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爽朗大笑,“什么夫人首领的,叫得牙酸,这可不是小事啊,凤来,我们啊,只认一件事,那就是多种地才饿不死,我们种好了地,男人们在外头才放心,而且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坏人啊。”
她说到这,又笑了起来,“你盖大哥还说可惜呢,不然他也要下田的,以前他可是种地的好把式,身体好力气大,干活不惜力,谁家都喜欢请他,能吃好多肉。”
“真的吗?”凤来秀眉皱起,总觉得不可信,“盖大哥看起来不像种地的。”
柳眉觉得好笑,“他哪儿不像种地的?他最喜欢种地了,他还说呢,要是有机会,等九月回来,他还要割稻子,不然他打仗的时候心里不踏实。”
她又说了些盖元鹰种地的趣事儿,听起来都很好笑,但也有些心酸。
凤来这时才明白,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知道种地,也乐意种地,并且懂得种地。
正是因此,他们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最缺什么,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忠心跟随。
地种好了,就能吃饱,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可父皇他们都只是做样子,他们真的关心百姓能不能吃饱吗?他们好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过的好,还有手中的权利牢不牢。
做样子的首领,会有谁真的信服呢?
凤来若有所思。
她干脆脱下鞋袜,也下了田,踩着软烂的泥,虽然感觉有点恶心,但还能忍受。
凤来学着别人的样子插了两株秧苗,艰难地抬起烂泥里的脚,想往前走一步,眼角余光就看到光洁的小腿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啊——”
她什么也顾不上,扔了秧苗就跑上岸,满脸惊恐,大叫起来,“有虫,有虫啊。”
女人们都好笑的看着她。
柳眉笑道:“你还是在岸上给我们倒水吧,这水里头的虫子,吸血呢。”
阿纯不怕,手指一用力就把她小腿上的水蛭给捏死了,爆了满手血。
“妹妹,不怕,我保护你。”
“阿纯,谢谢你救我。”凤来吓得半死,抱着阿纯呜呜的哭。
这下是打死也不想下田,彻底绝了这些心思,她一点也不乐意做什么会种田的首领。
等她撒下的花种开出一些小花的时候,盛夏已经来临,秧苗都已经长成了稻子,清风一来,稻浪成海。
她如约剪下一支支花,给胖丫和阿纯一人一把,放在粗瓷瓶里养着,好看得很。
胖丫对此很是不解,不能吃不能喝的,不如一棵菜有用。
阿纯很是捧场,还把家里自己种的花儿也给剪了,央求着凤来给她扎头发,每天戴着各色花到处跑,美滋滋的。
凤来很喜欢做这些事儿,顺便还把胖丫的闺女也戴上花儿。
这天,她才刚洗漱完,文娘说今儿做了豆腐馅儿的包子,油滋滋的,特别好吃。
话音刚落,阿纯和盖绍就在外面拍门,很是急促。
“不好了,你哥受伤了,快开门……”
凤来吓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一颗心七上八下,乱了好半天。
一个傻子一个孩子,两人七嘴八舌,乱七八糟,说的凤来头都大了。
她急匆匆跟着两人往外跑,盛夏的清晨,跑起来的风勉强带了丝凉意,但也阻止不了她满额头的汗。
等到了那处大宅子,才发现受伤的竟然是盖元鹰。
柳眉看到盖绍跟阿纯跑的气喘吁吁,还有凤来满额头的汗,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栖梧兄弟是小伤,已经快好了,他俩什么也不知道就往你家跑,瞎说了不少话吧?”她拉着凤来的手,微微颤抖,很快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家的受伤有些重,当胸一箭,虽说知道这事儿危险,但我这心里……”
每一次出去,她都很担心,但也知道拦不住。
凤来见柳眉这般模样,心里难过,含泪劝她,“柳姐姐,盖大哥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肯定会好起来的。”
雨九这时从内室转了出来,胡子拉碴的,看到凤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柳眉拍拍他的肩,“你也回去吧,累了一路,凤来这些日子也担心坏了。”
路上雨九和凤来说起这次的事儿,才知道要不是他,盖元鹰当胸一箭就要射到心口去了。
这次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可盖元鹰的伤势确实有些重,雨九就只能送他回来。
“还记得上次跟你说,我救了一个人吗?那人是大夫,听盖大哥说医术很好。”
凤来听的有些后怕,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雨九进了家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一把塞进凤来怀里。
凤来看他神神秘秘,一打开,发现是一包金子,里面有首饰、金锞子、金瓜子,总之金灿灿的。
凤来有些迷惑,“你这是?”
