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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狂:“桃桃你当谁?”

夏知陶直起身,按照剧本说的来到衣柜前站好,认命般地点点头:“晓光吧。”

张狂小步小步地挪过来,站着她面前似乎在酝酿感情。

忽然,她唇边稍稍挑起一个弯曲弧度,往日温柔的眉宇此刻带了些邪气。身子缓缓欺过来,将夏知陶压在衣柜上。

夏知陶背靠着衣柜,身子不自觉得有些僵硬。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五指攒紧,嵌入掌心之中。

张狂架在她身上,低头看向夏知陶。她眨眨眼睛,纤长细密的鸦睫牵起几分躁动心思。

空气一节节升温,变得滚烫不已,氤氲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暧昧。

浅淡的木槿花香像是被调了调,此刻弥漫着勾人的浓郁馥郁。

她眉眼带笑,声音中藏着绵绵情意,薄唇轻启,道:

“好,好,好姑娘,想想想要试试试吗……你会爱上,爱上——诶?爱上什么来着……”

张狂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忘词了。”

夏知陶:“……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张狂悻悻地收回壁咚的手,局促不安地抓了抓头发,道:“我再看看剧本,这若无道的台词真的难背。”

她转身去拿剧本,没有看到夏知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的太快了。

张狂翻开剧本,干巴巴地背台词:“好姑娘,想要试试吗;你会爱上这滋味的;你怕是从没体验过那处于云端一般浮浮沉沉的感觉——什么垃圾台词啊???”

张狂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一边噼里啪啦地翻剧本,一边愤愤道:“要我和别人说这种话,演这种桥段?”

她冷笑一声,道:“不可能!!”

只见张狂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巨大的砍刀,那砍刀既长且宽,锋白的刀面泛着阴寒冷光,单单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那砍刀看起来便挺沉的,但在张狂手里便算不得什么了。她轻松握着刀柄,将砍刀竖在地上,从掌心吹出一只灵鸟来:“去,给我把她房间找出来。”

那灵鸟忙不迭地点头,找到半开的窗缝后,便如弩.箭离弦直直地冲了出去。

夏知陶在书桌椅上坐下,锤了锤自己有些酸软的小腿,说:“你干什么?”

张狂冲夏知陶粲然一笑:“威胁导演去。”

夏知陶:“把握好度。”

虽然自己身为卓初默多年同学,按理说自己应该站在她的那一边。但一想到张狂要和别人演那么亲密的戏份,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张狂点头,道:“我懂的。”

说着,张狂将手覆在玻璃窗上,“哐”的一声便将锁着的落地窗给打了开来。风将她袖口鼓起,连带着长发也散开。张狂拎着大砍刀,直接跃了出去。

夏知陶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看她。

只见那个身影没入凛凛晚风之中,蓦然间便化为千万朵繁花散开,洋洋洒洒地飘荡开来。

那拢着涟漪月色的花瓣被卷入寂寥夜色,一下子便看不见了。

——她走了。

夏知陶扶着窗沿,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第二天,张狂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夏知陶有些郁闷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洗漱。她换好衣服后乘电梯去一楼吃早餐,便看见剧组的人大多都在餐厅里。

她找到宋慕昭陆谦那一桌,两个小弟看教主夫人来了很是开心,挪出个空位给她坐。

夏知陶拖开椅子坐下,问:“你们这次没有早开工?”

宋慕昭用果酱抹着吐司,说:“还没呢,导演到现在还没出现。”

陆谦赞叹似的点点头:“其实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昨天五点起床真的是要命。”

夏知陶拿着托盘去晃了一圈,刚拿了点煎饼和吐司,就看到卓初默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嘤嘤嘤”地冲进了餐厅。

她一看到夏知陶就好似看到了救星,冲过来“痛哭流涕”道:

“小夏,求求你说服张狂吧,晓光作为唯一一条半感情线,她的戏份对《天下无道》很重要,不能全部删完啊!”

这个时代同性结婚早就合法许多年,影视中出现也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夏知陶无奈:“她不愿意,你也不能勉强吧?”

卓初默哭唧唧:“我都想好了,假床戏那段小夏你就光荣牺牲,来当晓光的替身吧!”

夏知陶:“哈?”。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戏谑而轻蔑:

“哟,导演您这是往哪去啊?”

餐厅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下一刻却忽然就如同坠入深渊般寂静无声。夏知陶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张狂一身黑衣,抱着手臂斜靠在入口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长发束起,露出一个笑。

“知陶,早上好。”

第57章 寤寐求之 1

你这个导演怎么回事啊,居然敢冲到餐厅找桃桃, 不要脸!

夏知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早上好。”

死寂的空气这才缓缓流动起来, 餐厅的众人心有余辜地拍拍胸膛, 逐渐回归到刚才说说笑笑的轻松气氛中。但还有不少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连, 特别是那个站在门口,气势可怖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现在春风拂面地笑了笑, 说:“早呀,你吃早饭了吗?”

卓初默学精了, 她迅速站到夏知陶身后, 盯着张狂问:“你把那砍刀藏哪去了?!”

张狂一脸无辜:“啊?什么砍刀,您看错了吧?”

两个小弟:老大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啊, 吃瓜看戏真开心。

“你别过来,我已经和小夏商量好了,晓光的戏份不删——”卓初默紧盯着张狂的一举一动, 解释到,“到时候假床戏小夏来演, 其他晓光的打戏不变, 你满意了吧?”

