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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壹号 不迁贰 30090 字 16天前

医生最终下结论道:“这些药物虽然孕妇服用有风险,但是并不是一定会导致胎停和胎儿内脏畸形,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完全可以尽早发现胎儿异常,及时进行干预介入。”

他看孕妇显然沮丧,以为是孕妇对怀孕没有信心,便愈发温柔鼓励。

“孩子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报告既然一切正常,没必要因为潜在的风险而放弃。”

“十月怀胎虽然是艰难的旅程,要相信宝宝,他们能感受到母亲的期待……”

医生忠言在耳,沈擎铮已经看向朱瑾,就只是怜悯一般地看着。

朱瑾的心坠得深深的,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脚一软,眼前发黑。

幸运的是,男人比她自己先一步反应,稳稳扶住了她。

医生忙让护士倒了水,两人哄着孕妇喝下。

当她的呼吸终于稳住,医生看出了真正的关键——孕妇不是害怕,她是不想怀。

到了他这种年纪,内心仍带着“每个孩子都是神赐的天使”那种原始的善意。他叹了口气,打开超声影像,“你们看……”

朱瑾抬头,黑白画面中,模糊的阴影轻轻蠕动,两个像小小芸豆形状的胎儿则安安静静地各据一方。

医生拿起水性笔,在屏幕上画圈:“你看,他们现在只有这么大。下周就会长成这样,再过几周……会变成这样……”

一圈又一圈,变化清晰得像是生命在纸上缓缓展开。

沈擎铮虽然在看到B超单的时候已经有所震撼,但是真看到影像的时候,心中有种特别的感觉。

就是这两个孩子,他跟朱瑾的未来要永远地纠缠在一起了。

他当然不希望孩子流产,但相比把她关在半山壹号,他更希望她是自己想留下孩子,希望她能把孩子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切。思及至此,沈擎铮低头留心女人的表情。

朱瑾太专注了,许是医生的话打动了她,让她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两个小生命。

朱瑾怯生生问:“他们以后那么大……不会在我的肚子里很挤吗?”

医生听到这话,便知道孕妇还是对孩子有期待的。

于是他更耐心地解释双胞胎如何在腹中共存,如何互相谦让,如何在母体里聪明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以此唤醒孕妇身上刚刚萌芽的母爱。

她的声音发虚,“……那岂不是很危险。”

不管医生如何描述生命的美好,朱瑾现在只看到怀孕的风险。

沈擎铮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揉了揉,试图给她一点安定。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得可怕,“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待产方案、护工保姆、月子中心……我都会安排,不会叫你多受一点苦的。只要他们能健康,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当然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可他想要的孩子生下来后,那是自己呢?

她不想跟Jessica一样为了每个月几万块钱看人眼色生活,也不想成为母亲沈迎秋那样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她相信只有自己才不会欺骗自己,也信奉女人应该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上的信条。

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就相当于有了软肋,谁都可以拿捏她。

而她也不会把两个孩子让给沈擎铮的。

朱瑾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怕惊动谁一样。

“……让我考虑一下吧。”

自那之后,沈擎铮一句话都没再说。

朱瑾在坦白自己怀孕之前,还坚持自己作为女人拥有孩子去留的所有决定权。

可他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惶恐,朱瑾不知不觉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决定权吗?

这便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威压。

沈擎铮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为了她和两个孩子筹谋了许多,结果只换来这样的结果,他很难不失望。

但相比责怪她,不如说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毕竟他也有责任。

他还是习惯性地牵着朱瑾,上车后要求张久把他们送到汉森酒店,又拧开保温杯递给朱瑾。

朱瑾打量着车上不说话的两人,心里发怵,只能试探着开口:“我不想去酒店……”

明面上她已经请假了,鬼知道他们一起出现在酒店会发生什么。

“我不同意!”

冷硬的三个字从他口里吐出,他自己都觉得胸口舒畅了些。

他拿出一只水拧开喝了口,冷冷的水从喉间过,才让他冷静了些。他克制道:“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酒店正好。”

去半山壹号,他只怕自己对朱瑾说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话。

朱瑾觉得自己应该坚持:“可是我已经请假了,我不会去酒店的。”

沈擎铮皱眉看她,“你请的病假,难道就不能作为客人光临酒店?这算什么道理?”

她当然知道说不通。

但是请假的原因是假的,这让她心虚。

她咬着唇,不敢直视他:“……不能换个地方吗?”

沈擎铮看着朱瑾,一阵僵持后,他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改去阿勇那里。”

车子缓缓驶入同属度假村的另一家老牌酒店。

大堂穹顶是恢弘的西方神话壁画,金辉流淌在每一寸细节,复古的柱饰、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灯,一座不夜的殿堂。

相比汉森庄园的清冷高贵,这里则明显热闹奢华。

酒店深处老虎机的喧嚣、金色灯影的暧昧、人潮起落中一掷千金的铜臭气味,纸醉金迷尽在空气里。

而这类酒店与纯粹提供豪华的居住环境和用餐体验的酒店不同,购物区域格外丰富,从珠宝到高奢,从定制香氛到进口冰淇淋……琳琅满目,尽是名牌。每一个柜台都在无声诱惑着旅客掏出钱包,享受所谓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只可惜,他们不过管中窥豹。

沈擎铮低头,视线落在身边女人身上。

朱瑾的视线被品牌店陈列橱窗牢牢吸引,眸子亮晶晶的。

“有什么东西想要吗?”他低声问。

朱瑾抬头,一瞬间心虚。刚才让人不高兴,这次人家主动,自己还拒绝就不合适了。

“我不知道。”她左右看了看,“你要陪我逛街吗?”

他从来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可是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购物吧,他皱了皱眉。

朱瑾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不耐的细微动作,低头抱住他的胳膊:“算了,我们走吧。”

沈擎铮心笑,这哪是算了的样子。

他抬眼扫视人流密集、喧嚣不断的酒店大堂,“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

朱瑾不明所以,跟着来到酒店的贵宾室。

两人刚坐下,便有穿着精致制服的服务员过来询问饮品。

沈擎铮替她点了一杯只有小孩会喝的温牛奶。

汉森庄园的贵宾室其实就是行政酒廊,而这里完全不同,这更像是商场贵宾休息区。

牛奶还没送来,门口就走进一位穿着剪裁利落的窄裙套装的经理,匆匆寻找着目标。

她一看到沈擎铮,立刻加快步伐。

“沈先生,好久不见!”

长相美艳,前凸后翘的女公关的眼神只坐在矜贵的男人身上看,声音甜腻发嗲,“陈经理现在走不开,由我来接待两位。”

沈擎铮连看都没看她,把手伸到朱瑾面前。

朱瑾当然知道女公关的心思,她顺从地握住,甚至先一步起身主动到男人身边。

男人唇边缓缓勾起,手落到她腰间,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低声对身边人道:“我们去楼上。”

女公关一顿,“请跟我来。”

没等牛奶上来,已经把他们引到更里面的位置。

电梯直达最高的第三层,门打开,眼前是更加奢华的私人贵宾室。

房间极大,欧式复古沙发气势逼人,旁边还有桌球、标靶等娱乐设施。而真正吸引人的,是整面落地玻璃窗——俯瞰整个商场核心区的绝对视野。

朱瑾一进去就被吸引,甩开沈擎铮,快步走到落地玻璃前。

一层楼高的水晶灯在落地窗视野的中心,俯瞰楼下正中央巨型麒麟雕塑熠熠生辉,象征着富贵与权势,绝对是整个酒店商场的心脏。

即便是天天在豪华酒店工作的朱瑾,也未必能窥探这些人上人生活的全貌。如今身在贵宾室,算是直达天厅了。

女公关站在身后不远处,“沈先生和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两位安排。”

朱瑾还在俯瞰楼下人头攒动,沈擎铮从容道:“我陪这位朱小姐。”

“请问朱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黄经理低头调整平板的内容,漫步到朱瑾身边时刚好调整好屏幕,递了出去,“这些是商场目前营业的品牌,您看中什么,我可以让门店经理直接上来介绍。”

屏幕上一个个高奢品牌LOGO闪闪发亮,让朱瑾有种“点菜”的错觉。

出门时对陈书芹说的是喝个早茶,没想到早茶没喝上,这里的“菜单”倒摆在了眼前。

她基本是个砍一刀用户,更是个价格敏感型客户,她不敢轻易做决定,更不知道沈擎铮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但如果能随便选?她选择把屏幕上的金店叫他包下来。

女公关地目光快速打量沈擎铮身边的年轻女人。

翠绿色开衫里露出白色内搭,搭配枪灰色中裙,清纯的学生气十足。什么也不说,只是匀速划拉平板,一次次点击LOGO查看商店的介绍,不像懂品牌的人。

女公关猜是个小地方来的乖乖女,能靠近沈先生只不过长得比她漂亮而已。

于是她自动把朱瑾忽略掉,露出专业又殷勤的笑,整个人靠近沈擎铮些:“沈先生,好久没见您光临了。想喝点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安排。”

“随意。”沈擎铮则靠着朱瑾,专心在她手中的平板。

但下一秒,他瞥了女公关,真点菜道:“你弄点她会喜欢吃的过来,要简单清淡的。再给她来一杯牛奶,要温的。”

朱瑾抬头,“我现在没胃口……”

“那我吃。”沈擎铮不容拒绝,把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只想着叫来,她饿了随手就能吃。

这个女公关继续往自己想靠近的位置挪,这次像说悄悄话一样:“沈先生待会不如过去我们楼下放松一下,朱小姐我们来陪就好了,待会朱小姐消费完我们再一起给您送回来。”

她笑得恭敬,想着沈先生出手大方,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找陈经理的,这次应该也是。

沈擎铮终于抬头好好看面前这个女公关,只是那一眼,冷得像打碎了她的殷勤。

他随即转向朱瑾,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平板,揽着肩把人领到沙发上坐下。

沈擎铮快速划拉平板后丢到一旁,把他看得上的牌子都念了一遍。

“让这几家服装店把当季女装新品全部送上来给她试。”

这才是他的本性,语气带着习惯的命令。

女公关礼貌地笑着,等着沈先生打发完女人下楼。

可末了沈擎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看看有没有适合孕妇用的产品,一起送上来。”

“……”空气顿时静住。

黄经理整个人微怔,明明是职业的笑,却在那一瞬间险些绷不住。

但她反应很快,亲切地看向朱瑾,笑得格外亲切,“是朱小姐有需要,对吗?”