雨九把东西往她那边推,“我分得的,你拿去用。”
他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太少,有些寒酸,垂眸小声道:“我下次出去,会给你带更多的。”——
作者有话说:凤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明天要上夹子,也就是五号,所以五号的更新要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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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常琐事 老不死心不死
凤来看着这些金子, 想到盖元鹰吼她的话,又看到雨九胡子拉碴来不及收拾的邋遢样儿,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明明已经出了那片林子。
这会儿, 她才真的理解了胖丫说花不如菜的话, 挣钱的事儿确实有雨九, 花多花少她可以不在乎, 雨九肯定也不在乎她花多少,但雨九现在不是她的暗卫,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凤来将东西重新包好, 一样都不肯动, 嘟囔道:“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以前她做公主的时候, 从来不用担心生计, 更不用在乎金银是哪儿来的, 可现在一分一厘都要自己挣,还看到许多穷苦百姓为了一个铜板而挣扎,她终于懂得了钱的珍贵。
雨九以为她嫌少,拿着帕子帮她擦汗,柔声道:“用吧,虽然不多,换钱买新的也行,你不是觉得这屋子太小吗?咱们买个大的。”
凤来连连摇头, 她现在对生活很有规划。
她拉着雨九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开满的花花草草, 红红绿绿,交相辉映,叉着腰,满脸得意。
“你快看, 好看吧?我亲手种的,咱们这家虽然小了点,但以后肯定不会住这的,现在买太没必要了,再说我都习惯这张床了,现在换床我还不适应呢……”
雨九看着小公主恢复活力,絮絮叨叨,小脸红润,身姿也日渐丰盈,心里勉强松了口气。
虽说不太富裕,但也养的不差。
更多的,是惊讶小公主的改变,可是对这种变化,他一点也不期待。
雨九还是喜欢以前恣意洒脱,哭笑随心的任性小公主,一开始他也嫌烦嫌累,可相处时间久了,他只有心疼。
凤来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拉着雨九往房里去。
她在床帐子靠墙的那一侧,抽出个包裹,神秘兮兮的打开。
“你看,这是你那天救我拿的,我把那些首饰全划拉来了,都是我沿路在首饰铺子里精挑细选的,可好看了。”
她举着一根缠枝葡萄纹的金钗,钗头嵌着紫宝石,眸子亮晶晶,满脸可惜。
“就是不好戴,你看连柳姐姐都素得很呢,我戴着就太招摇了,说不定会暴露身份,我们现在其实也不缺钱啦,你到了战场上,能躲尽量躲着些,知道吗?别傻傻的冲,老是受伤,我会很担心很担心……”
雨九听她乱七八糟的叮嘱,点点暖意在心中流淌,虽说首饰不能戴,但她满眼的喜爱却掩饰不了。
她还喜欢吃,喜欢好看的衣服,喜欢一切用于享乐的东西。
他都记在了心里。
凤来虽然不肯戴首饰,但也不想真的亏待自己,是以和雨九商量,准备买个小丫头。
家里现在有文娘做灶上的琐事,但还有许多事需要凤来亲自做,比如收拾衣物,熏香晒被,铺床叠被,洗衣洒扫等等,她至今都弄得不太好。
最显眼的就是早上起床,一掀被子就不管了,有时候胖丫还笑话她呢,说她懒惰,还有晒被子老是忘记收,下雨会被打湿,被子没晒好,还沤出一股味儿。
凤来在雨九面前不在乎,可在外人面前,她还要脸呢。
雨九表示赞同,反正他很少在家里,空着那间房都可以给丫头住,让小公主做事,他也挺不乐意的。
柳眉把这事儿当笑话说出来,她是从来没使唤过丫头。
“……为了买这个丫头,凤来磨了我好半天呢,说要找个老实可靠的,她就信我,我心说丫头就丫头吧,她把家里照料好,也能多做些事儿……”
“什么?”盖元鹰受伤了,手抬不起来,张着嘴让盖绍喂,吃饭都堵不住嘴。
他满眼嫌弃,很是气愤,“买丫头?我就知道她不是过日子的人,栖梧兄弟真是眼瘸,找这么个娇滴滴的婆娘,以后哪有好日子过,还是年轻,这小子啊……”
柳眉白了他一眼,“我还想买呢,这家里家外的,我快忙死了,难道我也不是过日子的人?”
盖元鹰立刻拒绝,“不行,庄户人家买什么丫头?成什么样儿了?不行不行,咱们不能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怎么就不行了?要是家里有人操持,我也能在外头多帮你一把,事儿也能更顺。”柳眉就烦他这个倔样儿,气地拉着盖绍坐下,“儿子,坐下吃饭,让你爹自己伺候自己吧。”
盖元鹰气的直瞪眼,可惜,他这幅模样吓的到外人,吓不到妻儿。
阿纯到底贴心,端着碗蹲在哥哥面前,吃的香甜,“哥,你看我吃吧,这样就不饿了。”
盖元鹰被气得闭了眼,他有时候都怀疑,妹妹是不是装傻。
有了小丫头,凤来的日子就轻松了,虽说比不上做公主,但也比之前好多了。
晒出去的被子有人记得收,早上掀乱的被子有人叠,衣裳也洗得干干净净,房间里乱了有人收拾。
“金桂,你来这边。”凤来招手,让小丫头过来,“你以后收了衣裳,就拿干花在熏炉里烧,外头罩上竹笼,再把衣服铺在上头,这样,懂了吗?”
金桂十四岁了,手脚麻利,做事稳当,闻言不解,“凤来姐,这天儿这么热,为什么还要烘衣裳啊?”
凤来也不解释,只将衣裳递给她,“你闻闻,好不好闻?”
金桂点头,“好闻,一股花香,我就说姐姐怎么闻起来香喷喷的,走路的风都好闻极了。”
凤来又教了她一些别的,主旨就是让自己过的更轻松。
她买了小丫头的事儿,在女人堆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一开始都很稀奇,也有人看不惯说她是个懒婆娘,不过大部分心里也能明白,有了钱谁都想过好日子。
所以大家表面调笑几句,也就过去了,毕竟就凤来那娇滴滴的样儿,院子里不种菜还种一堆五颜六色的花,指望她持家过日子,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直到柳眉真的带回一个小丫头后,这事儿才算平息。
盖元鹰对此十分生气,特意叫来那些从田间地头就跟着的兄弟,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话,大意就是不能忘记来时路。
但大家听归听,做是坚决不做的。
凤来对这些纷纷扰扰是不管的,不过胖丫带着女儿来串门的时候,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请丫头不是为了让人笑话的,每日家里的琐事,我真的不会做。”
胖丫偷笑,“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她拉着凤来说悄悄话,“你这好哥哥拿回来不少钱啊,都能请丫头了。”
凤来挠挠头,含糊道:“还行吧,你家的没拿钱给你吗?”
