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闭门造车总归是无聊的, 幸而陈姨会些简单的日常英文对话,朱瑾一天好多时间都呆在厨房让陈姨陪自己练口语。
其实是她真的寂寞。半山壹号很大,一个人在三楼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吃橙子看着原版《VOGUE》。
穆秋带来的书里有, 沈“老师”让她自己去翻译着看。这杂志图多字少, 朱瑾觉得比起背单词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学习方向。
张俊誉给哥哥来电话说沈先生启程回家的时候,朱瑾有些不敢相信。
说好的可能要半个月,居然提前了。
那边在天上飞, 朱瑾想找人问为什么。
陈姨想了想:“可能亲戚的寿宴快到了,需要提前回来吧。”毕竟温总都来了, 其他人应该也陆续会来,陈姨觉得就是这样的。
“什么亲戚这么大排面?”
陈姨笑笑:“是沈先生大伯的岳父的妈妈。”
朱瑾望天,这对没什么亲戚的她有些难以想象, 最后她只能想出一个问题:“那得多大年纪了?”
“过几天她九十九岁寿宴。”
朱瑾震惊:“我的天啊,这把年纪不是该……”她比了个动作,示意躺平。
陈姨笑着摇头:“老人家福大命大,晚年又享清福,听说只是耳背,膝盖不怎么好而已。”
朱瑾又望天, 只想着九十九岁的女人, 会不会长得跟巫婆一样。
又想着九十九岁的寿宴一定是大场面。
光想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 莫名一阵干呕。
陈姨一开始听朱瑾泛呕,也会跟着喉咙一紧, 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忧心地看着朱瑾, “你说先生回来你还没好, 他看到得多担心啊。”
孕吐变严重正好就是沈擎铮不在的时候,朱瑾淡淡道:“我还怕他不担心呢……等他回来,我就故意吐给他看。”
陈姨被她逗得笑, 说她鬼灵精怪,收拾东西出门买菜去。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会客厅推拉的落地窗打开,微风将纱帘轻轻荡起。
朱瑾只听大门响动,还以为是陈姨忘了拿东西,全然不知道今天家里又来了人。
只是人家这次是有钥匙的,大门不等张久确认就自己打开了,张久从监视器看到来人,立刻出门去迎。
“…… you get my phone for me……Bring me my cell phone,please……”
清风徐徐,朱瑾软在宽大的沙发上,用书盖着脸围着一个句子默背。
然后——
“Of course, Baby.”
这是现在家中不该有的声音,流利标准的英文,更重要的是,一听就是个性感的女人。
朱瑾连忙拿开书坐起身,眼前,一个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欧洲美人站在她眼前。
茶红色的齐肩卷发,墨绿眼睛像宝石一样,过白的皮肤透出脸上淡淡的雀斑,五官立体又柔和。
完完全全的欧洲人,朱瑾心中打鼓,沈擎铮这家伙不会是中外通吃吧……
“Hello.”女人声音轻柔,像微风,不设防。
朱瑾还没反应过来打招呼,对方竟俯下身,裙摆落地,半跪在她面前,笑意天真,无邪得不可思议。
她像小朋友第一次见到喜欢的玩具似的,认真地端详朱瑾,甚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
朱瑾大脑短路。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张久。
张久一如既往的淡定少言:“朱小姐,这是沈先生的母亲,玛丽女士。”
一个以为已经得癌死掉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跪在自己面前。
朱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张久的眼神带了十成十的哀怨。
玛丽完全没有察觉,她很兴奋,一口流利的白话:“Baby你真的好得意啊。”
朱瑾赶紧站起,规规矩矩点头:“玛丽女士,你好,我是朱瑾。”
玛丽回头看向张久,道:“阿久,我行李外的那件东西帮我拿过来。”
再回头对朱瑾笑:“我在西班牙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自然地牵起朱瑾的手。
朱瑾想着沈擎铮一定是学他妈妈,都爱拉手。
而且这个女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甚至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也难怪沈擎铮长得那么高了。
朱瑾盯着她的侧脸,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三楼好像有幅油画……
“谢谢……”朱瑾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婆婆相处,别说婆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妈妈相处。“那个,沈先生他要明天才回家。”
玛丽牵着她的步子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问:“Baby,我该叫你什么?”
朱瑾怔了怔,笑笑:“您叫我朱瑾就好了。”
“那你跟擎铮一样叫我玛丽。”
玛丽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朱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叫你BB猪吗?我听这的人都这么喊人。”
朱瑾一瞬间脑子飞快闪过自己喊沈擎铮BB,要是自己成为BB猪不就是一对吗?
莫名其妙还有点可爱,她还挺喜欢的。
她忍不住点头:“可以呀。”
————
陈姨回来的时候,玛丽正在教朱瑾英语。
玛丽正坐在朱瑾身侧,耐心纠正她的英语语音,一句一句地教。
“玛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姨惊讶之余,立刻把购物袋放下。
玛丽像只优雅的波斯猫一样站起来,给陈姨检查是否少胳膊少腿。
朱瑾笑了,起身打开冰箱,熟练地收拾买来的菜肉。
玛丽看她,难得有些严肃说陈姨:“怎么能让她做这些?”
朱瑾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笑:“是我想帮陈姨的呀。这样我能知道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饿了还能自己弄点吃的。”
“你回来没有提前说,我没买你喜欢的螃蟹。”陈姨忧愁,“你想吃吗?要不我让人送过来。”
玛丽语气软得像棉花:“BB猪,你想吃吗?”
陈姨忙提醒:“玛丽,孕妇不能吃。”
玛丽困惑:“可是我怀擎铮时吃不少呀,他不也长这么大了?”
