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然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问:“交过几个男朋友?”
黎念偏要嘴硬挑衅:“十个。”
下一秒,她的腰肢就被一股大力骤然圈住,宋祈然夺走她的杯子放回桌上,手臂微微一提,黎念便不由自主地前倾,面对面跨.坐到他腿上。
黎念撑着他的肩膀,低头发现身上的薄绒睡袍已经松垮地滑到肩头,露出里面那件真丝睡裙的领口,而两根纤细绑带正被人勾在指尖,只要稍一挑动就能散开。
宋祈然很有耐心,贴近她的颈侧,鼻尖轻蹭,细细感受着那股荡漾撩人的香气。
“到底几个?”
黎念心跳声笃笃,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下去大半,温吞道:“就一个……”
“怎么看上他的?”
领口处一松,没了束缚,黎念就像一艘飘荡在汪洋上的小舟,海风裹着湿热的气息拂过,濡湿的浪便接踵而来,一下又一下,将她推向无尽沉浮,浪花漫上岛屿,又扫过尖峭的顶峰。
宋祈然喉结微滚,声音有些含糊:“说话。”
“在……在朋友组织的聚会上认识的。”黎念眸色迷离,抱紧他的脑袋,指腹不自觉地在他发间摩挲,“是他追的我。”
宋祈然单手扶着她的背,吃得很专心,又问:“为什么答应?”
黎念抿唇,略微思考后找出一个她认为比较安全的答案:“……我看脸。”
怀里忽地传来一声冷笑,宋祈然齿间轻磨,激得黎念一阵哆嗦,骂道:“……痛!”
宋祈然松开她,双膝微抬,架着她的手臂往前扯了扯,黎念还没看懂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裙摆已经跑到了腰上。
“那我呢?”
温热泉水的裹浴总是拥有致命的吸引力,要尽量深入核.心才能探寻到源源不断的秘密。
“我的脸还让你满意吗?”宋祈然非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回答我,念念。”
黎念惊得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她深深体会到惹恼这个男人的后果,什么温柔体贴,怜香惜玉都荡然无存了,怕是要看着她哭出来他才会罢休。
“你不一样。”黎念摸着他的脸,呼吸断续,眼尾泛着湿润的光,“你的全部我都很满意。”
“是吗?”她这副不太清醒的模样反倒勾出宋祈然的恶劣,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样满意吗?”
海浪愈发凶悍,拍得船身激荡,在夜色中摇摇晃晃。
黎念拼命咬住嘴唇,不让破碎的声音漏出,但同时,宋祈然的变本加厉也悄悄唤醒了她的逆反心,一点都不想求饶,不想认输。
她趴在他耳边,吐息如雾:“……我跟别人订婚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有明显的停顿,但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狂风骤雨。
黎念揪皱了宋祈然的衣领,掌心潮热:“嫉妒了吗?……哥哥。”
他的节奏和力道回答了一切,黎念嘴唇微启,深呼吸后忽然卸力,仰头时蕴在眼角的泪水终于渗了出来。
宋祈然的眼尾也沾上了一抹隐忍的红,他咬住牙关,颌线紧绷,体内似是有一股蓄势待发的浪潮要冲毁堤坝。
就在他准备将黎念翻面压下的时候,那姑娘居然找准时机站起了身。
宋祈然有些茫然地抬头,却见黎念已经整理好衣服,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头发,这是对他方才鲁莽之举的惩罚,更像一只餍足的猫,填饱了肚皮便翻脸不认人。
男人的嘴角漾开一丝无奈的弧度,视线飘向裤腰,觉得这冬日的冷风好像还可以吹得再猛烈些。
作者有话说:你们都好聪明啊哈哈哈哈
第46章 Chapter 46 能承受得住吗?……
陈森赶到颐州国际赛车场的时候, 宋祈然正一个人坐在主看台上。
今日天气晴好,有品牌方租借场地举办活动,除了赛道圈速体验, 到场车友们还能获得与明星车手零距离互动的机会, 与那头的热闹气氛相比, 宋祈然选的这个角落就显得格外安静隐蔽。
陈森在他身旁坐下, 递了一瓶水过去,目光也顺着他注视的方向, 落到了对面的互动交流区。
“这种活动还有带着孩子来的。”
宋祈然拧开瓶盖, 意味深长道:“现在看着不理解, 等你当了爸,说不定更爱带着孩子到处跑。”
陈森眉尾一挑:“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宋祈然轻扬嘴角, 岔开话题:“查得怎么样?”