胖丫面色有些发苦,“他的事儿我哪知道,听道哥说他在外头,唉……”她说着眼里开始泛泪。
凤来不太明白她的眼泪。
吃饭的时候,她把这话跟雨九提了一句,“那林小鱼在外头怎么了?”
雨九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俩人跟林小鱼的交集,仅限于当初在客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盛夏的天儿,太阳也格外毒辣,盖绍在内的孩子,一个个都晒的跟土里钻出来似的,这让受伤赋闲只能躺着的盖元鹰,看的很生气。
让孩子们下地,这太为难了,父母也心疼,但整天上树掏鸟,下河抓鱼的闹腾,肯定不行,已经打了不少群架,弄得做父母的也闹心。
因着都是地里刨食出身,没有让孩子读书的念头,所以,他决定开办个学堂。
这主意得到了柳眉的支持,夫妻俩没怎么读过书,搜肠刮肚地也只认识一些字,但也知道读书重要。
这事儿,凤来作为识字会算,又得信任的认,自然又被请来了。
她为人懒散,不想费事儿,更不想教那些整天脏兮兮臭烘烘的泥猴子们。
“这样吧,柳姐姐,我来挑老师,过不了我这关的,那说明也教不好孩子。”
正好雨九又走了,她也没事儿,便打算好好请几个老师,也治治这群泥猴儿,让那些做父母的,少操点心。
凤来最烦老酸儒,以前父皇给她请先生,她最怕那种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老头子,只知道照着书念,所以给盖绍他们挑老师,她就想选一些年轻学子。
如今各地生乱,科举几乎废绝,读书人也没了通天之途,而蜀地易守难攻,还算兵强马壮,已经是难得平和之地,鉴于束脩丰厚,是以招先生的告示一发出,就有不少人来。
一开始全是老头子,个个仙风道骨的,凤来怕被人说,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见了些。
好些人看到竟然是女子选人,扭头就走,有一些摇着头,捏着胡子,说什么有辱斯文,国之将亡的话,把凤来气的半死。
她干脆在告示上加了一句,只要而立以下的年轻人。
这下子更是得罪了这群老东西。
虽说盖大人有威望,但也要遵从世间的一些规则,比如这些酸儒,他们没有大势力,没有刀剑,但他们有笔杆子跟嘴巴,他们能煽动不知情的老百姓。
可惜,盖元鹰对这事儿本就不太在乎,他就在乎种地,所以那些老家伙来找他,嘴里絮絮叨叨一些之乎者也,各种大道理小道理,什么国和家等等,说得他头昏脑涨,压根听不懂,把他烦的要死。
不就教几个孩子,不让孩子们打架,顺便认识几个字,至于这么较真吗?
而且这些老头子一起骂一个小姑娘,虽然他不喜欢凤来,但也不喜欢揪着女人骂的男人。
他觉得那小丫头说得没错,书读多了都读傻了,老酸儒的笔杆子跟嘴巴又不能打仗,也不种地,一天天地净会惹事儿,吃饱了放闲屁。
所以干脆借着养伤,一概不见。
老酸儒们自以为占着大义,又觉得本身有名望,没想到在盖大人这吃了闭门羹,心有不甘,所以更加气愤,一致将笔尖对准了凤来。
凤来的性子,向来遇强则强,老东西们写东西骂她,她就也写东西骂他们。
“远看老不死,近看心不死,老不死心不死,为什么还不死?”
这首气愤之下的打油诗被盖绍跟阿纯领头,当成儿歌来唱了,并且像是春雨浇灌的杂草,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这时候盖元鹰已经养好伤,奔赴战场了,而柳眉忙得很,对这个事儿毫不关注。
而随着农忙将至,这场闹剧也慢慢终止。
千说万骂的,哪怕是老酸儒,也得吃饱饭,粮食是头等大事。
凤来也寻到了满意的老师。
她望着面前青衫落拓的俊秀男子,书生气极浓,笑道:“听闻你昨儿带着孩子们去田里割稻子?连阿纯都学会了粒粒皆辛苦,寓教于乐,这很好。”
蒋涵连忙行礼,“凤来姑娘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儿。”
凤来抿唇笑,和他肩并肩,“走吧,眼看着丰收,男人们也胜了仗,柳姐姐今儿做东,请咱们吃饭呢。”
她感激盖元鹰的仗义,更为了气那群老不死的,干脆也领了先生的职,教泥猴子们认字。
胖丫也一起来了,她在学堂里领了一份职位,做饭。
小小的学堂慢慢聚集了三十来个孩子,多数父母都没有时间管教,加上又是农忙,孩子进了学堂,他们索性一合计,干脆一人凑点钱,让孩子在学堂吃算了。
才没走几步,后头就有人大喊,“凤来,你家院子里的花又被猪啃了。”
“什么?”凤来气的赶紧回头,“蒋涵你跟胖丫一起去吧,帮我跟柳姐姐说一声。”
胖丫看蒋涵望着凤来的背影,久久不回头,“先生,走啊。”
蒋涵仓促回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听闻女先生家只有一位哥哥?”