陈姨解释:“也不是绝对不能吃,你以前经常吃,可朱小姐平时不吃这些东西,就别冒这个风险了。”
玛丽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所以……你不喜欢螃蟹吗?”吃蟹代表这顿饭吃得很慢,在玛丽的世界里,一起吃螃蟹,慢慢拆壳、慢慢说话、慢慢吃饭,是最好的陪伴。
朱瑾想磨咖啡,问玛丽喝不喝,装咖啡豆开始磨豆子,“我喜欢啊,就是以前没机会吃,一年也吃不上三五次。”
其实朱瑾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螃蟹本就价贵,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在当季的时候吃上几回而已。
可这让玛丽更难过了。
她一生无缘婚姻,但却是养尊处优的,对她来说螃蟹并算不上什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这里就是一座海岛,进口海鲜非常多,她一个星期可以吃好几次。
两相对比,玛丽只觉得朱瑾以前过的是苦日子。
一下子,玛丽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心疼了。
饭后朱瑾试戴着玛丽送的礼帽,从西班牙一直带到这里都完好的厚重礼品盒,手工做的礼帽,玛丽说上面的缎带是她亲手缝上的。
她第一次收到这样有仪式感的礼物,她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就翻找出B超单子给玛丽看。
玛丽和陈姨这才知道朱瑾怀的双胞胎,两个大人像孩子一样手牵手在客厅里转圈,开心得在屋里蹦蹦跳跳。
只可惜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定时的孕吐就能把玛丽吓得PTSD犯了,不敢靠近。
晚上十一点半,朱瑾结束了预定的最后一吐,玛丽抱着枕头跑到房间要陪朱瑾睡觉。
朱瑾是先浅睡了一会才被生物钟叫醒起来吐的,吐完她继续上床。
现在她喉咙和鼻腔都酸疼得厉害,正好玛丽嗓音很好听,给她念王尔德的诗就跟哄睡一样。
“你知道吗?我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吐过,不过没有你这么辛苦。”
玛丽合上书本,“那时候我就决定,只生一个孩子了。谁知道不是女儿,我还难过了好久。”
玛丽转过身看朱瑾,她觉得朱瑾实在是太可爱了。
“以后你跟擎铮结婚,我就有女儿了。要是你生的是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朱瑾笑笑,有个喜欢女孩子的婆婆是种幸运。不过,生儿生女对她来说并无所谓,只要生下来就行了。
她更在意的是,这家人,是不是都太没有防备心了?
虽说外貌确实让她做什么都招人喜欢,比别人轻松一些,但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也不过半个月,并不值得别人如此交心。
换作她自己,她做不到。
朱瑾躺在暖黄的灯光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道以后要是分开了,该怎么办。
“玛丽放心,我会跟他结婚的。”
如果他们对自己一直这么好,那她也会对他们一样好。
玛丽眨眨眼,突然认真起来:“BB猪啊,我没结过婚。结婚是不是要一堆复杂的仪式?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家人?”
朱瑾本来有些困,玛丽突然认真让她有些恍惚。
她有好多问题,可不知道该怎么问,干脆先顺着回答:“我家里只有一个妈妈,她不会反对什么。”
“Oh,天啊。”玛丽马上挪动身子靠近朱瑾,“擎铮的爸爸几年前出车祸死了,你的爸爸也是吗?”
朱瑾淡然笑笑:“不是。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她看看玛丽,想到自己的以后,鼓起点勇气道:“玛丽,你一直都没有结婚吗?”
“是啊,我的沈先生他有自己的家庭,不过他经常来看我。虽然有遗憾,但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朱瑾看着玛丽,她不明白。
更确切地说,她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如何在这样的关系里还能保持这样纯粹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你……不爱你的沈先生吗?”
玛丽的眼睛里有无限温柔,在朱瑾的看来,她的眼里淹满了回忆。
“不,我爱他,他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朱瑾心里揪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朱瑾不知道玛丽的男人算始乱终弃,还是负心寡性,可她意识到,即使自己是因为孩子才和沈擎铮纠缠在一起,她似乎仍比玛丽幸运。
但是玛丽看起来,天真得像一个从来没有烦恼的公主一样,让她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对不对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他虽然不能跟我结婚,但是他也没有抛弃我和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更幸运的是我们是相爱的。”
短暂的沉默后,玛丽笑笑,“你看,擎铮是不是很好?”
朱瑾被她的温柔晃得心软,下意识地同意,“嗯。他很好。”
但是对他是不是自私了点。
玛丽看朱瑾也陷入温柔,突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他爸爸是在爱情海的小岛上,那里风一吹就能闻到海和鲜花的味道,你们呢?”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
玛丽就是那种沉浸在自己幸福里的女人,世界再复杂,她也愿意相信一份单纯的爱。
朱瑾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将她和沈擎铮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相识、那点稀薄的缘分,全都和盘托出。
————
沈擎铮航班抵达的时间在中转上飞机时就已经告诉了朱瑾,张俊誉也发信息提醒了做司机的哥哥,穆秋更是体贴地告诉陈姨需要准备晚餐。
按理说,不是没有人等他回家。
结果到了机场,迎接他的只有张久。
这家伙还迟到了二十几分钟。
张久匆忙接过行李,满脸歉意:“沈先生,抱歉,我刚才——”
沈擎铮一句话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上车闭眼,一路无声。
从机场到半山壹号不过十几分钟,车厢里跟冰箱里一样。
安安静静,人不说话,手机不响,无事发生,一直到进门入了车库。
车一停好,张久就注意到沈擎铮脸色难看。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道:“沈先生,是不是……”
“没有!”沈擎铮连看都没看他,大步迈进屋,带回家的礼物都懒得安排。
从佣人房过,就听见屋里传来朱瑾甜得要命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高兴,说话带着撒娇,笑得咯咯响。
沈擎铮一进门,朱瑾正好跟他对上眼。
朱瑾显然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忙站起来小步跑地迎过去,语气轻快:“久哥出门耽误了,会不会等很久呀?”
沈擎铮一把把人抱住,皱眉沉声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还瘦了!”
朱瑾接过他脱下的西装,依然笑嘻嘻的:“有吗?我没感觉呀。”
陈姨把菜端上桌,招呼他洗手吃饭。
朱瑾随口说:“刚才久哥帮我们在后院抓到一只猫,我们可以养吗?”
“不可以。”什么阿猫阿狗!
沈擎铮拒绝得干脆,“想养宠物等孩子生完以后。”答应了一半。
朱瑾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了:“好吧,陈姨也说不行。”
因为朱瑾孕吐,厨房做菜都是蒸煮,没有多少油烟。
沈擎铮走向餐桌,一眼就看到桌上巨大的一只清蒸帝皇蟹,冷哼:“你喜欢吃?”
他内心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孕妇不能吃螃蟹吗!
