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青不知道他的穿着很多都是私人裁缝定制,利玛维他虽然也穿过,但大多是从前楚慕勋买包的时候瞧上了,顺手给他买的。但司青不愧是学艺术的,对于色彩和款式极其敏感,在樊净看来平庸的设计,经他的手搭配便变得极和谐。
难得见他生机勃勃的模样,也不拒绝,司青给他什么他就换什么,再加上那个很会说话的小梁煽风点火烘托气氛,一下午,除了衣服,袖扣、领带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付钱的时候樊净自然而然取出卡片,却被司青抢了先,几十万刷了出去,司青却毫不犹豫。这些钱对于司青这样一个小屁孩来说,着实不算少了,樊净打趣他,“看不出来,小画家这么有钱呢?花了这么多钱不心疼?”
“当然不。”司青摇头,回答得很干脆,显然并没有听出樊净语气中的调侃,“给你花钱不会心疼。”
司青的模样太过认真,樊净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调戏老实人的罪恶感。他说,“本来要给你买东西的,怎么变成你送我礼物?你想想,有没有想要的?”
樊净循循善诱,“珠宝?手表?你好好想一想。”
这个时候,只要司青开口,不论什么条件都能被满足。可司青却说,
“我想要你的微信。”
司青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樊净看,“你的手机号不是微信号,我搜不到,没办法加你好友。”
“加我好友,以后我画了什么画,做了什么菜,都可以拍给你。如果你喜欢那幅画,我就送给你,你看到想吃的菜,就可以回家吃饭。”司青笨拙地诉说着加上微信的好处,“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工作的时候我不会打扰你的。”
笨拙的推销丝毫任何推销技巧,商品也烂得可以,司青永远也搞不明白,比起他的画作和厨艺,更吸引他的是家里那张两米二的大床。
但比起全世界最垃圾的销售技巧,司青绝对是最全世界最可爱的售货员。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连在一起,樊净已经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两人加上微信,司青笑了起来,又开启夸赞模式,指着樊净的头像说,“好漂亮的风景,是你自己拍的吗?你真厉害。”
和司青的对话框探出好多乱动的小表情包。
樊净抬头看见手机的亮光将少年的脸颊照亮,他笑出两个酒窝,显然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笑得极开心。
就在此时,商场外立面的灯光骤然亮起,旋即响起优雅的大提琴声,是北欧某小国几百年前歌颂爱情的民谣曲,缠绵婉转,令樊净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近似荒唐的、地久天长的错觉——和司青一直在一起,或许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至少可以每天看到司青这样美好而纯粹的笑容。
但这样的念头只闪过脑海一瞬,就被楚慕勋灰败的脸容替代了。死亡爬上母亲的脸,向来精明能干、说一不二的女人难逃命运和枕边人的算计,被死亡缠绕着堕入深渊。
这就是爱情的代价,楚慕勋死后,樊净渐渐理清事情的原委,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爱情,大抵等同于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在饮食中十几年如一日地下了微量的毒,以至于连最精明的法医都无法验明真相。
樊净的笑容渐渐敛去。
想到和司青一直在一起,这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被司青这样的人仰慕,没有人会不动心。
但这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樊净想。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不该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一头栽进名为感情的巨网中。
在这段关系里,他希望做一个绝对的支配者,而不是被一时的心软蒙蔽,做一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小丑。
或许此时,他需要暂时和司青分开一段时间。
空气中漂浮着甜腻的暧昧气息,对于樊净来说,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所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让等在商场外面的助理先送司青回岚翠府。
李文辉陪着华大校方考察美创项目,刚刚结束便接到老板电话匆匆赶来国展接人。
刚拉开车门,就看到自己老板臭着脸,提着两大包东西站在门口。他接过礼品袋一边放进后备箱,一边对老板的购买力表示赞赏,“嚯!老板真是阔气啊,小画家有没有被老板的糖衣炮弹砸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音刚落,老板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直到坐回车上,李文辉才回过味儿来,
“不对啊老板,既然是买给司青的,怎么提着东西的人是你?”
樊净面无表情盯着车窗,“因为是他买给我的。”
车内安静了一瞬,片刻后李文辉突然噗嗤一声,樊净不悦道,“你笑什么?”
李文辉看着后视镜中老板不虞的表情,突然感慨于有些人天生好命不自知。
李文辉幽幽开口,“第一次见面送画,第二次又送饭送菜,现在又送你奢侈品,哪里有人这样包养人的,我反过来还差不多。”
“我看,小画家是被老板你迷惨了。”李文辉总结道,希望不要落得被骗身骗钱又骗心的地步,当然后半句他并不敢说。
被迷惨了的司青正坐在车后座。
今天他很高兴,因为加上了联系方式,或许就代表他和樊净已经建立了某种长期关系。至少不会简单以艳遇这种词汇概括,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司青不愿细想,无论是情人还是包养都太过难听。一直以来,他都避免去思考这件事,不过他相信,只要努力争取,他总会争取到一个和樊净长相厮守的可能。
樊净的头像风景极美,阳光明净,草原耀眼,远处是绵亘起伏的山脉。朋友圈一眼看到底,都是转发的公司新闻,他一一给点了赞。
他将手机捂在心口,合上眼,这一生,难得有这样平静有真实的幸福时刻。窗外缤纷迷离的街灯透过车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