“她哥哥在外头跟着盖大人打仗呢。”胖丫抱着女儿,随意叹了声,“哎,家里没个男人真不行,这都几次了,凤来最讨厌脏兮兮的东西了。”
蒋涵若有所思。
凤来回到家,就看到一头瘦出肋骨的黑猪正啃自己种的花草呢,气得不得了。
她对面的邻居是个特别蛮横的女人,在家里养鸡鸭鹅还有猪,弄得臭气熏天,鸡鸭鹅钻进篱笆乱啃,女人家的猪也吃不饱,好几次直接挤破了篱笆桩子,翻到凤来的院子里啃花草,每次都留一地的屎。
这会儿文娘不在,金桂提前打招呼,回家帮忙割稻子去了,家里只剩一头驴,和她大眼瞪小眼。
凤来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把羊腿牵出来,“去,把那猪踢走。”
羊腿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动也不动。
黑猪酢浆草吃上瘾了,满院子乱窜,把凤来吓得爬到羊腿背上大叫,好歹是把对面女人叫出来了。
“装什么装?一头猪至于吓成这样?”女人黑着脸,进了院子,阴阳怪气地骂。
凤来真是气死了,从小到大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可这女人不是酸儒,脸皮比鞋底厚,她是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连金桂跟文娘都拿这女人没办法。
她也不想因为这么点日常琐事求助,觉得丢脸,本就和她们有些不同,很难融入,若真的翻脸,怕是招来更多异样的眼光。
“这是别人家的院子。”蒋涵走了进来,板着脸道:“下次再这样,我就请官兵,让他们来管一管你家的事儿。”
女人看到是个书生,气焰顿时降了不少,“要你管什么闲事,呸。”
凤来咬着唇,和蒋涵道:“你别理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蒋涵摇摇头,指了指被挤破的篱笆,“有东西吗?我帮你修修。”
凤来点头,“好像有,不过阿九没回来,金桂跟文娘也不会弄这个。”
蒋涵帮着把篱笆扎好,另外又加固了,还把院子里的脏污清理干净。
“猪应该是钻不进来了。”
凤来松了口气,“没想到你一个书生还会弄这些杂事?”
蒋涵笑道:“生计不容易,什么都会干能活的更好。”
“哟,这是干嘛呢?”柳眉看着两人在一起说笑,“还不去吃饭?”
凤来本来不想说的,倒是蒋涵把这事儿给说了。
柳眉是村子里打滚的,朝对面望了望,劝解道:“这事儿不好解决,邻里邻居的,不管得不得罪,都沾一身腥,我看你干脆请人把篱笆换成砖墙吧。”
凤来叹了口气,嘟囔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篱笆院子的。”
蒋涵在一旁道:“你要是不愿意换,我平日多往你这边走走,她也就欺负你面软。”
凤来情绪淡淡,显然是影响了心情。
柳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圈,莞尔一笑,“走走走,一桌子人等你们俩先生呢,吃饭去……”——
作者有话说:凤来:吃够了生活的苦[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下一本预收——《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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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冷心冷情 “谁要见他了?”
农忙将尽, 秋风飒爽,这时候却有坏消息传来,蜀军连吃两个败仗, 被堵在了衡州府。
这很让人泄气。
柳眉倒还镇定, “打仗嘛, 有输就有赢, 一时失败不可怕,你看着吧,马上就要入冬, 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但咱们有粮食, 不怕。”
凤来就更理解了, 毕竟大梁到了后期, 三天两头地吃败仗,都习惯了。
可她也明白一件事,“柳姐姐,那咱们也得把粮草运出去呀。”
这儿距离永州府,可有些路程的。
柳眉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凤来懂这些,不过点了几句,就能想到这么多。
“难就难在这了, 前方失利,人心难免浮动, 后方绝不能乱,可我们能信的人,太少了,这个节骨眼儿, 万一有人起了异心,这粮食反倒成了别人的后盾,那咱们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
凤来有些明白这些话的言外之意了,这是想让她去送粮食?
她结结巴巴的,面露惊恐,“我,我不是不能去,可真要我送粮,我不敢啊,柳姐姐,离了蜀地,我压不住那些人。”
柳眉看着她尚且稚嫩的脸,清丽可爱,却又透着难得的倔强,她是真的喜欢凤来这小姑娘。
她抬手帮她勾起颊边的碎发,柔声道:“傻丫头,不要你送,是我去送,可蜀地里也有不省油的灯,凤来,你是难得的明白人,姐姐只能将这事儿交到你手上了。”
凤来整个人都慌了,杏眼瞪大,“我,我不行的,柳姐姐,我真不会……”
“你行的,”柳眉握住她的手,“你可以的,凤来,这里有人有兵器,他们都是我跟老盖的人,可以信任,可惜他们只会做事,不会指挥,还不识字,嘴巴就更笨了,满脑子都是种地,打架的事儿你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们,可许多事儿,不是打架能解决的。”
凤来听懂了,但还是推脱,“柳姐姐,我什么都不会,你太看得起我了。”
柳眉顿时笑了,“凤来,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虽然你没说过你的身世,但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也有所了解,我跟老盖花了那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艰难摸索的路子,你一点就通,你什么都懂,你不如我们的地方,只有真刀真枪地闯出来的经验。”
凤来面色犹疑,心中犯嘀咕,“柳姐姐,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她这种来历不明,身怀秘密的,不是不应该信任吗?看这样子,反倒受了重视。
柳眉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还有真话跟假话?”凤来好奇的歪着头,立刻选择了,“我要听假话。”
一般真话最伤人。
柳眉没有料到,被她逗乐了,噗嗤一笑,“凤来,你可真是个妙人。”
她揽着凤来的肩,“假话就是,你可爱美丽,温柔得体,我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也愿意信任你,愿意把这重任交给你。”
凤来听得直皱眉,好看得一张小脸皱成了菊花,土匪头子说这种话,确实很假啊。
“那真话呢?”
