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目光宛如盛大耀眼的聚光灯,映照在他的身体上。
这一刻,人群中再也瞧不见一个轻视鄙夷的眼神,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正当这时?,激昂的广播声忽然在所有人头顶炸响:“午夜将至!午夜将至!”
“请除了患者、防卫科和值班医护以外的其?他人在1小时?内离开医院,路上注意安全,务必避开‘人群’!”
在场众人登时?打了个激灵,慌乱看时?间。
“什么?这就快十二点?了??”
“糟糕糟糕要完要完,我家那?口子今天肯定得骂死我!”
“还说呢,快走吧,万一等会儿没来得及离开医院,麻烦可就大了。”
谢叙白听到?广播后没有耽搁,干脆麻利地收拾东西。
等到?离开诊室,他才发现还有很多人留在原地,等待他出来。
“谢老师,辛苦您了!”
后辈们?齐声开口,话里不掩尊敬,双眼直放光。
谢叙白想起第一医院的传统,前辈不走,后辈们?就得留守,连忙摆摆手,让他们?赶快回?家。
他却不知道,这些后辈们?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那?是下午时?发生的事。
某个后辈被挡在人群后方,看不见诊室内的情况,急得抓心?挠肺,大着胆子向谢叙白请求开启“教?学模式”。
谢叙白也在得到?病人的同意后,允许开启“教?学模式”。
治疗过程被实时?录入,又转接到?大厅的大荧幕进行直播,让许多实习生得以观瞻全部治疗过程,受益匪浅。
眼下,这些后辈们?还有很多细节想请教?,更想知道谢叙白愿不愿意带学生。
只是时?间太晚,加上几名主任还留在旁边,似乎要和人交谈,他们?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随后谢叙白在人群中看到?之前的带教?老师和小刘。
两人视线回?避,不敢接他的眼神,忐忑地道一声:“谢主任辛苦。”
谢叙白多看了他们?一会儿。
就是这波澜不惊的凝视,足以让两人心?惊胆战,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
忽然谢叙白一笑,打破紧张的气氛,伸出手道:“从今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不不不,什么指教?不指教?的,我们?哪敢指教?您,您……真的很强,不愧主任之职。”
带教?老师慌张地握住他的手,连声说道。
别?说再和谢叙白耍阴招,他们?甚至丧失了和人对视的勇气。
主任中有几人已经离开。
李主任没走,等到?人群差不多散去,他对谢叙白提议道:“晚上的医院不太安宁,谢主任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谢叙白没有拒绝李主任的好意。
一方面是他已经力竭,如果遇到?变故,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另一方面是广播里的示警,让人直觉不妙。
一群人离开大楼。
谢叙白二十多岁的年?纪,混迹在四?五十岁的老一辈医生团队里,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但让几名主任感到?惊诧的是,就算已经闯出当日医治127名病人的不俗记录,谢叙白也没有表现得很高傲。
他口吻沉静,不卑不亢,面对长辈时?温和有礼,谈吐得体,声音让人听着就很舒服。
几名老家伙交换视线,彻底心?服口服,暗道真了不得。
和青年?简单交谈过几句,连他们?都忍不住有些放松。
曹主任热情地邀请:“谢主任今天来的时?候没开车吧,要不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去?”
另一名主任说:“老曹,顺便搭我一个!”
“去去去,你家就在附近,几步就走到?了,还蹭什么车。”
谢叙白听他们?聊天,意外的和谐友善,微微一笑。
结果下一秒,一颗狰狞的碧眼蛇头猝然钻入他的视野,悠哉悠哉地悬在他的左手边,丝丝吐出湿冷红信。
谢叙白:“……”
他猝不及防,呼吸微滞。
那?蛇头正连在某位主任的手腕上,该主任浑然不知自己的突然露相,惊得谢叙白浑身肌肉绷紧。
他拍拍蛇头,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它和我都吃饱了,不准备再加餐。”
“反正你也要走那?个方向,顺路捎一程还能累到?你?大不了明天帮你一起治愈那?名A级重?症,绩效算你的身上。”
“行行行。谢主任怎么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蛇头闻声看向谢叙白,似乎想要表示友好,嘴唇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尖锐的牙齿暴露在苍白月光下,顶端无意识渗出一点?晶莹剔透的毒液,反射着让人发怵的冷光。
“……”谢叙白从容地移开视线,“不用了,我家狗子还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走回?去?”
“朋友帮忙叫了车。”
“行,那?就没问题。这医院周边‘人群’多,晚上的时?候会成群出动,虽说没什么威胁力,但是血沾上衣服后不好洗,所以最好别?走路。”
谢叙白状似惊异:“这样么?还好有您告诉我,看来以后都不能走路回?去了。”
其?他人不疑有他。
谢叙白顺势掐住指尖,快速且不留痕迹地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一天大家都是人类的模样,行事风格也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让他差点?忘记吕向财早就叮嘱过他——第一医院早已沦陷为怪物的巢穴。
他不由得瞄向其?他人,包括不远处一起下班的医护人员。其?中有几名下级注意到?他的视线,紧张得走出了机械步。
没人对主任的蛇头表示惊异,这习以为常的模样,也让谢叙白的心?脏微紧。
只因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很有可能是整个怪物分区里唯一的人类。
这些同事吃人么?万一要吃怎么办?医院设有人类分区,目前好像没听说过人员失踪事件……他是不是应该捂紧自己的活人马甲?
谢叙白猜得没错,眼前的几位主任都没想过他会是个纯种人类。
毕竟人类一经觉醒就异化,谢叙白要是纯人类,又哪来的精神力?
他们?也已经很久没和纯人类接触过了,看见人类都是能避就避,毕竟那?种小东西实在太脆弱,一碰就碎,谁有那?个闲心?把?人护到?底?
说起来,谢叙白的精神力如此?强大,他们?一度非常好奇对方的本貌,出于礼貌没有探究,想着以后来日方长,总能看见。
其?中一人瞄向身后不吭声的周主任,意有所指地扬声道:“还有老周,今天发生这种意外,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
周主任浑身一震,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尴尬:“那?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不都解释过了么。”
“而?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收治A级重?症前需要先和院长打报告申请。没有他的首肯,谁敢把?那?些棘手的患者放出来?”
几名主任突然没声,因为他们?知道周主任说的是事实。
从医院后台系统中可以轻易查到?是谁擅用权力,惩罚不说可怕,也能让一名主任多年?的奋斗顷刻间化为乌有。
若非院长从中授意,谁敢冒这个风险?
李主任拿不定想法,看向谢叙白,试探性地问:“谢主任,院长是不是对你……”看不过眼?
话没说完,所有人脸色微变。
他们?视线往前,看向医院门口,定格在面色森冷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正是院长傅倧。
中年?男人浑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细密的汗水挂在鬓角,气息不稳,眼神凶戾得好像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一样。
李主任见傅倧直勾勾地盯向谢叙白,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乐呵呵地笑道:“院长啊,都这个时?间点?了,您怎么还没走?”
傅倧没看他一眼,冰冷的目光在谢叙白身上逡巡,正要开口之际,忽然见人动了。
青年?的神色古井无波,目不斜视地走向他。
淡然的视线却在和他相撞的一瞬间飘然错开,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随后,与他擦肩而?过。
不将他放在眼里,不为他停留片刻。
刹那?间,傅倧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塑,高涨的情绪冲断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小兔……你给我站住!吕向财的东西你还想不想要了?”
谢叙白脚步一停,余光往后瞄。
很好,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