夏知陶:“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张狂微微一笑,一手搭在腰侧, 而另一只手半举着,拇指与中指摁在一起似乎想要打响指。

卓初默快哭了:“小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夏知陶无奈:“好吧好吧。”。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坐着巴士来到了远山竹林。这里常年大雾弥漫,很适合玄幻剧中追求的那种似梦非梦、朦朦胧胧的仙境感。拍摄了不少戏份和过渡场景后, 傍晚时分众人又回到了古城南区。

卓初默租了一栋仿制的古楼,指挥众人稍微布置了一下,给仿制古楼各处粘了些红纱,挂了几个大红灯笼,就勉强能作为“青.楼”来拍摄了。

晓光的演员叫叶慧,之前《池中鱼》的剧组里她也饰演了一个重要配角。之后因为找不到戏演,看到了卓初默在微博上的宣传,误打误撞的进了《天下无道》这个“贼窝”剧组。

叶慧演技不错而且颜值在线,不仅配合指导,她自己本身也很有灵性,大概是除了张狂外剧组捡的另一个大便宜。

“咚——”

鼓声悠悠地响起,复沓间,红纱纷扬。

一位红衣女子坐在高台上,好似花团锦簇,艳丽的如同画本中勾人心肠的妖精。只不过那含笑眉眼虚浮于表,底下空荡荡的一片,无情也无欲。

叶慧一身白衣,手中拎着把锋利长剑,字里行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魅鬼,你不必再假装了!赶快滚出来!”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叶慧屏息凝神,手臂一摆便将红纱斩成几段。

张狂拥着红纱一跃而下,两个人乒铃乓啷“打”了一会,反正叶慧就被“诱惑”到了,鼻中吸入了些焚香,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OK,这一幕拍完了,”卓初默指挥到,“好了,去吧小夏!看你的了!”

夏知陶无奈:“哦哦,知道了,你不用推我。”

卓初默把围观的夏知陶给推进场中,她身上已经换了和叶慧差不多的装束,也是一身白衣,长发束起。卓初默把她一直拖到床榻边,倒在地上的叶慧也爬起来,退出了片场。

正在整理衣袖的张狂回过头,看向夏知陶:

“桃,桃桃,你好啊。”

张狂平日都惯穿黑衣,或者比较简单朴素的现代装。因为要演戏的缘故,她此刻换了一身薄纱红裙,轻盈地裹在身上,衬的肌肤越发莹白似玉。

夏知陶:“嗯,你好。”

卓初默拿着喇叭喊:“好好好,大家都好,你俩不要问好了开始演戏吧,还记得剧本吗?”

张狂瞪她一眼:“记得,闭嘴。”

反正自己在这场戏中只是个替身,只会拍背影,不用说话也不会拍到面部表情,夏知陶也就干脆偷懒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张狂伸出手来,食指曲着搭上她的唇下一点,拇指再托着下巴轻轻上抬。

“好姑娘,你想要试试吗?”

她手指有些沁凉,像是在冰水中浸了浸。

她在紧张。

太明显了,随随便便就能感受出来。

张狂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着,端着自己脸好像生怕摔了似的,连带着声音也是强作镇定。

“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为什么要紧张?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很紧张……

夏知陶内心乱成一团,脑海中只剩下了对方唇边的笑,如若白雪落梅,笑得人心绪都不得安宁。

前面的戏份还算顺利,但到拽腰带扑倒那一幕可就差不多卡死在原地。

张狂看着夫人,结结巴巴地忘了五六次词,被喊卡喊到生无可恋。张狂表示不明白为什么你这导演对这假的床戏这么执着,非要拍不可。

最后磕磕绊绊,终于是演了条勉强能看的,卓初默才让这场戏过了,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转眼间,在外取景的一个星期接近尾声,卓初默将这几天加紧拍摄的素片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对此很是满意。

虽然是拍戏,但众人还是去乌雀宫看了层台累榭,去岩洞看了稀奇古怪的滴水岩,也就算是不负北都此行。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进展着,若无道也随着剧情的进展变得愈来愈冷血无情,无论善恶,不问因果,无数人折于她九骨长鞭,无数门派灰飞烟灭。

在最后,她亲手杀了晓光。

她杀了那个自小便恪守着正道、修为极高却入市颇少的赤月陵小掌门,那个懵懵懂懂、倔强到底的少女。

其实只是个意外,若无道没想过杀了她的。

当时晓光挡在赤月陵的藏书阁,望着同门师兄师姐的残骸,眼睛通红地朝若无道大吼,声音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挡住了路。

于是若无道便杀了她。

晓光终究是挡不住魔修大乘圆满期的可怕实力,手中的长剑化为齑粉,她也倒在了藏书阁前。

若无道一甩袖子,迈过了她的尸体。在杀死晓光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感觉,就跟杀死其他人或者扔掉一个物件一样。

——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想起来,会觉得心缺了一块。

空空荡荡的,似乎有风灌进来。

那一段叶慧诠释的很好,与张狂的对戏十分精彩。她独自一人站在凛凛寒风中,而身后是整个门派倾尽权利也要守护的东西。

叶慧举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但却坚定不移地指着张狂,语调猛然拔高,像是吼出的台词:

“休想通过!”