朱瑾的秘密被人说破,罪魁祸首却在那里用别人的工作威胁要求保密。

“好的。”黄经理迅速调整心态,“十五分钟后,我们让各店经理上来两位面前展示,可以吗?”

“去吧,门开着透透气。”

沈擎铮打发人,给了朱瑾甜头后该干正事了。

“朱瑾,怀孕的事情我们该好好谈谈。”

朱瑾只想沉溺在陌生的纸醉金迷之中,可男人的行动力到底由不得她逃避。

沈擎铮尽量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担心孩子的健康,我作为父亲,我也是。”

朱瑾抬头看他,男人继续道:“说实话,我没打算这么早拥有家庭和孩子。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朱瑾轻轻点头:“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他忽然加重语气。

沈擎铮注视着她,轻易不放过她的每个表情,比融资谈判还要认真,比在南美那个该死的议会大厅还要命。

“既然上帝有了馈赠,我便会心怀感恩地收下。即便他跟我原来的计划有冲突,但这是惊喜,并非意外。”

朱瑾心里一沉。

“可是……”对她来说,是意外。

她听得出沈擎铮在意的是两个孩子,她尝试在这方面说服他。

“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有任何的意外,这样我会后悔,会愧疚。”

沈擎铮假装很乐观:“医生说你和他们都很健康,事情未必有我们想的糟糕,我们应该听从医生的建议,不是吗?”

朱瑾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吃任何药伤害孩子,如他所说,孩子的的确确会健健康康地长大。

他说的,是孩子。可她呢?

“你别担心,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都能给你安排,甚至出国安产都可以。最关键是你要有信心,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帮助你。”

她攥了攥手,完全低下了头,“我……”

玛丽号上她也是身不由己,结果她错一次了,可如今的身不由己难道还要再错吗?

“那一晚只是意外……他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沈擎铮背脊明显一僵。

半晌,他才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却冷得像金属摩擦:“感情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擎铮心中阴郁,侧过脸,喉结动了动:“但是朱瑾,我说过我对你说有感觉的。即便以后你我没有缘分,我也不会放弃做父亲的责任,两个孩子也会得到他们父母的爱。”

面前的男人口口声声坚守责任,确实容易叫人依赖。

可她以后要靠两个小孩在他面前祈求怜悯吗?

她不能像母亲那样,把人生交给一个男人所谓的责任心。

她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朱瑾猛地站了起来,逼自己破釜沉舟道:“我不想生。”

房间内播放着优雅的音乐,他们两人之间却尽是焦灼。

沈擎铮的手还拉着她,可另外一只手已经覆在眼睛上低头掩盖自己的失望。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所有沉默。

三位穿着高档制服的男女推着手提车进入贵宾室:“沈先生、朱小姐,下午好。我们是……”

男人抬眼,眼神阴鸷冷道,“出去……”

所有人立刻噤声,是个人都知道这里的气氛已经是修罗场,何况这些顶级销售呢?

朱瑾听着这次房门关上,看了看男人。

她不应该激怒他的,把事情逼到这个程度,对她和孩子并没有好处。

朱瑾深呼吸,压下慌乱,轻声:“沈先生……其实……我很害怕。”

沈擎铮微怔,他看向朱瑾,喃喃问她:“你害怕什么?”

朱瑾的声音像正被撕开的布料,轻、颤,“医生不是说了有风险吗?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来。”

她的眼眶就像要落下泪一般。

“我今年才二十岁,人生还一塌糊涂。上次总经理问我未来工作规划是什么,可现在你却要我生两个孩子。我实在想象不到,我生下孩子后人生会变成怎么样。”

她坐下去,华贵的房间衬得她更渺小。

“沈先生的人生不会因为两个孩子改变太多。但对我来说……我的人生虽不会走上绝路,但会变得很难很难。”

她抬头看他:“您可能不懂,未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有多辛苦……孩子的哭闹、永远不够花的钱、无时无刻地操心……我还没生下孩子,我就已经日日夜夜都想着这些。”

沈擎铮当然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他看了她几秒,又别过脸,心中感叹她才是谈判高手。

朱瑾把手放在沈擎铮腿上,靠近道:“我相信您的为人,会照顾好孩子。可或许哪一天,您有了自己真心愿意相伴一生的女人,您甚至可以有第三第四第五个……”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沈擎铮猛地抬头,打断了朱瑾那对他来说不切实际的想象,声音低而压抑。

“只要你和两个孩子的未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就愿意生下来,是吗?”

朱瑾哽住了,她本该说是的,可是她却说不出口。

沈擎铮静静地等了几秒,松开了她的手。

“我明天让会计师和律师拟一份协议,给你和孩子设一个基金。”

他说得极其冷静,像是在宣布某个商业决策。

用钱解决问题是他们这种人最常用的手段,但是他初心不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失望得想出去抽根烟喘口气,却迟疑了一瞬,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有我在,别怕。”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

不一会,销售员们重新笑容亲切地走进贵宾室——

作者有话说:好了,关于生不生的探讨到此为止了,只要钱给足够多,包生的哈。

朱瑾:有钱?[小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第 18 章 弄脏了买下来就是了。

陈志勇从赌场忙里偷闲赶到贵宾楼层, 刚出电梯,就看到沈擎铮坐在过道尽头的长椅上。

灯光从他肩侧压下来,将他整个人拉得冷峻又沉沉的。

“大哥, 你怎么在这?”

陈志勇看他身边冷冷清清, 倒也省得他要找地方专门独处了,“你带来的女人呢?怎么不去我那边休息室?”

沈擎铮抬眼看了他。

废话!朱瑾还没二十一岁,他们只能来逛商场。

不过他没答, 只抬手:“有烟吗?”

陈志勇赶紧掏出一包万宝路,抖出一根递过去。

经典款万宝路是纯正的生烟味, 烟气浓郁,沈擎铮曾经很喜欢,可如今他也只能放在鼻前嗅嗅, 借这味道让自己静一静。

陈志勇一脸担忧,“是怎么了?”

一群人看着他脸色吃饭,沈擎铮不好表现太多。

他抬手靠在椅背上,眉骨压着,语调淡得不能再淡:“女人的事。”

陈志勇熟门熟路地劝:“走,楼下摸两把散散心, 我给你开大台。”

沈擎铮摆摆手。

陈志勇转念, 又道:“哎, 女人就是这么回事,要是闹情绪了, 多买点东西哄哄就好了。”

沈擎铮一听便知道, 陈志勇估计也只能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嗤笑, 当作消遣:“你说,她们要什么呢?”

“她们什么都要。”

陈志勇坐到他旁边,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老大你是没有遇到动心的女人,所以你不知道。她们是貔犰,没什么好东西是不放过的。”

沈擎铮盯着他。

陈志勇继续:“她们嘴上说不要,心里比谁都精。今天要你花钱证明你在乎她,明天要你陪她证明她重要,后天又要你许承诺证明你会跟她结婚还永远不离婚还要把财产都分给她。你看!有时候口口声声说你只要爱我就好,其实就是想要你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还得帮她把坏的事都解决了,那才叫爱她。”

说话间沈擎铮低头没插话,手里的烟轻轻一动,在鼻前缓缓摩挲。

沈擎铮这把年纪了也有过几个女伴。女人有时候总会闹点脾气,在他容忍的范围内,他会当成一种男女情趣哄一哄对方。

但那也止于情趣,他若觉得对方不识趣,或是他没兴趣哄了,不过是花钱让穆秋打发了。

可朱瑾不一样,那不是情趣。

况且爱这种情绪是最不牢靠的,说到底爱不爱,需要行动证明。

这让他想到父母的爱情。

忽然他笑笑,“你要真在乎她,你确实什么都会给。”

“那可不是嘛!”

陈志勇以为他说中了:“说你好了,之前你那些小明星给资源、买东西、在她们身上花钱了,她们以为就是你用心了。你钱多不心疼,结果哪次不是穆秋去让她们难堪呢?”