柳眉正色道:“还记得你跟那些老酸儒吵架吗?别看我们表面没搭理,其实我跟老盖心里可痛快了,以前碍于他们的威望跟笔杆子,我们是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只能捧着哄着,但你一首打油诗就气的他们抓狂,还让他们有苦说不出,一个个胡子都快揪完了,凤来,你远比你自己想的要能干很多。”
凤来说起那首打油诗,还是很得意的,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她这人不禁夸,容易嘚瑟,喜欢听好话,眉飞色舞的抱着柳眉的手摇啊摇,撒起了娇。
“柳姐姐,还有呢?”
柳眉看她这可爱小样儿,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捏捏她鼓鼓囊囊的小脸,笑道:“还有就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已经认同了我们,你也不认识其他土匪,你的阿九在老盖手下受重用,前途大好,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从朝廷官兵手里救下的你,所以也能确定,你绝不会跟朝廷联合。”
凤来猛地睁大眼。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她真的小看这些只会种地的土匪了,能集结这么多人马,跟朝廷纠缠这么些年,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柳眉点点她鼻子,“放心,我们不是不能接受有秘密的人,但前提是,这秘密不会损害我们,凤来,我们相信你,那你也帮帮我们。”
凤来想到该死的朝廷,心里一股怒气上涌,她用力点头,“柳姐姐,我会好好守着家的。”
“家?”柳眉笑了,“没错,这是咱们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柳眉带着凤来认识了不少人,虽然凤来也算是在衙门里做事儿,很多人平日也见过,但没有太多交集,这下倒真的让她生出些在打仗的真实感。
以前她虽然知道大梁在吃败仗,但从来没有真正参与,父皇也只是轻描淡写跟她说几句,这下子能参与进来,还真有点激动。
柳眉也看出她的认真,出发前便日日细细叮嘱。
“遇到坏人,不要手软,遇到反叛,更不能心软,该杀就杀,一定不能迟疑,往往小问题就会造成大乱子。”
“今年没有灾祸,所以最应该注意的,就是那些日日喊着国啊家的读书人,当然我也不是说全部啊,但很有一部分,他们的腰杆子最软,膝盖没骨头,见风使舵也最厉害,也是他们最狠,实在压不住该杀就杀,不过事儿要做的隐蔽些,毕竟杀读书人,一定会挨骂。”
凤来深表同意,大梁覆灭前,全是文官主和,完全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气节,只想着怎么保持自己的地位。
大梁覆灭,新朝一立,那些读书人摇身一变,竟然又成了新臣。
也有很多有气节的,但也挡不住大流。
柳眉虽说相信凤来,但担忧是抹不去的,叮嘱的话说了一箩筐,最终还是要出发。
她摸摸儿子的脑袋,又帮阿纯整理衣裳,“乖乖听凤来的话,好好吃饭睡觉,不要惹事儿,我很快就回来。”
阿纯是最舍不得的,“嫂子,你把我带着吧,我会乖乖的,跟以前一样。”
“不行。”柳眉安慰道:“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好好听话。”
送走柳眉后,凤来不敢偷懒,学着她的样子,兢兢业业的处理城中琐事。
其实现在的琐事少很多了,开春从春耕到收割,事儿不断,有的村子跟隔壁村为了争水持械斗殴,有的使坏拔别人秧苗,还有的直接偷牛,跟种地有关的事儿,柳眉每天是脚不沾地,亲力亲为。
好在就要入冬了,老百姓也就安分多了。
凤来暗暗松了口气,说真的,她连那个蛮横的女邻居都搞不定,更别提这些琐事。
但有一点很明确,她虽讨厌女邻居,但她更讨厌背叛者。
凤来也算是跟那些老酸儒打过交道了,心里对他们有了大概,挑选了一些人后,她特意派人去盯,果然有人半夜要跑,还拖家带口,撺掇了半个村的人。
好在,她提前派去盯着的人起了作用。
“凤来姑娘,我们把张秀才请来了。”
“哎哟,来客了。”凤来笑眯眯的,喊着金桂,“快快快,上茶,上好茶,不然配不上我们的先生。”
说完转头又看自己人,“你有没有好好请?要客气点,我说了,是咱们学堂是请先生来,你没乱来吧?看先生这一身狼狈的,这可是读书人,怠慢不得。”
“没有没有,我很客气的。”憨厚的小伙子连忙解释,“难走的路,我还背着先生呢,一点没敢劳累先生,就怕姑娘责怪。”
凤来表示很满意,当着张秀才的面,给了银两,言语大大地夸奖。
“你呢,从今天开始,早晚贴身伺候秀才公,伺候不好,剩下的钱我可不给你结账。”
小伙子捧着银子,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答应,“知道了,我一定伺候好,保证不让秀才公劳累。”
张秀才骂凤来的时候唾液横飞,指点江山,现在到了凤来面前,虽还是强装镇定,眼中厌恶,但渐渐唯唯诺诺起来。
凤来心内鄙夷,可表面仍旧恭敬,觉得对付酸秀才可比对付蛮横女邻居要轻松多了。
她就适合干这种阴阳怪气的事儿,痛快。
到了家,就看到蒋涵又在门口呢,刚把瘦得可怜的黑猪挡出去。
最近蒋涵每日都会过来一趟,女邻居还真克制了许多。
“多谢多谢。”凤来随口客套了一句,“文娘做好了饭,不如一起吃?”
