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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 澜璘 22573 字 20天前

他们肩并肩走进主街,看得宋祈然眉心微蹙。

黎念和东柏的太子爷池铭,他怎么都没法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念(断情绝爱版):只有搞事业才能让我变得更强大!

PS:池公子不是情敌哈(但防不住这哥自己想太多[眼镜]

第26章 Chapter 26 那少爷得罪你了……

煦园最近来了一只橘色的流浪猫。

因为猫咪看起来健康又干净, 黎念原以为它是有主人的,到附近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这家伙竟然是个到处蹭饭的小流浪。

一回生二回熟, 确认这里没有人会伤害自己之后, 橘猫来煦园串门的频率越来越高。

它一般在大家吃早餐的时候出现, 总是趴在前院那棵罗汉松的底下, 那个位置最显眼,只要有人经过就必定能看见它, 存在感拉得满满。

项秀姝是喜欢小动物的, 她觉得主动上门的猫能带来好运和福气, 于是贴心地在树底下放了食盆和水碗,也算乐事一桩。

好奇心最强的是黎念, 她想辨清橘猫的性别, 奈何这家伙不太配合。

“乖, 起来让姐姐看看,是小帅哥还是小美女呀。”

橘猫揣着爪子闭着眼, 动动耳朵算是对她的回应。

黎念不死心, 不慌不忙地打开纸袋,掏出一枚酥皮月饼, 再对半掰开露出馅心。

“香不香?”她敲着食盆,故意制造动静,“热乎乎的鲜肉月饼,跟你这些干巴巴的猫粮可不一样,要是配合我的话就给你尝一口。”

猫咪动动鼻子捕获到食物的香气, 耳朵往后一翘,睁开眼睛就想凑上来。

黎念嘲道:“势利眼,算你识货。”

一人一猫缩在树底下互动, 空气里回荡着某人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声音要比平时俏皮婉转许多,这是宋祈然刚跨进前院时见到的场景。

“小橘小橘,叫声姐姐听听。”

“别光顾着吃,屁.股转过来让我看看。”

“诶哟,你的蛋蛋怎么这么小,一点都不雄伟。”

“我在路口看到几只黄色的BB仔,跟你长得挺像的,从实招来,是不是你的小孩?”

“要不找个时间带你去医院嘎了吧?”

……

宋祈然的眼皮在跳,他摸了摸眉尾,举在耳边的手机还通着越洋电话。

“佩里先生那边已经确认好最终的团队名单了,这周就能起草合同。”

“好。”

男人的声音落地,蹲在树下的黎念也立刻回头。

她不知道宋祈然在这里站了多久,西装笔挺,领带端正,从头到尾透着神采奕奕,看样子是要出发去公司了。

她默默地,把剩下的半块月饼塞回纸袋。

月饼是宋祈然订的,大清早派人送到煦园,拿在手里还冒着热气,和荷花酥一样,采津轩限时供应的鲜肉月饼也是黎念的心头好,唯一缺点就是难买。

她可不想被他发现自己拿着这点心喂猫。

算算时间,黎念也该换身衣服出门了,她拍干净手站起身,和宋祈然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没有结束通话。

“毕竟是泛亚在北美规模最大的3A工作室,开发布会的时候您要不要亲自过来一趟?”

“等等。”

宋祈然这话并不是对着听筒那一端说的,与此同时,被他拦下脚步的黎念疑惑地望了过来。

“我晚点联系你。”

他说完摁了挂断键。

“怎么了?”黎念问。

宋祈然难得有纠结的时刻,手机被他握在手里翻了个面,半晌才开口:“你昨天去宁合坊了?”

“你怎么知道?”黎念变回正常说话的语气,与方才逗猫时,故意夹得尖细的那副嗓音截然不同,“你也去了?”

宋祈然盯着树底下那只正在伸懒腰的胖橘猫,忽觉得自己的待遇似乎还不如它。

“嗯,看见你了。”他的目光从猫咪身上收回,“和池铭在一起?”

黎念微愕:“你认识他?”

宋祈然避而不答,反问:“你呢,怎么会认识他?”

黎念觉得他像个人形复读机,不以为意道:“就很偶然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问这么细干嘛?”

从黎念嘴里套话确实要做好心理准备,有时真诚才是唯一的方法。

宋祈然说:“好奇。”

“在八十八号喝酒的时候认识的。”

男人听完这句话紧了下牙关,深吸一口气后嘴角很快拉平,只是这些表情变化太过细微,黎念没有察觉。

“认识点新朋友挺好的。”讲到这里,宋祈然有个明显的停顿,“但是深交之前,最好先了解了解对方。”

黎念觉得这话貌似有另一层含义,像在暗示池铭这个人不简单。

“他是你朋友?”

“不算。”

“你们有过节?”

“没有。”

“那他有什么问题吗?”

黎念的问题都有道理,在不确定她和池铭是如何发展关系的前提下,有些话其实不适合明说。

但宋祈然管不了那么多。

“他有数不清的前女友,每一任交往不超过半年。”

颐州这个圈子说大也不大,来来去去那么些人,想打听点事情不算难,黎念相信宋祈然说的是真话,可池铭的感情状况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宁合坊同游是事实,不过那回不止她和池铭两个人,晚来几步的颐大美院教授是宁合坊改造方案的设计者之一,比起池铭的侃侃而谈,黎念更愿意倾听那位教授的见解。

宋祈然明显是误会了什么,但他的提醒是出于好心。

“好,我知道了。”

黎念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连一丝意外反应都没有,宋祈然保持怀疑态度:“真明白了?”

她点头,因为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表情反而显得真挚。

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姑娘,是纯友谊相处还是男女之间的撩拨,这其中的区别她还是可以看清楚的。

就比如池铭后来提出的几次私人邀约都被她找理由糊弄过去了。

是人就有胜负欲,有些人体现在感情方面,越是得不到就越锲而不舍,这一点在池铭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某日吃完晚饭,黎念不过洗个手的工夫,回来时发现手机里竟多了好几通未接来电。

项秀姝提醒:“念念,有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黎念看到了,不仅有电话,还有几则短讯,全都来自那位池大少爷。

“急事吗?”项秀姝问。

黎念在屏幕上敲字,摇摇头:“小事,有人约我看演唱会。”

“演唱会啊。”项秀姝把切好的桃子装成盘,“哪个朋友约你?”

坐在对面那组沙发上的宋祈然也在摆弄手机,泛亚旗下热度最高的策略手游今天进行了一次大更新,他刚完成下载,却迟迟没有点开下一步操作。

“认识没多久的一个朋友。”

“男生女生?不会是前段时间给你送花的那个吧?”