朱瑾笑说,“没有,不过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陈姨笑着补充:“这是朱小姐第一次用蒸柜,她特地想做给先生吃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这种东西了。”
沈擎铮看着两人嘻嘻,他拉开椅子坐下,像个老板一样,不嘻嘻。
“所以你今天在家,就是围着这东西忙?”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姨闭嘴低头干活,朱瑾也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低声问:“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像在审问犯人:“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几点回家。”
朱瑾怵他这幅严肃的样子,小声道:“知道。”
他说话终于带上了忍了一路的火气:“我坐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接我的只有司机,他还让我在机场等了二十几分钟。”
沈擎铮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深吸一口气,放缓速度道,“好,就算这样。可你呢?一个电话都没有。你不问我安全下飞机没有,也不问司机有没有接到我。”
他指了指正好推着一堆行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张久。
“你看看,”沈擎铮冷声道,“你连问一句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都没有。”
朱瑾:“……”
她立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马上找个借口,“我想着你回来吃饭,想跟陈姨做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沈擎铮不说话,他不容易糊弄。
“我以前送你回家,还知道打个电话确认你进屋才走。你倒好,你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朱瑾知道他这种时候最难哄,她想跟上次一样立刻坐到他腿上的,可陈姨和张久都在,她只能靠过去服软:“BB,我错了嘛,是我忘了时间……”
沈擎铮毫不犹豫地打断道:“那张久出门你总知道吧!”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瑾彻底没话说了,她本就说不过沈擎铮,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已经准备在帮佣面前撩长裙再跨坐到他的西裤上了。
就在朱瑾把裙子提起来准备豁出去的时候,沈擎铮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完全不一样。
“玛丽?你怎么回来了?”
朱瑾回头时,正撞上玛丽那抹刻意的笑意。
她还是那么美,不过,气场十足。
“昨天回来的。”
玛丽走到朱瑾身后,低头朝她柔柔一笑,及时从沈擎铮的怒火中救了她。
接着,她抬眼看向沈擎铮:“擎铮,既然你回来了,上楼和我聊聊吧。我们母子,好久没见了。”
朱瑾看着那对俊男美女离开,想到他们刚才的脸色,忍不住小声问陈姨:“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张久关上通往楼上的楼梯门,又再加一层把佣人房的门关上隔音,才把行李摆到客厅。
陈姨宽慰朱瑾,还说沈擎铮跟玛丽一样喜欢吃海鲜,别听他瞎说。
电梯门一开,还没出去,沈擎铮就挨了亲妈一巴掌。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沈擎铮看着潇洒出去的亲妈,觉得莫名其妙。
他有点搞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跟朱瑾的事,还是因为刚才自己对人态度不好。
“玛丽,你打我总要有理由吧……”
沈擎铮揉了揉脸,老头死后他好几年没被打了,还看了一下电梯里的镜面内壁,还好玛丽这次没留指甲。
玛丽气得发抖:“你在我的船上,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好意思问我理由?”
沈擎铮:“……”那也是他的船好吧。
玛丽是个葡国人,作为外使子女从小就在东方生活,除了会说一口流利的白话外,也完全学习了这里的生活方式。
包括跟以前邻居学的教孩子的方法。
她明明比儿子矮了一些,却提着沈擎铮的耳朵,越说越气:“你从前就不学好,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倒好,把一个好姑娘的肚子弄大了!而且还花钱要买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沈擎铮,你还当不当人!”
“我怎么就不当人了?”沈擎铮也急了,跟玛丽一样葡语都飚了出来,“那是意外!况且我这不是负责任了吗!”
玛丽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对着儿子猛抽。
沈擎铮也不傻,他一贯不吃亏,即使对方是亲妈,他也从不单方面挨打。
他一直主张,沟通创造和平。
母子俩在三楼追逐打骂,一片混乱。
玛丽骂:“……你以为你负责任了?你的钱就大不了啊!!”
沈擎铮一边跑一边顶嘴:“我除了负责还能干什么!”
玛丽气哭了,“干什么?你若不爱她,干嘛让她怀孕?你不爱她,怎么敢跟她结婚!”
他躲到自己给玛丽买的钢琴后面,急急驳斥道:“谁说我不爱她了!”
情急之下的这句话如一声惊雷,他们母子都愣住了。
沈擎铮真的无语到想报警。
玛丽放下了手,看着儿子拨乱了他本该用发胶整理得体面的头发。
沈擎铮看着一脸大惊小怪的玛丽,不耐道:“怎么,不可以吗!”
玛丽沉默数秒,审视地打量自己儿子,只给了一句评语:“我不相信!”
虽然他们在三楼,但是激烈的追逐声,朱瑾还是可以听到。
比起怀疑隔音,朱瑾更担心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陈姨摆好最后一道菜,依旧老神在在:“没事,他们吵架就是这样。”
在一个玻璃碎掉的声音之后,朱瑾还是没忍住要去劝劝,却叫陈姨拉住了。
“待会你从电梯出去,万一他们激动,误伤你就不好了。你打电话给玛丽和先生,叫他们下来吃饭。”
朱瑾想想也是,可是电话玛丽没接,沈擎铮也不接。
她打开佣人房想着走上去在楼梯喊几句劝劝,他们又一起坐电梯下来了。
玛丽看朱瑾眼色担忧,淡定笑笑:“没什么,我不过是替你骂了一顿。”说完她还不忘转头让陈姨上去收拾一下。
玛丽已经款款落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开始招呼两人吃饭。
沈擎铮脸色虽然淡淡,但是已经没有刚回家时候的臭脸。
他走到朱瑾身边,还是牵住她的手,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朱瑾一侧头,清清楚楚看到他半边脸颊红得发烫,明明是挨打了。
她停住脚步,逼得男人回头看她。
朱瑾伸出手摸了摸那发红的脸颊,“你还好吗?”
沈擎铮觉得挨这一巴掌也值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
“没事,吃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玛丽与沈擎铮都刚从欧洲回来,桌上自然少不了各处趣闻。沈擎铮替朱瑾问了不少旅行的细节,玛丽讲得眉飞色舞。
朱瑾需要少吃多餐,主要就是在那里听故事。
她其实三心两意,总想着刚才她没看到的闹剧。
她甚至在思考,沈擎铮会不会是妈宝,这一家人是不是会家暴啊……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沈擎铮带回来的礼物被堆在了朱瑾原来的房间,无非就是些皮包丝巾,比起玛丽给的,这些东西就只剩下贵这一个优点了,她甚至不着急翻这些没什么心意的礼物。
大忙人刚回国的第一个晚上就是特赦,沈擎铮没有任何工作。
陈姨把朱瑾一天容易孕吐的时间都告诉了沈擎铮,他如临大敌,一直坐在卧室,视线跟着朱瑾来来回回。
朱瑾躺在床上不舍得睡觉,打听他在经济论坛遇到的那些政要富商。
沈擎铮看她问的无非都是些他们的喜好习惯,并没有一一回答,而是道:“你关注的这些细节很有意思,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喜好习惯往往是他们精心展示的侧影。”
朱瑾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些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不完全是,只是没必要当真。”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我们来说,不需要依赖这些表象去建立关系。大部分时间我和公司的合伙人都站在选择的位置上,不是被选择的一方。”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可能还要钻营关系才能争取投资业务,但是对于沈擎铮来说,擎晟资本已经是投资圈里的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便是他们机构的合伙人们,也与这些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企业家是平等的。
更别提沈擎铮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伙人,他是投资家,是擎昊资本的创始合伙人,甚至他的背后是沈家的政治资源,他们大多是有求于他的。
朱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沈擎铮耐心答了,末了忽然说:“……不如沈太太以后有机会跟他们见面的时候,当面问他们,怎么样?”