张狂一身黑衣,手中的九骨长鞭却惨白一片。那鞭子本就是由骸骨制成,若无道这一路肆.虐横杀,更是将这白骨森森增添了几分血气。

当然,萦绕的血气是后期特效加的,张狂只是友情提供道具,她自己是不怎么使用兵器的。

虽然在若无道隐忍的感情表达上还是稍微欠了些火候,但毕竟瑕不掩瑜。

张狂望着她,语调平淡而没有一丝起伏,像是说着家里长短般:“不想死就让开。”

叶慧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剑。

剑锋正对这张狂门面,几乎快要刺上她鼻尖。如果是普通人起码会有些紧张,但张狂面不改色,声音控制的很轻:“那便永别了。”

“晓光。”

从此这世上便再也没了名唤“晓光”的人,也再没了光……

一转眼,《天下无道》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今天要拍的戏便是大结局了。

若无道一统天下,将人妖魔三界纳入掌中。在书中的结局里,她望着遥远而不可及的天际,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辣鸡作者开了本新书,叫《天道不容》。开始写若无道拳打仙尊脚踢神佛,最后连仙界都给硬生生打了下来,但那都是后话。

张狂终于可以穿她的黑色长袍,显得肃穆又大气。

剧组还在布置场景,张狂趁机在场下偷懒,顺带在和小弟们唠嗑。陆谦翻着剧本,严肃道:“老大,我有个问题。”

张狂:“讲。”

陆谦:“同为魔教教主,老大你有没有血洗大陆、一统三界啊?”

张狂:“没有。”

她懒懒地坐在躺椅上,翘着腿:“倒不是不行,只是我一统天下干什么,我一个人占着个山头岂不是更加逍遥。”

她思索片刻,不屑道:“不过那若无道是真的傻,活该她单身。看看我,直接从崖山派掘墙角把桃桃给掘过来了。”

老大居然连“单身”都会用了,可喜可贺。

陆谦:“那老大你有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和我们炫耀一下啊?比如说灭门啦,报仇啦之类的。”

张狂哭笑不得:“你们倒也奇怪,喜欢听这个。”

她思索片刻,道:“崖山派锁魔楼,设了九道囚天阵法,数位大修常年坐镇,无数弟子巡回看守,厉害吧?”

小弟们:哇塞,厉害!

张狂接着说:“只不过那么多人没一个能打的,最厉害一个只抗住我三招就趴了。而且那法阵也是空有虚名,一踩就散。我一劈,锁魔楼便自中间裂开。”

小弟们:哇塞,牛逼!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崖山派的弟子多年后,还是会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天……但那些都不重要。

两个小弟们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自己抱上的大腿真是十分靠谱。

“聊什么呢?”

夏知陶和于奎去帮剧组买道具,刚刚才回来。张狂本来绘声绘色地讲到“我把某仙道揍趴”,一看到夫人回来立马改口。

只见她一派风雅,摇着折扇悠悠道:

“揍趴……奏琵琶一曲,袅袅散云烟。”

小弟们:“……呵。”

那个被揍趴的仙道之后呢!我们想听!

第58章 寤寐求之 2

卓初默举着喇叭喊:“好啦,开拍了, 大家做好准备。”

张狂“啪”地合上扇子, 潇潇洒洒地一跃而起:“来了。”

夏知陶笑着说:“这是最后一幕了吧?”

张狂轻快道:“对, 桃桃你来看吗?”

夏知陶跟着几人一同来到片场, 她望着张狂站在中央, 剧组成员在帮忙调整发型、服饰等等。

虽然说她全程没怎么帮上忙,但是这种小剧组给她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没钱买道具, 大家一起想办法;没钱租场地,就找别的场景代替, 二三十多集的电视剧也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完成了。

张狂不仅饰演主角, 她还友情提供了各种服饰和武器,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宝物一拿出来, 瞬间提高了剧组的档次。

彼时碧空如洗,她一身黑色长袍,衣袂上游龙翩飞, 气势磅礴。

卓初默观察着镜头,提醒到:“还记得台词吧?把气势拿出来。”说着, 于奎默默把鼓风机挪了过来, 汹汹大风顿时袭面而来。

张狂迎着风,面无表情:“记得。”

她抬起手, 将披散的长发向后一撩。那墨丝浸入指隙间,更显得肤色凝白。再开口时,已经是那个高高在上、将整个大陆肆意踩在脚下的若无道。

“回来了?”

“禀报教主。”她最为忠心的手下半跪在地上,声音暗沉而沙哑, “巽炎城的长老已经全部杀干净了,主殿也基本清空了。”

若无道轻笑一声,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巽炎城就是最后一个门派了吧?”

“回教主,是的。”手下谨慎地回复到,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生怕这位阴晴不定、恣睢无忌的主子一个不顺心就大开杀戒。

若无道微微颔首,声音中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很好。”

黑靴稳稳地踏于白砖之上,凛凛北风中唯有若无道一人,负手而立、站于高台之上。

那砖倒是擦得挺干净的,若无道漫不经心地想,只是不知道上面曾经有多少温热血液肆意蔓延。

她扬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及的天际,眼中倒映出一片澄澈湛蓝。

若无道忽地笑了,声音散在风中:

“自此,天下无道!”。

《天下无道》正式杀青了。

有陆谦作为赞助,剧组拍完戏后一起去吃庆功宴。众人在提前租好的包厢里,一边聊着剧组趣事、一边大快朵颐,气氛十分融洽。

张狂随便吃了点,忽然对夏知陶小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夏知陶问:“去哪呀?”