沈擎铮嗤笑了一声,不重。

他放下烟,侧头看向陈志勇,“阿勇,钱是可以一直赚的。你就算不给她们,或许哪天市场波动,甚至金融危机,你手中的钱照样会蒸发消失。”

“那样算我自己投资失败,风险自负,跳楼我也认!可她们要的可不只是钱,要我们男人的未来耶。”陈志勇耸耸肩,“算了,我不行。”

沈擎铮想,谁不是呢?

他拍拍陈志勇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哎……阿勇,你赚的还是不够多啊……”

陈志勇愣住,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沈擎铮动作利落,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说真的,你要是有看上的,殷勤一些,免得以后错过了。”

陈志勇的话虽然小家子气了,倒是提醒了沈擎铮。

为了钱不代表虚情假意,给了钱也不代表此生唯一。

不过是钱而已,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次虽然被孩子的事逼得急了,但只要人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总归比慕永年那家伙幸运。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心情好了许多,这时私人贵宾室里面几家高奢的销售员已经齐聚一堂,一场毫不见血的销售大战已经开始。

而朱瑾就是他们的猎物。

朱瑾看到沈擎铮推门进来,就像看到救星。她从殷勤无比的销售包围圈里钻出来,小跑到男人跟前。

“诶!别跑。”

沈擎铮迈两步就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朱瑾仰起脸,一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去哪了?”

他们太可怕了!被逼着花别人的钱太可怕了!

朱瑾抱住男人的时候可没管那么多,被一个人丢在这里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不敢走,也不敢跟这些如狼似虎的销售员多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随便试几件衣服应付他们打发时间,时刻担心他再也不回来了。

“出去跟这的朋友打声招呼。”

沈擎铮低头看她,又退开半步,视线从她的水蓝条纹毛衣滑到宽松直通的牛仔裤上。

“衣服留下,裤子不要。”

他说着牵着她在销售员推来的衣架前走过,随手挑出几件:“这些给朱小姐试一下。合适就留。”

这三家销售顿时精神一振,金主在此,不用围着一个做不了主的女人转了。

朱瑾低头看了眼销售们从衣架上拿下来衣服又开始叽里呱啦,默默叹气。

沈擎铮的审美真是……有钱人的自由。

好在她脸好看,身材也好,再灾难的衣服穿上也能撑得住。

那层层叠叠把人当蛋烘裱花的连衣裙就穿在朱瑾身上,她低头摆弄不知为何要设计得很长的荷花袖,

沈擎铮点点头,夸好看。

“包起来吧。”

沈擎铮腿长,超宽坐深也影响不了他慵懒地背靠沙发,像个正在看模特走秀的金主买家。

动动手指挥让销售给朱瑾转个圈看看,五位数的丑衣服就这么被拿下。

“这件不要。”

前面几件就算了,朱瑾实在不喜欢这件累赘的衣服,“这件很丑。”

自家成衣被客人在两个对家面前说丑,朱瑾身边销售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沈擎铮抬手,把朱瑾叫到跟前。

“我觉得挺可爱。”

他看得出朱瑾缺乏体面,但他没怪,只是慢条斯理开口,“还没看你穿过粉色,很适合你。”

朱瑾已经意识到刚才自己失言了,她坐下,小手捻着裙摆,靠近他悄摸摸道:“我那么说,回去后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沈擎铮笑笑,刚才还想着朱瑾有几分当有钱人的气质,谁知道这么快就怂了。

他没点破,只问:“饿了吗?吃蛋糕不?”

桌上放着精致的蛋糕切件。朱瑾盯着顶上层圆润的蓝莓,唾液瞬间泛起。

“等我换完衣服吧,会弄脏的……”

“有什么所谓?弄脏了买下来就是了。”

沈擎铮说得理直气壮,已经擓起一勺:“张嘴。”

朱瑾乖乖张了张嘴,含住勺子。

前一秒还能看到粉润的小舌,手便能感受到勺子被什么勾了一下。

沈擎铮指尖一紧,喉结滚了一下。要不是刚才两人面红耳赤地吵了两句,他现在肯定不止是喂她这口蛋糕,而是含住那块小巧柔软的肉。

朱瑾不知他心中邪门的懊悔,大方评价蓝莓酸的好吃。

说完,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转头朝销售露出一个无比甜而真诚的笑:“刚才那件蓝色的上衣我不要了,还有那件草绿色的连衣裙我也不要。”朱瑾大大方方地拒绝男人选的丑衣服。

她走到衣架边,拿起了一件小鹿图案的浅卡其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划。

她尾音轻轻扬着,看似无意,却柔软地往沈擎铮心口蹭了一下。

“沈先生,我穿这件……合你心水吗?”

她明明是自己要穿的衣服,却问男人意见,顺便把“我是你的人”若有若无地贴到了他的虚荣心上。

沈擎铮侧目,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勾着朱瑾又喂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几分。

试衣继续。高奢能出的成衣不多,能留下的更少。鞋子很好试,平底就好,合脚就好,舒服就好。

专营女性贴身衣物的店家进贵宾室,朱瑾换到第一套内衣时被沈擎铮看到,脸瞬间红透,只能借口“我饿了”草草结束这场专属于他的私人时装秀。

黄经理送来的几套摆在梳妆台上适合孕妇使用的日化用品也都被包了起来。

在朱瑾不知道的地方沈擎铮爽快刷卡签单,所有东西送半山壹号,等着女主人拆包。

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海参焗饭最后搞定了朱瑾,她主动跟沈擎铮谈条件。

“以后我想跟孩子一起生活。”

沈擎铮没意见,“当然,只要孩子不受伤害,你本就应该跟孩子们一起生活。”

朱瑾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要负责到孩子们长大、成年。”

沈擎铮这就有意见了,他打量着没见识的朱瑾,讪笑道:“放心吧朱小姐,我们的孩子是我们沈家的继承人,我能负责到我死了,你信不信?”

他差点忘了,补充一句:“也不会少了你那份的,只要我不破产,我能养你一辈子。”

朱瑾心满意足,含着不锈钢勺子的笑音轻轻溢出来,心情好得像喝了甜汤。

“那我就等检查结果再决定吧。”她已经在期待明天律师来找她了,或许她可以考虑做点小生意,未来像是突然又亮了几盏灯。

沈擎铮看着她的天真劲儿,忍不住露出一点宠溺。

“朱小姐别高兴太早。”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我也有条件。”

朱瑾正襟危坐:“沈先生请讲。”

“如果检查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时间反应,又像是要让下一句话说得更清楚,“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得先跟我结婚。”

————

如果这样的要求都拒绝的话,朱瑾怕自己满盘皆输。

沈擎铮提出的理由也简单到无法反驳。

“你不希望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戳脊梁骨说是私生子吧。”

朱瑾坚持要回自己的海关大院,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认床。

沈擎铮送人送到楼下,可等了一分钟了手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皱眉,直接拨过去。

电话一接,对面呼吸乱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快到了,怎么了?”

沈擎铮脸一黑:“你怎么还没到?”

“爬楼梯啊。”朱瑾无语,不知道爬楼梯的时候不能讲话吗?

沈擎铮仰头,看向面前这栋并不算高的居民楼:“你到几楼了?”

“不知道……”反正她要走到最顶,“我很累,先不说——”

“你别挂。”

沈擎铮盯着楼道的灯。二楼亮着,再往上空了几层,五楼熄灭六楼亮。

“你每天这样爬楼梯不辛苦吗?”

“不辛苦……你别骗我说……话……”

六楼灯灭,七楼亮。

沈擎铮一阵头皮发麻:“朱小姐,别告诉我,你住在七楼。”

“没有啊。”

又等了十几秒,七楼灯灭了,最顶上那格亮了。

紧接着,她气喘吁吁地宣布:“到了!”

沈擎铮声音冷得像刀:“明天搬到我家。”

朱瑾钥匙才刚插进去,没来得及拧便停住了,“……凭什么?”

“就凭你住八楼!”沈擎铮态度坚决,“医生说你早孕出血需要静养你忘了!”

朱瑾叹气,放弃进门,决定在外面把这事谈清楚再说。

“我每天都爬楼梯已经习惯了,况且医生不也说早孕出血正常,偶尔也要走走动动。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他大惊小怪了?

沈擎铮抬眼看这应该是一梯两户的结构,看着八楼的灯一直亮着,他讪笑。

“既然你不搬,那我现在上去,跟你宿友打个招呼。”

“你敢!”朱瑾立刻从墙上弹起,像被电到,“你不许上来!”

“凭什么不许?”沈擎铮原样反问。

“你怀着孩子,又不肯搬家,那我只能拜托宿友每天对你多加照顾。”沈擎铮继续加料,“哦,对了,以后我每天送你上楼再下来,这样提前跟你宿友打声招呼也不会唐突。”

还想每天都来?!

“不是……沈先生,你那么有空的吗?”

“有个阿姨开门了,我刚好上去。你等会。”

“等一下!”

朱瑾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讲道理:“你要尊重我,我不能今天说搬就搬,我拿什么理由搬家?”

沈擎铮却道:“你考虑宿友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我觉得你的舍友也有权力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吗?”