没注意男人突然换了称呼,朱瑾怂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道:“还是算了……我怕说错话做错事,给你丢脸。”
沈擎铮从椅子起来,床垫微微下陷,朱瑾下意识给他让出位置。
男人指尖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他顺势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再过一段时间,你走出去,就是沈太太。”
他笑意浓浓:“别人叫你沈太太的时候,代表他看到了你背后的我。但是站在那个场合,不是因为你要扮演谁的妻子,而是因为你自己就在那个位置上。
如果你真的说错做错,那首先是我的判断失误,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没有提醒你应对的方法,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事后我没有办法替我们挽回颜面,甚至要责怪你,那是我没本事。”
沈擎铮一下子说了好多,朱瑾觉得他们只是协议关系,他一口气给她画太多饼了,这会让她噎着。
“那岂不是所有责任都要你扛?你又不是万能的……”
她很认真,并不是质疑他,而是担心。
沈擎铮低笑,特别满意她能想到这一步。
“沈太太和沈先生,是并肩站着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瑾望着他眼中温柔而笃定的光。
“所以别怕做错,沈太太并不是需要你完美扮演的角色,我们可以一起定义它。慢慢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她很心动,但是她也很怀疑,自己要追赶多久,而他有多少耐心,他们才能并肩站着。
一想到就有压力,朱瑾想吐——
作者有话说:得意=可爱,讨人喜欢的意思
玛丽的选择是她的自由,她除了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有问题的是沈擎铮死掉的爸。
角色到齐了,摧枯拉朽的豪门生活要开始了。
[墨镜]
第 27 章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
朱瑾睡得很快。
她像一枝被连夜大雨打蔫的花, 哪怕收到了礼物,听了故事,甚至身旁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终于被人填满, 也掩盖不了身体反应带来的疲惫。
孕吐的惨况深深刺激了沈擎铮。
他当然知道呕吐是什么滋味。他也有应酬的时候, 有些人沉迷恶俗的酒桌文化,灌得不知分寸,他也不是没在洗手间里吐过。可那是偶尔, 甚至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朱瑾是一天三回四回地吐。
电话里,她从来没提过一句。
就算是他回来了, 她也只字不抱怨,不哭也不闹。
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她们三人都需要吃饭。明明少吃一点, 就能吐得轻松一些,可她还是照常吃。
医生打电话告诉他再这样吐下去尿酮会过高,欧美有止孕吐的药,虽然有风险,但是可以服用。
但是他却担心朱瑾之前已经服用一些药物存在胎儿畸形的风险,又听医生可以用其他方式降低酮体, 便狠下心让医生告诉朱瑾一切正常。
朱瑾一边吐, 陈姨不断地给她试着做各式各样她能吃的下去好消化的食物和饮料。她一无所知, 吐完漱口,缓一会儿, 再慢慢吃下一点, 用自己的身体, 一点点扛。
对比之下,他回家时因为接机、电话、情绪生的那点气,简直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男人就这么盯着她的脸, 她睡着时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忍着恶心。
他伸出手,动作极慢,极轻,怕惊扰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被窝明明是热的,但是手心里却是凉凉的。
药流期限的49天紧箍咒已经过去了,但是他还是患得患失。
“快点长大吧……”沈擎铮喃喃,“快点乖乖长大,别让妈妈受苦了。”
————
沈长春的岳父范老早几年退下,如今专心侍奉老母亲。
范家不像沈家,范家全然靠范老一人硬生生走到权力核心,才带着家族攀上来的。权力让范老的人脉像老树盘根,但到底缺乏沈家积攒两百年下来的底蕴,两家结亲后自然多有捆绑。范老表面上早已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血脉、同窗、旧部,仍旧自觉地围在他身边,沈长春不过是其中之一。
退不退,并不取决于职位,而取决于有没有人还有求于你。
沈擎铮一早便去看望了两位老人家,送了礼物还留下吃了午饭。
他来也不为别的,就是说一下周末的寿宴。
以现在沈家的情况,早已脱离泥潭,其实已经不必刻意巴结范老,沈擎铮也就是帮大伯孝顺老人家,反正都在一个地。况且范老向来做事低调,拎得清,不像沈长春让他做一些贴脸赔本的事,这次也是难得老母亲白寿,才同意办的这次寿宴。两边是亲戚,各自有各自的分寸,互相合作,反倒相安无事。
只是人一上了年纪,就总爱操心小辈。
饭后范老亲自冲茶,今年别人的第一茬龙井尖,到十一月还没喝完。
他把茶盏推过去,语气随意:“擎铮现在有看上的人了?别光想着事业,婚姻大事早点定下来,才算圆满。”
三十二岁的男人还没结婚,被长辈念一念并不稀奇。
面前的人毕竟不是自己家里那些老不死的,沈擎铮知道分寸,茶杯离了手,笑得得体:“还早。地产公司在海外的烂账不理个一两年,怕是摘不干净,我现在陷在里面,还没抽身。”
范夫人坐在一旁,他们却并不知道沈擎铮早已抽身。她有不少暗股,只希望沈擎铮专心处理公司债务的事情,便顺着话头笑道:“这两年环境不好,正是拼的时候。小沈还年轻,也不急这一两年。”
老太太对儿媳妇的那些生意并不知道,年纪大了,听不清这些弯弯绕绕,只抓住“不急”两个字,慢慢摇头:“不行的,该着急的事情,是要着急的。”
范老也接过话:“我母亲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只是那天人多,肯定有几家不错的姑娘,你多看看,先谈一谈。要是真有看上的,老人家也算做了件好事。”
沈擎铮笑笑,不怕说破,“是我那个大伯请几位说项的吧。”
范老不否认,“长辈也是关心你。家里毕竟等着你这支承继,你不如早点成家,也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沈擎铮端起茶,语气淡淡:“其实我没敢跟大伯说。”
他故作神秘,“我有人了。”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范夫人是有意跟沈擎铮亲上加亲的,忙追问:“哪户人家的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范老皱了皱眉,抬手制止自己的太太,“诶,说这些干什么。”
沈擎铮顺势把话接了过去,半真半假地笑:“人家还没答应,而且善妒得很。过两天我家长辈要是带人催我,范老多帮我说说,免得我那位跟我闹。”
他语气轻松,“我好不容易找一个人想固定下来,不容易,别把这事说吹了。”
这话一出,几位长辈心里都有数,只是叫他早日带人来看看。
沈擎铮其实并不想把自己即将结婚的事告诉半山壹号以外的人,更别提那个人是谁。
但显然,有些事情,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长嫂带着人堂而皇之地来半山壹号搞突袭,怎么可能是为了家里的事或者集团的事来找。
就是明着要给他安排人,提前探探虚实的。
家世背景普通的集团总监而已,就敢在他面前拿长嫂的架子,这本身就说明,她背后有人纵容。
公司要更换财务管理人员并不是小事,但不影响寿宴结束后,温夫人回去上班时发现自己被架空了。
沈擎铮现在更在意的是,朱瑾在家的事情怎么被人知道的。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朱瑾自己说出去的。