“阿婆也八卦啊。”黎念笑了,“给您看看?”

项秀姝不客气地凑了过去,还煞有介事地戴上老花镜,黎念当着她的面翻起池铭的朋友圈,里头有很多生活照。

“这小伙子蛮精神的。”项秀姝指着他的照片,“有点像TVB演警察的那个谁。”

“您还看警匪片呢。”

“是呀,你跟他去看演唱会?”

“不去。”

“为什么?”

黎念叉起一瓣桃子,难掩嫌弃:“挑了个我最不喜欢的歌手。”

项秀姝好奇:“哪个?”

宋祈然似乎猜到答案,也将目光望了过来。

黎念只做了一个口型,没有出声,项秀姝看懂后差点笑得合不拢嘴:“我知道的,你上学那会儿就不喜欢这人,说他唱歌像念经,你朋友真不会挑,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宋祈然的印象更深刻,那是位早期选秀节目出道的歌手,黎念当时追节目追得起劲,遗憾的是她一直支持的人在半决赛被这位歌手淘汰了,她还为此真情实感地痛哭过一场。

“祈然,你也吃啊。”项秀姝见宋祈然干坐着不说话,把手边那碟水果推了过去,“明天是周末,你们俩都在家吃饭吗?”

黎念点点头,宋祈然却说自己有约要出去一趟。

……

位于城北的颐州国际赛车场,纯私人投资建设,拥有FIA认证的二级赛道,是国内顶级超跑俱乐部ARC的主基地,也是李衡安真正用心推进的主项事业。

夏休期接近尾声,下礼拜赛车场将重启F4方程式国内锦标赛的分站赛,主赛道区域需要养护,目前已全部关闭。

“今天不凑巧啊,跑圈是跑不了了。”

李衡安刚打开咖啡机,就听见宋祈然淡淡地来了句:“冰水就行。”

八月末的颐州依旧暑意难消,休息室的冷气一刻不敢怠慢,李衡安从冰箱里摸出两瓶矿泉水,径直走向窗边,扔了一瓶给宋祈然。

楼下就是漂移训练场,区域划分不涉及主赛道,因此仍在使用。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怎么把你这位大忙人吹过来了。”李衡安调侃,“不去车库看看吗,多久没见了,你那辆‘幽灵’可能快变成‘怨灵’了。”

双层隔音的玻璃也挡不住轮胎与地面摩擦时产生的鸣噪,宋祈然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盯着场上那辆正在苦练八字漂移的改装车,突然问:“池铭在吗?”

“池铭?”李衡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找他干嘛?”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拿着手机给场地人员拨了个电话,确认后应道:“没来,估计是因为赛道不能用吧,否则雷打不动每个周末都会在这儿的。”

宋祈然听罢也不在窗边站着了,他转身坐在沙发上,捏着那瓶玻璃樽的矿泉水一言不发。

李衡安看着这人一副深陷沉思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

ARC超跑俱乐部从创立到现在整整十个年头,期间经历了几轮扩张和改革,唯一不变的是严苛的人员筛选和超高的入会门槛,发展至今,这里已不单单是爱车人士的聚集地,更是一个隐形的社交名利场。

想要维护好这个圈子,作为俱乐部负责人的李衡安就必须在各色人士之间周旋,无论对方是怎样的牛鬼蛇神。

池铭就属于难搞定的我行我素派。

他是最早的一批会员,李衡安和他交情不错,但到不了走心的程度。

宋祈然就更不用说了,他在私人关系方面有着严重洁癖,池铭那种招摇过市的作风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李衡安更加好奇他主动提起池铭的原因。

瞧这沉闷的气场,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那少爷得罪你了?”

宋祈然抬眸,漆黑瞳仁如无波古井,深处却蛰伏着已然出鞘的寒刃。

“他找上黎念了。”

短短一句话似乎令室内温度跟着骤降,与此同时,楼下狠练漂移的车子也撑到了极限,刺耳突兀的爆胎声乍响。

完了。

李衡安指的是池铭。

第27章 Chapter 27 究竟是妹妹,还……

李衡安觉得黎念这姑娘的感情运是有些说法的。

退婚风波好不容易平息, 这怎么转眼又摊上了一朵烂桃花?

而当他听说黎念和池铭是在自家酒吧认识的时候,李衡安的求生欲瞬间达到巅峰,他往宋祈然身边一坐, 喊冤道:“我发誓啊, 这事我一点都不知情。”

宋祈然知道他没说谎, 反正重点也不在这上面。

“你给池铭打个电话, 约个地方见面,或者直接让他来这里。”

“……不是吧, 兄弟。”李衡安已经在心里拉响警报, 树起戒备模式, “你想做什么?”

桌上放着一只不锈钢材质的指尖陀螺,是闲时用来解压的小玩意儿, 宋祈然捡起后捻在指间一旋, 陀螺转出了残影。

他不以为然:“我能做什么?”

“那你可太能做什么了……”

李衡安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宋祈然前阵子的伤早已被他看出端倪,奈何这人闭口不谈, 后来几经辗转打听到程家那位伤得更重的时候, 他的感受竟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关乎到黎念的事情宋祈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而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用了那么直接粗暴的方式。

年少时代心气旺盛,产生点摩擦和肢体冲突不是怪事,但打架这种糟糕又原始的处理方法不该出现在一个理智的成年人身上,更何况这人还是宋祈然。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如今代表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他背后整个泛亚集团,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衡安不理解。

“我觉得直接找池铭是没有用的,他这人行事做派不讲章法,古怪得很,你不是不知道。”

“古怪?”宋祈然轻嘲,“委婉了吧。”

不说疯癫都是客气的,在场两人亲眼见过池铭开车玩极限对撞的疯样,搏上命的玩法,只为寻求一点新鲜刺激。

这种人的眼里多半只有自己,责任心更是无稽之谈。

李衡安忿忿道:“坏就坏在这小子生了副好皮相,迷惑性太强,有些姑娘就吃他这套。”

话刚说完,那道吞人的眼神就杀了过来,李衡安立即找补:“但是黎念这么聪明肯定不会上当的,她应该也瞧不上池铭这一款。”

宋祈然反而沉默了几秒,幽幽地说了句不清楚。

不清楚她对池铭的感觉,更不清楚她的脑袋瓜子聪不聪明,否则怎会被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背刺。

李衡安觉得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所以这两人发展到哪一步了?池铭单方面纠缠,还是?”

等了半晌,看那人的神情,想必答案也是主打一个模糊不清,李衡安差点气笑。

“闹了半天,你连他们的关系都没弄明白就来兴师问罪了啊?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那你觉得池铭接近黎念是为了什么?”

