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02(2 / 2)

两天不换床单,就会发生一些,类似它心情不美、踩了满床梅花脚印的小意外。

指令是半句不听的。

偶尔黎芙打游戏通关,它会回头看一眼,其余时间基本生无可恋在放空。

从质疑黎真封建迷信,到家里挂桃木剑……

本不富裕的银行卡余额花得精光,从前蠢萌的萨摩耶仍旧每天耷着张厌世嫌弃脸,堂而皇之在家里晃荡。

黎母也觉得棘手。

“家里最近真是诸事不顺,算了,我改天再带它去给西山神婆看看。你赶紧收拾下,换件衣裳,丧事办完了,你几个姑妈要聚聚,叫你一起吃顿饭。”

黎芙:“叫我去挨骂吧?”

和梁左之退婚两周,黎芙相亲九台。

岭县婚恋市场上流通的青年才俊,全被她否了一圈。

这时候聚餐,不必想,肯定要开批斗大会。

“说两句就说两句,能少块肉?”

黎母语重心长,“阿芙,这几年你整宿打游戏,消极工作,妈理解,也心疼你,现在家里好歹不缺你这口饭,以后呢?不趁这张脸还能骗骗人,赶紧结婚捞张饭票,过些年爸妈没了,剩你一个人怎么办?”

黎芙杵店门口偷草莓吃。

附和点头,“结啊,我又没说不结。”

“这个嫌胖,那个嫌矮,现在除了姑妈,还有谁敢给你介绍?”黎母见她吊儿郎当样,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她手背,“百来块一盒的进口货呢,吃那筐便宜的。”

黎芙从善如流转挪步。

“祖宗唉,洗了再进嘴!”

黎母忍了几秒,没忍住,转身倒了大半框进水槽,边洗边骂:“小时候给你批八字的师父,说你朱雀乘风,贵命格局,整整多收了我八百卦金合天道平因果,这富贵它倒是来啊,躲了26年还没躲够。”

黎芙低头看脚上开胶裂口的人字拖,欲言又止。

“谁算的,不然你找人退钱吧。”

草莓洗好,黎芙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颗一颗喂给狗,它冷漠疏懒,比黎芙还像天生富贵命,有一搭没一搭就着她的手吃两口。

22岁以前,全家对黎芙这段批命深信不疑。

就连黎芙,都曾以为自己人生拿的是偶像剧本。

小镇做题家过五关斩六将,考上top法学院,暗恋得偿,初恋就谈了个顶级高富帅,大学四年,用室友的话评价,是打开电视机,都要嫌里边剧情没她爽的程度。

可惜老天说翻脸就翻脸,不认亲闺女了。

先是红圈所实习期遭遇职业重创,男友无缝衔接订婚白富美,再后来……总之,黎芙将23岁这一年设置为人生的记忆禁区,人想要活着,就得学会得过且过,敷衍糊弄。

草莓喂完,腿也蹲麻了。

汁水染得指尖黏腻,黎芙起身穿好衣服,给狗套绳。

视线对上,又是一声我艹。

从前活泼可爱,每次出门尾巴像装了螺旋桨的萨摩耶,如今敛默静遂,稳沉得像里头住了个人。

“啪!”

走到门口,黎芙趁它不备,扯了符纸贴在狗脑门上,横眉低声恫吓——

“脏东西,从妞妞身上滚出去!”

还来!

它冷冷扒掉额心的黄纸。

黎芙尴尬轻咳,假装无事发生,牵上它,跟在父母身后出门。

黎家的姑奶奶一个比一个厉害。

黎芙早有预设这一餐肯定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但万万没料,这会是顿断头饭。

金光饭店。

服务员上完菜,偏巧隔壁赶上志城律所搞团建。

大姑洗手回来生疑。

“小芙,那不你们单位吗?一大帮人聚餐怎么没叫你?”

黎芙抓紧猛塞两口,“这不要陪姑妈你们嘛。”

二姑不认同:“你早说同事聚餐,就不喊你来了。年轻人处事要合群,等会儿你把杯子拿上,过去敬敬领导。”

黎芙头皮发麻。

刚想糊弄,孰料往日的同事主动端了杯子过来。

“小芙姐我敬你。”

“那天你走得匆忙,大家都没反应过来,都说想给你办个欢送会。”

……

黎芙闭眼。

“什么?”

三姑声音尖锐站起来,“你把工作丢了?”

同事们终于意识到说错话,面面相觑,试图亡羊补牢。

“阿姨,这事怪不了黎芙,都怪张律师找茬不干人事。”

“就是,他平时造谣黎芙也就算了,那天当着客户面,摆明欺负人,我们在旁边看了都来气。”

“黎芙,你可真出息。”

大姑冷嗤,“下坡路越走越顺,堂堂京大法学院毕业生,现在连干个前台都还被人开除了,丢不丢人!”

京大?法学院?

几位同事都懵住了。

词儿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和黎芙联系不上呢?

最想回避的场面还是来了。

起身。

迎上姑姑们铁青黑沉的晚娘脸,黎父黎母羞得抬不起头。

饭店背景喧嚷吵闹,日光灯下,她的眉眼有种突破次元的倦怠冷艳,低声叹气。

“姑妈,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你还想怎么狡辩?”

四姑拍桌,“梁家是岭县首富,好好的婚事,已经过完订礼了,说不结就不结;好,给你介绍相亲,你眼高手低,一个也瞧不上;现在更是连份端茶倒水的工作都干不了,想叫你爸妈替你操劳一辈子不成?”

“样貌好学历高有什么用?”

“就知道假清高,兜里没有一毛多余的钱。”

“从前大家把你当块宝,现在看,当初就不该让你多读书,早早嫁人,总好过书没读明白,跟个狗东西空耗四年,混得连个专科生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