朱瑾撒娇:“求求你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搬。”

“不可以。”沈擎铮原则上的事情从不妥协,他轻描淡写,“孩子也不允许。”

那一刻,她无言以对。

沈擎铮听对面沉默,友善地提供方法,“或许你可以选择告诉她酒店工作忙,需要出门住几天。等你找好理由,再跟宿友说你要搬家。”

他顺便想到她那不值钱的工作也可以辞了。

反正今晚东西置办好了,就算直接把她掳走也没问题。

他补充,“总之,明天你别想再爬上这条楼梯了。”

门的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姐,你怎么不进来。”

陈书芹路过客厅听到了门外说话声,她推开防盗门东张西望,“还有谁吗?”

一个成年人上一层的时间是12秒,更何况对沈擎铮来说他根本都不用喘大气,大长腿两个台阶一步跨很快就能窜上楼。

“你跟宿友说,我要到了。”

这句话同时从手机和楼梯间的回声里传来。

朱瑾快疯了:“不许上来!”

陈书芹立刻精神一振:“什么什么?是男朋友吗?”

可皮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瑾急道:“你敢上来,今晚的事全部作废!”

脚步声倏地停住。

话筒那边送来条件,“那你明天搬家。”

陈书芹已经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探头探脑,朝楼下喊话:“是男朋友吗!”

朱瑾咬牙:“好!你快走!”书芹的拖鞋啪嗒啪嗒狂响,“她下去了!”

楼梯传来陈书芹兴奋的回声:“姐!让他上来坐坐啊!”

朱瑾怒斥:“坐你的大头鬼!给我回来!”

最后陈书芹什么也没看到,大晚上在楼道嚷嚷扰民还被朱瑾训一顿。

“什么人都不知道你都敢往下跑,不怕被拐卖啊!”

书芹嘟囔嘴:“姐,我男朋友你都见过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的?不公平。”

朱瑾心跳终于稳下来,语气清淡:“不是男朋友。”

“骗人!不是男朋友还能是跟踪狂啊?”

“就是跟踪狂!”

朱瑾原本打算明天销假回去上班。

现在好了——计划彻底泡汤,又得多拖一天。

而某个成功胁迫她的跟踪狂,估计已经在楼下心情舒畅。

陈书芹道:“姐,后天你上早班还是晚班啊?”

朱瑾倒是把书芹他们一家去他们酒店吃饭的事情忘了。

“……早班吧。”早班才不会被沈擎铮撞见她偷偷回酒店上工。

“那我们早点去酒店,免得你吃午饭我找不到人了。我还要找你拿糖果呢!”

朱瑾笑笑,却没底气。她也不知道,要是沈擎铮一句“不准”,她还能不能顺利站在大堂。

但她很快打定主意——至少万圣节那天,她必须去上班。

后面搬家的事情再跟他慢慢谈吧。

毕竟如果要孩子,以后肚子大了每天爬楼梯确实也挺辛苦的。

想清楚了,她立刻给经理发信息申请销假。

第二天朱瑾才告诉陈书芹,自己晚班接早班,要在外面睡。

书芹想着反正她自己今天下班后要直接回家,第二天两人又要在酒店见面,这样朱瑾姐还不用一个人,就只是试探一下是不是跟男朋友在外面过夜,也没多想便应了。

朱瑾将人送出门,回屋等着沈擎铮约好来接的时间。

她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上次玛丽号带回来的东西只剩那两件衣服了,朱瑾折好找个抽屉藏起来。

她还收到了陈志勇发来的信息,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但显然朱瑾肯定是没空的。

毕竟她的人生已经往另外一个方向倒去,她给陈志勇发了一条彻底拒绝的信息,删除好友。

结婚的事情她没想好,反正还要等孕十周之后的检查结果。

只要结果还没出来,她还能装糊涂、还能保有选择权。

最后上楼的是张久。

她已经知道沈擎铮昨晚是有预谋的“进货”,她就只收拾两套贴身衣物过去换洗而已。

朱瑾出门时,张久站在门口,语气一贯恭敬:“沈先生早上有工作,让我带朱小姐直接回家。”

“家”这个字落下时,朱瑾怔了半秒。

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跟人合租的房子。

朱瑾没办法一个困境里停太久。

她习惯了先往前走一步,再回头看自己会不会后悔。

就算后悔,她也从来不怕。

“走吧。”

去半山壹号的路上只有她和张久。

难得的独处,让朱瑾忍不住生出一点小心思,企图打听沈擎铮的事情。

毕竟专职司机,是知道老板最多秘密的人。

“久哥,你跟着沈先生很久了吧。”

张久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是,十五年。”

十五年?

“那时候沈先生应该还十几岁吧?你们关系一定很好,才能一直在一起。”

张久不苟言笑:“沈先生对我家有恩,而且他是个慷慨的老板。”

不会有错的回答,并且还顺便捧了一下,张久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朱瑾想也是。

沈擎铮这个人除了强势了一些,到底人还是不错的。

她双手扒着副驾驶座的头枕,好奇心压不住:“那时候的沈先生是什么样的?他应该还是个学生吧?是不是很优秀,天之骄子的那种!”

张久沉默了几秒,才道:“沈先生那时候很叛逆,四处惹事。”

“叛逆?”朱瑾很意外,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是跟爸妈吵架那种?还是结交一堆狐朋狗友?”

朱瑾觉得他挺会照顾人的,应该是第二种。

张久声音淡淡:“如果是那样就好了,那时候沈先生做太过了,被他父亲送去了美国。”

“十七八岁出国读书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倒不如说刚好。”

有钱人的小孩都要留学的,她的小孩以后也是!朱瑾这么想着,不以为然。

“是啊,可是他出国后没多久玛丽女士就查出癌,这件事沈先生至今都觉得很愧疚。”

朱瑾一顿,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玛丽女士是……?”

张久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抱歉,我以为沈先生跟您说过了。玛丽女士是沈先生的母亲。”

“这样啊……”朱瑾心口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反对流产,怪不得那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朱瑾想,在母亲生病的时候不能陪在身边肯定是一件抱憾终身的事情。

他一定很想念自己的母亲吧。

张久看朱瑾若有所思不再说话,有种不祥的预感,“朱小姐,这些事应该是沈先生自己告诉你的。所以……”

朱瑾回过神,笑笑:“九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跟他说的。”

半山壹号的车库门缓缓升起,朱瑾还未下车便看见明亮宽敞堪比展厅的车库停着那辆她熟悉的宝马车。

旁边是一辆看着一点也不张扬的敞篷跑车,线条冷艳,就是牌子她不认识。

沈擎铮的车子不多,一辆重型摩托车在灯光下通体流光,已经足够惹眼。

试问谁看到它,能忍着不多看两眼呢?

张久看朱瑾眼神流连在那辆车上,笑说:“沈先生不爱开车,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就会开那辆重机车。朱小姐以后可以让沈先生带你出去兜风。”

朱瑾马上低下头:“再说吧。”

坐在那辆凶到不行的摩托车后面,抱着沈擎铮的腰,风吹得说话都要贴着耳朵。

朱瑾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心跳加速,太危险了。

张久带着朱瑾从车库内门进去,过门就到厨房旁的保姆房。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准备午饭的时间,但是厨房却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电梯上了三楼,上次无心,这次朱瑾好好打量了一番。

这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房门间间隔极大的同时,会客区远比一楼小了许多。电梯外的会客区,随意摆放着极有审美的家具,墙上挂着大幅油画看起来价格不菲,还有一架非常占地方的三角钢琴。

不是一楼二楼那种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这就是一家人每天用来生活的温馨居所。

朱小姐还在打量三楼的格局,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朱小姐,先生在等你。”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姿态干净利落。

朱瑾看向张久,张久道:“这是我弟弟,张俊誉。”

朱瑾有印象,上次他跟沈擎铮一起出现在酒店的。

她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朱小姐,我是沈先生的助理。”

张俊誉不是第一次见朱瑾了,毕竟他和朱瑾有奇怪的误会。

他脸上带笑,态度温和许多:“朱小姐,上次在酒店,我不小心……”

“张俊誉!”

沈擎铮人不在,声音却不小,直接打断了张俊誉献殷勤。

张俊誉立刻闭嘴,侧身做出引路姿势,“朱小姐,先生在书房,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出国在外的玛丽女士:……?我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怎么了?[狗头叼玫瑰]

陆续出场吧,家人们!

第 19 章 脚怎么了?我看看。……

“朱小姐, 我是沈先生的私人律师,关志杰。”

“朱小姐,你好。我是会计事务所的路夏, 你可以叫我Jam.”

张俊誉推开书房的双开门, 两位穿着体面、谈吐沉稳的中年男人同时起身,和她点头问好。这样正式的场合让向来只在酒店大堂当花瓶的朱瑾一时间诚惶诚恐。

沈擎铮站起,径直走到她身边, 姿态自然地与她牵手,“早饭吃了什么?”