张狂道:“有人找我,我马上回来。”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顺着灵羽的指引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张狂打开门走了进去,道:“找我有事?”

秦之坐在宴席的另一边,她拿着酒杯,笑着冲张狂敬了敬,

“怎么了?难道不能请教主喝一杯?”

张狂倒也不客气,潇洒地在秦之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高脚玻璃杯,道:“好,那我便敬你一杯。”

张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你这酒不错啊。”

“是吧,”秦之风轻云淡道,“叫什么,拉菲还是人头马,忘了忘了,全忘了最好。”

秦之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是笑得愈发孤寂。星光从玻璃窗后蔓延开来,落在秦之身上,仿佛被褥般将她层层包裹。

张狂也懒得倒酒,她直接拿起酒瓶痛饮了一口,道:

“聊聊?”

“教主爽快。”

秦之也跟着灌了口酒:“教主,这是我来到现代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在你之前,独我一人。”

张狂托着下巴:“你是怎么来的?我此前正在大殿中召开晚宴,醒来忽然就到了这里。”

“这就奇怪了,我们不太一样。”秦之指尖点着桌面,有些疑惑,“我肉身尽毁后,醒了便发现自己生在一位同名的婴孩身上。”

“你死了?”张狂拿着酒瓶的手僵了僵,稍微有些不可置信,“我记得你身为祈福瑞鹤风光无限。遭到重创、被崖山取缔了峰主之位后便没了消息。”

秦之摇摇头,道:“不,不是重创,而是走火入魔。”

“当年我进阶时,因为魂魄之前被伤了一块导致走火入魔。为了不被吞噬神识,我便自堕为妖道,之后逃出了崖山派归依郦谷。”

张狂已经拧开了第三瓶酒,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掂着酒瓶子晃了晃,鲜红如血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眼底化为一片浓稠黑暗。

“之后我被人一刀斩了,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秦之道。

张狂道:“那还真挺惨的。”

秦之不想理她,岔开话题:“教主你呢?”

那酒入口还是一片冰凉,淌过喉咙时却缓缓地烧了起来,顺着脉络一寸寸燎起灼灼火光,似乎连呼出的空气都变得滚烫不已。

张狂斜靠在椅背上,大笑一声,道:“我这人无聊的很,转来转去还不是关于知陶的事情。”

“她想不起你?”秦之随口问。

张狂将空酒瓶随手一扔,黑靴“哐”的一声架在桌子上,掷出两个字:

“废话!”

她用手覆上眼睛,遮去了些许光线,叹息道:“她要记得我,我还用得着在这和你喝酒?”

“咱们两个孤家寡人,”秦之戏谑道,“还真是可怜。”

张狂笑着,她趴在桌上,几分倦意涌了上来,喃喃道:

“是啊,真可怜。”。

大家吃吃喝喝的,夏知陶却有些心神不宁,她不安地问:“张狂怎么还没回来?”

坐在旁边的宋慕昭挠挠头,说:“要不知陶姐我们出去找找?”

两人便和剧组打了招呼便出去了,正愁上哪找人,就听见不远处的包厢有人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何人拦得住我?!”

夏知陶:“……”

宋慕昭:“……我觉得这声音挺耳熟啊。”

包厢门都没锁,两人随随便便就拧了开来。谁料刚走进去,就被一声巨响吓到了。

屋里面两个人,一个正站着椅子上,一脚踩着桌面,扯着嗓子嘶吼;而另一个则趴在桌面,口中絮絮叨叨没有停过。

两个醉鬼。

张狂手里捏着个酒瓶晃来晃去,那酒瓶早空了,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灌着酒。声音混杂着醉意,愈发显得嚣张:

“小子你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睁大眼睛看看,吾乃魔教教主——”

她仰头,笑得肆意又狂妄:

“张狂!!”

黑靴踏在桌面上,踩得桌子嘎吱响,连带着桌上的空酒瓶也跟着摇摆不停,眼看就要砸到地上。她站的晃晃悠悠,看的夏知陶心里一揪,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了下来。

果然,期盼一个醉鬼站稳是不可能的。张狂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倾,直接乒铃乓啷地从椅子上给摔了下来。

“嘭”一声巨响。

张狂横七竖八地摔落在桌椅之间,她头搭在墙边,身体软软地瘫在地面上,手里还紧紧攒着酒瓶。

“小心!”夏知陶急忙冲过去扶起张狂,她望着地上桌上一堆空酒瓶,有些无奈:“……让你喝酒,还喝这么多。”

张狂任由夏知陶把自己背起来,她比想象中要轻很多,长发软软地垂下,整个人趴在背上,口中还念叨着:“唔,烦死了,我头好疼。”

夏知陶侧过头看她,轻声道:

“乖,我带你回去。”。

另一边,宋慕昭推了推秦之:“喂。”

没想到秦之抬头,忽然凑近了宋慕昭,微微上翘的眼角染着些醉意,戏谑道:“小姑娘,我认得你。”

宋慕昭冷漠:“我也认得你,摔我马卡龙的坏人。”

两个人一个背一个拽,总算把两个醉鬼给弄上车后带回了酒店。

夏知陶将张狂放到床上,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给她敷额头。她刚擦了两下,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微微笑着,声音又乖又软:

“桃桃。”

一阵天旋地转,张狂从床上翻身,扣住夏知陶的手腕,“扑通”一声将她压在了地板上。她动作咋一看有些粗暴,实际上却小心翼翼、轻柔的不行。

夏知陶仰面躺在地板上,呼吸有些急促。

张狂摁住夏知陶的手腕,整个人架在她身上,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醉意,声音像是浸在陈酿中般慵慵懒懒:

“你曾经说,如果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你不记得我了——你让我不要着急,等一下你马上会来。”

她眼角沾染着零星绯红,愤愤地控诉到,

“但是你人呢?!”