宋祈然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误。

追求新鲜感的人普遍缺乏耐性,对他们来说,时间和精力才是最宝贵的付出,总要有一个目的支撑。

李衡安猜测:“比如说,工作上的来往?”

宋祈然冷笑道:“送花?约演唱会?”

“……”

李衡安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但他清醒地知道现在不能顺着宋祈然的话说。

“行,就当池铭是真的存了心思,那也不代表黎念会接受啊,她看着可不是糊涂的人,程家那事就解决得挺漂亮,你要相信她的判断力,没必要杞人忧天。”

“只要池铭离她远一点,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油盐不进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邪门了。

至此李衡安也彻底意识到,黎念对于宋祈然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就是他身上不能触碰的一块逆鳞。

这或许是一种心病,李衡安无奈道:“兄弟,黎念今年二十七了吧,不是十七岁,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护着,就算你想管,人家领你这个情吗,真把自己当亲哥了?”

完了他还加一句:“亲哥都没你上心。”

李衡安越说越来劲,干脆站起身,情绪上了头,脱口的话就顾忌不了那么多。

“从她回颐州开始你就不对劲,不对,你这些年就没正常过,自己数数看吧,偷偷往伦敦飞了多少趟,分离焦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宋祈然指尖轻点,截停正在旋转的陀螺,抬头时撞上李衡安的目光,那人更是心一横:“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还创什么小号……”

一个抱枕贴脸飞了过来,饶是李衡安反应再快也被砸得脑袋发懵,他刚想骂人,却见肇事者已经起身要走。

那瞬间,李衡安似是像开窍般地领悟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严肃。

“宋祈然,关心和吃醋是有区别的,你分得清楚吗?”

男人停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转身,表情意味不明:“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好好想一想,现在的黎念在你眼中究竟是妹妹,还是女人?”

李衡安的视线里,宋祈然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而后很快转变为不可理喻,情绪切换是从未有过的精彩。

这次他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径直往门口走去,离开前丢下几个颇为冷硬的字。

“有病治病。”

李衡安不死心喊道:“我没开玩笑!”

剩下回应他的,是休息室大门被重重关上的闷响。

……

白露秋分夜,一夜凉一夜。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九月,颐州的早晚温差能拉到十度,但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今年比起往年更甚,连桂花都迟开了半月。

万物进入更替的前序,对于黎念来说,唯一没跟上步伐的恐怕就是池铭的热情。

大少爷追人讲究情绪回馈,偶尔的单机模式可以当作趣味,不过时间一长就变成了降温的冷水,都不需要互相告知,很默契地就能结束这场试探。

黎念享受这种久违的平静,并将全身心沉浸在工作里。

月中的时候,黎蔓主动给她介绍了一位朋友。

据说对方主导的康养项目是奇越资本接下来最看重也是投入最大的一块领域,奇越是晟和的全资子公司,四舍五入就等于是黎蔓选中的投资对象。

对方是土生土长的颐州人,听闻黎念的酒店选址之后表现出浓厚兴趣,顺理成章的,两人把下一次的见面地点选在了枫湖景区。

古村还在施工,防护措施不能马虎,黎念穿好安全背心,从何安琪手中接过头盔。

“我和郑总先进去转转,等会儿从枫安寺那边绕过去,你和司机在东门等吧。”

“好。”

助理走后,黎念对面的女人边扎着头发边笑道:“我也就大你几岁,不介意的话叫我嘉西就好。”

黎念自然乐意:“那我喊嘉西姐吧,你叫我念念或者Kylie都可以,随意参观,多给些指导建议。”

“那你可真是抬举我了,我今天也是来学习的。”

紧挨着古村的桂花林已经进入全盛花期,隔着围挡都能将人圈进香甜的织网。

那是一种繁复的味道,还掺杂着其他草本植物和大树的气息,越往里走就越浓郁,郑嘉西深吸一口,感慨道:“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

黎念听说她从小生活在颐州,好奇询问:“之前常来这里吗?”

“对,我以前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郑嘉西指了个方向,“我记得后面有片茶山?”

“是的,都在酒店的规划范围里,后期想把它开发成茶文化的特色体验区,也算是因地制宜吧。”

Jerrfy团队和颐州设计院配合得非常顺利,不止是茶山,最重要的村舍翻新也没有脱离原貌基础,所有人的目标一致,就是让一切自然得好像原本就属于这片土地。

郑嘉西对此也有共鸣。

“许多人对于城市发不发达的评判标准就是看这个城市够不够新,够不够现代化,颐州这些年的变化确实大,基建跟上了,好多老地方也失去了滋味,本地人有时候看着都觉得陌生。”

黎念踩着脚下的石板路,喃喃道:“老风貌往往蕴藏着一座城市的灵魂,总要给念旧的人腾出一点空间。”

“为什么是这里呢?”

“熟悉感吧。”黎念抬头,观察着那棵叶缘已开始微微泛黄的银杏树,“我妈妈是颐州人,小时候她常带我来这里,那会儿枫湖景区的开发面积还没这么大,就沿内湖的一圈,加上周边几个寺庙,林场都不包括在里面。”

六月的莲塘,十月的桂,枫安寺的素面,古村的茶,全是叶思婕喜欢的。

“枫安寺隔壁原来有个书法堂叫润雨斋,你知道吗?”

郑嘉西有印象:“现在已经拆了吧?”

黎念点头:“枫安寺扩建的时候拆了,挺可惜的,我小时候还在那里练过毛笔字。”

练字是叶思婕给黎念下的硬性任务,本来教写字这事项秀姝就能代劳,奈何“隔代亲”变成了阻碍她在外孙女面前树威的弱点。

所以每逢假期回到颐州,润雨斋总会成为黎念的必经之地。

教书法的是位老先生,要求严格,还未完成基础训练的黎念常喊胳膊疼肩膀疼,很快便没了兴趣和耐心,为了哄她上课,叶思婕会提前在她的书包里塞一些她喜欢的零食,但也有哄不好甚至无理取闹的时候,叶思婕从不惯着,让她自己冷静好了才会给一个拥抱。

后来的岁月里,黎念渐渐忘了那些零食的滋味,也失去了叶思婕的拥抱,但母亲撑伞在润雨斋门口等她下课的画面,是她只要闭眼就如同昨日再现的回忆。

郑嘉西一直觉得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很强大,太痛苦的记忆通常会被选择性遗忘,能牢记在心的那些,一定是伴随着真实幸福感的瞬间。

可黎念的表情看上去并非如此,不像是曾经拥有的满足,更像是拥有过却又被迫失去的遗憾。

为防止气氛往沉重方向走,郑嘉西捡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那你还在坚持练字吗?”