他语气轻, 却带着审视。他不希望听到什么豆浆油条之类的东西。

好在朱瑾喝的白粥,沈擎铮才舒心地把她领到自己的座位边。

关志杰主动拉来一旁的椅子,谁知沈擎铮让朱瑾坐他的椅子。

“坐这。”沈擎铮指的是那张圈椅形的大班椅, 皮质光亮,看起来价格不菲。

朱瑾怔住:“不合适吧……”

沈擎铮已经在律师刚拉来的椅子上坐下,两张椅子紧挨在一起。

“这张椅子舒服,你先用。过两天我让人再定一张来,以后你也有。”

朱瑾不喜欢他总是说些以后的事情,饼太大她会噎到。

她还只是最危险的孕早期, 连一点孕妇的样子都没有呢。

沈擎铮将桌面上的协议拿给朱瑾, “你看看, 不明白的,律师会给你介绍。”

五页纸, 第一页还都是书面文本, 整页整页的繁体字, 朱瑾拎着页脚扫了一眼,虽看得懂,就觉得那些字会飞起来在她脑袋里嗡嗡的, 被面前三位学霸等着自己很是尴尬。

她干笑:“要不……关律师帮我讲一下,我一边看?”

沈擎铮笑笑,“就辛苦关律师了。”

他说着绕到她身后,轻轻调整椅子高度,让她脚不必悬空,又将整张椅子推近桌面,并顺手踩下轮子的锁扣。

“别乱动,好好听。”他低头问,“我去拿补剂给你,喝菊花茶?”

朱瑾点点头,看他从办公室离开。

另外两人还沉浸在对沈先生居然如此和颜悦色的不可思议,律师清清喉咙开始说明:“文书部分都是寻常,主要是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沈先生希望您顺利生下孩子,为此设置的基金主要是发展性的生育津贴和产后的生活津贴。”

关律师翻到后页,“这里,朱小姐只要配合完成所有的孕期检查,并且居住在沈先生家中,沈先生会给您提供一百万的津贴,期间您的生活开销也全部由沈先生承担。”

一百万。

不是电视里那种“跟我儿子分手我给你五百万”,但她清楚,一百万对她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足够朱瑾把妈妈欠舅舅的钱都还了。

可她很快就在紧挨着的下一行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五百万。

“当然,如果您能平安生下孩子,沈先生会按照协议额外支付五百万,另外过户两间市区的商铺给您。”

朱瑾呼吸一滞。五百万到底算多算少?

她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需要咨询一下Jessica。

反正一时间她不知道五百万能做什么。

朱瑾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那个……我需要保证生儿子吗?”

她问得很小声,却很现实。毕竟她们老家至今都有很多公婆丈夫是要媳妇生儿子的,尤其是那个开放二胎之后,四十岁的女人还在拼儿子,疯了。

关律师轻笑一下,抬了抬眼镜:“您甚至不用保证孩子的健康,那是医疗团队的义务,您只要平安生产就行。”

这么好?

不过朱瑾想想,生孩子本来就是走鬼门关,都是看命。

这或许就是在赌命?没死在产房就是大获全胜?

算命的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没想竟是靠生孩子改变人生,真的是……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她的沉默被关律师误会成犹疑。

毕竟有的人家愿意为了孩子愿意花更多的钱直接买断,但是显然沈先生根本不愿意。

关律师忙道:“朱小姐看后面。”

他又翻了一页,“按照您和沈先生的口头约定,沈先生支持您抚养孩子,但是结合沈先生的社会地位,教育部分的决定权在沈先生这里。沈先生每年会给您支付一百万作为您个人的生活费,一直到您死亡,这部分完全由您个人支配。而孩子的开销全部由沈先生负责,具体根据实际情况再定。孩子出生后也会加入沈先生名下的家族基金。”

Jam开始介绍商铺的位置、还有沈家家族基金中子女对于名下基金未来的使用权和限制时,朱瑾头皮发麻。

天上掉下一块馅饼,就算有空气阻力砸不死人,也必然是要把人砸疼的。

更何况朱瑾是那种绝不买彩票的人,反正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她听完所有对自己大有好处的条款,沉默了片刻,才确认:“那我该做什么?难道就只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吗?”

就在朱瑾进来之前,关律师也问过客户这个问题。

他在此刻如实传达客户的需求:“沈先生希望他的孩子能以婚生子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

Jam淡笑道:“朱小姐,协议中提到的房产需要您拿到身份才能过户,以您现在的情况,您只能选择与沈先生结婚。”

也就是说对于沈擎铮来说,整个协议的核心,从不是怀孕津贴,而是抚养权和婚姻本身。

沈擎铮不仅仅是为了让人替他怀孕生子,他是要一个完整的合法家庭。

沈擎铮端着花茶和三明治上来的时候,朱瑾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份协议从物质上对朱瑾没有坏处,除非她是陈志勇口中那种贪得无厌的貔犰,否则一定会签字的。

而她确实不是个放着天降好运不要的傻子。

沈擎铮看到协议上那行不算漂亮的签名,眉眼间明显舒展,随即也在旁边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关律师,Jam,麻烦你们了。”

两人起身离开,“祝两者早生贵子。”

“多谢。”他淡淡应声。

沈擎铮始终站在朱瑾身旁,送客后他低头看着朱瑾。

“怎么,不高兴?”

朱瑾摇摇头。

计划不仅成功,而且超额完成。

从一笔可能艰难的补偿,跃升为一份长期、稳定且受法律保护的巨额收益,还附赠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婚对象。这是她在舅舅家阴冷的工具房里不敢妄想的好结局,其他人听到也只会羡慕她攀上了高枝,母凭子贵。

她本来是对他有好感的,他想跟自己结婚,该高兴才对。

她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这也该高兴才对。

但朱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搞错了。

明明是自己自导自演、稳操胜券的算计,可赢得措手不及后,这种失控感让朱瑾怀疑自己对沈擎铮的利用,是不是她心中根深蒂固的对男人不信任给她带来的自我戕害。

是不是自己用“交易”来审判所有男人本身就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误会了沈擎铮的用意?

甚至……他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吃药的事情,只是配合着她演?

甚至这个结果好到不真实,让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朱瑾深刻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弱者了,她甚至是加害者。

沈擎铮的大方并没有解决朱瑾,反而让她陷入了新风暴中。

“来,先把补剂吃了,饿了的话三明治可以吃,我没有放芝士,多放了些蔬菜,应该会很清爽。”

朱瑾低头看着切成小块的三明治,夹层又红又绿,看起来水灵灵的。

于是她拿起一块,大小正好可以让她斯文地咬一口。

咀嚼,然后,恰到好处地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让声音里充满一种轻快的惊喜:“哇!好好吃。”

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东西。

舌尖的味道是真实的清爽可口,但这份“美味”就像一道必须完成的工序。

她享受着糖衣炮弹,就必须让发射炮弹的人觉得值回票价。她拿太多了,心有不安。

她抬起头,对沈擎铮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开心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笑容:“没想到沈先生厨艺这么好。”

她笑得乖巧、漂亮、完美。

结婚又如何?生孩子又如何?她只需要,完美地扮演好协议里属于她的那个角色。

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明码标价的合作,在他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新鲜感消退之前,在她离开时也能稳稳站住脚之前。

除了钱,她还可以靠自己多赚一份钱都买不来的幸福感,不是吗?

————

穆秋按照老板的要求,来到半山壹号为了这里的新客人打点。

朱瑾坐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边,拆着昨天商场送来的礼袋礼盒。她其实就是拆包装而已,真正分类整理的活,全是穆秋在干。

沈擎铮要求朱瑾保密怀孕的事情,除了家里的陈姨和张永兄弟,谁都不能说,免得有意外。

好在穆秋只把朱瑾当成沈擎铮新的玩具,她打听过了,这个女人就连个性也是从不冒犯人的普通性子。

学历低下,也没有复杂的背景,就只是一个干点网上副业的酒店小姐。

这种女人连娱乐圈那些小明星都比不上,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心机。

穆秋看着面前这个在仔仔细细挂衣服的女人,天真乖巧得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的女人,最多坚持三个月。

她们的收纳整理才开始没多久,来打听进度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端的语速有些快:“收拾一下,我让张久过去接你。出来吃饭。”

沈擎铮的会议正在讨论一个项目的B轮融资方案,现在法律顾问指出一处合规风险,会议室吵成一团。

他高高挂起,借机打电话给朱瑾。

因为沈擎铮和金兰经常不在家,就算两人都有空也是去玛丽在主教山的房子吃饭,这就导致半山壹号只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请人上门打扫,一直都没有配固定保姆。

如果只是随便找个人在家里做饭那倒不难,只是好的保姆比市面上值得投资的公司还稀有。家里这个是心尖上的,自然叫沈擎铮在选人上慎之又慎。

在他还没找到口风紧又会照顾孕妇的长期保姆之前,沈擎铮暂时决定每天三餐就先一起吃饭,也好督促她吃点好的。

朱瑾推开玻璃门,到小阳台去接电话:“我和穆秘书东西还没收拾完呢。我们等会儿随便吃点就好了。”

主要是现在才几点啊,三明治进肚子好像不过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吧。

沈擎铮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这个电话打得好啊!

“她拿了工资就留她在那里收拾,你过来吃饭。”

朱瑾回头瞥了眼还在里头忙的穆秋。她当然很乐意立刻走,但她未来是“善良温柔的新女主人”,人设不能塌。

“人家高材生不是来我们家做保姆的,而且我走了穆秋吃什么?”

她确实有一点这么想。

沈擎铮冷淡地反问:“所以我让你住我家,是为了让你给员工做饭?”

