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叙白皱了?皱眉头,正要?抬手阻止,却看见被护士刮出红痕的?地方,接二连三地冒出黑褐色的?硬块。
那正是护士所说的?甲壳。
它们如同雨后春笋,长势极快。继最初的?一片露出来后,很快细细密密地布满见习护理的?脖颈,形成坚硬的?护甲。
这个过?程中,见习护理的?鬓角青筋直冒,似乎在忍痛,牙齿几乎将下唇咬出血痕。
硬块的?边缘带着淋漓鲜血,顺着缝隙汩汩流淌下来,宛若把长好的?骨头野蛮拉出体内,痛彻心扉。
终于,她忍不住痛呼起来:“啊……!”
护士厉声呵斥:“忍着,这点小痛都受不了?,以后你要?怎么在这里工作?”
“可是,太?痛了?,啊啊啊啊!”
“这就?是现实。”
护士铁石心肠,一脸冷漠,“你到任何地方去?都一样。”
说话的?功夫,迅速蔓延的?甲壳终于覆盖住整个脖颈。护士屈指在上面敲一敲,似乎有些不满意地道:“太?脆,不够硬,你自?己注意着点。”
实习护士小声啜泣着,答应下来:“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几名护士来到门口,向谢叙白恭敬问好,随后踩着哒哒哒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负责的?病房。
谢叙白隐约听到了?咒骂声,似乎是那几名护士的?病患在痛骂她们擅离职守,很快发生口角。
但打斗的?声音稍纵即逝,没?等?谢叙白迈开步子,便得以镇压。
“……”他转移视线,看向那名实习护士。
对方的?同伴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一把水果?刀,直愣愣地往人的?脖颈上戳。
锐利的?刀锋被甲壳完美挡住,一点都没?有伤到本人。
几个同期霎时开心地向她道贺,祝她成长,本人也破涕为笑。
恢复冷静的?病患再次不耐烦起来,他的?伤口还暴露在外?:“你们到底打算把我晾多久?”
实习护士才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在嗓子眼?,反射性摸向自?己的?咽喉。
也是这时谢叙白开口询问:“需要?帮忙吗?”
他补充道:“我可以缓和病人的?情绪。”
实习护士没?想到谢叙白身?为特?异科主任,居然愿意留下来继续帮她,顿时受宠若惊地摆手:“不,太?麻烦——”
话没?说完,同伴连忙悄悄地拽她一下,挤眉弄眼?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她才笨拙慌张地改口:“那,麻烦您了?,真的?谢谢您!”
谢叙白笑着说了?声没?事,同时运转精神力。
病患刚才体验过?谢叙白的?厉害,见状嘟嘟囔囔,也没?敢多说什么。
沐浴在柔和的?金色精神力下,那种仿佛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的?痛感,竟是在逐渐消退。
病患没?想到这人还有止痛的?本事,脸上的?躁郁烦闷如烟消云散,整个人看上去?松快很多。
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想起之前?吃过?的?那些痛,又忍不住埋怨起来:“早点把他找来不就?行了?吗,非要?找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我来医院看病,不是来给你们练手的?!技术不行能不能练好了?再来?”
几名实习生满脸尴尬,技术不过?关,她们心里也很歉愧。
将心比心,谁受伤生病时心情会好?再碰到一个不熟悉操作的?人,伤上加伤的?时候又怎么忍得下去?。
谢叙白走到病患的?面前?,持续用精神力安抚对方的?情绪,眸眼?含笑显得温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您说得是。但您要?想,我也是从她们这个阶段过?来的?,等?老医生护士们退了?之后,也需要?她们来挑起担子,您的?儿女子孙辈也将由她们来治疗看护。”
“这练习的?经验和机会要?是没?人给,后面还有人能治病吗?”
谢叙白看着病患略有动容的?神色,继续柔声劝解,“您要?是实在生气?,我也可以帮您叫其他的?护士过?来,看您的?意愿。”
“……行了?行了?!让她来吧。”
病患道,“小心点。”
谢叙白眼?神示意实习护士不要?怕,让人直接去?处理。
实习护士感激地鞠了?一躬,快手快脚地跑过?去?。
这次她不敢再有差池,全程小心翼翼,终于给病患换好伤药。
一般换药实习生就?能做,唯独这名病患痛觉神经敏感,方才显得棘手。
谢叙白离开时,几名实习生连声道谢,将人送到外?伤科门口。
他似乎不经意地往后看。
那名实习护士脖颈上的?甲壳已然硬化。
其他人的?皮肤上,也似有若无地浮现出相同的?黑褐色,仿佛酝酿着什么。
有一瞬间,这些实习生的?眼?神有些恍惚,瞳孔再次焕发神采的?时候,瞳色不再是纯粹的?黝黑,无数根线条交错其间,编织成形如蜜蜂的?复眼?。
呆滞片刻,她们再次忙碌起来。
那些有着无数六边形小眼?的?复眼?纵观八方,看上去?比原先的?眼?睛好使很多。
所以她们的?脚步也愈发轻快,从笨拙到熟稔,直至完全适应。
谢叙白收回视线,轻抿嘴唇,无声离开。
第一医院,加班是常态。
晚上九点左右,医生护士们才陆续换班。
谢叙白利用这段时间,将整个医院探索个遍,对各科室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一直到午夜将近,天上乌云层层叠叠,遮蔽月光,不时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雷鸣。
空气?中飘着丝丝缕缕的?水汽,冰凉彻骨。
不多时,谢叙白和李主任会面。
巨大的?阴影从头临下,谢叙白的?背后传来让人生骇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看向李主任背后张牙舞爪的?影子,平静地将暖水袋递过?去?:“今晚要?下暴雨,天气?转凉,您要?不抱着这个暖暖手,对身?子骨好。”
心里想着前?院长的?李主任脸色阴郁,一听这话蓦然怔住,连身?后高大狰狞的?影子都僵了?一瞬。
半晌,他枯槁的?手掌接过?暖水袋,滚烫的?热意驱散细雨中的?阴寒,也暖了?冰冷的?双手。
年?纪大了?,骨头变脆,易得风湿风寒,怕冷得很。
李主任狐疑地看向他:“你还随身?带着暖水袋?”
“看今晚要?下雨,提前?准备一下。毕竟冷着我,也不能冷着我们医院的?老骨干,不然日后谁来挑大梁?”
谢叙白撑开伞,笑了?笑。
李主任嘴角一抽。
他面不改色地将暖水袋抱在手上:“年?轻人就?是毛病多,走吧。”
谢叙白跟在他身?后,正要?抬脚,敏锐地发现前?方两米距离内忽然没?了?雨丝。
他怔了?一下,拿开伞往上看,只见李主任的?大影子挡在头顶,密不透风地遮住雨。
李主任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忽然道:“你知不知道这家医院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谢叙白跟上去?:“我有听说过?,这里最早好像是个卫生所,后来经过?加盖,建成战地医院。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其实不是,吕向财的?资料中有第一医院完整的?建成史。
但就?是他这种一知半解、虚心求问的?姿态,更能激发李主任的?讲解欲。
果?然,李主任嗤之以鼻,不加掩饰地道:“那些写在明面上的?东西就?是拿来糊弄你们的?。呵……什么战地医院,专门研究怪物的?战地医院?”
“说起来。”
李主任冷不丁转过?身?,狐疑中带着点不确定,上下打量谢叙白,“你和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