“当然没有。”黎念莞尔,“握笔姿势估计都不标准了。”

“太谦虚了,童子功肯定还在。”

“嘉西姐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啊。”郑嘉西想了想,“什么运动都喜欢尝试一下,还有游戏。”

说运动黎念是相信的,郑嘉西那紧实的身体线条明显透着锻炼痕迹,但“游戏”二字有些出人意料。

直到她听说对方男友从事的就是游戏开发。

“他在泛亚工作,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泛亚,确实够巧。

黎念弯唇:“好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日回程路上黎念总能在各个角落发现泛亚的广告。

影音娱乐是覆盖面最广的,而“泛亚云享”那块简洁到只有这四个字的巨幅屏显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上网搜了一下,这原来是个以人工智能实验室为基础成立的AI事业部,其技术应用领域深入到各行各业,去年在人脸识别寻亲技术上取得突破引起热议的“灵眼计划”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

始于游戏但不止于游戏,这是泛亚的信念,也是宋祈然多年以来的坚持。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黎念曾回避关注他的任何消息,包括他的事业,到此刻才算真正窥见一角。

她喊了声何安琪的名字,后者立刻回应:“怎么了Kylie总?”

黎念盯着窗外后撤的街景,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上次说的那个,下载量很高的手游叫什么?”

“哪个公司的,泛亚吗?”

“嗯。”

“叫《零点警戒》。”副驾的何安琪忍不住回头,“您也感兴趣吗?”

“我随便问问。”

话虽这么说,但黎念在软件商店里搜索游戏名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您要是想玩的话我建议找个游戏搭子,回合制的末日生存游戏,要打怪还要抢物资,比较讲究团队配合。”

游戏搭子。

黎念想了想,她还真有一个。

第28章 Chapter 28 只针对他一个人……

早上十点, 晨光穿透玻璃幕墙,洒进了泛亚总部大厦的五十六楼。

今日没有早会,但颜肃的步伐依然匆忙, 粗看他的表情, 应当是揣着什么需要立即汇报的紧要消息, 只不过人还没靠近办公室, 总裁办的曾秘书先迎了上来。

“颜助,正愁找不到您。”曾秘书握着手机, 面露难色, “大堂刚刚来了电话, 说是那位又找上门了。”

颜肃升起不祥预感:“谁?”

曾秘书凑过来耳语了一句,听到人名的颜肃眉头也跟着越拧越紧。

“前台说她指名要见宋总。”

“人呢, 还在大堂吗?”颜肃问。

“先领到接待室了, 但这回的气势和前几次不一样, 估计一时半刻是请不走的。”

这是个很难公事公办的棘手问题,曾秘书想了想, 说道:“您要去宋总办公室吧, 顺便提一嘴?”

烫手山芋就这么扔过来了,不接也得接。

敲门时颜肃已经打好腹稿, 又整了整西装领子,听到一声“请进”才推门而入。

“宋总。”

“来得正好。”

宋祈然站在办公桌前,衬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紧实有力,而他那条娇贵的真丝领带也被随意挂在椅背上, 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像是刚刚完成什么极要紧的工作。

颜肃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发现其中一台显示器里写满了代码文字。

他讶异什么任务还需要老板亲自上阵。

“这是?”

“变声器模型。”

宋祈然没多解释,而是给颜肃腾出位置, 指着另一台显示器说道:“用模型转换你的声音,和这台电脑里的声音demo做个对比,看看有没有差别。”

颜肃照做,出来的实时变声效果可以说是顺畅无瑕疵。

他好奇这是哪款游戏的辅助功能测试,刚想问问,结果扭头看见宋祈然捧着杯咖啡,一双漆黑眸子望过来。

“你找我的事情呢?”

颜肃闻言立刻离开那张老板椅,从好消息开始讲:“InnoWave那边来通知了,说是为小宇定制的假肢已经出样了,这周就能试戴,顺利的话可以接着做适应训练。”

这是一家与泛亚云享有着深度合作关系,探索智能医械领域的新兴科技公司,创立至今取得了不少傲人成绩,备受业界关注,泛亚也同样看好其发展前景,并在去年加大了投资力度。

“好事。”宋祈然端着杯子,食指在杯壁上轻敲了几下,“你让老孟休假做准备吧,抓紧时间陪儿子去路海,这一趟估计要留在那边短住,食宿方面就由公司负责。”

“我猜他不会答应的。”颜肃直言,“当初免费做这个假肢就是好说歹说,让他信了小宇是被选中作为技术试验的志愿者才劝动的,现在还要包食宿,我怕他起疑心。”

老孟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通常拥有一道隐形防线,当人情分量重到越线的时候,外界的帮助就容易变成负担。

宋祈然确实没想那么多,短暂思考后同意了颜肃的说法。

“宋总,InnoWave那边还发来了一封正式邀请函,希望您能出席他们的秋季新品发布会。”

“可以,行程没冲突的话就安排吧。”

“好。”

半分钟过去,颜肃还杵在原地,宋祈然绕回办公桌,疑惑问他:“还有事?”

颜肃抿了抿唇,再次开口似是有些艰难:“邱女士又来了,人在接待室,说是今天见不到您就不走。”

宋祈然的表情毫无波澜,听完也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抛来一句:“我们公司的安保系统什么时候变成摆设了?”

颜肃体验到一点如芒在背的滋味了。

“大堂人来人往的,可能也是担心邱女士情绪激动。”

宋祈然何尝不知道这已经是较为委婉的说辞了,毕竟那位是出了名的“豁得出去”,安保也并非真的拦不住人,大家顾全的是他和集团的形象。

“以后关于这个人的所有情况都不需要单独跟我说明,陌生访客是怎么处理的就怎么处理。”

那天宋祈然走了专属通道离开公司,阻断了有心人在大厦正门蹲守到他的可能性。

晚高峰的路况不太好,李衡安的电话催得比人行道闪烁的绿灯更急。

“在哪里了?”