蒋涵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金桂望着蒋涵的背影,偷笑起来,“凤来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呀?老往咱们家跑,一跟你说话就脸红。”
凤来看不出来,无所谓道:“没有吧,吃饭去,文娘都等急了。”
一直到冬月里,日子都很平静,孩子们在蒋涵的管教下也老实,阿纯都学会三首诗了,天天跟羊腿对着嚎。
因着丰收,日子饱暖,又近年关,老百姓日日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冬藏的东西,情绪平稳,并没有什么大波折,除了某些读书人在里头搅事儿,但随着胜仗的消息传来,这些人也终于彻底平静了。
原来老百姓要的,真的不多。
凤来对此很有感触,也对从前的大梁有了更多认识。
第一场雪落下,也就是这时,从永州府来了信。
信是柳眉写的,说这次胜仗,其实没有费一兵一卒,蜀军弃了衡洲府,改道永州府,被围困在永州府的府台大人主动开了城门,迎蜀军进城,如今永州府安顿好了,便让她也过去,带着孩子跟阿纯,顺便压送些粮食跟棉衣。
凤来把信翻来覆去地看,竟然没有雨九的一句话。
她有些失望,心里隐藏的委屈也开始上涌。
他怎么能一封信不送回来呢?
之前也是,出去那么久,硬是一点消息都不送回来,冷心冷情的家伙。
她送那么多信,还让柳眉也带了一封信,他居然也不回一封,太过分了。
金桂一推帘子,就看到凤来在哭,对着窗子外的雪落泪。
“凤来姐,你怎么了?”
凤来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金桂,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永州府?我刚问了文娘,她愿意跟我过去,我给你们涨月钱。”
金桂犹豫了一会儿也就点头了,凤来对她挺好,给的钱也多,永州府不算太远,她还能回来看看。
趁着年前,凤来就收拾东西出发了,正好早点摆脱那个蛮横的女邻居。
永州府和铜仁府不算远,驴车跟马车一起走,也就不到半月,这还是因为下雪阻隔。
凤来到了永州府后,满心以为能看到雨九,谁知只有柳眉来接她们。
她面上的失望难掩,心里的委屈逐渐变成了气怒。
柳眉一眼就看出她不太高兴,“你的好哥哥这会儿在剿匪呢,你先安顿下来,很快就能见着了。”
“谁要见他了?”凤来气鼓鼓的说了一句,挽着柳眉的手,“还是柳姐姐最好。”
盖绍凑了过来,“凤来姐,我也好,阿九哥哥不在,我可以陪你呀。”
凤来顿时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也乖,就他不好,哼。”
盖绍笑嘻嘻地。
柳眉带着她,进了一座大宅子,说是认认门,看来依旧要延续在蜀地时的习惯。
凤来被安排住在不远的一条街上,这次不是青砖瓦房了,而是一处两进的小宅院,面积不大,但小而精致,五脏俱全。
看来雨九干的不错。
柳眉笑道:“我一看这小院子就觉得不错,你肯定喜欢,就给你留着了,这户人家早就跑了,空着呢。”
凤来抱着柳眉撒娇,“柳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最疼我了,除了我娘,就是你对我最好,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柳眉被她这娇滴滴的样儿哄得找不到北,乐的不行。
“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聪明又可人疼,你以前肯定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吧?哎哟,好好好,好丫头,别撒娇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三,都要小年了,雨九才在夜色茫茫中,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先是去跟盖元鹰报了下结果,这时才得知凤来已经到了永州府,就住在不远,许久未见小公主,顿时眼睛都亮了。
盖元鹰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好兄弟,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我家都让你家小丫头给拆散了。”
他真搞不懂,阿纯那傻丫头喜欢围着凤来转也就罢了,女孩子爱美爱好看的是天性,可连盖绍都爱围着她转悠是怎么回事?
现在妹子跟儿子老往凤来那跑,柳眉得了空也开始往那跑。
真是奇了怪了,自家地上长刺了,还是墙上刮大风?
柳眉在一边锤他,和雨九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凤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们是去陪陪她,你也快回去,凤来可想你了,还掉了好几次眼泪呢。”
雨九已经归心似箭。
凤来这会儿正跟金桂整理秋天打的桂花呢,要细细摘掉花梗,这活儿精细,但也能解闷。
这时听到隐约的马蹄声,这深夜谁在骑马?
她心内一动,隐约有了预感。
金桂看她忽然站起身,迷茫道:“凤来姐,怎么了?”
凤来已经冲出了房门。
金桂赶紧拿起鹤氅还有灯笼追了上去,“小心着凉。”
夜色朦胧,薄雾未消,好在有皑皑白雪映照,总算能勉强视物。
雨九其实不太确定哪一户是自家,但看到一抹微黄的烛光在寒风中摇摆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滑过。
他犹如久未归家的旅人,整个人立时松弛了。
凤来眼睁睁看着马儿停在面前,兴奋激动忽然被气怒委屈占据,她扭身就往屋内跑。
雨九:“……”——
作者有话说:雨九: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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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气急败坏 我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寒冷的雪夜, 金桂提着灯笼抱着鹤氅,和坐在马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雨九面面相觑。
俩人拢共就见过两次面,还不熟悉, 这会儿凤来跑了, 留下金桂很是尴尬的来回看, 一时慌了神, 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雨九有些莫名,但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小公主是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翻身下了马, 把缰绳递给金桂, 又接过她的手里的鹤氅。
“金桂是吧?带我去后院马厩吧。”
金桂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忙摇头, 小心打量雨九露出来的眼睛,细声细气的,“不用不用,您给我吧,我牵过去就行。”
雨九没有动,只温声道:“这马性子烈,喜欢踢人,莫要伤了你, 走吧。”
金桂两次看到高高大大的雨九都有些害怕,尤其是他老板着脸, 一点笑意没有,断眉轻蹙,凤眼含威,她都不敢多看。
这下子听他清清淡淡的嗓音, 没有刻意为难或是瞧不起,而是很温和,应该也不难伺候,那就好,一时间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拴好马,又给马儿喂了些黄豆精料和水,雨九才拍打干净身上的雪,本想立刻去看看小公主,但瞧着自己这胡子拉碴的狼狈样儿,他又定住了。
“厨房还有热水吗?”