他道:“她再高材生也是在上班。总之,你收拾一下。”

朱瑾心中暗骂万恶的资本家,却无法反驳。

“好吧,那我听你的。”她顿了顿,“就是……能不能麻烦司机,给穆秘书也带一份午餐?她忙了一上午,真的很辛苦。”

沈擎铮当然答应了,毕竟对方乖得像只懂礼貌的小猫。

朱瑾回房间时,穆秋已经将衣服全都挂了上去。

衣服数量不多,真正占地方的是沈擎铮让穆秋准备的一柜子居家服,规整得像服装店。

穆秋听见动静,抬手拉开抽屉,语气端正:“朱小姐,这个区域放配饰,旁边是常用护肤,再旁边是备用品……”

她一项项解释完,补充道:“沈先生对居住环境的秩序要求极高,请您尽量遵守,这样我后续添置物品时,才不会造成混乱。”

“穆秘书真专业,我会努力记住的。”朱瑾笑笑。

她压根没有仔细记,毕竟谁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按照别人定的规矩生活呢?

她随口转开话题:“我听沈先生说,他的行头也是你安排的?”

“是。”穆秋跟着朱瑾坐下,只是朱瑾坐在柔软的大床边,而她坐的是梳妆台那张单人凳。

穆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为沈先生打理形象是我的职责,五年來一直如此。沈先生有时候会参加一些交际活动,女伴的形象也很重要,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朱小姐不用介怀。”

朱瑾点点头,这么好的秘书,她有什么好介怀的。她需要了解沈擎铮,这才是她以后将妻子这个身份扮演好的关键。

既然要做,她就想做好。况且跟着像沈擎铮和穆秋这样优秀的人,她肯定可以学到东西。

“我之前还夸沈先生衣品好,”朱瑾笑得乖巧,“没想到原来是穆小姐的功劳,以后要多请教你。”

穆秋顿了顿,笑道:“朱小姐无需为了讨好沈先生而来讨好我。我只是他的员工,朱小姐有什么需要大可以跟我说。”

“我不是讨好他,只是……”

“朱小姐您这么想沈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穆秋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里只有公事公办:“朱小姐,我的工作是确保沈先生生活环境的绝对舒适和高效。任何非专业的帮忙,都可能打乱沈先生既定的生活秩序,增加不必要的沟通成本。沈先生的工作很忙,他也不喜欢一些多余的麻烦。所以,您只需享受在这里的时光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朱瑾想要解释,但是穆秋忽然微微一笑,“另外恕我直言,您这样做不仅不会帮到我,也可能让我失去工作。”

——甚至,他会把你赶走的。

她倒不是被吓到,而是没想到穆秋讲得这么明白,也没想到,穆秋的工作,竟然就如此简单,就只是把所有人挡在沈擎铮生活秩序之外。

她也不是为了要让穆秋难堪,她笑笑岔开话题:“穆小姐是读服装设计的吗?”

“不是。”穆秋收起方才的锋芒,只留下专业的距离感,“沈先生身边大多是金融出身,我也不例外。”

穆秋站起身,走进房间专属的衣帽间。

“朱小姐要出去和沈先生吃饭对吧?剩下的物品我来收拾。若您有任何要求可以提前告诉我,如果没有,我会按照我的习惯安排。”

张久把朱瑾送到餐厅时,大门口排着一串等位的人。她刚站定,经理便迎出来,恭恭敬敬将她领进安静的包厢。

沈擎铮发信息让先点菜,朱瑾点了两道上次吃饭点过的,等了十来分钟,他才不紧不慢推门进来。

饭后没什么话题,朱瑾第一时间说的就是穆秋。

“我没机会读大学,但是要是我辛苦读了顶尖大学,结果只能给人当私人秘书,我肯定不愿意。

沈擎铮打量着朱瑾,道:“怎么,你想读大学吗?”

她当然想,可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她明明那么优秀,可是却在做照顾别人生活的工作……跟保姆一样。”

“所以呢?”他的眉心隐隐皱起。

沈擎铮今天挤掉午饭前后的两个会议来陪她吃饭,不是为了探讨这件无聊的事情。

他有些不耐,“穆秋跟着我,就一直是生活秘书。她随时可以辞职,她不愿做的事我也没强迫她。”

朱瑾被他这种上位者视角怔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可惜……或者说,因为她太优秀,在我面前她做着像保姆一样的工作时,我觉得很不舒服。”

沈擎铮看着她神色恹恹,想着这或许就是孕妇的多愁善感吧,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你知道她的年薪多少吗?”

朱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多少?”

“你辛辛苦苦生下孩子后,每年能得到的生活费跟她的基础年薪差不多。”他还没说穆秋年薪的发展性。

朱瑾呆住了,她意识到,沈擎铮在强调他们之间对钱的概念不是一样的。

甚至她跟穆秋,都是不一样层次的人。

沈擎铮随口道:“所以别替她担心。她赚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谁知朱瑾认真得过分:“那……这样的工作,还有吗?我以后也可以做吗?”

她用叉子撩碗里的菜梗,有点牢骚:“我每天穿高跟鞋站到脚掌变形,一年也就赚二十……”

那一句原本只是随口抱怨,沈擎铮眉心皱了下,“脚怎么了?我看看。”

“没有啦,”朱瑾浅浅笑笑,“我刚才就是羡慕而已。”

他没接话,只是转了个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脚,给我看。”

“……你干嘛!哪有人吃饭看脚的,我不要!”朱瑾被他这动作逗笑了。

他又拍了一下,命令意味十足:“快点。”

“我不要!太丢人!”朱瑾赶紧背过身。

朱瑾只听身后的人拉开椅子的声音,她才回过头,男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胳膊从她腿下穿过去,弯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朱瑾惊得叫了一声:“擎铮!放我下来!”

他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两手在朱瑾身下换了姿势,左臂就把人稳稳托着,另外一只手直接去脱她的鞋。

平底单鞋轻轻一拉便落地,那只脚被掌心包住时,摸起来冰凉柔软。

沈擎铮抱着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认真审视。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的脚该是怎么样的。朱瑾的脚并不小,或者说跟她的手一样纤细修长。

鞋子勒出淡淡肉粉色,面上明明是嫩嫩滑滑,可脚底摸起来就是硬的,脚趾上有磨出来的茧。

朱瑾忍不住地想把脚抽回来,可男人力气大,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她又附身要推他的手。

“别动!”

沈擎铮低声警告,说完又脱她另一只鞋子,这次干脆把鞋子丢远了。

朱瑾后悔自己嘴贱,羞得快炸了。

“怎么弄成这样子?”

之前在玛丽号的时候他倒是没注意到,这样走路不会难受吗?

都说脚趾离心脏最远,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足弓,温度又热又痒,偏就能从脚底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口。

她忍不住蜷起脚趾,甚至轻轻抓住他掌心。

沈擎铮抬头,目光幽深得可怕:“你有什么我没看过的?嗯!”

这句话,带着点危险的暧昧。

他手已经摸到了脚脖子上,指节顺着那条细线慢慢滑上来。

他承认自己龌龊得没药救了,尽想着在这里给她戴上好看的宝石脚链,一定很美。

好在他终于放开了。

她刚要跳下去捡鞋,却被他一只手轻松圈住腰,整个人又被拉回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嘶哑着声音,像压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情绪。

他也管不了朱瑾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用心,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拉扯、谈条件、谈协议,现在她终于不提堕胎的事情,他像只长途迁徙的野兽,需要放松一下。

更何况美人在怀,他巴不得借着机会多抱一会,哪会轻易给人离开。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在她锁骨边散开:“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一定把你的脚养得漂漂亮亮。

朱瑾低头,看着他的发旋。

他的姿态,罕见的脆弱。

她轻轻说:“我明天想回酒店。”明天至少在书芹面前她得跟以前一样。

“回去干吗,去把工作辞了。”沈擎铮虽态度这样,可也不舍的轻举妄动,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

“……”

朱瑾抬头,本想着再不济申请产假,但是现在有了那张协议,酒店的工作确实也无关紧要了。她也能猜到以后结了婚对方要霸道起来,但没关系,她知道婚姻不牢靠,她会找退路的。

“周末书芹要跟家里人去酒店吃饭……我去找她。”

现在讨厌男人的女人很多,朱瑾没有一丝这种感觉。

她觉得人与人相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知对方烂还上去吃亏的那叫傻子。

本来与人相处就很简单,能哄就哄,哄不好丢了就是,就像她以前遇到过的不管男男女女,不管亲疏远近,她都遵循这个原则。

而这个,现在看着就很好搞定。

她乖乖补充:“书芹,我那个室友,你不是要我搬家吗?”