宋祈然看了眼导航图标:“两个路口。”

“赶紧的,我受不了那两口子在我面前腻歪。”

饭局是陈森组的,一线江景作为标配的融合菜餐厅,还带上了他那位金尊玉贵的女朋友。

李衡安听说这两人是分手了一年再复合,好奇心驱使下才兴冲冲地早到了十几分钟,结果就是正餐还没开始,他先被塞了满嘴狗粮。

所幸包厢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宋祈然出现了。

“抱歉,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围着茶桌的三人都起身迎接,陈森让服务生添个杯子,招呼道:“没迟到,先过来坐会儿,喝口茶。”

李衡安最是殷勤,很快拉开自己身旁的空椅子。

宋祈然的视线则飘向在场唯一一位女性,对方也正好望过来,莞尔一笑:“别来无恙啊,宋总。”

“也该喊你一声郑总了。”宋祈然同她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其实他此刻更想调侃几句,若不是郑嘉西做了回国的决定,他未必能把陈森留在颐州。

久别重逢,该客套的客套完,茶水也冲了两三道,等冷盘摆好,几人换到了主桌上。

服务生递来热毛巾,宋祈然慢条斯理擦着手,拿起桌上亮起消息提示的手机。

咸柠七走咸:【手机修好了?能开麦?】

隔两秒又是一条。

咸柠七走咸:【那今晚上线吗?】

宋祈然看了眼游戏后台的登录状态,回复道:【可以,但是得晚一点。】

咸柠七走咸:【没事,你先忙你的。】

宋祈然专心盯着手机的间隙,另外三人的聊天进展更是飞速。

“所以你和黎蔓是早就认识的,她现在还成了你的投资人?”

郑嘉西点头,李衡安又问:“那你知道黎蔓有个妹妹吗?”

“黎念?我们见过。”

宋祈然因为这句话分神抬了下眸,李衡安则当即感慨:“搞了半天,这世界就是个闭环的圈。”

与此同时,陈森也伏在郑嘉西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听完挑挑眉,心血来潮道:“既然这样,干脆把黎念也喊出来聚一聚吧,她还不知道我和你们认识。”

“行啊,一会儿给她打个电话,直接八十八号见。”

李衡安说完还在桌底下悄悄踢了宋祈然一脚。

又开始犯病。

故意忽视好友那些意味不明的暗示,直到饭局接近尾声,宋祈然才在几人的催促下联系了黎念。

简单而快速的通话持续不到一分钟,宋祈然淡淡道:“她说她准备睡了。”

这是拒绝的意思,李衡安不信:“这个点睡觉?她听到‘酒’字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等会儿我来问问。”

说这话的人是郑嘉西,她离席打的电话,也没有明说黎念会不会来,倒是宋祈然的手机又很快地震了两下。

咸柠七走咸:【临时有事,今晚不能上线了,下次约。】

……

踏进安泽南路八十八号的时候,黎念的目光一直在场子里徘徊,她以往都习惯坐在吧台,对其他区域的划分情况没有那么熟悉。

随手拦住一个服务生,对方很快认出她。

“晚上好啊,黎小姐,您一个人来的吗?”

“我找朋友。”

黎念报了个桌号,服务生麻利地引路带她过去,结果越是靠近,她的脚步就越迟疑。

郑嘉西只在电话里提到她男朋友在场,并未告知其他人的存在,黎念视力不错,瞥一眼侧影就能把人认出来,惊诧之余,心虚的感觉很快紧随其后。

只是此刻想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李衡安第一个发现她,揶揄的话张口就来:“看来还是咱们郑总的面子大啊。”

他点的哪位大家心里都清楚,正主倒是气定神闲,等黎念落座后,慢悠悠推了个酒杯过去。

“没睡着?”

黎念记得自己是怎么胡诌的,哪怕此刻被拆穿,她也坚持做戏做全套。

“睡了一觉。”她清清嗓子,“又被猫叫声吵醒了。”

余光里宋祈然勾了下嘴角,不知是无奈还是懒得与她计较。

黎念始终是满脑袋问号,她不理解眼前这几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口气:“这是个什么局?”

郑嘉西早就摆好一排烈酒Shot,爽快地举起一杯,主动表态:“电话里没告诉你,解释之前我先自罚。”

酒精能把气氛调动起来,黎念不是扭捏的人,很快也一杯下肚,而当她听说陈森就是郑嘉西的男朋友时,诧异都写在了一双睁大的杏眼里。

“还认识他吗?”李衡安指着陈森问。

“陈森哥,很久没见了,我记得的。”

黎念以前去颐大找宋祈然的时候常常能见到他,那会儿他也不太爱笑,总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李衡安不服:“所以你的记忆力完全没问题啊,怎么当初见到我的时候没有一眼认出来,欺负我不是颐大的?”

“和颐大没关系。”

“那是什么原因?”

黎念有意捉弄他:“我承认我是视觉动物,只对帅哥印象深刻。”

李衡安后知后觉,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啊……”

几人很快笑作一团,除了宋祈然。

他今晚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投入在旁观的沉默里,尤其是黎念的出现,让他的不在线状态愈发明显。

倒不是融不进这气氛,在场都是他最熟悉的人,熟悉得像反复做过的梦,可同样的场景似乎只存在于久远的记忆当中。

包括黎念的笑容。

重逢以来,她一直对他吝啬她的热情,同一屋檐的相处不占半分优势。

宋祈然偶尔还会恍惚,或许分别太久的两个人硬凑不了,只有渐行渐远的现实。

而黎念此刻的放松和活跃却让他不得不深思,她冷漠坚硬的外壳是不是表象,又是否只针对他一个人。

酒局进行到后半程变成了胜负欲爆棚的较量,李衡安是集中了攻击火力的对象。

两个姑娘的酒量不算顶好,但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几个回合下来,直到李衡安服软喊投降她们才肯休战。

黎念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充分认知,话变多变密是个明确信号,如果再来一轮,彻底被撂倒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得冷静一下。

“我去趟卫生间。”

黎念走开没多久,郑嘉西也想着要起身:“是不是醉了,我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不用。”

陈森按住了她的肩膀,下巴朝右侧方向一点。

宋祈然的座位空空如也。

第29章 Chapter 29 关心和吃醋的区……

酒吧的卫生间靠近一道侧门, 出去之后是条不太明亮的窄巷。

周围虽然洋房林立,但除去那些有文物价值的建筑,剩下的要么做了商业改造, 要么空置等待出售, 自住的属于少数, 到了夜里, 这条巷子更是无人问津。

仅有的一点动静来自隔壁餐厅正在搬运垃圾的店员,以及角落那对抽完烟继续相拥热吻的情侣。

黎念的出现并没有惊扰到他们, 她就紧挨侧门站着, 拧开从吧台取来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夜风拂面, 能帮她捎走一些头重脚轻的眩晕。

到底是入了秋的夜晚,穿着短袖的黎念很快感受到凉意, 她取下抓夹轻晃脑袋, 微卷的长发立刻如绸缎般散开。

“穿上吧。”

闯入视野的一只手拎着她的外套, 黎念瞧了眼来人,接过衣服又问:“你也出来醒酒?”

她脑子有点糊, 但依稀记得宋祈然喝得不多。

“打个电话。”

黎念“哦”了一声, 盯着外套确认了几遍正反面才往身上穿。

往前两步就是台阶,她的姿势看着又不太稳当, 宋祈然担心她摔倒,悬在半空的手不知该抬起还是放下。

“你打吧,我先进去了。”

黎念话音刚落就被宋祈然抓住了手臂。

她一脸疑问:“怎么了?”