沈擎铮坐在办公室,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朱瑾现在刚怀孕,他不允许任何差错。
“穆秋,”他语气平静,“这两天人事会找你,你准备一下,去港岛分公司报到。”
咖啡机正在运作,细碎的声响在空气里流转,穆秋却觉得像是一记耳鸣。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港岛那边缺一个行政总监。”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没有起伏,“你的履历和能力,很合适。”
行政总监的待遇并不比做他的私人秘书差,甚至在名义上更好。
至少不用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公私不分,算是升职了。
可穆秋放弃了面前的咖啡,她转过身,直视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温夫人去半山壹号的第二天,沈擎铮就要她订机票提前结束行程回国,她那时候该想到的。
果然——
“温总到半山壹号的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这句话落下,穆秋心里一沉。
不是酒店一直预留的总统套房,不是影视公司送来的小明星,偏偏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偏偏第一次就被带回了半山壹号。
她该想到,朱瑾不仅仅是沈擎铮的新欢,她是心尖上的人。
“我并没有告诉温总……”穆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不知道,温总为什么突然到您家里去。”
沈擎铮微微皱眉,看着她:“穆秋,你是聪明人。”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纸包不住火。你我都是。”
穆秋还是不服。她只是在沈长春打听寿宴的安排时,顺口就把这事说了而已。
长辈问,她如实答,这算不上什么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在他眼里,半山壹号里的人,竟然比一个跟了他多年、把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秘书更重要。
沈擎铮没说话,他想开除一个员工,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
把她调去分公司,已经算是留了体面。
“在那之前……”穆秋眼睛很热,但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还是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我可以把现在的工作交接完吗?”
沈擎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叹息一声:“你从秘书处挑个人,我相信你。”
穆秋惨淡笑了笑,偏偏鞠躬:“谢谢你,沈先生。”
————
老人白寿是大事,这次寿宴虽然是私密的,却丝毫不妨碍它的排场,堪比明星巨富的世纪婚礼。
来的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界名流,沈擎铮自然免不了应酬。
金兰放学早早回家,为了周末的寿宴试穿她的礼服。
“所以,”她站在镜子前皱眉,“为什么朱瑾姐不参加?”
她一向不习惯把不合理的事情憋在心里。
玛丽坐在一旁,替她挑配饰,语气轻描淡写:“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小。那种地方,人多嘴杂,万一被欺负了,你是想让你父亲在别人的寿宴上杀人吗?”
金兰抿了抿唇,没反驳。
“可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她还是不甘心,“干嘛现在遮遮掩掩,不让人见?”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沈擎铮要是单身赴宴,绝对会被女人围剿。
毕竟年年回老宅过年,都是这个阵仗。
以前他会弄个女明星来逢场作戏,现在他要洁身自好,换成金兰挡刀。
玛丽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朱瑾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她孕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在宴会厅里好好坐着吃饭?”
说到孕吐,金兰就有点泛恶心。
她扑到床上,顿了几秒,然后疯狂地蛄蛹,“我替姐姐不值嘛!”
玛丽看着她,慢悠悠道:“所以你要记住,以后要先结婚,没名没分很多事情它就是身不由己的。”
金兰侧头看她,小声嘀咕:“那你不也没结婚。”
玛丽得意:“我自在啊,我都不参加这些无聊的活动。”
金兰怀疑玛丽是不是不太懂中文。
说实话她挺佩服玛丽和陈太太的,有儿子的外室和正房大奶奶,竟然相安无事到了今天,要是在古装戏里面她们早撕八百回了。
只可惜她没机会见沈擎铮的父亲了,不然她真好奇。
朱瑾到金兰房里的时候,金兰已经换上小礼服了。
金兰是养女,虽然用了沈家的姓,但是到底不能太张扬。
穆秋给她订的是一套香奶奶的小礼服,只是成衣,但是款式经典,很适合金兰娇俏的身形。
“老人家生日就是喜欢看到可爱的孩子,这套很适合你。”
朱瑾像只海豹一样鼓掌,“穆秋真的很会选衣服。”
金兰没应声。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个子小小的自己,又瞥向一旁的玛丽,高挑、优雅,站着就自带光,再看看朱瑾,哪怕只是穿着睡裙,也是清丽动人,气质温婉。
她最烦可爱了。
金兰皱着眉,把礼服脱了下来:“我不喜欢。”
朱瑾看着她翻找其他衣服,担忧地看了看玛丽。
玛丽耸耸肩,语气温和:“我们是真的觉得好看。你穿这身站在你父亲身边,会很相配。”
“我为什么要去配他的造型?”
金兰不满地抬头,“想要人帮他挡桃花,他应该带姐姐去才对,哪有带女儿当吉祥物的!”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不然她肯定要说他带不了其他女人就把女儿拉出来顶包,亏他想得出来。
玛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金兰的肩,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不好,其实本来应该我陪擎铮的。”
陈太太是一定会参加的,而玛丽顶多在寿宴结束后的鸡尾酒会作为沈擎铮的母亲露个面,礼貌性问候老太太几句,帮忙应酬酒会的客人,仅此而已。
金兰看了看她们,“也只能是我了……”,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朱瑾并不知道沈家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妈不是妈,女儿不是女儿的。
她只以为金兰并不喜欢这套衣服,才显得这么不情愿。
“要不去看看我的衣柜?”
她笑着提议,“只要是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拿走。”
金兰上下打量她一眼,哼了一声:“算了吧,你那么高,我肯定穿不下。”
“不会的。”
朱瑾拉住她的手腕,“我穿的码数都偏小。”
金兰的目光正好能不高不低地落在朱瑾的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曲线让她充满怀疑。
最后,还是朱瑾半拉半哄地把她拽进了沈擎铮的衣帽间。
半山壹号本就是单体面积巨大的别墅体,更遑论就只住一家三口,沈擎铮的衣帽间大得跟卧室一样,空着的位置比挂着的还多。
金兰很快翻完了一排衣架,没找到心仪的,干脆抱怨起来:“为什么他给姐姐买的衣服全是名牌!我还得自己赚钱买!”