张狂确实是醉了,而且醉的有些神志不清,她晃晃头,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嘛,算了。”

“本教主很有耐心,等到天荒地老我也愿意。”

张狂非常满意,像个小孩似得意地笑了两声,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人一推。

“说够了吗?”

位置霎时调换,身下的人一翻身,轻松地压住了自己。

夏知陶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薄暮冥冥、烟雨朦胧中,星点水珠自竹叶上滴落,在地面上染出一朵浅色的花儿。

“张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张狂的长发散在地上,她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上方的人,好像有些没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给压制住了。

夏知陶低头望着张狂,眉眼低垂,藏着些许难过意味。

“你知道吗,人都是感情动物,你对我太好了,我很难不对你有好感。可是我一想到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就”

她眼中覆着丝丝水雾,朦朦胧胧间却能瞥见一丝涟漪星光,芒寒色正,如若璀璨星辰。

“你不要等那个崖山派小师妹了,”

她说,

“——看好了,我在这里。”。

张狂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啊?”

夏知陶:“”

她看着张狂一脸无辜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我到底在和一个醉鬼纠结什么啊!

夏知陶低下头,认真说:“喂,张狂,你听得到我吗?”

结果身下这厮摇了摇头,就只知道傻兮兮地笑。她忽然撑起身子,猛地凑近夏知陶。

“你干什么——”

夏知陶一时间愣住了,眼看两人的唇就要贴在一起,张狂却忽然冲她笑了一下,眼底似乎有千万霞光在灼灼燎烧着。

下一秒,夏知陶被染着浅红的花瓣扑了满怀,木槿花香肆意弥漫开来,如同常春藤般一丝一缕缠上肌肤。

夏知陶:“这算什么,花遁?”

那花瓣越过夏知陶,晃晃悠悠地向着门口飘了过去。夏知陶转过身,问:“诶,你这是上哪去?”

紧接着,花瓣簇拥着,“嘭”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夏知陶:我看着都疼。

花瓣落在地上,聚拢显出了人形。张狂揉着额头,愣愣地倒在地上,一脸惊讶的样子。

拜托,你门都没打开怎么出的去。

显然夏知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张狂望着刚才撞上的门呆了两秒,身体霎时化为星点烁光,流光瞬息间便不见了。

“喂,等一下!”夏知陶揉着太阳穴,撑起身子也冲了出去。

酒店走廊上安安静静地,橙色的灯光落在地毯上。夏知陶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索性坐电梯走出了酒店大门。

夏知陶被风吹得有些冷,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企图找到某个变成花瓣飞不见了的人。

我为什么要穿高跟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夏知陶走得脚踝酸痛不已,她叹口气,索性将手并做掌状,大喊:“张狂!张狂!”

喊了几声,居然立马就有回应了。

晚风裹挟着逡巡花瓣,灯光将她影影绰绰地从夜色中剥离出来。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吾乃魔教教主张狂。”

张狂负手而立,黑靴踏在栏杆之上,玄墨长袍猎猎作响。杀气蒸腾而起,她的语气带了几分轻蔑与不屑:

“天赐仙灵之体,纵世奇才,这世上任何人都拦不了我。”

她高居临下地俯视着夏知陶,开口道:

“你是何人?”

她气势太强,汹涌地压在肩上,让夏知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我该怎么回答?

夏知陶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夏知陶?”

三个字落入风中,好似泛起了阵阵涟漪。杀气霎时消散,那人呆呆地望着她,问道:

“桃桃?”

“是我。”夏知陶回答。

张狂的声音似乎被泼上了一束光,清亮好似暮鼓晨钟:

“桃桃,我喜欢你,跟我走好不好?”

也太好哄了吧?夏知陶失笑,轻声说:“好。”

张狂一跃而下,扑到夏知陶怀中,紧紧地揽住对方再也不愿松手了。

第59章 寤寐求之 3

头疼欲裂。

第二天,张狂揉着太阳穴, 从床上坐起来。

头好疼, 怎么回事?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周围的家具和装潢, 只觉得有点不对劲。张狂回忆了一下, 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和秦之喝酒聊天来着,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五六瓶, 还是七八瓶酒,然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喝断片了?

不应该啊, 张狂皱眉。她也不是没有喝过酒, 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昨天这种,直接喝到自己都晕了没记忆的情况。

张狂看了两眼周围, 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带到酒店的,大概是宋慕昭陆谦他们两个?

不管了,揍人要紧。

秦之——你给老娘等着, 我这就去剁了你!

