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重点?吗?”
谢叙白啼笑皆非,作业本轻轻盖在他脑袋上,“好了,快去睡,明早还要上学。”
师生两?人有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他知道许女士十几年的不管不问?,终究还是在少?年心头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疤痕,所以不会强迫江凯乐释然原谅。
就如?同?江凯乐察觉到他对?旧事的伤感,即使担心,也没有继续追问?。
随后谢叙白去洗了个热水澡,氤氲热气蒸腾在脸颊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用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狗子平安叼着玩具在浴室门口等待多时。
大白狗仰着脑袋盯他,挺胸蹲坐状似沉静,却耐不住尾巴早已暴露出小心思,迫不及待地在后面摇来摇去。
谢叙白又忍不住笑出声?,接下玩具往空中一抛,当即狗子就嗷呜地咬了上去,落地后大尾巴晃得更?欢快。
但它没有继续缠着青年玩游戏,叼着玩具放回箱子里,眼神一动,吹风机悬空漂浮,咔哒一下插好电。
“平安想?要帮我吹头发?”
谢叙白将毛巾拿下来,笑道,“那我今天可得好好享受一下。”
平安呜呜叫着,用脑袋蹭他的小腿,谢叙白顺势坐在沙发上,随后吹风机被打开,温热的风吹拂上他的发梢,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猫猫狗狗们见状,也来蹭蹭谢叙白的身体,小脑袋顶着青年的腰,让人趴下。
谢叙白不明所以地照做,没过一会儿?,几双柔软的小爪子就踩在他的后背、肩膀和小腿上,有节奏地按来按去。
猫猫狗狗们不懂按摩的手法,但它们知道,只要能?让青年放松,就是最好的按摩法。
所以一边踩踩,一边时刻观察谢叙白的反应,“喵喵、汪呜”的轻声?叫喊不停,温柔地哄着它们在意的人类放心入睡。
谢叙白霎时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放松身体,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没立即入睡,动用恢复少?许的精神力,探入小触手的意识海。
天上紫雷滚滚,地面飞沙走?石。飓风呼啸而过,怪物们交替嘶吼,光秃秃的岩石层从被啃食的缺口中裸露出来——依旧是那副荒芜苍凉的景象。
可在这片疮痍的大地上,却显目地多出一方由粉白色小花构成的小小天地。
被谢叙白委命为花田看守者的千面怪物,正百无聊赖地蹲守在旁,看见他出现,不掩兴奋地呲牙咧嘴。
许是这两?天有谢叙白的精神力滋养,和其他怪物比,它的块头足足大上一圈。
谢叙白分出一缕精神力,照常托举在掌心,等待大块头压抑贪婪本性吃完后,步入粉白花田。
果不其然,他在花田的正中心看到了用尖尖勾着花枝的小触手,后者的吸盘规律地一张一缩,似乎还未从梦境中醒来。
谢叙白见小花涨势良好,小触手平安无事,便?已放心。
正准备退出去,他忽然意识一黑,忍不住向前踉跄两?步,反应极快地用手撑地。
手没来得及碰上泥土,微风拂过,托住他沉重的精神体。
谢叙白怔了怔,抬头看见被白雾笼罩的宴朔,弯眸笑道:“多谢。”
宴朔静静地凝视着他。
微风不由分说,压着他坐在花田的边缘。
底下的泥土异常松软,让谢叙白想?起被猫猫狗狗们按摩的触感,原本想?要挣扎的手臂,也顺势放了下来。
他仰着脑袋,无神地凝望天上咆哮不绝的雷云,忽地笑出声?:“您难道不觉得吗?这世界可真美好。”
宴朔见他瞳孔涣散像是在说梦话,稍作感应。
果不其然,谢叙白的精神力被挥之一空。
直白点?解释,就是累懵了。
宴朔侧头瞥向榨干青年最后一丝精神力的大块头,遗憾地发现,金色光芒在被对?方吞入口中的时候就已经消化殆尽,就是掰开它的嘴,也挖不出一星半点?。
宴朔抬了抬手。
一阵飓风袭来,将大块头抛飞出去。
后者正意犹未尽地回味着精神力的美妙滋味,谁想?到猝不及防身子腾空,视野拔高到半空。
下一秒它嘭地砸在生硬的岩石层上,痛得七荤八素。
大块头龇牙咧嘴地跳起来,却看见其他千面怪物也被飓风一把卷起,扔向四面八方。