金桂尴尬的亦步亦趋跟着,赶紧用力点头,“凤来姐睡前要泡脚,所以厨房一直温着水呢,您要洗的话,我去给您拿衣裳。”
她跑到凤来房里,其中一个箱笼专放他的衣裳。
“凤来姐,你不一直念叨吗?怎么又突然跑回房了?”
“谁念叨了?”凤来撇嘴,气鼓鼓的,“他要干嘛呢?”
“哦,洗澡呢。”金桂扒拉出一套干净的衣裳鞋袜,合上箱笼,“刚回来,一身尘土,可不得洗洗,我去再烧些热水。”
雨九好好地洗去了一身尘埃,刮了胡子,换上干净衣裳,才往凤来的卧房去。
凤来一直都在房里听着动静呢,脚步声趋近后,她连忙跑到床上盖好被子,背对着门躺好,一言不发。
她虽然把头埋在被子里,但耳朵是竖着的,听到脚步声靠近了床沿,随即被角被掖了掖,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心里委屈极了,埋怨他冷心冷情,也不知道问一句,可雨九这会儿回来了,她又忍不住念起他的好。
这世上,他是唯一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他知晓她的秘密,而且从来没有抛下过她。
凤来又等了好一会儿,拿耳朵细细的听,却怎么也听不到动静,只有炭火细微的烧裂声,难道他走了?
这个坏家伙,怎么能这样?
她心里一着急,气急败坏,掀起被子就要起来。
却在起身的刹那,看到雨九就站在门边,人比门框还高了些,身着雪白中衣,披散着一头湿发,俊秾眉眼含笑看着她。
摆明了就是等她起来呢。
又来这招?
凤来心里的委屈和气怒再次翻涌,又一个鲤鱼打挺,重重的重新躺好了,床榻甚至还发出咯吱声,可想心里有多生气了。
雨九看她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卷成圆形,鼓鼓的,一动不动,实在忍不住弯了唇。
“我回来了,莫要生气。”他坐在床边,柔声道:“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起来看看。”
凤来在被子里闷着头,怒声怒气的的喊:“不要,你走,你走,我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雨九跟没听到似的,动也不动,扯了扯被子,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冒了出来,他忍不住轻轻用手掌托起发梢,细密的头发点点落在他手心,痒痒的。
他心头一阵柔软。
“真的,我给你带礼物了,我一看到这个,就觉得你会喜欢,也配得上你。”
“不要不要,你拿走。”凤来一把拉紧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我讨厌你。”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哽咽了。
雨九一开始只以为回来晚了,她是在闹脾气,没想到竟然哭了,顿时着急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囫囵个的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四目相对,只见小公主泪如泉涌,一双杏眼已然红的像兔子。
凤来看着许久不见的雨九,心里的委屈彻底将所有情绪淹没,没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有人欺负我……呜呜呜,有人欺负我,你,还有那个养猪的女人,都是坏蛋,那个该死的大黑猪,欺负我,我讨厌你们,呜呜呜……”
雨九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但养猪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他一颗心提到了半空。
“凤来,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凤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哭诉,“就是你,你这个坏蛋,你最坏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雨九:“……”
他垂下头,面色有些为难。
凤来看他都懒得解释,顿时更气了,举起拳头捶他,大声控诉。
“坏人坏人,我在家里那么担心你,我还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一封都没有,连盖大哥都给柳姐姐回信了,他是个种地的,就认识那么几个字,他都能回信,可你呢,你一封都没有,呜呜呜,你太讨厌了……”
雨九看她哭得那么难受,显然自己比养猪的女人还要令她伤心,这让他手足无措。
他咬了咬牙,小声解释道:“我,我的字很不好看。”
凤来:“……”
她睁着一双泪眼,有些茫然,气哼哼的,“你说什么?”
雨九叹了口气,面色很不自在,垂着头,恍惚露出一丝尴尬和自卑。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担心,是我错了,其实我认识的字也不是很多,而且从没人教我写字,我的字,很不好看。”
尤其是看到她娟秀的笔迹,他就越发写不出来。
凤来顿时止住了泪,瞪圆了的杏眼里满是不信,“你胡说,我不相信。”
雨九抿唇,转头走到窗前的书桌上,拿起狼毫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把纸张递给凤来看。
凤来将信将疑的接过,一看上头的字,也有些愣住了,‘凤来’两个字笔画简单,倒也能瞧出来,但赵栖梧这三个字,实在有碍观瞻,勉强才可辨认。
她抹了眼泪,“你,你们平日不用写字吗?”