张狂冷笑一声,直接一脚暴力地踢开窗户, 也不管玻璃碎了一地, 拎着自己的大刀就冲了出去……

秦之现在也处在半崩溃状态,她坐在老板椅上, 正在梳理着自己昨天的记忆片段。

忽然,总裁办公室里狂风大作,座子上的文件被卷得哗啦啦作响,各种物件也跟着滚落地面。

秦之:“呵。”

一把大刀蓦然出现在空中, 气势汹汹,冲着秦之猛地斩下。

那刀锋擦着她鼻尖,“铮”的一声没入檀木桌面三尺有余。

张狂握着刀柄,黒靴猛地踹上那桌子,出“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桌面顺着那刀劈出的地方,咔嚓几声便裂开一道可怖豁口,整张办公桌马上就要断成两截。

她笑道:“放心,让你死得体面些。”

秦之:“咱能好好说话吗?”

张狂:“不能。”

秦之抓着头发叹气:“说实话!我昨晚也喝的神志不清,刚刚梳理记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狂道:“那酒怎么回事?我都能灌醉?”

秦之:“不是酒的原因——我们白鹤一族的织梦能力而已,我喝醉了没有控制好。”

原来如此。

张狂心下了然,昨天她确实没有留意这一块,也没有御起灵气护住心神,可能不小心中了招。

秦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教主,跟着你那个小姑娘叫什么?”

张狂道:“慕昭?”

秦之:“对对,就是宋慕昭。我好像趁着喝醉不小心强吻了她,然后那小姑娘就哭着跑走了”

张狂震惊了:“禽兽!”

她反手一拔,把大刀握在手中,凌冽刀锋指着秦之,道:“说吧,想怎么死?”

秦之冷笑,道:“教主,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喝醉,没有把你夫人给睡了?”

张狂刚想轻蔑地回答“不可能”,但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可能性,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完了。”

“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我只是开玩笑的!”。

“就是这样,夫人把你带回了酒店,而我把那只垃圾白鹤给带回家了。”

听完宋慕昭的解释,教主大人已经濒临崩溃:完了,居然还是夫人带走自己的。

另一边,下楼买早餐回来的夏知陶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还有窗口被砸开的大洞:“”

看来是醒了,还活蹦乱跳的。

她还在思考怎么和酒店赔偿,自己的手机倒是叮一声响了。

【宋慕昭】:那个,知陶姐,昨晚老大有对你做什么吗?

夏知陶哭笑不得,回复到:“没有。”

——只是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放手而已。

张狂盯着宋慕昭的手机,看到回复弹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她想说帮宋慕昭揍秦之一顿出出气,没想到宋慕昭一阵支支吾吾的,竟然是对秦之有些不忍心,张狂只好作罢……

因为喝醉事件的缘故,两人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是张狂老觉得自己理亏,最近都没怎么敢去找老婆。

就在这个节骨眼,《池中鱼》上映了。

作为大型宫心计连续剧,《池中鱼》凭借着王导的口碑、影后岳敛声的名气、以及老练的宣传攻势,成功火了。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在讨论《池中鱼》,里面的人或者剧情变着花样上微博热搜,一天一两条不带重复的。

大家讨论的热点自然是女主,也就是岳敛声饰演的“怜妃”一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讨论度第二高的则是张狂饰演的“嵇愿离”。

这个角色无情却也有情,最后的悲剧收尾更是给她添上了几分令人心疼的魅力。

之前定妆照时质疑张狂的人全被啪啪打脸,不敢吱声了。

颜值爆棚,演技在线,甚至在放出的花絮里面,张狂连替身都不用,直接飞檐走壁,俨然就是个武功高手。

鉴于电视剧上映得热火朝天,王导一合计,联系了所有演员,准备以《池中鱼》的名义上个综艺——《谁是老戏骨》。

这是个说是比拼演技,实际上有着各种神经病操作的爆笑综艺。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嘉宾可以好好演炫耀演技,也可以胡乱演制造笑点,全凭自己发挥。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池中鱼》的各位演员们,”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介绍各位嘉宾:

“首先,就是我们的老牌影后,岳敛声!”

岳敛声微微笑了笑,举手投足都是落落大方:“很高兴来到这个节目,我在剧中饰演怜妃。”

“接下来是XXX……”主持人依照戏份的多少依次介绍着,最后在轮到了,站在角落差不多快要睡着的张狂,“最后就是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嵇愿离的扮演者——张狂。”

张狂道:“啊?哦,大家好。”

主持人:“刺客小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帅气啊!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吧,大家准备好了吗?!”

灯光迅速聚焦,身后的大屏幕变换着,从无数的影视作品与文学作品中抽出片段,然后由观众投票让嘉宾来饰演。

“唔,”主持人看着屏幕,“看来我们今天的开头就十分精彩啊——第一个片段来自《娇艳美妻带球跑》,总裁壁咚楚楚可怜小白花。”

屏幕此刻分成两半,一半显示出书中截取的文字片段,另一半则是统计的弹幕实时投票。

“根据弹幕的投票,总裁扮演者是我们的男主施将游,而小白花的扮演者”

主持人忽然噎住了,心道你们这些小机灵鬼真会玩:“张狂。”

张狂:“?”

——谁投的票?出来挨打!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哈哈哈”和“嘻嘻嘻”刷了满屏,全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还能怎么样,直播又不能暂停。工作人员把事先准备好的场景道具拖上来,将舞台布置成了霸道总裁的别墅。

主持人和其他嘉宾暂且退下,就剩了施将游和张狂两个人在舞台上准备演戏……

“很好,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狂抱着手臂,“哦” 了一声。

施将游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拽了拽领子:“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点燃了火就想跑?”