“和之前想的差不多。”陈森交出一个U盘, 里面有关于《无尽日月》源代码泄露的数据分析, “就是方法不太聪明,很多地方都留了痕迹, 也不知道是自信过头还是胆子真的有那么大。”
“挺好的, 就怕他们太谦虚。”
阳光刺眼,黑超墨镜隐去宋祈然脸上一半的表情, 连声音都显得异常平静:“你那边时间够吗?”
陈森单手拎着瓶子,仰头喝了口水,斜睨着他:“我能说不?”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底流转着一如既往的默契。
本就是为了避开在公司直接接触才选在此处见面,这会儿交代完事情, 陈森便干脆利落地起了身。
“走了。”
宋祈然知道他着急回家陪女友过周末,摆了摆手也没挽留,静坐片刻后, 绕路去了趟李衡安的私人休息室。
推门而入的时候,电视大屏里炸开的游戏音效震得人耳膜发颤,瞧见来人,李衡安握着手柄丝毫没有暂停的打算,只抬了抬眼,懒懒地抛下一句:“来了。”
宋祈然摘掉墨镜,目光扫过茶几上乱糟糟的杂物和快堆满的烟灰缸,伸手挑开沙发上的抱枕,径直坐下,幽幽道:“怎么有女朋友的人还要这样消磨时间?”
听到此话的李衡安动作微顿,轻嗤:“你也拿我开涮。”
能传到宋祈然耳里的消息都不会是空穴来风,昨晚吃饭没功夫细聊,眼下这个机会自是不能错过。
“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少搭理外头那些没根没据的话。”
游戏输了,李衡安把手柄一甩,人也往沙发上倒。
“家里介绍的,还在接触中,后续怎么样我自己都不清楚。”他搓了搓脸,“这帮孙子,传这种话不是毁人姑娘清誉么。”
宋祈然忽问:“调酒师呢?”
李衡安不说话了,良久沉默后,表情也变得严肃,垂下的眼眸透着股提不起劲的颓败。
“没结果的事,何必去招惹人家。”
他和宋祈然不一样,他的自由是相对的,可以偶尔偏离,获得小范围的喘息,但前提是遵守家里定下的“游戏规则”,最终仍是要把方向掰回那条早就为他铺设好的轨道。
至于无形的边界,他还没有那个实力和底气去跨越。
思及至此,李衡安不得不提起另一件事:“你和黎念,不会是来真的吧?”
宋祈然看他一眼,挑眉道:“什么真的假的?”
“你以为我瞎。”
饶是这两人再如何遮掩,那些下意识的眼神擦碰和细微举止终究骗不了人,吃饭时李衡安就观察得很透彻,宋祈然和黎念之间的氛围,分明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明知真话刺耳,但站在局外人以及好友的角度,李衡安不愿宋祈然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犹豫后还是开口:“别怪兄弟说话难听,我是真不看好你们俩。”
大约是心里早有准备,宋祈然的反应平淡,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既无反驳也无追问。
话已说开,李衡安就抛下了顾忌,继续道:“你比我了解黎家,也清楚黎念她爸对你的态度,如今的情况我摸不准,但我猜想黎念的处境会比我难上百倍。”
他们这样的人,拥有的越多,身上的枷锁就越沉重,就算不管不顾地挣开,也总会有新的束缚缠上,要奔向完全而彻底的自由,难如登天。
可宋祈然不同,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挣到手的,在李衡安眼里,他早已攥住了大部分人求而不得的世俗成功,财富和地位都不缺,明明可以拥有更简单更轻松的选择,却偏要让心跟着执念随波逐流,硬是踏上一条在李衡安看来最不可理喻的道路。
“你们的事若是被发现……”李衡安不敢深想,“能承受得住吗?”
