不?可能。

并不?是江家人成功使用邪术,才求来的佛子,而是此地怨气颇重、民?不?聊生,佛子方才应愿而生。

江凯乐身负使命,一日?不?解决江家的累累血债,就一日?无法脱离苦海。

谢叙白想起江凯乐当?大?侠的梦想,不?由得有些怅然:“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他?”

宴朔却道:“你不?是已经猜到?该怎么救他了么?”

“……”

仿佛能读懂青年不?切实际的心?思?,宴朔冷声告诫道:“因为你的干预,他摆脱既定的结局,已是大?幸。”

“如果你贪心?不?足,还想消除他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所有苦痛,反而会酿成想象不?到?的悲剧。”

谢叙白道:“嗯……谢谢您的忠告。”

说话的功夫,他缓慢垂下眼睫,拇指在食指上用力掐出一道道白痕。

宴朔视线下移,盯着他颤若蝶翼的狭长睫毛,知道谢叙白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对策,抓着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不?肯放手。

这?名人类……宴朔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矛盾的特?性。

他可以很知足,哪怕累到?身心?俱疲,只要?被猫猫狗狗蹭一下,就能由衷地露出笑容。

他也会很贪婪,例如此刻,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把命放在衡量筹码的天平上。

那么他到?底是知足还是贪婪?

会一直是人类,还是会在某一时刻因为贪念和偏执变成诡怪?

宴朔的思?维有点飘忽。

他很少会有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感,却在遇到?谢叙白之后频频发生。

一丝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也油然而生。

他忽然特?别想知道,这?样的谢叙白能在异化的世界中行走多?久。

正在冥思?苦想的谢叙白,忽然听到?宴朔道:“江凯乐的重重过去?构成了现在的他,所以我不?能帮你逆转时间,那会颠覆因果。”

“但我帮你做一件事,或许可以如你所愿,不?再给?江凯乐带来更多?的痛苦。”

宴朔单掌上抬。

谢叙白低头,忽然看到?几道乳白色的线条从他的胸口?蔓延出去?,颜色有深有浅,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玩家身上。

“这?些线条是你结下的善缘,线条连接的那些契魂,身上则拥有你所需要?的力量。”

“契魂?”

“是我顺口?的说辞,他们的魂魄受某个契约影响,身不?由己。”

谢叙白下意识联想到?玩家们被系统和任务挟持。

只是再一深想,就忍不?住头疼起来。

宴朔手指上挑,点在他的眉心?:“静心?。”

他的手指冷冰冰的,鲜明的凉意从眉心?泛起,使谢叙白的意识重获清明。

谢叙白定了定神,看见宴朔从线条中挑出两根,递交给?他。

他试探性地接过。

其中一根线,是里面颜色最深的,隐隐透着淡金色,看它延展的方向似乎通向江家……蝉生?

另一根线也能看到?丝丝金色,尾端连接着严岳。

“金色为信仰。如果这?些善缘线能彻底变成金色,他们将成为你的信徒,任你驱策。”

宴朔意有所指地提点道,“知道神是怎么来的么?”

谢叙白倏然明白宴朔话里的深意,心?跳仿佛空掉一拍,瞳孔张大?。

宴朔读出他的震惊,心?道真是奇怪。

明明对上祂这?个正儿八经的神时不?见一点质疑害怕,得知自己有成神的机遇,反而惶惶不?安起来。

谢叙白皱紧眉头:“不?,我没想过……”

宴朔几乎脱口?而出:你想得到?拯救所有人的力量,那不?就是神吗?

他突兀一顿,将这?句充满蛊惑性的话语吞咽回去?,暗道失态。

蛊惑他人堕落是祂的专职,他许久没生出这?样浓郁的兴致,差点没按捺住自己的本性。

谢叙白确实心?里难安,从人到?神的跨度太大?,他感觉那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身份和力量。

以前那么拼,是想在找到?离家的便?宜父亲时有底气面对。

而现在,他只想带家里的猫猫狗狗、他的学生还有朋友,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只是一回头,看见江家人神色各异的脸。或扭曲,或怒目,没有一个带着善意。

谢叙白明白,想让江家人乖乖听话,他必须拥有震慑他们的本事。

于是宴朔看见了,仅仅不?到?1秒的时间,青年的眼神便?从不?安抗拒变得坚定平静。

如藏在石胚里的宝玉,在解石的切刀下,忽然露出它瑰丽夺目的一角。

迷人至极。

——我没有帮他们实现愿望的力量,如果要?获得信仰,只能造势,就像古代鱼腹藏书。

谢叙白打定主意后,思?维转动得很快,竟和宴朔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一根小触手,就差点让这?循环世界崩溃,宴朔当?然不?能直接出手。

此世无佛,谢叙白请不?来佛。

但宴朔可以用幻术为他披上袈裟,缀起漫天五彩祥云,驱使龙凤环伺身侧。

在宴朔使用幻术之前,谢叙白问道:“您刚才说可以回溯时间,那您是否能够看到?过去??”

宴朔问:“你想知道什么?”

“江家宗祠里的那两个人……”

“江世荣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活,在他们被锁进棺材前令人把他们捆成跪姿,当?天下午,那两人便?因为胸口?憋气而死。”

谢叙白闭了闭眼。

一方面他从吴医生那得知,江凯乐的大?部分心?魔源于之前那场大?火,为自己的学生能得到?解脱而感到?宽松。

另一方面,他为两条鲜明生命的惨死而心?情沉重。

悲天悯人。

或许是先入为主,宴朔竟然真的在谢叙白的面相上看到?一丝神性。

他忽然心?念微动,手指一抖变出支沾着红墨的眉笔,随后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谢叙白的下颚。

谢叙白的视角由下至上,宴朔的视线由高至低,两道目光交汇在一起,仿若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出一个只有彼此的空间。

距离很近。

宴朔忽然听到?加快的心?跳声,淡淡地说道:“保持平常心?。”

谢叙白茫然地眨眨眼睛,他觉得自己很平静,心?跳和脉搏平稳,身子没有发抖或其他什么的。

忽然,他视线偏移,注意到?罩在宴朔脖颈的白雾又不?知不?觉散开了。

比上次散得还多?一点,露出小半张侧颊,轮廓似刀削般冷硬。

下一秒,朱笔似蜻蜓点水,点上他的眉心?。

……

不?知过了多?久,因神祇降临而时间定格的江家人和几名玩家终于能动弹了。

却见本来昏暗的天空忽然变得敞亮无比,而位于祭坛中央的人也全然变了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