“到这边来给我看看。”

他轻轻一扯,大概也就用了四五分的力,黎念那副软绵绵的身体居然不听使唤, 左脚绊右脚差点扎进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黎念一颗心扑腾地厉害,肇事者却不慌不忙地扶稳她。

宋祈然俯身,借着路灯光源看清她的脸, 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流鼻血了。”

“嗯?”

黎念下意识就要后仰,宋祈然却提醒:“别动,不要仰头。”

“很多吗?”

“还行,自己没感觉?”

黎念摇摇头,表情发懵。

“身上带纸巾了吗?”

黎念还是摇头。

很快她便看见宋祈然抬起了手腕,随之靠近的是一抹细腻有层次的苦橙香气,让黎念的神志都清明了不少。

她下意识歪头躲避。

“你不嫌脏吗?”

“马上要流到嘴里了。”

“……”

宋祈然也不顾她的抗拒,大掌覆住她的后脑勺,掰正姿势后白衬衫的袖子就这么蹭了上来,落到实处的动作却是轻柔又耐心。

血流得不多,很快就止住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黎念本身就有一点鼻炎,可能是干燥的天气让鼻腔变得敏感脆弱,不过现下除了酒精造成的脑晕眼沉,她没发觉任何异样。

“我没事。”

她后撤半步拉开和宋祈然之间的距离,又屈指碰了碰鼻尖。

柑橘调的清香侵略感太强,缠绕着一呼一吸,久久不散。

那瞬间,黎念的胸腔里回荡着某种强烈的熟悉感。

时空仿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钻出一些陈年往事,她看见那个有点小磕小碰都要亮到宋祈然面前的自己,不时还带点添油加醋的表演,而他总是配合着也不揭穿,一次又一次的关心,不厌其烦。

黎念分不清那是什么感受,怕它靠近,又怕它消失,像藏在身体里的眷恋。

这个猝不及防的念头搅得她心神不宁,喝酒果然误事,流个鼻血都能让人昏了头。

宋祈然见黎念低头做着深呼吸,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身体不适,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说道:“一起进去吧,去拿你的包。”

“拿包做什么?”

“回家。”

“不要。”黎念的防御方式就是和他唱反调,“我不要这么早回去。”

“不早了,快十一点了。”

“要回你自己回。”

“那你呢?”

“站着。”

“站这里?”

“嗯。”

对方没出声,黎念忍不住偏头瞟了一眼。

宋祈然个子比她高许多,这会儿正敛着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薄唇微抿,似在默想一些对付她的招数。

黎念不乐意了:“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比起在Club喝得烂醉的那回,黎念这次好歹撑住了意识,虽然还是凶巴巴的态度,但宋祈然觉得,这怎么都比她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来得生动有趣。

总之愿意搭理他就不是坏事。

宋祈然蓦地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嘴边噙着笑:“看看都不行?”

黎念摸了摸脸,眨眼的速度很慢:“那你看出什么了?”

宋祈然微微弯下腰,凑近的时候注意力都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

“看看现在的你和小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视力好像变差了。”

黎念愣了下,嗤道:“你是验光仪吗,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视力明明好得很。”

“是吗,那看男人的眼光怎么这么糟糕?”

黎念很少在斗嘴这件事上吃亏,但这句话是真真切切气笑了她。

“行,我承认我看走眼过一次。”她指的是程隽,“但也仅此而已吧?”

黎念下巴微扬,是绝不认输的姿态,宋祈然和她四目相对,瞳仁黑得发亮:“那池铭呢?”

“谁?”

“池铭。”

黎念的眼神变了,迷离捎带着荒谬,嘴角的笑容更是渐渐放大。

“你不是认识他吗,难道没有他的朋友圈?”

她不愿再浪费口舌,说完拉开酒吧的侧门,想想可能还是气不过,转身又自认为凶狠地瞪了宋祈然一眼。

“我可不是傻子,你才是。”

……

宋祈然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但那晚他还是找到了池铭的微信。

日期最新鲜的一则动态就是合影,定位在东京,池铭搂着一个年轻姑娘在涩谷玩街拍,二人举止亲密,关系不言而喻。

半年可见的朋友圈内容,翻到底,连个黎念点赞的痕迹都寻不着,果然应了李衡安的说法,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杞人忧天。

然而损友的扎心话何止这些,那句发人深省的提问就像魔音环绕。

关心和吃醋的区别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于宋祈然来说很陌生,却总要冒出来围着他的脑子跑一圈。

有时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也会莫名想起。

“宋总,智能助手S2.1的优化版本已经出来了,要试一试吗?”

颜肃的话让宋祈然意识回笼,他接过助理手中的平板电脑,盯着还未输入提示词的AI对话界面陷入了沉思。

接替老孟的这位司机开车很稳,市区的道路畅通无阻,可就是这种出奇平静的氛围让颜肃在心里犯起嘀咕。

泛亚开发的智能助手软件更新迭代到现在,其交互体验和准确率已经远超过市场上的大部分同类型产品,此次优化的版本大幅度提高了模型的思考速度,效果应该是相当直观的。

后排的宋祈然却一直默不作声。

颜肃尝试建议:“这一版的逻辑推理和抗幻能力提升了不少,特别是数学.运算。”

除了一声“嗯”,没有其他反馈。

颜肃时不时地观察车内后视镜,只见老板单手抵着下巴,研究软件时,那蹙起的眉头就没松懈过,还连着几次偏开目光,像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眼瞧着离公司越来越近,颜肃果断摸出手机,悄然打开了曾秘书的工作账号,想提醒她准备一份多加冰的咖啡,有利降火。

结果这会儿宋祈然发话了。

“还不错。”

颜肃舒了口气,拿回平板打算听取后续指示,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屏幕里的搜索记录。

【关心和吃醋的区别。】

下面几句明显是AI的自动联想,也被某人点开了。

【如何判断自我行为是不是属于过度关心?】

【在长期关系中如何将吃醋转化为健康的关心方式?】

【除了沟通,还有哪些日常行为能够增加双方的安全感?】

颜肃没看完就立刻按了锁屏键。

职业素养让他维持住表面的波澜不惊,内心却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这信息量大到他差点宕机。

“明早你替我出席盛欣的分享会,结束后就直接出发去路海吧。”

“那下午派人来接您?”

宋祈然应了InnoWave的邀请,新品发布会将在明晚举行。

“不用。”

颜肃问:“您要自己开车吗?”