这风暴怕是会比九年前来得更凶猛。
凝神时,宋祈然压在兜里的手机也震了几下。
Kylie Lai:【我准备出门了,你呢,在哪里?】
宋祈然忽记起自己曾腹诽过陈森的一句话,被情牵绊,真没出息。
现在看来,他好像也差不多,就这么点出息。
难道要因还未到来的困难却步,眼睁睁错失当前的美好吗?他做不到,也没那么理智。
他们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光,这次不如就闭目纵身,享受沉沦。
回完消息,宋祈然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李衡安的肩膀。
“房间里太闷了,外面天气挺好的,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出去走走吧。”
……
黎念坐在车里,盯着导航上的定位,看着一个陌生的地址图标越来越近。
她眼前这片区域属于东湾江滨走廊,作为颐州城东数一数二的昂贵地段,这里除了繁华的现代化大楼,还留存着不少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新景旧景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韵味。
今天是她的生日,宋祈然却一早出了门,不过他似乎已经安排好行程,把自己的司机留给了她,还约定在下午碰面。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颇有年代感的灰色建筑面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兴致高昂地迎了上来,黎念困惑满满,完全不知道宋祈然让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黎小姐,我是Mina,是宋先生为您安排的专属讲解员,请跟我来。”
黎念接过Mina手里的导览图册,一头雾水地走进建筑内部。
“这家艺术中心的前身是始建于1923年的正和大楼,上下共六层,做外立面修复的时候也是严格按照大楼原貌进行改造的,二层到六层是展厅,顶楼是观景平台和屋顶花园的结合区,可以饱览浮曲江的美景,一层设有两个小影厅,主要用于艺术短片的播放和实验性电影的展出……”
建筑空间很有趣,Mina的讲解也很细致,但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这里似乎没有半点对外开放的迹象。
黎念跟着Mina转了整整一圈,除了她们两个,就只有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默默跟在身后,场馆里连个访客的影子都瞧不见。
“等等……”黎念止住脚步,忍不住指出蹊跷,“请问这里是还没有正式开放吗?”
她从不知道东湾有这么一座艺术中心,逛了这么久,也没发现展区里有任何艺术家的作品,一切都新得不像话。
“是的,黎小姐。”Mina的脸上绽开灿烂笑容,“生日快乐,欢迎您成为艺术中心的新业主,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么一份生日大礼砸得黎念头晕目眩,她还没缓过神来,人又被带到其中一个放映厅。
室内幽暗,除了投影仪的光源,只剩实木吸音板的内嵌氛围灯还散着几缕极淡的暖。
放映厅的设计很特别,层层递进的台阶铺满地面,取代了传统座位,增添了几分随性的氛围。
黎念还未坐下,就看见白茫茫的幕布上跳出了新画面。
照片按照由小到大的年纪顺序滚动切换,从稚嫩的孩童模样,渐渐过渡到青涩和成熟,仿佛一幕缓慢展开的时光旧电影。
播放进入尾声时,影厅后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昏暗中,一道高大身影逆着微光,一步步朝着黎念靠近,动静轻得几乎被背景音掩盖。
黎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察觉头顶处压下一点冰凉的重量,带着金属的冷感,像是某种冠冕发饰。
她抬手想摸,却被宋祈然擒住了手腕。
他将她的双手扣在身前,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温暖掌心熨贴在腰侧,又顺势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醇厚嗓音裹着温柔笑意:“没结束,专心看。”
画面瞬间转黑,一阵熟悉的管弦交响乐率先流淌而出,等黎念意识到这是那部欧洲老电影的主题曲时,幕布也缓缓亮起,她最喜欢的《王冠》经过精心剪辑,凝成了一部十五分钟的短片。
时隔多年,当片中主人公的情感再次铺展开时,她依然能被那份可贵的诚挚和勇气触动。
黎念眼眶微微发热,想回头看看宋祈然此刻的模样,可下一秒又被他掰正了身子。
男人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道:“还有。”
片尾结束,音乐停止,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随即出现在镜头里,做起自我介绍:“你好Kylie,我是电影《王冠》的编剧。”