玛丽正低头给朱瑾那顶礼帽搭衣服,语气悠悠:“她给人生孩子,那就是得用最好的东西供着。”
她抬眼看向金兰,补了一句:“你以后要是也想有人给你买衣服,就自己去找个愿意给你掏钱的男人。”
朱瑾以为沈擎铮对金兰苛刻是因为她是养女的缘故,她连忙接话,语气真诚又温和:“你年纪还小,能自己赚钱买衣服很有本事啊。”
金兰双手叉腰:“我就不能自己买吗?”
玛丽点头,语气认真:“你有本事,和男人该对你好,这两件事不冲突。”
朱瑾还在拿衣柜里的衣服出来比划:“其实……还是穆秋选的那件最好看。”
玛丽看了她们一眼,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索性拍板:“走吧,我带你去商场重新买一件。你不就是想要成熟、优雅一点的吗?”
她转头问朱瑾,“一起吗?BB猪。”
朱瑾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我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在家里坐着好……”
“你一直闷在家里不难受吗?”玛丽反问。
朱瑾沉默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出门,每天都呆在半山壹号,再大的豪宅都会看腻,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总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
“别因为不舒服就委屈自己。”玛丽看得出,毕竟她是过来人。她语气笃定,“怀孕又不是罪,我们是可以出去享受生活的。”
金兰点头如捣蒜:“对啊!我们就找个咖啡厅,或者直接待在商场的贵宾室。就算你想吐,也有我们在,服务员也会照顾你的。”
朱瑾本来不想麻烦人,可在她们一左一右的坚持下,轮到她半推半拉地出了门。
经历了让人头晕眼花的坐车,朱瑾总算在室内坐了下来。
她从未晕车,怀孕后倒是给自己的人生又添了一项新体验。
玛丽比不上沈擎铮在度假村的等级,她只是度假村的vip。
而金兰怕自己把人带出来被沈擎铮知道,到时候玛丽没事,只有自己挨骂,坚决不肯她们告诉沈擎铮。
朱瑾只能趴在桌子上等晕眩结束。
升咖落空,最后三个人坐在了贵宾休息厅。
选的位置不算好,在视野偏角落的地方,但胜在安静,也离洗手间最近。
金兰有些懊恼:“我们不该带你出来的。”
朱瑾语气很轻:“我不是没吐吗?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其实内心庆幸自己没吃多少,不然就算钟点没到,她也能吐。
贵宾区的服务向来是精细的,客人素质也很有保障。
玛丽交代服务员多加照顾,又叮嘱朱瑾,“待会送来的燕窝你试试,不腥的话就随便吃点。”
金兰也补了一句:“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你说的那个蓝莓蛋糕。”
在家不能吃甜食的朱瑾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一走,朱瑾毫不犹豫跟服务员要了瓶无糖可乐,又要了个杯子,只要一个冰块。
家里虽然备着苏打水,可沈擎铮不准她喝冰的,也不准她喝可乐。
理由一堆——高血糖、肠胃刺激、孕期风险,总之诸多限制。
可对朱瑾来说,现在她已经够辛苦了,快乐第一。
“可乐万岁≧▽≦”
冰可乐入口的一瞬间,这种真实而不被任何人监管的快乐,朱瑾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算下来万圣节过去才一个月,朱瑾复盘了一下这些日子,几乎都被怀孕和学习占据。
孕早期的反应很大,无法忽视。
金兰说就算沈擎铮花钱走后门让她入了学,就算逃过了入学考试,以本地大学的情况看,课堂上的英语教学是逃避不了的。
就算有沈擎铮,她离大学还差很远。
朱瑾拿出手机,继续背单词。她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天在软件快速过三百个单词,还要回炉前面背过的单词。
其实以她现在嗜睡常吐的日子是非常紧凑的。但她知道,怀孕行动不便只能呆在家了,而沈擎铮会为了孩子纵容她,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逼自己一把,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好在她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是不错的,按照她的分数是被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录取的,但是她没有考到奖学金要求的分数,一旦去读寄宿学校,舅舅店里就少了一个看店的人,沈迎秋也没人照顾。
更何况,高中并非义务教育,是需要钱的。
对有些人来说,那一点钱没什么,但是对朱瑾来说,她们母女根本拿不出。
最后朱瑾在被表哥的朋友欺负之后,干脆去了外地,读了个可以半工半读的中专,用寄钱的事逼着舅舅一家替她照顾妈妈,狼狈地拿回了人生的主动权。
算下来,她已经五六年没有认真学习过了。现在她没有别的事要操心,反而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尤其在玛丽答应陪她练口语之后,她甚至给自己定了更具体的目标,争取去考一下雅思或者托福。
不管未来会走到哪里,大学学历会是她的底气,她必须争取。
朱瑾刷完一轮单词,眼睛有些酸,便起身走动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体重计,站上去一称居然还瘦了三斤,吓得她回去就把那碗炖得比陈姨做的腥的燕窝一口气喝完,又要了好些苏打饼干。
她刚回复完金兰关于买蛋糕的信息,便抬眼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陈志勇。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正被一个女孩抱着,那是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后,他用来转移挫败感的新对象。
朱瑾当然注意到他带了女伴,她起身,语气自然又得体:“陈经理,是陪女朋友来逛商场吗?”
毕竟是她主动甩了对方,她自然敢问这个问题。
女孩长得不差,娇俏明艳,只是站在朱瑾面前,仍旧显得逊色。
她胜在娇俏,看着陈志勇无言,便挽得更紧了些,撒娇道:“勇哥,她是你同事吗?”
陈志勇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了一下,简单对比后对新女友说:“你先去逛逛,我跟老同事聊几句。”
女孩跟朱瑾在大厅惯常看到的那种年轻姑娘一样,“你答应我的……”
“知道了,”他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你去买,算我的。”
女孩当然不会傻傻拿了卡就走,她还是跟陈志勇推拉了几句,这时候朱瑾已经自己坐下了,毕竟她不想站太久。
陈志勇总算坐下了,“听说你辞职了?”
“是。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这份工作,我便辞了。”朱瑾拿出了她在更衣室最常听到的被甩理由,这个理由足够一石二鸟。
陈志勇扯了扯嘴角,抬手叫了杯水,喝了一口,玻璃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有点重。
“你男朋友,”他慢慢开口,“想必是个不错的人,才能得到你。”
他拿出一根烟,没有点,叼在嘴里,又夹在手上在指间来回转动。
“他是做什么的?”