宋祈然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说他有顺风车。

车子确实有,顺风也是真的,只是车主貌似有些不情愿。

黎念一大早的行程目的地也是路海,她要去晟和总部做绮木岛的进展汇报,即使演示内容熟记于心,此刻坐在车里,她还是忍不住要翻阅资料。

相比之下,她身旁这位蹭车的就显得过于惬意了。

清晨的阳光耀眼如刃,宋祈然靠在后排悠哉地往脸上架了副墨镜。

为了旅途舒适,他一改平日的正装打扮,黎念只是斜了一眼,都觉得他那一身白色比上了三竿的太阳更刺目。

“你的司机呢?”

“请假了。”

“助理呢?”

“提前走的。”

“这种公开活动,你的保镖不跟着?”

“人已经到路海了。”

什么魔幻班底,黎念宁愿相信他是鬼话连篇。

轻音乐悠扬,一路也算和谐,直到副驾的何安琪接了通紧急的越洋电话。

内容不多,黎念听出了一二,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追问道:“怎么了?”

她身旁那位戴着墨镜,何安琪也不知道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慌乱中压低声音:“索安集团收购了绮木岛。”

黎念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情,不是还没有进行最终报价吗?”

“一个小时前,合同已经签了,我让代理人打听了成交价。”何安琪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只比我们打算释出的最终价格高一个百分点。”

黎念消化完这则消息,只觉得荒唐无比:“我们的报价已经超过市场估值的百分之二十了。”

说不挫败是假的,黎念私下调查过索安的财务状况,本想用高价压缩他们的加价空间,争取一口气拿下绮木岛。

她还了解到岛主人的环保背景,承诺将岛屿的百分之十划为永久性生态保护区,引入MAB的合作项目,再以顶级酒店的激烈竞争作为噱头打响岛屿名气。

胜券在握的一仗,连宣传的公关稿都拟好了,竟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看来,索安先前的观望态度很可能也是迷惑外界的幌子,这件事还存有疑问。

“高一个点,梦里梦到的吗?”

何安琪也觉得蹊跷:“我们从未对外透过底价,而且两边的代理中介没有交集……”

一直不吭声的宋祈然这会儿摘下了墨镜,俩姑娘用粤语交流的时候语速比说普通话要快,好在他也听了个一字不差。

他拎着镜腿,不疾不徐道:“可能你们的代理和索安有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点黎念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一个点的差距不可能是巧合,业主能这么痛快答应,必然是因为索安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索安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摸了个透彻,这事的证据不容易掌握,对方敢光明正大地操作,就说明根本不怕惹上麻烦。

百密一疏,再怎么翻来覆去地分析,黎念觉得主要责任还是在于自身,反应太慢,不够谨慎也不够果决。

“Kylie总,那下午的会议……”

“照常参加,具体情况我会亲自向董事会说明。”

后半程路上,黎念的情绪明显低迷了下来,闭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宋祈然知道她没睡着。

“晚上有安排吗?”

黎念摇头。

宋祈然稍加思索,提议道:“那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第30章 Chapter 30 还没考虑解决个……

绮木岛的出售结局确认了没有反转的可能性, 事已至此,黎念只能接受现实。

从总部公司离开后,黎蔓又与她单独通了一次电话, 和会上公事公办的态度不一样, 对方在电话里倒是安慰了几句, 但更多的是希望她能借此事吸取经验教训, 而非执着于结果。

道理黎念都明白,只是内心深处的失落和不甘一时半刻难以消解。

她认真考虑了宋祈然的提议, 觉得转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错, 而他邀请她参加的, 正是InnoWave的秋季新品发布会。

作为一家专注研发智能医械的科技企业,InnoWave在业界的声量很大, 但对于外行人来说稍显遥远和神秘, 黎念将它看成一次学习机会, 准点到达路海国际会展中心的时候,是颜肃亲自出来迎的人。

他把黎念带到会场二楼的包厢位, 这里正对着主舞台, 视野清晰不受打扰,是专门提供给贵宾的活动空间。

等到接待人员给黎念上完茶水, 颜肃才开口:“黎总,您先坐这里休息,宋总有个开场致辞,结束就过来,有任何情况直接打我电话。”

“好, 你去忙吧。”

发布会同步了线上直播,开始之前还有暖场活动,互动区的机器人正在进行异地远程控制手术的示范操作, 黎念盯着演示屏看得投入,直至会场灯光变暗,主舞台准备就绪,她的视线才换了方向。

主持人串场后便是致辞环节,作为特邀嘉宾,宋祈然的出现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与欢呼。

和早上相比,此刻的他又是另一番模样,沉稳从容,气场全开,言之有物也不缺幽默,举手投足间领袖风范尽显。

给宋祈然量体制衣的这位裁缝绝对拥有非凡手艺,因为黎念很难分清是衣服好看,还是他天生适合正装,同时她也理解了那些按捺不住兴奋的直播弹幕,毕竟他随意往那儿一站都衬得其他人的身材比例很虐。

关注点有些偏移了,黎念转身喝了口水,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产品手册。

等到宋祈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全景玻璃窗前,目不转睛看着大屏里正在播放的智能假肢介绍视频。

画面中,左腿戴着新型假肢的小男孩独立完成了室内攀岩的挑战,黎念随着现场观众一起鼓掌,也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但她不用回头确认都知道是谁。

“这不是为你工作的司机师傅吗?”

黎念指的是视频里站位靠后的中年男人,不同于拉着安全绳的教练员,他默默关注着小男孩的一举一动,表情透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是的。”宋祈然站到黎念身旁,也直视前方,“这是他儿子,得了恶性骨肿瘤,只能做截肢手术。”

这么小的年纪,黎念忍不住唏嘘,同时也庆幸科技在不断进步,能给这些特殊群体带去希望。

过了半刻,宋祈然突然问:“会开得怎么样,海岛的事打算怎么处理?”

黎念没想到他会关心进展,应道:“暂时没什么打算,继续追究的话沉没成本太高。”

其实会议结束后她就立刻联系了法务,虽说合同做得密不透风,但由于对代理商的怀疑缺乏事实依据,再加上举证困难以及不同国家的法律环境存在差异,想走诉讼之路绝非易事。

黎蔓在电话里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时间和资金都是成本,哪怕不计代价得到胜诉,跨国执行又会成为另一个难题。

然而比起这些,黎念更纠结的是自己的工作能力,她甚至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的决策就出现了错误。

“反复怀疑的决定不要做。”宋祈然似乎看穿她的心理活动,“一旦做了,那么无论结果好坏都朝前看,经验不是一天两天积攒出来的。”

听着他的声音,黎念摇摆不定的内心居然慢慢平稳下来,还罕见地主动挑起话题:“你失误过吗?”