雨九摇头,“我们只需要练好武艺,没时间练字,认识那些字就可以了。”
这下子,凤来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可也不该一字不提,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这股气。
室内一时阒静。
还是雨九率先打破僵局,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凤来。
“你打开看看。”
凤来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里头有一支精美的金累丝镶宝石蝴蝶发簪??,蝴蝶头嵌红宝石,蝶翅嵌红宝石以及淡粉碧玺,栩栩如生的触须穿着大小一致的珍珠,整体翩翩如飞之姿,的确好看。
她顿时被吸引了全部眼神,赞叹起来,“好漂亮的簪子,便是宫里的匠人,手艺也不过如此了。”
雨九见她高兴,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不枉费他费这么一番心思。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犹如妆花缎子柔滑,就该配这样好看的首饰。
凤来确实很喜欢,装好后抱在怀里,目光闪闪的看着雨九,忽然爬下了床。
“你给我带了礼物,那我也要给回你一份礼物。”
她把雨九拉到桌边坐下,将狼毫重新塞进他手里,小手握着他的大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
雨九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五指修长,指尖剪得干净圆润,透着嫩粉,鼻尖幽香阵阵,她已贴了过来,他一时动弹不得。
“你不要这么僵硬,放松。”凤来嘟囔道:“握笔的手松松,你捏这么紧怎么写字?”
雨九很不自在,推脱道:“不用了,公主……”
凤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叫。”
她很是郑重地道:“怎么不用?你这么厉害,少不得会受重用,以后你看不懂战报,连捷报都看不懂怎么办?延误了战机怎么办?”
说完又别别扭扭的埋怨道:“再说了,你还得给我回信呢。”
雨九抿唇不说话了,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写字。
没多久,她就困倦了,直打呵欠。
“明天再写,咱们泡脚睡觉。”凤来说着就要喊金桂。
雨九拦住了,“我方才就让她去歇着了,别叫她了,我去给你打水泡脚。”
两人如同在蜀地时一样,肩并肩坐在一起泡脚,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雨九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养猪的女人是谁。
凤来几乎毫不停歇的说个没完,躺在床上,又打了个呵欠,“你呢?柳姐姐说你剿匪,怎么样了?”
雨九便也跟她说自己剿匪的事儿,不过他说话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角落的罩纱灯黯淡,但也掩不住她秀气的眉眼,他静静看了会儿,心中格外安定,没多久躺在软榻上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大亮,院子门就被人踹开了。
“凤来,凤来,你哥哥回来了吗?”阿纯急吼吼的推门。
金桂赶紧拦住了,“哎哎哎,阿纯姐,你别推,凤来姐还在睡觉呢。”
盖绍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推门的手,扭头就看到了雨九,刚练完功夫呢,大冬天露着半边臂膀,小麦色肌肉虬劲,充满力量。
凤来醒后,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个早饭,赶紧拉着雨九进了屋。
“练字得趁热打铁,不能懈怠,你本就时间不多,更得抓紧。”
有外人在,雨九有些不好意思。
但凤来可不管,拉着阿纯塞了张纸,敲着盖绍的脑袋,气势如虹道:“都给我写字。”
她如同昨夜一样,搬了张椅子,坐在雨九身边,握着他的手,认真教他写字,细声细语地告诉他该怎么动笔。
盖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忽然喊了起来,“凤来姐,你也教教我啊,我也不会握笔。”
凤来嘟囔着,虽然不太想,但还是站起了身。
“你不是有先生教吗?肯定是你不认真听课……”
就这么过了两天,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胖丫抱着闺女,忽然哭着找上门,说林小鱼不要她们娘俩了,希望能在这住几天,等开春就回老家。
“怎么回事?”凤来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说清楚,怎么就不要你了?”
胖丫特别伤心,粗糙的脸盘子上还带了伤,“那个没良心的,跟一个窑姐儿好上了,说要休了我……”
凤来听完怒不可遏,拉着胖丫就去找柳眉。
柳眉得知这事儿也是气的不行,大骂林小鱼丧良心。
“他能娶你,这还是他求来的呢,也不想想那时候他一个乞丐,要是没有你,他早死了,这才几年,混账东西……”
盖元鹰比柳眉还气,直接带上一帮子人,把林小鱼揪着揍了一顿,逼着他认错,这才把胖丫接了回去。
总算能过个舒心的年。
今年在永州府过年,雨九还有盖元鹰等一众人,被邀请到府台衙门吃酒。
蜀军虽占据了永州府,但为了安稳民心,并未动俯首称臣的衙门,所以日常理事,依旧是这些人,过年弄个宴席表忠心,倒也不足为奇。
雨九本不想去,但凤来却让他去。
“你这次不去,下次不去,那下下次呢?等将来占的地盘更大了,酒宴非去不可,你也能躲?”
好在能带家眷,雨九勉强也就同意了。
凤来想着自己是土匪出身的家眷,连柳眉都只是稍稍打扮,便也尽量素淡,没成想,一到府台衙门,就遇到了一张熟面孔。
她心内巨震,忍不住拉着雨九的衣袖,面色有些慌张,“雨九,怎么办?他好像见过我?”
雨九一愣,“你是说这府台?他在哪儿见过你?”
凤来点头,“这人叫高仕德,当初他在父皇面前见过我好几次,我都记住了他,他未必不会记得我。”
雨九眯了眯眼,温声安慰她道:“他未必能认出你来,若是认出了,我便杀了他。”
凤来听到他的话后,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脑子也清明了许多,一开始确实有些慌,但现在她的身份也没那么要命,柳眉都说了,只要她不危害蜀军,不和朝廷勾结便可以,她怎么可能跟仇人勾结?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怕他们介意她这身份,给蜀军带来难题。
她淡然的上前行礼,只称自己姓安。
高仕德回礼后,果然好奇的看了凤来几眼,“安姑娘,恕某唐突,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作者有话说:凤来:不认识,没见过,泥奏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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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感染了啥,太难受了,嗓子跟刀片划过一样,呼吸都疼,喝水更是酷刑,吃啥药都没用,真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