朱瑾笑笑:“普通生意人而已。”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她也不需要急着知道。
陈志勇一听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便有些不忿。
“普通生意人……”陈志勇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不是上次那个老男人!那我呢,朱瑾?我算什么?”
朱瑾语气依旧温和:“陈经理,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陈志勇的手肘压在桌上,目光死死锁着她。“你管那叫朋友?”
“我追了你一年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咬字极清楚,“这一年多,我给你送东西,拒绝所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结果你一句话把我拉黑,现在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朱瑾微微蹙眉,坦然道:“抱歉,陈经理。既然我有了男朋友,就不想让他误会。”
“可是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礼物。”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对,你没有要求。”
陈志勇点头,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你只是恰到好处地给我希望。”
他一字一句地数给她听:“去年圣诞节,我说送你回家,你在车上说能一直这样有人陪着就好。一次你发烧,我送药到你们酒店,你说还没人对你这么好过。”
“还有我请你同事们那些吃的喝的。”
他嗤笑了一声,“你说同事的饭局太无聊,总让我顺路带你吃日料、吃法餐,然后拍照发网上,你要不要现在看看你配文写的都是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
“难怪照片里永远只有食物和你的手,从来没有我。”
朱瑾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拉黑陈志勇时正沉浸在沈擎铮的体面中,让她忘记了这世上的男人都是自负的。
“那是你过度解读了。”
“是吗?”
陈志勇急急从手机拉出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将屏幕转向她,“那这些呢?你以为拉黑了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他压低声音,“朱瑾,你不是无辜,你是在玩我。”
他们坐在角落,但陈志勇身后,已经有人开始投来视线。
朱瑾感到后背开始冒汗。
下一秒,陈志勇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经理,放手。”她的声音发紧。
陈志勇不放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希望?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拉黑?”
朱瑾忍不住吞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用力去抽手,声音终于带了急意:“你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陈志勇笑了,“你有钱来贵宾室?跟男朋友一起来的吧?怕他看见?”
他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说,“怕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怕他知道你温柔懂事的外表下,其实虚伪虚荣?”
“闭嘴。”朱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的余光里,已经看见了正往这边走的玛丽和金兰。
“我向你道歉,是我以前贪图你对我的好,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嘴上尽量保持自己的体面,可心脏狂跳,喘着气。娱乐-城的经理怎么可能是说什么善类,她生怕他伤害自己和孩子。
“你要什么补偿,钱我会转给你,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不缺那点钱。”
“放手!”朱瑾猛地站起身,哪怕手腕仍被扣着,也强行挺直了背。
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视对方。
“你再不放,我立刻叫人。”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排雷说了,主角双双不洁非善类,虽然没杀人放火就是了。
[小丑]
昨天有段评,开心[三花猫头]~第26章就是我之前评论区我说的写了一章我觉得很棒的章节,我喜欢追逐打闹的喜剧。
我昨晚又写了一章好棒的31章,过几天就能看到了~[墨镜]
第 28 章 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陈志勇, 立刻放手!”
金兰急急冲了进来,她个子不高,声音却利落冷硬, 连她父亲的语调都学得十足十。不需要提高音量, 直呼其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陈志勇没想到朱瑾跟金兰有关系,甚至看到徐徐走进来的玛丽女士,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塌了。
在金兰出声的瞬间,他就已经松了手。
现在人到跟前, 他尴尬地低头笑笑,“玛丽女士,金兰小姐, 好久不见。”
玛丽的眼神在朱瑾和陈志勇之间流转,她觉得他们有问题。
她直接问朱瑾:“你没事吧?”
朱瑾心口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没事,陈经理是以前同事,刚才聊到些事,有点激动而已。”
陈志勇立刻顺着台阶往下, “我情绪失控了点。”
金兰眼神警告,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她现在是你们酒店的客人, 不是你的什么同事。”
“你们误会了,我真的没事。”
朱瑾不得不出来收场。
她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 更不想让金兰和玛丽看出更多端倪, 这对她, 没有任何好处。
“陈经理,你女朋友出去很久了。”
这句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陈志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下意识看向玛丽, 直到玛丽发话让他走,他才心有不甘地离开。
这一切,朱瑾看得清清楚楚。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陈经理……好像挺怕沈先生的?”
金兰无所谓道:“是啊!”
她拆开蛋糕盒,“他以前跟我爸妈一样,帮父亲做事的。”
“来,姐姐你快试试,这个是你说想吃的那款。”
朱瑾含住叉子,喃喃道:“这样啊……”
玛丽并不觉得朱瑾跟陈志勇只是简单的同事聊天。普通同事之间,不至于动手拉扯,更何况最后朱瑾是有意让人离开的。
不过她没拆穿,反倒语气温和,“你之前跟陈志勇关系不好?”
“普通。”朱瑾答得很快。
她不能说不好,说了她们会探究;她也不能说好,因为她不知道沈擎铮会怎么想。
她挑了个最安全的说法,“我跟他聊到以前一个女同事,意见不和而已。”
“这样……”玛丽没有深究,反正陈志勇的事,她儿子处理起来更方便。
“对了,BB猪,”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朱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两天家里都在忙着应酬别人的寿宴。
“对啊。”金兰立刻附和,“玛丽一个人去也无聊,你陪她一块去,反正她也不去吃席面。”
她说得轻松,“让爸爸给你们单独准备个包厢吃饭就好,我还能去你们那蹭吃蹭喝。”
但是朱瑾不觉得那跟今天来商场一样简单。
她做过宴会厅接待,很清楚那样的场合意味着什么——满堂宾客,觥筹交错,连呼吸都要被人打量。
“你们是去办正事的,我去了也只是一个人等你们而已,在家里我还有陈姨陪。”
朱瑾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拒绝,她从没觉得,不参与是什么委屈。
只可惜玛丽和金兰有自己的私心。
她们觉得,朱瑾本就该参加,只是怀孕不方便而已,她有资格参加。
玛丽握住朱瑾的手,语气柔软下来:“我去就是跟老人家打声招呼,餐会我并不适合出现。”
她看着朱瑾,笑得温和而真诚,“我一个人也是无聊,不如你陪我,好不好?”
————
沈擎铮这两天晚上回来得有些晚,今晚更是超过了他们约定的睡觉时间。
朱瑾已经被他电话催着乖乖躺进被窝,充当睡前口语练习聊天机的男人旷工,她干脆自己看美剧等人回来。
听见门响,她没抬头。
等男人进了卧室,她才关掉平板,把玛丽白天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虽然她已经委婉地拒绝了。
显然对方不乐意她参加。
沈擎铮又是坐在单人沙发那,沙发都被他拖到朱瑾床边,摆在这好几天了。
“是玛丽自己不愿意参加的。”他语气平静,“只要陈太太在,她向来都会回避。”
他抬眼看向朱瑾:“你不一样,你是孕妇,你有权利不给他们面子。”
朱瑾诧异,不是他不让去的吗?怎么变成她不给他们面子了。
她没有立刻计较这点,只是暂停了美剧,顺口问:“陈太太跟玛丽……关系不好?”