直至花田的方圆百米内,变成一块没有咆哮声?的“净土”。
清空污秽,宴朔坐在谢叙白的旁边。
青年意志力极强,眼皮子像小鸡啄米般不停耷拉,却始终没有彻底合上。
狭长的眼睫毛扑扇如?蝶翼,宴朔看着看着,眼珠子不知不觉就定住了。
他似有兴味地动了动眉梢,没多久,放松地支起下颚。
谢叙白瞄见宴朔坐在泥土凝结的石墩上,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靠躺着不太好,手肘外撑想?要起身,没曾想?脱力滑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一歪,露出半边水润恍惚的眼眸。
他怔了怔,欲要抬手,结果手臂发软,根本抬不起来,茫然地转向宴朔。
宴朔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伸出双手帮他把眼镜扶好。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谢叙白呆愣片刻,不知道又从哪儿?找回了力气,反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问?他:“您能?不能?看见我的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宴朔怀疑谢叙白在装晕。
他充满探究地盯看人一会儿?,瞧不出异常,淡声?否认道:“不能?。”
他知道青年是个不易为外界所动的人,能?引起对?方牵肠挂肚的事情,必定不算小事,话题一开就会没完没了,别想?让人安心睡觉。
谢叙白垂下眼睫,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不甘,嗯唔一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不小心用力过猛,眼镜又歪了些许。
宴朔反射性伸出手,谢叙白也刚好抬手,与他指尖相擦,快一步抵在镜框上。
眼镜摆正后,温雅冷清的眸光顺势透过镜片投射而来,像沉静的湖面漾起阵阵涟漪,扰得人心神不宁。
青年嗓音沙哑:“您那么?厉害……真的不能??”
“……”宴朔摩挲手指,不为所动地道,“不能?。”
他说着移开眼睛,避免再和谢叙白的眼神接触。
余光不经意间扫向花田边缘,却发现那片空旷的地带,忽然争先恐后地冒出好几朵粉白小花。
小花迎风招展,精神十足地冲他抖擞花瓣。
宴朔:“……”
宛如?平地炸开一声?雷,他呼吸微促,一秒反应过来,心觉荒唐地看向谢叙白。
说实话,他从未把花开的原因和谢叙白联系在一起。
以至于发现这个事实时,猝然被雷得外焦里嫩。
在邪神心中,人类的外表和鸟兽虫鱼没什么?两?样,都是活着的肉块。
青年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会让他触动?
小腿?修长。
手臂?肌肉曲线流畅。
身体?似乎又累瘦了些。
脸——
宴朔:“……”
不确定了。
看哪儿?都像。
冷不防的,宴朔的视线停在谢叙白戴着眼镜的眼睛上。
他呼吸猛地一滞,欲要凝神紧盯,证实那荒谬的猜想?。
谁知道谢叙白动了动,慢吞吞地将眼镜摘下来,似乎疲惫地按揉起眉心。
一下,两?下,三下。
按揉完之后,谢叙白挑开细长的眼镜腿,白皙的指尖轻抚镜框。
宴朔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在跟着青年的指尖游移。
就在他以为谢叙白准备戴上眼镜的时候,那根手指却突兀一停,把眼镜腿按回去。
宴朔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将眼镜别在衬衫左胸口袋里,一颗心悬起又直坠,眼神一暗,冷淡沉声?。
“说吧,想?知道什么??”
谢叙白心道男人果然是眼镜控,为安抚对?方的情绪,拿出眼镜重新戴上,不再装晕装困,笑眼清明澄澈,温润似水。
只是提到想?问?的事情时,又不可避免地沉下语气:“您能?否告诉我,我的过去究竟有没有谢语春这个人?”
——他怀疑自?己的记忆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