黎念微微张唇,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认真倾听这位女编剧分享创作电影剧本的心路历程,从角色构思到时代背景,每个环节都一字不落地仔细琢磨,用心理解。
而在她心底掀起强烈震颤的,是编剧口中关于初版剧本的一段往事。
原来在最初版本里,那位战死城外的公主其实早已知晓骑士的死讯,她后来那般不问归途的决绝,从来都不是孤身作战,而是藏着对爱人的忠诚与思念,奔向与他重逢的终点。
每一次触碰都是对王国的挑衅。
可是哪怕摘下皇冠,我都会为你抗争到底。
字幕缓缓映出,影厅的灯光也随之一点点调亮,黎念抬手,小心地将头顶上的冠冕摘下,待她看清模样时,悬在眼眶的泪水便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那是她十五岁的生日礼,是她为一个人勇敢付出的证明,也是她曾耿耿于怀的过往,没想到在二十七岁这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宋祈然将黎念的身子转过来,对视时,他的眼底也有泛动的光影。
一个充满怜惜和疼爱的吻落在黎念的眉心。
“公主,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
第47章 Chapter 47 真以为哥哥不会……
为买回这顶钻石冠冕, 宋祈然付出的心力和代价超出了黎念的想象。
能寻到现任藏家已实属不易,用近两倍的价格将其收回,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跨国运输, 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差错, 这件东西都不可能在黎念生日这天, 稳当顺利地送到她手上。
至于东湾那家艺术中心, 来头同样不简单,听说那原是电影圈里某位知名投资人的私产, 由于对方深陷债务泥潭, 加之近年投拍的电影接连遇冷, 票房惨淡,很快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终不得不将这处优质物业转手售卖。
得到消息的意向买家趋之若鹜, 竞争激烈, 根本没有捡漏这一说法。
过个生日而已,宋祈然竟摆出如此夸张的阵仗。
直到晚间在餐厅落座, 黎念都还在消化他一个下午给她制造的惊喜。
“来吧小寿星, 都是你爱吃的东西。”
为这一顿生日宴,项秀姝准备了整整一个礼拜, 连风沙鸡和鸭脚扎这样耗时费力的功夫菜都搬上了餐桌。
黎念夹起的第一筷子便是考究原料和刀功的鱼生,金鲷鱼被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佐以花生、芝麻、姜丝、柠檬叶丝等配料,再洒一点薄盐,淋上几滴花生油, 唇齿留香,鲜味难挡。
当黎念沉浸在捞鱼生的乐趣中时,项秀姝忽开口道:“今早月茵阿婆给我来电话了, 她记得你的生日,托我给你一声祝福。”
沈月茵就是项秀姝在泽阳的那位老闺蜜。
“那您也替我谢谢月茵阿婆。”
“她还跟我提了一件事。”项秀姝放下筷子,目光在对面两人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斟酌,“离过年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了,她想邀请咱们一家去泽阳过除夕,我当时没答应,说这事得先和你们两个商量,你们也考虑考虑,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早点回了她,省得她在那边盼着,最后空欢喜一场。”
月茵阿婆的一双儿女都在国外,连假期年节都难得回来,黎念还记得上次去泽阳探望她的时候,家里就冷清得厉害。
看着项秀姝眼里那点殷切的期待,想必也是对这个提议动了心,黎念不愿扫兴,反正对她来说,只要身边人在一起,在哪里团聚都一样,于是点头道:“我没问题。”
话音落,她又扫了眼旁边的男人:“你呢?”
宋祈然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我也没问题。”
得到回应的项秀姝欣喜溢于言表,饭毕她就立刻拿着手机去给那位老闺蜜回电话,生怕耽误一秒。
黎念和宋祈然也去了主厅,生日蛋糕还在准备,两人便站在项秀姝的写字台前,研究起那满桌精巧有趣的小物件。
“我发现阿婆真的很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黎念拾起一块和田玉镶金叶枝的竹节镇纸,掂在掌心里轻轻转了半圈,余光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掠过,发现狼毫笔换了新的,程隽当时送的那块墨也不见了踪影。
白驹过隙,又是一年冬,身边已是旧景新人。
黎念细想,觉得这话貌似不太准确,对她来说,宋祈然到底算旧人还是新人?
她突然闷声笑了一下,宋祈然不解:“怎么了?”
黎念抿着嘴摇摇头,明白这种心理活动是打死都不能说出口的。
宋祈然倒不勉强她,他翻着项秀姝练笔用的册子,伸手抚平那案上的宣纸,意有所指道:“那副字写的是什么来着?”
“什么字?”
黎念抬眼,对上男人幽深的瞳仁,他语气疏懒,细听还带着点秋后算账的味道:“佳偶天成?”