张狂:“呜呜呜呜呜,总裁,你想干什么呀,我是不会妥协的。”

她这句台词念得咬牙切齿、不情不愿,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朵小白花,更像是朵食人霸王花。

成功把张狂给坑了进来,弹幕被这异常沙雕的霸总剧情笑得头都掉了,全是“妈耶哈哈哈哈我的头在哪”,“我默默把头捡回来抱着继续笑”。

施将游:“你父亲的债务,就由你的身体来偿还!”

他一步步逼近张狂,按照剧本来说下一幕应该是壁咚才对,谁料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猛然推了一把。

施将游:“??”

他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被推到墙上。张狂神色晦暗不明,黑靴猛地踢出,一脚把作为背景的欧式靠背椅给踹出好远。

施将游:女侠饶命。

张狂不知道从哪找了根棍子来,棍身在修长的手指中滚了一圈,掀起了一阵狂风,打在施将游面侧让他有种自己头要被削掉的感觉。

张狂面无表情,

“你敢再给我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施将游看着那棍子,呆愣了两秒。

他忽然半跪在地上,声情并茂道:“头儿,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您不记得了吗?我们同为雪鹰队成员,在5302年出任务的时候直升机坠毁,然后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张狂:“”

弹幕已经疯了: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霸道总裁小白花瞬间变成特种兵老大与忠犬小弟,还居然是个神特么的穿越设定!

弹幕A:惊了这是什么剧情

弹幕B: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满地找头

弹幕C:我就不应该一边吃饭一边看《谁是老戏骨》

弹幕D:你们看张狂的表情,我觉得小姐姐已经崩溃了哈哈哈哈哈

反正这个综艺出了名的神经病,施将游也就干脆抛弃了剧本,开始瞎演。

只见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张狂,声音都在颤动:“老大!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多次出生入死——”

张狂艰难道:“记得。”

她把棍子一掷,便也跟着半跪了下来。

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当年那个什么直升机,对吧?那个直升机其实是我炸的。”

施将游:“???”

施将游震惊了:“老大,你?!”

张狂继续道:“其实我入队当属机缘巧合,其实我拜于泰山武道大师门下,从小便修仙练道,只盼有一日能够飞升加入仙籍。”

她望着施将游,一脸歉意:“但是我们当年出任务的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灵力——”

“一个暴走,那个直升机就炸了。”

第60章 寤寐求之 4

作者有话要说:  ***重点:这章以后的剧情很连贯,建议差不多囤几天然后一起看完,不然很破坏体验qwq!

辣鸡作者爱所有小天使们!(づ ̄3 ̄)づ!!

“——时间到!”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两人的对戏片段也就到此为止了。

主持人已经笑得趴在地上, 他抖抖索索地拿着话筒,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啥, 让我们感谢施将游和张狂两位嘉宾, 呈现出了非常精彩的表演!”

施将游也在笑,冲张狂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三重反转。”

工作人员将背景撤掉,在搬椅子的时候, 他们看着椅子被张狂踢出的一个大豁口, 陷入了沉默。

在弹幕还在疯狂刷“哈哈哈”的时候,主持人与所有嘉宾再次回到了舞台之上。《娇艳美妻带球跑》的文字片段被替换回了之前的抽签画面……

“好的, 那么今天的第二个片段会是什么呢?”

主持人拿着话筒,望着屏幕说:“啊,看来是个单人片段啊!抽取到的是谢导演的电影——《复沓》当中的一段。”

谢导的电影是出了名的叫好不叫座, 画面唯美剧情紧凑严肃,《复沓》则是她最出名的一部。

谢导已经沉寂五六年了, 据说新电影还在找女主角, 但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复沓》的片段中,间谍女主看着因为自己而死的妹妹, 拾起地上的手.枪,笑着冲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和刚才霸道总裁的沙雕风不同,这一段异常考研演技,女主的悲伤、绝望、与痛苦都是非常难去体会。在这样一个舞台上, 没有音乐和灯光的烘托,使得这个角色更加难呈现出来。

弹幕这次乖乖地抽了岳敛声。

岳敛声深吸一口气,在舞台上跪了下来。

她双眼已经泛上血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尸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妹妹?”

她笑着,这笑容却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妹妹,你怎么不出声啊?姐姐回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啦?”

不愧是影后,一眸一笑都极具感染力,她那沙哑的声线一出来,弹幕一下子都没了。

喧闹一丝丝沉寂下来,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那个女子绝望地跪坐在雨中,身体还是温热的,心却逐渐变得冰冷。

声音被磅礴雨声逐渐吞没,只余下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她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砰——”

“时间到!”

岳敛声站起身,轻巧地向镜头鞠躬。

现场沉寂了几秒后,用雷鸣般的掌声回应了她……

节目有条不紊地录制着,在《霸总》和《复沓》后,主持人又抽了三四条片段,每条片段都各有各的风格,经过不同人的演绎也变得极具特色。

“好了,那么下一段就会是我们今天最后的片段了,大家请看大屏幕!”

