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剪刀手人偶(1 / 2)

第277章 剪刀手人偶

没过多久,快递货车将人偶送上门。

人偶静静地靠着箱板,忽然,头顶呲啦一声,胶带被剪刀划开,日光灯照进黑暗密闭的快递箱。

世界变亮了?。

抬头是天花板,环顾是大厅。

虽然没有全?面消杀的制造厂干净,但?收拾得?比较整齐,桌子上的花还?坠着晶莹的水滴……

灯光落入人偶无机质的玻璃眼里,像被仔细打磨的黑曜石,由暗至明,折射出?多彩的光晕。

猝然间,一阵天旋地转。

老板一把拽起人偶的脑袋怼到手机镜头前,大嗓门胡咧咧,唾沫横飞:“我是说差不多就行了?,但?是这也差太多了?吧!”

“你看看这脸,五官歪成什么样了?,再?看看衣服,抹布都比这好看,这种?破烂玩意谁愿意花钱啊?摆出?去我都嫌丢人!”

一番胡搅蛮缠,终于让商家不堪其扰地免掉尾款。

老板乐滋滋地挂断电话,反手将人偶摆在店门口,好像刚才喷的瑕疵全?都消失了?一样。

“长得?跟个娘娘腔似的,也不知道咋火的……”老板嫌弃地嘀嘀咕咕,朝人偶踹了?一脚,“费了?老子这么大的劲儿,你最?好真的能招来人,不然把你拆了?当柴烧。”

晚秋的天空一片暗沉,不远处挖掘机嗡嗡作响,发出?恼人的噪音,沉重的石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粉尘。

忽然狂风大作,卷起沙砾,店主连忙跑进屋躲避。

人偶站在萧索的街道上,嘴角保持微笑,随着风沙的洗礼,透亮的玻璃眼慢慢蒙上一层灰。

两天后,终于有来买周边的粉丝走错路,被仿制人偶吸引注意,半信半疑地踏进老板的店。

老板奸诈地解释为自己是新开的连锁店,时?间关系,刚拿到货,还?没来得?及在网上宣传。

在他巧舌如簧的忽悠下?,几个粉丝以为淘到宝,高?兴得?不行,豪横地买走大半周边。

看着高?达五位数的入账金额,老板几乎笑裂了?嘴。

于是这天晚上,他把人偶收回屋里时?难得?给了?好脸色,一个劲儿地猛夸:“好宝贝啊,你可真是我的摇钱树!”

人偶沉默地微笑着。

周围在拆迁,路口风又大,它在外面摆上一天,身上落满了?灰。

老板像是才注意到,乐呵呵地将人偶的脸擦了?擦:“你的做工也太糙了?,差点没唬住人,等这条街修起来,我就给你翻新一遍。”

“不对,我这脑子!用不着等啊,直接把你摆在路口,再?立个引路的招牌不就行了?吗!”

老板立马拿起手机,兴冲冲问:“喂老魏,你那有没有会精修人偶的模型工?”

越来越多的粉丝看到推广来消费,越来越多的钱哗啦啦进账。

店内仿佛萦绕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喝彩声,喜气洋洋地讴歌着成功和发财。

却在“嘭!”

猛然的拍桌声里戛然而止。

老板噌一下?站起身,听着电话那头的通知,眼睛瞪得?滴溜圆:“你说什么?景区扩建项目叫停,文化商街不往这儿建了??!开什么玩笑!他们说不建就不建,我要怎么办?嘶啊艹!”

泡面被撞翻,滚烫的汤汁泼到老板的大腿上,疼得?他吱哇乱叫。

也是这时?,楼下?传来愤怒的叫嚷声:“就是这家店,骗我们的钱!”

贩卖盗版的事终于还?是暴露了?。

一起被扒出?来的,还?有老板无证经营,非法售卖。

罚款、勒令停业、加上网上铺天盖地的咒骂,气得?老板双眼通红,脑子一抽,在网上发布大量诋毁正主的言论?。

这些谣言后来也被人扒了?出?来,本就没消下?去的事端霎时?间愈演愈烈,粉丝直接线下?团建,跑到店里讨要说法。

一时?间,楼下?乌泱泱的全?是群情激愤的粉丝,吓得?老板连忙下?楼搬桌子顶住大门,心脏扑通扑通蹿上嗓子眼。

和恐惧一起滋生的是崩溃窝火。

赚钱的梦碎了?,拆迁款也丢了?,住在危房圈里,还?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老板忍不住破口大骂,踹桌子摔东西,气得?浑身发抖。

突然,他动作一停,注意到了?摆在柜台旁静静微笑着的人偶。

……

忒修斯的核心意识朝外发散,如实?勾勒出?故事的始末。

无数影像杂糅在一起,将这世界渐渐凝缩成一条昏暗的长廊。

长廊的地板有些潮湿,边缘泛黄,缝隙满是灰尘,破败而老旧,尽头是一扇生锈的房门。

如果?谢凯乐在这儿,会认出?这里就是店铺的二楼走廊,但?它被无形的力量所?影响,原本不超过十米,现在被拉长数百米。

谢叙白站在长廊的一端,两边是持续播放的影像。

店外,粉丝的声讨愈演愈烈。

店内,走投无路的老板将人偶踹翻在地,桌上的花瓶杯子乒铃乓啷碎了?一地。

他掐着人偶的脖子,眼里满是红血丝,狰狞地嘶吼:“看看你招来的这群疯婆子!”