沈擎铮听见她细声细气给解释的样子,臂膀一收,把她锁得更紧。

“明天我让张久送你。”——

作者有话说:我写完觉得沈擎铮有些猥琐了,但是男人年纪大了就这样,带着点可以给老婆XX的猥琐。

别忘了,他是宠妻狂魔,是父母遗传的追求真爱的那种人,从头到尾都是。

第 20 章 朱瑾姐可能在谈恋爱了。……

住进沈擎铮隔壁房间的第一晚, 朱瑾原以为自己会认床,或者……会发生些什么。毕竟协议签了、床单滚过了,连孩子都有了, 接下来可能还要结婚, 甚至房子这么大,她却跟沈擎铮共用一个衣帽间,甚至共用一间浴室, 这都让朱瑾不得不做好了就算对方硬来也要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

她吃完晚饭就乖乖回房,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一尘不染, 连头发都吹得暖暖软软的,就等着男人巡视领地。

但沈擎铮也只是过来看一眼,询问她有没有生活上的不便, 督着她上床睡觉后便也没再到她房间打扰。

而朱瑾也真的听话,早孕反应让她沾枕头就睡着了。

其实朱瑾错了,沈擎铮几次三番地窥探她。

他为了避免她在浴室滑倒,竟然在卧室处理工作邮件。而在她睡了之后,他还光明正大地从衣帽间进她房间。

朱瑾的好睡相在玛丽号上早有验证,沈擎铮没想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喜欢抱着点东西。太阳花毛绒玩偶Vivienne被她虚虚抓在手里, 被窝上方的空气弥漫着沐浴后充满暖意的花香。

她睡得两颊绯红, 鼻子不通让她呼吸有些重。许是降温怕她着凉而准备的被子太厚, 她的手脚全伸在被子外,像个怕热的猫。

影影绰绰的壁灯晕染出慵懒氛围确实让他呼吸一重, 但沈擎铮现在更在意被窝里的温度。医生说过双胞胎母体孕早期除了孕吐会比其他孕妇严重外, 可能会伴有低热, 需要经常观察。

把手探进被窝,里面实在是过于暖和了,天气又降温, 他怕她受凉,只能坐在床沿轻轻掀起一点被角让热气散出去。

从进房关灯开始,在他睡之前,沈擎铮几次过来看朱瑾是不是睡得踏实,会不会发烧。

半夜,厕所门关上的一响,他也跟着醒来。隔着两个主卧相连的衣帽间,他听着自动马桶冲水声,直到她重新躺回床上,他才再次合眼。

他实在有太多要担心的事情了,他甚至让穆秋偷偷检查朱瑾是否携带了药物、烟酒,甚至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协议归协议,沈擎铮还是担心朱瑾会不会突然反悔了。

孕后49天真是一道紧箍咒。

以前这是朱瑾的DDL,她盯着时间以防错过药流的最佳窗口;现在沈擎铮只盼着它快过去,他便不用担心突然有两颗药丸糟践她和两个孩子。

沈擎铮的私募股权投资动则几十甚至上百亿,它们可能会让他焦躁、兴奋,但都没有如此让他如此神经兮兮。

沈擎铮一大早在跑步机上狂奔时深刻检讨了自己为了营造绅士形象而安排的分房睡。

这样下去,别说朱瑾能不能好好休息了,他自己先得猝死。

男人盘算着同床共枕的计划,而朱瑾则想着怎么偷偷去上班。

朱瑾既然找经理销假了,突然说不去……不太像话。

想到沈擎铮昨天要她辞职,甚至孕期不许她穿高跟鞋,可很不幸,今天她要阳奉阴违了。

住在半山壹号意味着朱瑾不需要花两个小时来通勤,这不仅代表她可以有更多的睡觉时间,也代表她可以争取自己出门。

早餐桌上,两个人各吃各的。

“沈先生早上都是西式早餐吗?”

朱瑾捧着豆浆,面前是司机清晨出门买来的粉丝白菜包、猪肉包。沈擎铮则是咖啡、培根烤面包与煎蛋,一套标准的西式配置。

他看见她好奇,便把烤得金脆的培根面包递过去:“尝尝?”

朱瑾刚走进厨房就闻到烤箱那股让她反胃的油香味,她忍不住往后仰:“抱歉。”

“不喜欢?”沈擎铮自己咬了口,还挺不错。

朱瑾犹豫了一下,如实说:“我以前挺喜欢的……就是最近一闻到烟熏肉味,就……不太舒服。”

沈擎铮秒懂。

他起身走到抽油烟机前两口就把它吃了。油烟机呼呼的响,他问:“想吐吗?”

朱瑾摇摇头。

“你快上去,以后在楼上吃吧。”

朱瑾乖乖起身,拿着豆浆往电梯走。

“面包你也不吃?”他看着桌上两块白白的包子问。

她点头。

沈擎铮把咖啡一饮而尽,马山做了份三明治,后脚上楼。

朱瑾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一看到人,她还挪了屁股往后坐了点。

男人以为她嫌他身上有油烟味,抬手闻了一下袖子,下一秒,竟直接把衣服脱了。

六块腹肌横冲直撞地进入视线,朱瑾咬了咬吸管,被热浪扑了一脸。

目光不受控地黏在他胸肌上,直到人走近,她才火烧耳朵般低头——非礼勿视。

沈擎铮叉腿在她面前蹲下,唇角带笑:“喜欢?”

朱瑾装不明白,眨巴眼睛。

他换个说法:“满意你看到的吗?”

朱瑾本就是被这皮相迷住的,她坦诚地疯狂点头。

沈擎铮伸手揉了一下朱瑾的脸,笑道:“别咬了,吸管都被你咬坏了。”

被咬得见不得人的吸管和杯盖被他直接没收。随后,他托着杯子抵在她嘴边,迫使她乖乖仰头把剩下的豆浆喝完。

丢完垃圾回来,他语气温和:“明天换成粥,胃舒服点,好不好?”

朱瑾点头,却小声补充:“可我还是想喝豆浆。”

沈擎铮点头起身回房里换衣服,扫了眼三楼的客厅。

沈擎铮指了指跟昨天相同做法的三明治,“我出来之前吃完。”

他盘算着待会除了让家具公司过来,还得让穆秋把自己枪灰色的床单换了。

朱瑾想跟沈擎铮说自己要去酒店的事,站在他卧室门口探了探脑袋。

许是被人听见动静,里面问了句:“怎么了?进来。”

朱瑾好奇打量着沈擎铮的房间,房里最明显就是那张Kingsize的大床,其他的东西确实如穆秋所说的,充满秩序。

半山壹号本就是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房里子的奢华并不是靠东西多来堆砌,而且用墙上的名画,昂贵的家具灯具来体现的,而他的房间更是完全的性冷淡。

沈擎铮出来的时候,衬衫衣摆已经掖在西裤里,衣领的纽扣还没扣上,他正跟袖口纠缠,看起来斯文败类的。

他道:“除了我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家里任何地方你都有权利进去。”

朱瑾并不会当真,她问:“我待会想去酒店。”

“我让张久送你去,”沈擎铮以为她要去提离职,“要是经理还是办公室刁难你,给我打电话。”

朱瑾跟在他身后,擒着笑,“打给你干嘛,你要替我骂他们吗?”

本以为男人会顺着她的玩笑话,结果男人一本正经:“骂人是小孩子才做的。况且,股东没有权力干涉企业内部运营管理。”

朱瑾只给了一声“哦”,沈擎铮以为她不高兴了,没好气地笑了笑, 睨着她说:“不过你如果真的被不合理的要求为难了,我可以用关系帮你快速通关,甚至为你请个律师。”

朱瑾觉得被人罩着比帮她骂人实在多了,她心满意足。

刚才朱瑾想起穆秋,便顺势接上昨天被中断的话题:“沈先生,穆秋的工作……我也可以做吗?”

背对着朱瑾的沈擎铮皱了皱眉,这个话题他一点都不想继续。

他不得不提醒:“我的妻子也不可以干涉我公司的内部管理。”

十几秒的沉默最后还是让沈擎铮自己投降了,他回头看朱瑾,软下声道:“朱瑾,这是原则问题。”

朱瑾承认人就是贪心的,她心里有些不该有的小情绪。

可她固守自己提起穆秋的初衷,没有让它们浮上脸。

“我只是羡慕穆秋。”她坦白,“如果有这样的工作,我……也想试试。”

沈擎铮见朱瑾认真,想了想,把人带到床上一起坐下。

“你觉得穆秋的工作是什么?”

“帮你订餐、接电话、做会议记录?”

过于肤浅的认知让男人没有接话。

朱瑾忍耐不了此时的沉默,歪头,语带调皮:“难道还要暖床?”

嘴巴还没合上脑门就立刻被敲了一下,朱瑾捂着脑门喊疼。

沈擎铮面色不悦,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被冒犯的人。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没有就没有嘛,干嘛打人……”朱瑾看他面色沉沉,伸手拽拽他的袖口讨饶。

男人终究败下阵来,伸手给她揉了揉额头:“我出国的时间多,我需要秘书帮我和张助理安排行程,协助我们调整时差。另外商业应酬也需要她与对方接洽,有些需要携带女伴出席的场合她也会充当这个作用。”

沈擎铮只挑要紧的说,“我的秘书不仅要有优秀的外语沟通水平,而且做事得专业细心,情绪稳定,你昨天指控我浪费人才但我并不这么觉得。况且她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真的想做吗?”

朱瑾从流水线走到豪华酒店的大堂自觉已经是巨大跨越了,不然她只能一直在流水线打螺丝然后祈祷自己哪一天靠直播或者短视频火。

“现在我确实不会外语,学历也不够……”

她清楚自己的底子在哪,也清楚穆秋那样的位置,离她有多远。

可是这些不是她那糟糕的家庭,也不是她沉重的负债,她相信这些差距都是可以通过努力追上的。

“但以后呢?有机会我还是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对朱瑾来说,穆秋很体面。

可是沈擎铮不喜欢他的妻子去给别人当秘书,即使是自己的秘书,他也不愿意。

沈擎铮假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把我当成目标?”

