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2 / 2)

好一条脆弱又可怜的生命啊。

他反转手腕,酒盏倾倒,对着母子二人将里面的酒尽数撒在了地上。

他出生那天,家中一向身体硬朗的外祖母忽地犯了心疾去世,母后难产大出血,也险些丢了性命。从有记忆时起,宫中所有人都喊他灾星、瘟神,连母后见到他时眼中也只有憎恨。

她恨他,恨他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偌大皇宫中,唯有偏殿一隅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以为,母后是不爱笑的,直到弟弟出生,他在母后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笑容。

彼时年幼的他偶尔也会想,什么时候才能让母后对自己也这样笑。

后来,他见到母后对他笑了,手里端着那碗放了迷药的汤,一勺一勺温柔的递到了他嘴边。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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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要暗的早些,最后一抹余晖收尽,暮色如墨汁般晕染开来,整座皇宫浸在一片朦胧的暗霭中。

相较于冰嬉和冰球,昭宁对雪中寻宝更感兴趣。

南临民风开放淳朴,随着近几年的朝堂政事变迁中,朝中鼓舞女子入仕,并且已有先例。是以雪中寻宝的游戏,亦是为了昭示女子无需事事隐于男子身后。

参赛要求需是一男一女,或是兄妹,或是青梅竹马,毫无关系的两人也可以。

昭宁跟谢淮一同出现时,吵吵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有几个偏过头,小声说着些什么。

谢淮眸光闪了闪,跟在昭宁身后往前走。

从午宴时他就发觉了,整个赏梅宴上,除了五皇子外,没有其他人主动上前打过招呼。

似乎这位九公主,也不像探到的消息中那般受人待见。

负责监督的考官见到昭宁,先是拱手行礼,随后恭敬的递上藏宝图。

藏宝图材质为牛皮纸,□□厚实,不宜被雪水浸湿。

游戏规则很简单,以御花园及后边这些没有妃嫔居住的宫殿为界限,寻找被藏起来的宝箱,一共三十六处,两柱香时间内寻到最多的一方为胜。

所有宝箱的地点都在图上标明了位置,若是白日并不难找,但现在是黑夜,手中又是一份模糊的抹了轮廓的图,有些地方连宫殿名字都没有标,对于宫外人来说自然难于登天,但对于昭宁来说,是轻而易举。

听完规则后的谢淮抿了抿唇,踱步跟上,追问道:“公主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目光灼灼,眼底写满了期盼。

昭宁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眸光骤然亮起来,似是盛着细碎的光。

“揍人。”

很快,谢淮就明白了这二字是何含义。

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凡是图上标记过的宫殿,零零散散只点了几盏灯笼,寒风一吹,灯笼晃悠悠的发出咯吱咯吱响声,有些胆小姑娘家听见这吓人声响便不敢再往前,瑟瑟躲进身侧男子怀中。

雪中寻宝,也可以叫做雪中夺宝。

在昭宁看来,这就是那些没有搬到明面上,却又在私底下默认的规则。

表哥怀瑾握瑜,洁身自好,向来与此等行为耻于为伍,是以也明勒令她不准参加。

越是不让的事情,心中越是渴痒难耐。

昭宁对此心中早就向往已久,今年难得表哥不在长安,总归是要进来见识见识才行。

从进来时昭宁就找好了目标。

二人跟着走了一路,前面的人停下,他们也停住,直到前面的人不再走,他们才寻了处高大的假山用来遮蔽身影。

男子声音低沉婉转,似是说了些什么,引得女子嗔怪娇喝,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衣料物什摩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

昭宁心头涌上厌恶,她蹲下身,用披风遮住夜明珠,只余一抹微弱的光亮在外面。

她从怀中拿出一方黑色布巾,胡乱塞进谢淮手里,指了指那个方向,小声叮嘱说道:“一会儿把这个戴上,等我们靠近时,你就捂住那男的嘴,把人给拖过来,我们揍他一顿后赶快跑。”

“听明白了吗?”

谢淮眼尾微微上抬,似有些诧异她这个做法,随即道:“公主跟这人有仇吗?”

她是南临皇室的九公主,想处置一个人,何至于这般偷偷摸摸。

“笨蛋。”

昭宁没好气的说道:“此人是齐侯府的二公子,也就是那日在御花园中同八皇子楚佑辰一起欺辱过你的人。”

夜明珠微弱光亮下,衬的昭宁眼眸很是明亮,笑意从眉尖漫开。

她直勾勾看着谢淮,眼神直白而坦诚,眼波流转间漾着掩不住的灵动与狡黠。

“走,本公主带你报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