说的正是项秀姝给她和程隽写的那副字。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这人简直就是随地大小醋,黎念百口莫辩,又觉得冤屈,“光盯着我了,那你呢,我就不信你是‘清清白白’。”
她反应够快,抓住话锋便倒打一耙,宋祈然微抬眉毛,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找出一个算我输。”
黎念也不客气,白了他一眼:“唐雨真。”
“这也能算?”
“怎么不能算?”
“我和她不熟。”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黎念哼笑一声,故意捏着嗓子,模仿出甜软又刻意的语调,“祈然哥哥。”
宋祈然斜睨着她,大手一捞,掐住她的后腰,俯在耳边低声警告:“嘴巴这么不饶人,真以为哥哥不会收拾你吗?”
黎念偏头,垂下的那只手悄悄探到身后,轻轻勾住他的裤腰,眼里盛着一丝故意的挑衅,语气却放得很软:“怎么收拾我?”
她能感受到他变深的呼吸,和周身紧绷的克制。
而她的大胆,分明就是仗着他现在奈何不了她。
一阵细碎的说话声裹着脚步声从偏厅方向传过来,两人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方才还在拉扯的空气霎时松了下来。
黎念动作轻缓地将镇纸归位,心跳有点快,虽没有回头,但她猜想某人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项秀姝和常姨一起送来了生日蛋糕,白色奶油泛着柔润光泽,点缀在顶端的草莓鲜红亮眼,是黎念喜欢的口味。
大灯熄灭,摇曳的烛火映亮黎念虔诚许愿的眉眼,分蛋糕时,她的指尖不小心沾到奶油,于是下意识含在嘴里轻嘬了一下。
朱唇微启,甜意在舌尖蔓延。
黎念很清楚,有一道灼热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挪开,烫得像要烧穿空气,牢牢贴在她的身上。
庆生结束,主厅里又恢复安静,祖孙三人坐着闲聊了几句,项秀姝熬不到太晚,趁她回房之前,黎念缠着她起身走向写字台。
她要项秀姝写两幅字。
虽不知黎念这般心血来潮的举动是因何而起,但今日寿星最大,再突发奇想的要求项秀姝都会欣然应下。
她研好墨,提笔问:“想写什么?”
黎念抽走案上的白色宣纸,接着在柜子里翻出两张崭新的洒金红纸。
她眼尾先扫过沙发,男人正在摆弄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黎念清了清嗓,将声音抬高几分:“我们一家人呢,当然是要相亲相爱了,就写‘相亲相爱’吧。”
“还有一张呢?”
“家人还要相互扶持,就写‘你倡我随’吧。”
连项秀姝听完都忍不住笑了,带着纵容的无奈,终究是遂了她的意,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两幅莫名其妙的字。
回南院的路上,黎念手里拿满了东西,除了那两张卷好的红纸,还有最后剩下的一小块蛋糕。
宋祈然走在前面,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难道玩笑开过头了?生气了?
黎念揣着这样的心思进了南院,刚踏上楼梯,走在她前头的男人却不动了,害得她的脚步也跟着一顿。
气氛安静,黎念心里莫名滋生出几分不安。
宋祈然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嘲:“相亲相爱?”
黎念握着红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刚要说话,宋祈然已抬步走下一格台阶,他靠近时,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在跟着收缩。
男人眼底划过促狭的深意,字字清晰:“你倡我随?”
下一秒,黎念的惊呼声猝不及防地溢出。
宋祈然手臂一伸,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起,迈步直往三楼而去,黎念好不容易才找回平衡,捧在手里的蛋糕险些滑落。
关门,反锁,放她落地,滚烫的吻压下来。
这一连串动作衔接得毫无缝隙,黎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人就已经被困在身前的怀抱与身后的门板之间。
灵巧的舌尖闯进来,一点一点勾住她的,时而是温柔的缠绵,时而又是激烈的吸吮,唇面贴着唇面,碾磨到发热发胀。
黎念呜咽着,有求饶的意思,但宋祈然明显不想放过她,好不容易松开,又立刻含住她的软唇,惩罚似的轻咬了一下。
黎念低低骂了一句“混蛋”,结果适得其反,男人摁住她的后颈又毫不怜惜地缠上来,带着酥麻痛感的热意很快蔓延到颈间。
“属狗的吗你……”黎念气息不匀,“也不听我说完就乱咬人。”
宋祈然扯开那几颗碍事的纽扣,声音模糊:“你说。”
“那两幅字得连在一起看。”
“怎么看?”