“当然。”宋祈然不假思索,“就拿医疗健康这个领域来说,我先前最看重的是一家医疗软件公司,背景光鲜,基础扎实,谁曾想合作不到一年他们的内部管理就出现了问题,前期投入的资金被挥霍一空,研发进度也远远低于预期。”

合作计划搁浅,泛亚还因单方面退出赔付了一笔巨额违约金。

至于InnoWave这家后起之秀,宋祈然起初对它并不十分看好,团队年轻,经验薄弱,产品又偏于概念化,这些都是影响融资的因素。

“那为什么还是选择了他们?”黎念问。

宋祈然望着主舞台上那位正在做产品宣讲的创始人,缓声道:“领导者的素质。”

船要有舵手,企业能走多远关键在于领导者本身具备的素质。

“船小不可怕,风浪也不可怕,信心和胆识是舵手的舵轮,他抓稳了,他身后的团队才会有样学样,目标一致,船就不会偏航。”

黎念长久没有回应,表情比平时严肃。

宋祈然见她这副模样,一时兴起在心里默念倒数,几秒钟后,她果然做出了咬唇的动作。

这是黎念认真思考时的无意识习惯。

“跟着黎蔓做事压力这么大吗?”

黎念一愣,对上宋祈然的目光之后发现他眼底漾着清浅笑意。

“那不如出来单干吧,我给你投资,你觉得怎么样?”

玩笑话像注进空气的纯氧,令呼吸都舒畅了几分,黎念偏开脸,竟当着宋祈然的面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只是微微上扬的弧度,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很快长成藤蔓,精准地往某人身体里钻。

心脏也被缠住了,扯着一丝坠坠的酸涩。

还没等宋祈然厘清脑子里纷杂的思绪,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呼了进来。

“宋总,唐先生马上到。”

“好,你们迎他过来。”

听到他有客人要接待,黎念打算识趣离开:“你先忙,我回避一下。”

“没关系。”宋祈然并不是客套,“一起见见吧,反正你也认识。”

黎念怎么都没有想到,来人竟是唐向清。

这位她见了也要礼貌喊一声“唐伯伯”的人和父亲黎振中是旧识,唐黎两家在商界也有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交集,只是与普通的世交关系相比,两家的羁绊更适合用微妙这个词来形容。

黎念资历尚浅,但她听过不少关于上一辈的情天恨海,其中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亲姑姑黎淑仪和这位唐老板的故事。

毫不夸张地说,黎淑仪当年倒追唐向清的事迹闻名全港,即使放到现在也足够编剧当成灵感用于创作,若是有心去找,说不定还能在那个年代的八卦纸媒上寻到痕迹。

不过轰轰烈烈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黎淑仪没有等来她想要的圆满结局,反而弄得身心俱疲,她最终做出了离开香港的决定,并在次年与一个法国男人闪婚,定居巴黎。

唐向清则单身至今,膝下没有子女,传闻中的接班人据说是他的侄女唐雨真。

岁月蹉跎,往事成风,坊间至今都在传言唐老板对黎家小姐念念不忘。

可黎念不信,他若真的痴情到这种地步,当初又怎会甘心看着她的姑姑嫁给别人。

黎念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她对唐向清的感受说不上是抵触,但总归比旁人复杂。

像今日这样的相遇黎念毫无准备,唐向清也一样在意料之外。

他还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先同宋祈然寒暄了两句,紧接着将注意力转移到黎念身上,语气里的讶异十分克制:“念念,这还是你回国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的唐伯伯,好久不见。”

毕竟不是黎念的主场,简单打完招呼她便坐回角落继续欣赏发布会了。

唐向清和宋祈然聊得挺投机,一个不摆长辈架子,一个什么话题都能接,两人今天的会面好像也是临时起意,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交情。

黎念的疑问堆成了山,直到她从他们的谈话声里听见“溪石创投”的名字。

这个风投机构黎念是有印象的,当年还在初创期的泛亚曾一度因为撤资陷入艰难境地,最后是凭借着溪石创投注资的八百万美金度过了危机,可自那以后溪石好像就再没出过什么大动作,少了关注度,影响力更是不及它的母公司鹰翎资本。

如今溪石的名字再现,直觉告诉黎念这其中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细节。

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给何安琪发去了信息。

那头的对话早已从工作切换到生活,唐向清提起他的侄女:“雨真也毕业一年多了,我想着先让她从小项目开始练手,她时常提起你,话里话外都有把你当成榜样的意思。”

“榜样不敢当,唐小姐聪慧过人,应该把我当成她的竞争目标才对。”

“这话可不能让她听见,本来尾巴就翘上天了。”唐向清笑了笑,“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

宋祈然抬手给他添了一道茶,否认道:“没有,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伦敦。”

熟悉地名一出来黎念的胸口就微微发窒,她的视线稍往右侧偏移,看似认真盯着大屏,实际是想透过全景玻璃的反光找到男人的轮廓身影。

“伦敦。”唐向清在回忆,“是她参加世界商赛的那年吧?那是很久了,少说也有两三年。”

“是。”

唐向清忽然感慨:“时间从来不等人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没考虑解决个人问题?”

“怎么没考虑过?”宋祈然挂起疏懒的笑,语气漫不经心,“只是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没什么市场,同龄人该结婚的结婚了,没结婚的也有对象。”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又接着道:“年纪小的恐怕更看不上我。”

侧耳静听的黎念忍不住腹诽,老男人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唐向清则迅速品出这话的另一层含义,他到底是低估了宋祈然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没把人推出去就被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看来自家侄女的心思动得不是时候。

他瞥向一直当透明人的黎念,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讲玩笑话了,我看你就是缺乏社交,倒不如让念念给你介绍些新朋友认识,身边的资源总得好好地利用起来。”

“我看是唐伯伯说笑了。”黎念忽地站起身来,嘴角轻轻上扬,“我自己的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哪有闲工夫操心别人的终身大事。”

她说完放下茶杯,煞有介事地看了眼时间,笑容还贴在脸上:“明早公司有事,今晚得赶回颐州,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望着黎念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唐向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因为她偶尔的神态语气真是像极了黎淑仪,哪怕看起来有些傲慢,那也是生动的,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他与她姑姑的往事,黎念对唐家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对此唐向清都能理解。

“她和小时候挺像的,没怎么变。”

宋祈然抿了口茶,弯唇道:“那还是多懂了点人情世故的。”

至少这个脸色甩得很有水平。

唐向清感慨地笑:“我记得念念以前就喜欢跟着你,没想到发生那么多事,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宋祈然没接这话。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的角度永远是雾里看花。

将近二十年的跨度,其中一半是空白,或许曾是黎念的依赖多过他,但现在好像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且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往事即将揭开,还在车上的小伙伴们坐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