人偶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于是老板的暴行变成默许。

而老板看着人偶的脸,被生产厂刻印出?来的笑脸,越看越觉得是正主在嘲笑自己。

他当然不认识正主,只在网上和订购人偶时?看过照片,发布那些诋毁的言论?也仅仅是为了?发泄。

但?此刻,一股阴暗的火气在老板胸腔熊熊燃烧。

人偶不再?是人偶,它变成了?聚光灯下?闪耀夺目的正主。

正主维持着优雅从容的微笑,高?傲地抬起下?巴,蔑视着眼前想要利用他的名声赚钱,还?没有得?逞的臭虫。

老板起身,去厨房拿起菜刀。

“出?来啊奸商,你有胆子诈骗造谣,没胆子承认是吗?”

老板举起菜刀,狠狠地砍在人偶的脑袋上,没注意到人偶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别装听不见!退钱!”

菜刀砍断人偶的鼻梁,劈开脸颊,凿碎眼球,玻璃片飞溅。

所?有的压抑和嫉恨都在此刻得?到宣泄,老板痛快地大笑起来,人偶的指甲死死地扣进地板,咯吱咯吱地痉挛。

“你就等着坐牢吧!”

讨伐声高?昂激烈,却又在菜刀剁开塑料的炸响里轰一下?远去。

一阵强烈的冲击波扫荡而来,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剩下?眼前这条昏暗的长廊。

不知从哪儿投射来一束刺眼的白光,穿过破碎的窗玻璃,落在墙壁上。

明明眼前空无一人,墙上却映出?老板砍向人偶的倒影。

像是一场没有台词的黑白电影,灯光快闪,视野明灭,画面切换。

咔嚓一声,人偶的脸被凿穿,墙壁出?现裂痕。

咔嚓一声,人偶被凿开胸口,墙壁裂痕朝外蔓延。

咔嚓一声,人偶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挡住菜刀,老板不敢置信地张大嘴。

咔嚓一声,老板恐慌地往后退,菜刀颤颤巍巍指向人偶,人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随手抽出?柜台笔筒里的剪刀。

咔嚓一声,人偶面目全?非的脸剩下?半个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墙壁的碎石淅淅沥沥往下?掉,碎裂的玻璃渣子也顺着人偶漆黑的眼眶往下?掉,反射出?莹亮的光。

咔嚓一声,人偶正对荧幕,笑着举起剪刀。

轰——!

地板颤动,灯光摇曳,墙壁如受重击,猝然四?分五裂。

烟尘扬起又散去,露出?一具死透的尸体?,倒在谢叙白的脚边。

尸体?的心脏被捅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维持着生前的惊恐,似乎到死也不明白,人偶为什么会活过来。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连串点状的血迹浮现在地板上,蜿蜒向前。

地上的血液还?很新鲜,没有凝固。

谢叙白顺着这串血迹走到长廊尽头,站在房间门口,将手握在门把手上,往前一推。

吱呀——

视野霍然开朗。

里面是个杂物间,不大,只比长廊宽敞一点。地上杂乱地堆砌着没拆封的快递箱、包装盒和塑料袋,蒙上厚厚的灰,天花板挂着蜘蛛网。

这环境脏乱得?和垃圾场没什么区别,但?窗帘是拉开的,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

粉尘在空气中欢快跳跃,驱散了?室内的阴暗潮湿。

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偶站在窗边,直勾勾地往下?看。

他垂下?的右手紧紧地捏着剪刀,血液顺着刀尖滴落在地,啪嗒、啪嗒……凝成一个鲜红的小洼。

像受伤的人给自己缠上绷带,他的身上也胡乱地贴着蓝色胶带,笨拙地修补被凿开的裂痕。

后半截没再?贴了?,或许是意识到没用。

谢叙白进门的时?候,人偶没动,目不转睛。

谢叙白听到窗外有声音,走过去,顺着人偶的视线往外一看,却没想到看见了?他自己。

底下?的谢叙白穿着栗色呢绒大衣,和少年谢凯乐并肩站在大街上,大白狗平安摇着尾巴,欢快地蹭他的裤脚。

他笑着揉了?揉平安的脑袋,嘀嘀两声,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岑向财慵懒的笑脸。

后座的裴玉衡似乎在看什么报告,余光瞄见他,眉间褶皱舒展,冷淡的神情一秒柔和。

有熟人路过,认出?谢叙白,热情地打招呼,问他们是不是出?去玩。

谢叙白眉眼弯弯地回了?一声,便?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