宋祈然摸到墙上开关,摁亮几盏射灯,光源打在一片白皙之上,浮起朦胧轻雾般的晕影,可隐约的沟壑总归看得不够尽兴,只好继续向下挑开。
那光景一入眼,便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那团软糯的生日蛋糕,蓬松的奶油细腻润滑,白到晃眼,饱满的莓果又红得鲜艳,缀在顶端,像雪地里燃起的小小火苗,甜香满溢,疯狂激起食欲,忍不住要张口采撷。
“……最后一个字,和第一个字连在一起。”黎念说话时紧闭着眼,刻意忽略那些含混着水声的吞咽对她造成的影响,但效果甚微,她的脑子也乱得很。
“没明白。”宋祈然喉结滚动,越来越饿,余光落在她左手的碟子上,那一小块蛋糕沾满了奶油,“你解释给我听听。”
“相亲相爱的最后一个字,你倡我随的第一个字,连……”
黎念还没说完,宋祈然就用食指挑起那蛋糕上的一小块奶油,送到她的嘴边。
清甜的味道先蹭上唇瓣,再探入口中,搅得她口舌生津,一道热流似乎顺着她的喉间滑了下去,覆上心脏再漫过小腹,和空气一样开始浸上浓稠的蜜,将人裹进香甜的漩涡。
“我还是没听明白,怎么办?”
黎念是身心都没了半丝力气,她知道宋祈然是故意的,腿软地伏在他怀里,忿忿道:“傻子确实是听不懂。”
尾音还没消散,宋祈然就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往床边走去。
黎念还没看清被套上的暗纹,人就被丢进一团绵软之中,她的心因震颤荡开层层涟漪,节奏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和先前的任何一次体验都不同。
她看着宋祈然脱掉外套和上衣,高大的身躯笼罩覆下,紧实的手臂穿到她的腰后,把人往自己身前扯了一扯,嗓音沉沉:“我要你说出来。”
黎念攀着他的肩膀,眼神和胸口一样变得酥软:“说什么?”
“连着的那两个字。”宋祈然低头含住她的唇,沉下腰时将她的手扣在她自己的膝上,轻哄着,“我想听,好不好?”
黎念睫毛微颤,眼尾很快洇上薄红,声音撞得支离破碎:“爱你……”
“再说一次。”
“爱你……”
送到底时两人都在深呼吸,黎念不忘提醒:“这……这是你的房间。”
宋祈然吻去她脸上的湿润:“怎么了,想去你的房间吗?”
“不……我的意思是。”黎念换了下气,“万一有人……”
“门锁了。”宋祈然安慰她,“这么晚不会有人过来的。”
被子压在黎念身下,显得床垫更加柔软,她觉得自己躺在一朵云上,只是偶尔下沉又快速回弹,宋祈然担心她着凉,硬生生止住起伏后捞起她翻了个面,将被子抽出,还拿了个枕头让黎念抱着。
弓腰时黎念听到一阵拆包装的窸窣声,她讶异回头,宋祈然又从后面贴了上来,捏住她的下巴,吻又缠过来:“专心一点。”
……
黎念很困,困得快睁不开眼。
恍惚中有人拿着热毛巾在替她擦拭,她动了动手指,开口时才发现嗓音沙哑:“几点了?”
“一点多了。”
疯了,他们居然折腾了近三个小时。
宋祈然穿着睡袍,俨然一副浴后神清气爽的模样,黎念却酸软得快要散架,她勉强撑起身子,又被宋祈然摁住。
“怎么了?”
黎念揉揉眼,表情有些懵:“回房间呀。”
宋祈然看了眼糟乱的床单,那上头还残留着不少浅淡的痕迹,发觉这床确实不能睡了。
说罢他便掀开被子,用毛毯裹住黎念,将人抱起就往门口走。
黎念马上将脸埋住,困意都散了不少,惊慌道:“干什么?”
