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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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养多年的牛马,突然要回到新一律所这种周工作时长超80+的卷王聚集地,实在叫人压力山大,黎芙忧心忡忡,当夜就开始做噩梦。

凌晨三点,她汗津津从床上坐起来。

呼吸虚弱,神色惨白,心脏狂跳,甚至都开始萌生退意。

庭院里的泳池波光粼粼,倒映在天花板摇曳。

黎芙若有所觉,偏头看狗。

黑暗中,萨摩耶安静伏在另一侧床头,眼眸晦暗涣散,带着深重的惫怠。

“你也睡不着吗?”

黎芙叹气,借着床头光线,为自己倒了半杯白兰地,“律师狗都不干,我发过誓一辈子不再入行的。现在为了点钱利益熏心,唉……”

萨摩耶扭头。

和大学时截然不一样,那时的黎芙像颗汁水丰盈的水蜜桃,脸颊撑起饱满的弧线,额头光洁,眉目深邃,嘴唇嫣红丰润,美貌带着单刀直入的攻击力。

而今,在这样的夜里,她的黑发静垂在腰际,肩胛瘦削,睡衣空荡,连脖颈都细伶伶的,皮肤单薄透出青蓝色血管,看上去有种病人般不健康的羸弱。

尽管如此,讲出来的话却十分欠揍。

他是睡不着吗?

他是不想睡!

两个灵魂挤占同一副躯体共存,但凡他困了累了,压制减轻,行为模式便不可避免被狗的思维天性影响。

严叙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撅着屁股啃沙发腿、翻垃圾桶,伸长脖子求抚摸、陶醉舔主人脚趾……就无法自控涌起赶快投胎重开的冲动。

累了就浅浅眯会儿。

陷入深度长眠的状态,自昏迷后只有过一次。

他不知道是否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醒来时置身完全黑暗的空间里,没有五感,时间流速慢得能把人逼疯,直到一股拉扯的力道救赎般把他拖拽回萨摩耶身上。

几天前回b市,在医院撞击身体那时候,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灵魂在逸散。

那绝不是好征兆。

情绪稳定后,严叙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比起未知的恐惧,他宁愿克制困意,哪怕做狗,好死不如赖活着。

黎芙也想通了。

失眠半宿,她决定拒绝内耗,随波逐流。

遗产很好,抓紧享受。

工作么,既然安排好了,走一步算一步,先混着看吧。

半杯白兰地下肚,瞌睡总算来了。

黎芙把脸颊匍在枕头里,红扑扑压得变形,身体裹紧毯子蜷成一团,膝盖抵在胸口,呼吸声渐趋平稳。

只是严叙每次轻轻一动,她的眼睫也跟着抽动,睡得极其缺乏安全感。

不像从前。

那时黎芙在他面前学大家闺秀,白天装得温婉娴静、规规矩矩,实际一睡着原形毕露,胳膊腿儿到处乱搭,偏偏她睡眠质量极好,不止一次,严叙半夜三更滚下床,爬起来叼根没点火的烟,坐在不足两尺宽的床沿兴叹。

四年。

她像一件重新上釉的白瓷,瞧着颜色依旧,但底下已密布裂痕。

严叙心情复杂,思绪渐深——

嘭!

下一秒,他在猝不及防中被一脚飞踹在地毯上。

整整三四秒,萨摩耶维持着腹部受创、背部着地的姿势,瞪大眼无法置信。

要不是听她呼吸频率没变,严叙几乎怀疑她蓄意谋害。

耶耶在愠怒中睁眼至天明。

黎芙也起个大早,爬起床还倒打一耙,“蠢不蠢,床那么宽敞,你压边睡干嘛?”

狗叫太难看,严叙用眼神骂得很脏。

可惜黎芙读不懂。

不管耶耶意愿,她哼着小调洗漱,随意抓两把头发,穿上白t拖鞋,套绳带狗逛商场。

人生得意须尽欢。

有卡不刷,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挥霍。

挑了严叙车库里,车牌不限行、颜色也最耀眼的一辆法拉利敞篷跑车出行,踩下油门瞬间,巨大的声浪把黎芙吓一跳。

几年未见,这座城市的贫富参差仍旧惊人。

skp商场。

水晶灯光影璀璨,繁华世界的脂粉香氛扑面而来。

黎芙穿行其间,买衣服鞋包时,起初还下意识拿起价签看一眼,头晕目眩几次后便麻木了,只剩pos机的滴滴声不停出小票,sa完全换了副殷勤面孔,几人拎着袋子将她送回停车场。

奋战到傍晚。

黎芙走得腰酸脚痛,但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回头看后排堆不下的奢侈品购物袋,一脚踩下油门,兴奋与茫然中,短暂地生出了一种物欲被过度满足后的虚无。

在岭县,她花的不多,小城市很难激起人的物欲,挣的更少,放在b市大概属于温饱线挣扎的低收入人群。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复性消费?

敞篷跑车从街边招摇晃过。

商场一楼落地窗内,有位拎电脑包、穿套装的女人视线定住,愣了神。

“晚照,怎么了?餐厅选好没?”身边人询问。

“认错人了。”

林晚照摇头,收回目光,“长得很像,我差点以为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谁?刚开法拉利,后排挤了只萨摩耶,长得像明星那位?”同行人来了兴致,“晚照,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大学同学呢。”

“是啊,本科法学院院花,但应该不是她,”

林晚照哂笑,“我那同学,大学跟赢和太子谈恋爱,白读了四年顶尖法学院,毕业被甩,实习到最后,连律师执照都没拿,遇着点挫折直接崩溃跑回老家了。”

“赢和?”

“我认识那个赢和?”

同行人三连确认,“赢和太子,那她前男友不就是前几年媒体报道那个,现实版《继承之战》的最终赢家?”

林晚照继续点头。

同行人艳羡。

“哇,不管怎样,能跟顶级高富帅谈四年也赚麻了吧,分手费都够她吃一辈子的。”

“所以说她天真过头,心智脆弱。”

林晚照语气淡淡,字句讥诮:“当年没捞到钱又不懂利用资源,现在,估计在她老家哪个小县城嫁人了,反正没再和老同学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