“是挺冤家的,她是我爸的妻子。”沈擎铮起身坐到床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跟你一样有官方认证的那种。”
朱瑾立刻背过身去,小声嘟囔:“……还没结婚呢。”揉揉自己的鼻头。
他说过回来就办登记。
可他已经回国好几天了,再没提过这件事。
她其实不着急,对她来说不结婚也好。
尤其是知道了玛丽的过去之后。
对,保姆没来,老师没到,就算不结婚了,也没关系。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就是床搭子。
沈擎铮并没察觉她的小情绪,继续道:“以前老宅过年,我每次要带她一起回去,她都不愿意。我现在就问问,不强求。”
朱瑾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点心疼玛丽,连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这跟沈迎秋一样,生孩子有什么用呢?即便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想陪她一起去。”她下定决心。
沈擎铮放下手里的平板,看向她:“即使我不同意?”
朱瑾转过身来,直视他:“金兰说的也没错,对你来说,不过是给我们单独开个包厢而已。”
她觉得男人不够体谅玛丽的处境,她语气认真:“我觉得不是玛丽不愿意去,是她为了你,不得不去。”
沈擎铮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平板随手丢回沙发,起身钻进被窝,把人搂进怀里。
“沈太太批评得对。”
朱瑾下意识挣扎,但很快败下阵来。
她翻身背对着他,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谁是沈太太,我不认识什么沈太太。”
沈擎铮也不是故意拖着不提结婚的事。
在这里登记结婚,从来不只是带两张身份证拍照宣誓那么简单。
现在手头有她家人的微信,他让人查到了朱瑾的家庭情况。朱瑾要办结婚显然并不容易,他还需要再稳妥一些才可以。
结婚的事情虽然难做,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单方面地享受爱情的果实。
他们母子一样,恋爱脑起来全然不管别人死活。
“Honey,”他低声笑道,“你想去寿宴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朱瑾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毛病,“我是为了玛丽去的,你在这说什么条件?”
“到时候我应酬很多,不能陪在你身边。”男人声音缱绻,理直气壮,“让我担惊受怕的,你不该事后补偿我一下吗?”
朱瑾:“……”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
只可惜这是孩子他爸,是还未确认收货的金主。
她笑笑不说话。
沈擎铮立刻得寸进尺:“要求很简单的,就——”
“下去,”朱瑾抬手推他胸,“你去外面睡。”
“Honey,我……”他只是想要个晚安吻。
“下去啊!”朱瑾已经开始用力推人,“没洗澡不许上床!”
朱瑾向来是爱干净的,就算孕吐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也得去洗澡的那种。
沈擎铮被她唬了一下,只好嘟嘟囔囔地下了床,还不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是不是沾到了二手烟,疑惑道:“挺香的啊……”
话音未落,那只每天晚上都要被他送回房间的玩偶飞过来砸中了他壮实的身体。
“以后迟到不许上床!”朱瑾冷冷补刀,“去外面睡!”
沈擎铮不好生气,从楼下洗完澡回来,床上的人还不睡。
十二点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会立刻竖起刺来。
这位男主人,当晚第一次上床宣告失败。
沈擎铮无奈,无奈又好笑:“Honey,我的床,你不让我上去不合适吧。”
朱瑾没回嘴,只是忽然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沈擎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明明才刚去厕所。
“要去哪?”
“回房。”她语气平静。
“回什么房!”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她走,“你在闹什么?”
朱瑾抬眼看他,语气却异常冷静:“说好按时上床睡觉的,是你没做到。说了你不能碰我,但是你一直都没做到。”
这话是真的。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她今天又是陈志勇又是要不要参加寿宴的事,她心烦意燥的。
沈擎铮看着她,想到医生说孕妇激素分泌情绪起伏大,他语气一下子低了下来:“Honey,我错了。”
他道歉得太快,太自然,几乎带着惯性。
朱瑾算是看透了,有钱人为达目的,都是没脸没皮的。
“可你也要体谅我。”他还在解释,“我不可能完全放下工作不管的。”
朱瑾抽回手:“你要忙,那你就去外面睡,别打扰我。”
沈擎铮俯身靠近准备讨好时,她立刻抬腿挡住。
这原本只是无心的防备,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他低笑一声,竟垂下头去,温热的吻落在她足心。那一触如羽毛拂过,让朱瑾的脸颊霎时染上霞色。他抬眼瞧见她的羞赧,那嚣张的邪魅一笑后,又缓缓移至足弓,落下第二个吻。
“Honey,抱歉,我今天该早点回来陪你的。”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歉然,却又藏不住几分慵懒的戏谑。
朱瑾一下子被那又湿又热的滑腻触感吓到,她猛地缩回脚,连人带被子都往后退了一下。
“你——”她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你变态!”
沈擎铮笑得毫不羞愧:“是,我是。”
他终于还是上了自己的床。
床垫微微下陷,男人的气息如夜色笼罩下来。温热的掌心从小腿滑过,停在敏感的膝弯下。
为了不勒肚子,朱瑾的睡裙松松垮垮,此刻更掩不住春色微露。
耻骨相抵,那份炽热抵在二人之间。
“Honey,我这样……你让我去外面睡?”
这姿势不对,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耳尖绯红却硬是端起一副从容就义的视死如归。
“你要做就做……顶多一尸三命。”
沈擎铮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而危险。
分开的时候明明是那么乖巧,现在却威胁他。
他觉得她该被吓吓,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斤两。
他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迎上自己的视线。
朱瑾眼神倔强赌他知难而退,他偏不。
男人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堵住她那张恶毒的嘴,她口中犹带着清浅的薄荷香,那怯怯躲藏的软舌,终究被他急切地俘获。
她总是这样,像蛊惑人心的妖精,又生涩得像处子。
“我不是教过你,要张嘴吗?”
他稍稍退开半寸,声音沙哑。她怔怔轻喘,还未出声,他便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更重地吻住她。
手臂横在她的头顶,不让她后退半分。舌尖代替了所有未说的渴念,辗转深入,攻城略地。可他的身体却仍克制度悬于上方,除了这个吻,未再逼近分毫。
这一刻,所有的欲望,都融化在这一寸呼吸交缠的距离里。
“上了我的床,你还想去哪?”
“不……”她本能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