片段一出来,弹幕迅速地炸开,吵成一片。嘉宾都坐不住了,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邯郸游记》

这是很久之前发表在网络上的一部小说,作者身份成谜,写完这系列书后便封笔不写了。

《邯郸游记》明明是本网络小说,却远远超越了网络小说的格局。其下笔狠辣,笔锋独到,更像是个编年史,将一个宏大世界中的历史娓娓道来。

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小说里面的少年情长、国破家亡、人事冷暖,书写的淋漓尽致,无比真实,就好似真的发生过一样。

正因为如此,这小说出来后这么久,没有一个导演敢去拍。

其中公认最难饰演的角色之一,便是其中亦正亦邪,桀骜不驯的魔教教主,

——张狂。

主持人都愣住了:“啊,怎么抽了这个片段?”

他笑着打圆场,“看了我们要以魔教教主来收场了,正巧,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好像也是叫张狂呢。”

张狂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好似要把那扶手捏碎一般。

岳敛声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你还好吗?”

张狂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道:“还好。”话虽如此,她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似乎要将屏幕上那几段短短的文字撕裂一般。

主持人把片段放大,让嘉宾们先仔细看一下……

张狂坐在那山门的巨石之上,玄墨长袍随风而扬,她神情淡漠,目光看不出悲喜。

“你是谁?!”守在山门口的小厮提着灯笼,看着巨石上面的身影有些疑惑,壮着胆子质问道。

听到声音,张狂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天色骤变。登时狂风四起、飞沙肆扬,而她黑衣如墨,自风中一步步走来,仿若踏着万千骸骨。

小厮惊恐地大喊,转身想逃跑,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下一秒,他被花链给拧碎了颈骨,砰然倒下,了无生息。

他原先拿在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被黑靴一踩,便漏着气瘪了下来,里面明晃晃的妖火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张狂一言未发,她每踏出一步,都有不知好歹的人前来送死。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她的黑袍上却是丝毫未沾。

她望着那沉重的磐石大门,身形丝毫未动,那大门便在瞬息之间离析涣奔,碎裂成无数块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那坐在大殿中的修罗道尊主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如同火焰般灼热,将世间万物燃至灰烬……

张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太记得节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周吵吵嚷嚷的一片,最后弹幕好像选了岳敛声来演“张狂”,但那都不重要。

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还是岳敛声提醒了一下,张狂才反应过来节目已经结束录制了。

她跟着众人一同走出大楼,外面大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而她站在雾中央,眼睛失了焦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耳旁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响彻耳际。

好吵……

“喂喂。”

宋慕昭捧着电话,不断地重播着那个号码,眼都快急红了,“诶,陆傻子你说夫人怎么不接电话呀?”

陆谦坐在她身旁,说:“可能刚好有事吧,我们这才打了两遍,你别急肯定会打通的。”

恰好在铃声响了三下的时候,夏知陶接起了电话:“喂?”

嘈杂的电流声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丝风声,还有鞋子踏在瓷砖上面走路的声音。夏知陶应该是从室内刚刚出来,走到了外面来听电话。

“慕昭?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宋慕昭捧着电话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她冲陆谦比划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知陶姐,你最近有空吗?”

夏知陶笑了笑,说:“还好啊。”

“那个,”宋慕昭犹犹豫豫地说,“老大她有点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夏知陶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张狂她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来找过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忙着拍戏。”

“是这样的,”陆谦抢过电话,解释道,“老大她前天去录了个综艺嘛,叫做《谁是老戏骨》”

“老戏骨?”夏知陶猛然打断了陆谦,失声喊道,“他们抽到了《邯郸游记》?”

“——她知道了吗?!”

夏知陶是怎么直接从综艺猜到那里去的?

宋慕昭和陆谦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然后陆谦回答道:“对,知道了。”

“麻烦了,”夏知陶的声音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不稳,“我想着之后找到个好的契机再和她说的。”

陆谦:“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就一直没有和老大说过。老大她自打从综艺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开门。”

“我马上来。”。

夏知陶做事和张狂骨子里有点像,都是一脉的雷厉风行。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她便已经按照陆谦给的地址赶了过来。

两个小弟十分自觉地给她指了指房间,然后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夏知陶敲了敲门,尝试拧了一下门把手便知道门没锁。她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地上摊了一堆翻开的书本。

都是《邯郸游记》,从“崖山篇”,“岐陵篇”,基本所有的一系列书都在这里了。

张狂坐在书堆之中,不断地翻着书页,正在急躁地找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不对这里也没有。”

开门声使她抬头来,惊讶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看了看周围,道:“我来看看你。”

张狂这些日子都住在客房里,说是住,房间里却还是异常冷清,什么装饰或者生活物品都没有,简直就不像住了个人。

张狂举起手中的书挥了挥,道:“我发现了本奇怪的书,里面居然完完全全地记载了以前我所在世界的事情。”

夏知陶将门关上,在张狂身旁坐下:“……有找到什么吗?”

张狂顿了顿,道:“除了最后一本我买不到,我把那本书所有的系列、所有的内容都翻过了。”

她用手指摩擦着书页,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剩了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张狂道:“桃桃,我有些怕。”

她坐在满地的书中央,浑浑噩噩的,像是个孤寂的影子,若是没了光便会悲哀地融入黑暗中。

夏知陶扑上去,双臂揽住张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张狂靠着夏知陶,长发拖曳在地面上,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书里中的人物?”

她的声音很疲倦,落在地上便摔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若是如此,那我到底算个什么?”

夏知陶紧紧抱着她,轻声说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融在风中,化为一片埋藏在心中,如若珍宝般珍藏起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