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程忆接过菜单，一页页地翻着，似乎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

趁着程忆点咖啡的功夫，沐浅浅隐晦地观察着对方。

黑亮的头发随意地松散下来，或许是来的路上被风吹过，有些凌乱，却透着一股别样的美感。

纯白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宽大的黑框眼镜遮住半边脸。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藏在镜片之后，少了昨夜的锋芒。

如果说昨夜的程忆如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出手便誓要撕下一块肉来，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隐隐的危险；那么现在的他，如一头温顺的羊，浑身散发着澄澈腼腆的气息。

朝阳朦胧，透过窗户洒在窗边的绿植上，为程忆披上一层薄薄的柔光。

程忆似乎决定好了，他将一款咖啡圈起来，抬头抿唇笑了笑，将菜单递给迎面走来的咖啡店长。

青春的笑容让沐浅浅不由有些慌神，一股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血腥危险的程忆和如今的他重叠在一起，又快速消散。

饶是现在，沐浅浅仍无法将二者视为同一个人。

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早上在咖啡店坐着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是买杯咖啡就匆匆地走了，奔波在生存的路途上。

偌大的咖啡店，包含店长在内，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沐浅浅搅拌着手中的咖啡，双眸微眯：“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没事，顺路的事情。”对上沐浅浅坦率的目光，程忆反倒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耳垂泛起微微的粉色，程忆推了推眼镜，听见清泠的嗓音道：“昨晚你回家已经很晚了吧，这么早请你喝咖啡是不是不太好”

沐浅浅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她真的觉得不好，就不会邀请对方来喝咖啡了。

“还好，没花多久的时间。”程忆摆了摆手，“所以沐小姐……”

沐浅浅如今压根不想听到“沐小姐”这三个字，抬手打断了程忆的话：“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浅浅吧。”

“好的……”程忆垂眸，一时忘了刚才的话，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忽然问道，“浅浅昨晚睡得还好吗？”

“他这是在试探我吗？”沐浅浅手指一顿，抬眸端详程忆的神色。

沐浅浅垂眸，盯着手中的咖啡。

朝阳的光落在她的肩上，为柔顺的发丝染上一抹淡淡的金色。沐浅浅低垂着透，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清凌凌的眼透着复杂的神色。

看来昨晚她睡得不太安稳。

程忆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目光不由染上几分关切。

“还好。”沐浅浅喝了一口咖啡，而后眉头微蹙，状似纠结道：“程忆，我哥接手的案子好像有点复杂。”

“昨晚他开会到很晚才结束，我有点担心他。”沐浅浅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不好意思，我原本也不想说这些的，只是忍不住想到我哥，就有些担心他。”

沐浅浅再次装模做样地轻叹一声。

“没事。”程忆宽慰道，“其实我也很担心沐前辈。”

担心沐辰？怕不是监视沐辰。

沐浅浅心中思索，没有在面上显露出丝毫情绪，她握住程忆的双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程忆，我哥不会有事的吧？”

沐浅浅的手心微凉，看起来柔弱无骨，手指纤长，指尖透着健康的红润。

突然覆上的手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程忆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味，和昨夜给他的糖果一样。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只是在触及沐浅浅殷切的目光后，又鬼使神差地放松了力气，任由她这么握着。

耳垂的粉色渐浓，明明是清晨，天气还算凉爽，程忆却莫名觉得很热。他扫了一眼嫩白的手掌，眼眸低垂不敢直视沐浅浅的双眼：“不会的。沐前辈可是一等搜查官，不会轻易出事的。”

“但愿如此。”沐浅浅收回手，转而看向窗外，神情透着几分忧郁。

微凉的掌心骤然抽离，程忆抬眸看向沐浅浅的侧脸。

阳光下，她似乎在发着光，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朦胧的美。

程忆忽然意识到，沐浅浅邀请他出来，似乎并不只是为了简单地答谢他：“浅浅，你似乎有心事？”

沐浅浅一直在等这句话。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也该切入正题了。

双手捧着咖啡杯，沐浅浅蹙了蹙眉，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声后，她低声道：“其实我昨晚睡得不好。”

程忆闻言，眉毛微挑，静静聆听着。

“从昨晚我哥走了之后，我就感到不安。”沐浅浅神色严肃，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助，“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确实有这种感觉。”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