朱瑾小声道,“这不是太难了吗?”

沈擎铮把她当成夸奖了,“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给你这个机会。”

“真的吗?”朱瑾没想到她只是表个态试探一下,沈擎铮便真给了。

许是他在朱瑾面前都是说到做到的样子,以至于朱瑾非常相信他这句话。

沈擎铮笑笑。

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朱瑾的起点太低了。

但他没说破,毕竟她只要开心就行了。

沈擎铮转身要回去拿表,朱瑾却看到了他丢在床上的领带,她心血来潮拿了起来,“沈擎铮,我帮你打领带吧。”

可她不知道,沈擎铮如果当天没有计划与其他公司面对面接触,他就不会打上会让他觉得束缚又有班味的领带。

“虽然我别的都不会,但是打领带我很擅长。”朱瑾踮起脚,在他喉结前绕过领带,指尖轻碰,那是男人的敏感点。

她抬眼:“秘书不是应该要会这个吗?我就从领带开始,行吗?”

沈擎铮想的不是秘书,而是每天清晨,她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衣服的美好未来。

而且确实如她所说,虽然慢了些,但是领带节却打得非常漂亮。沈擎铮难免心动,在朱瑾刚收手时便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做了个正式得过分的吻手礼。

沈擎铮深意的目光落在朱瑾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以后都给我系领带,好不好?”

“好啊。”朱瑾露出狞笑,“我有什么好处吗?”

沈擎铮拉开抽屉,每个转表器内,手表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选一个。”

朱瑾挑的不是最贵的,也不是表盘最好看的,而是一块外形复古、明显有些年代感的金表。她指了指,“就它吧。”

显然她选了一个极佳的答案,这块表刚送修回来,就是上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戴的那块。

沈擎铮大方问:“喜欢吗?也给你买一块?”这表基础款不贵,六万。

朱瑾摇摇头,对方也不急,说她可以慢慢想。

沈擎铮前脚刚出门,朱瑾后脚就开始收拾上班。

她没有等张久,而是直接打电召。

既然自己未来也是个有钱人,她决定试试这种□□。

结果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司机才打来电话,这一度让朱瑾上车之前很是失望。

她还没抱怨电召让人等太久了,司机就已经开始碎碎念。

“吓死人啊!我还以为你只是选了这里上车,没想你就住在这,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朱瑾其实很容易原谅跟她一样的普通人,毕竟她也没因此损失什么,而被人为难的滋味并不好受。

被他这副表情逗笑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逐渐退远、像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大门,问:“我这很难找吗?”

毕竟沈擎铮住的地方在虽是一号单位,但是却是半山最高的别墅单位,确实有些孤僻。

“不是啊,的士公司派单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人恶作剧呢。我之前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住着人。”

司机在后视镜打量朱瑾,看着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穿得拿的都很朴素,心里忍不住有些猜想,“靓女是在里面上班的还是?”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一笑:“我同学住里面。”

“哎呦!里面居然真的住人哦!”司机倒吸冷气,大惊小怪,“阿叔跟你讲,你朋友以后叫你见面,你去外面,别到这家。”

朱瑾觉得很奇怪,“怎么了吗?”

“你不知吗!”司机一字一顿,说得很用力,“那是凶宅啊!”

朱瑾忍不住好奇心打听,毕竟那房子除了晚上暗了点,空了点,住的人少了点,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听说炒股输光了钱,全家在屋里上吊啊!”

朱瑾心里“咯噔”一下。朱瑾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吊着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就在她现在住的某一个地方。

朱瑾还没到酒店就接到了张久的电话,她说了一下行踪后又给沈擎铮发消息报平安,不过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酒店上班时间晚,朱瑾到的时候还不算迟到。

节假日的酒店就是事多,她快步在员工通道中穿梭。途径各种功能区的长长走廊,朱瑾到了化妆室,开柜拿衣服,换装刷牙,拿出带来的化妆品,熟稔地画好了妆,还要用卷发棒卷一下头发。

朱瑾一切弄完才能去找经理,把自己打扮好免得让自己的辞职申请多生枝节。

从办公室出来,其他迎宾小姐笑着问她身体好点了吗,还说了陈志勇昨儿过来,大家都在打听朱瑾跟他怎么了。

朱瑾不给人机会八卦,干脆利落地告诉大家经理已经同意她的辞职申请了。

没看到回信,手机锁进员工柜。

她拎上小南瓜灯,深吸一口气走出员工通道,看着明亮而富丽堂皇的酒店,开始了自己人生最后一天上班。

周六的度假村本就热闹,今日更是加上万圣节的节日效果,即便是汉森庄园这种会员制的酒店也有不少家庭和情侣游客。

她正陪客人拍照,余光看到张久明晃晃地走进大厅。

跟客人友好告别,朱瑾迎上去,心里涌起一阵愧疚:“……酒店忙,我就帮一下,你别跟沈先生说。”

张久深深叹了口气。“朱小姐,先生已经知道了。”

“先生说让你跟我回去,不然开完会就亲自过来找你。”

张久的话听着像威胁,朱瑾有点怵。

可她转念又安慰自己,毕竟沈擎铮在她面前的形象一直温和有礼,她只是上个班,又已经听他的话辞了职……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她签的又不是卖身契。

眼见离楼上自助餐厅离开场时间也没多久了,朱瑾还是拒绝了张久。

看着张久到酒店外打了个电话,回头看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朱瑾心中多少对张久有些歉意。

再坚持一会,等到书芹她们来了就回去吧,别让久哥难做。

幸好陈书芹他们一家没让朱瑾多等,餐厅十一点半开始入座,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出现了。

当面看到所谓魅魔的造型让书芹一下子忘了来时路上妈妈的数落,这实在是太让她惊喜了,但是她没想到哥哥陈书昌的态度还是那么的糟糕。

在他们坐上发财车后,陈书芹便直接提醒哥哥:“朱瑾姐可能在谈恋爱了。”

不是为了泼哥哥冷水。恰恰相反,要是朱瑾真的成了她嫂子,她做梦都要笑醒,虽然可能性太低了。

面对陈书昌的怀疑,书芹只能道:“我只是提醒你,该抓紧点。”

陈妈见哥哥心情恹恹,赶紧制止妹妹继续“撒盐”。

“你非要现在说?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看朱瑾的。你别给你哥添堵。”

书芹翻了个白眼,把哥哥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可我觉得,朱瑾姐不是感觉不出哥哥喜欢她。”

话像针一样戳在陈书昌心口上。

刚才朱瑾作为迎宾小姐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还贴心递了颗万圣节糖果给他。

他握着那颗糖,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书芹兴冲冲提议拍照,让旁边游客帮忙。

结果照片里爸妈笑得拘谨也就算了,陈书昌那张原本该温温和和的脸,完全笑不出来。

书芹拉着朱瑾她们自己拍一张。

进了餐厅,书芹终于忍不住吐槽:“哥,你好窝囊。”

陈书昌默默给自己夹着菜,一句话不回。

“哪有暗恋别人却要等对方喜欢上自己后才去捡现成的道理,你不主动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陈书芹就是自己追的男朋友,对她来说勇敢的人享受爱情。

“就冲你这态度,你就算变成超级有钱的大律师,换我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陈书昌被自己妹妹烦死了,“今天你是专门找我不痛快的吗?”

陈书芹觉得自己哥哥没救了,啧啧几声,“姐长得那么漂亮,别说多少人惦记了,就是惦记她的人都敢靠近她生怕被她心里其他男人比下去。昨晚朱瑾姐就没有回来睡,你条件又不差,我这是好心劝你去表白,结果你是这么想的?”

陈书昌不想理她,陈父只管着边吃饭便刷手机看国家大事,唯有陈妈听这话皱了眉,“难得你哥不忙,出来玩不要说别人的事。”

书芹顿时觉得自己好心被狗咬,不想说话。

陈妈劝儿子:“其实妈觉得朱瑾也不是特别合适。不说她现在是在酒店上班说出去不好听,她家里情况太复杂了,妈妈残疾,家里还欠人钱。将来你要是跟她在一起难免还要多操心她家里那些事……妈看啊,找个家里踏实的女孩子好一些。”

“妈!你之前根本不是这么说的!”书芹气坏了,“你明明说过朱瑾姐性格好、懂事、会照顾人!现在哥还喜欢着呢,你就挑她毛病?”

陈书昌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走人。

陈妈要追,被陈爸拽住:“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陈书昌站在餐厅外的走廊,透过玻璃俯瞰大堂。

其实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可是真因为如此,他更是心中不快。

朱瑾在那里显得很小,却明亮。她对客人就像刚才对自己一样,弯腰、点头,或许还有亲切好看的笑容,然后温柔地配合客人的需求。

他心里酸涩,却又忍不住承认,他还是喜欢朱瑾。哪怕只因为她漂亮,做饭好吃,这些理由都足够。

至少问一下书芹说得是不是真的,也就一句话,这并没有什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倒轻松了些。

高速电梯很快,他下楼到一楼并没有花费多久。

可当他走到酒店大堂,朱瑾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我昨晚写了非常棒的一章!等几天你们就能看到了~耶[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