“去你房间睡。”
二楼主卧比三楼的次卧开阔不少,软装的色调也温暖许多,桌上整齐摆着一套篆香的工具,可宋祈然觉得弥漫在这个空间的气息,是来自于黎念身上的独特馨香。
他很满意,一点不见外地往那张柔软大床上一躺。
黎念却像防贼似的,将门锁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虞之后才在宋祈然身边躺下。
同一屋檐下,怎么想都太疯狂。
但黎念的脑子已经累得转不动了,她索性扯过被子闭上眼,结果腰又被人环住,于是抬起手无力地晃了下:“不来了,真不来了……”
宋祈然顿了下,唇边漫开微微上扬的弧度。
黎念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不消片刻便昏睡过去,她的眼睫垂落,睡颜很乖很沉静,宋祈然盯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脑中很快划过自己完全得到她时的画面。
殷红的眼尾,破碎的喘息。
气血又开始上涌了。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法睡得安稳。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8章 Chapter 48 为什么心软。
黎念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和鸟鸣声唤醒的。
昨晚睡前忘记拉上遮光帘, 鲜活的阳光经纱帘过滤,直直地沁入卧室,在柔软床褥上投下一片蓬松的金雾。
待惺忪散去, 眼皮变轻, 黎念才看清身旁的人。
宋祈然面朝她侧躺着, 呼吸轻缓, 似是还在深睡,暖融的晨光描着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柔化了凌厉, 像一片羽毛在黎念心头轻轻刮过。
她难得如此静下心来打量他, 这么细看的话,他的样子好像也没怎么变, 浓眉薄唇, 睫毛纤长, 颌线依旧清晰,鼻梁依旧高挺, 成熟肌理之下隐隐藏着年少时的轮廓。
黎念伸出食指, 小心翼翼地在那长睫上轻扫了一下,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被闭着眼的这位冷不丁地圈进怀里。
“你醒着的?”
“几点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黎念才想起要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居然已经八点了。
晚去公司不可怕,怕的是项秀姝派人来催促。
黎念掀开被子,意识到自己未着寸缕的时候又立刻盖好,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轻轻踢了宋祈然一脚。
“快起来。”她揪紧被角,“回你自己房间去。”
男人的声音略带不满:“吃干抹净之后就这种态度?”
到底是谁吃谁。
黎念是真的心慌,甚至有把人直接踹下床的冲动:“快点……”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黎念快步来到餐厅,却见宋祈然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悠然品着咖啡。
“早。”
她朝桌上的人打完招呼,拉开椅子坐下时余光瞥见那只掂着银勺的手。
小勺慢慢搅动杯里的奶沫,沿着杯壁轻叩一下又稳稳放回桌面,修长手指圈着莹白的杯把,指腹略微用力。
昨晚也是这只手,在她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地一寸寸游走而过。
“不热吗?”项秀姝忽问。
黎念正一口咬下烘得焦脆的吐司边,听闻这话,牙齿险些磕到舌头。
“什么?”
项秀姝盯着她那件大高领毛衣,好心提醒:“今天升温了。”
黎念拍了拍手里的吐司碎屑,淡定道:“这两天好像有点体寒。”
“体寒?那得弄点温补的东西吃吃。”
宋祈然很突兀地轻笑了一声,带着不明意味。
“笑什么?”
“怎么了?”
黎念和项秀姝几乎是异口同声。
“是该补补了。”宋祈然拿掉垫在腿上的餐巾布,准备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黎念搁在桌下的手悄悄探了过去,在他那紧实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男人面上不露声色,离席前将手臂绕到她的背后,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
几分钟过后,黎念的手机也匆匆忙忙地震了起来。
何安琪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Kylie总,您现在在哪里?”
黎念喝掉最后一口茶,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应道:“还在家,准备出门了,怎么了?”
“古村这边遇到麻烦了。”
……
前往枫湖景区的途中,黎念已大致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要追溯到几个礼拜之前,核心是古村工地运输队的一起工亡事故。
一名负责木材运输的司机因超速行驶引发了车祸,不幸身亡,事故调查结论很明确,司机本人需承担主要责任,但其家属对协商的赔偿金额始终不满,沟通无果之后将运输队诉至法院,如今更是直接闹到了工地现场讨要说法。
车子驶入景区,尚未靠近古村工地,便见门口吵吵嚷嚷地围了大片人影,争执声混合着怒骂声,场面乱作一团。
出于安全考虑,司机没把车子直接开过去,而是隔着距离停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这群闹事的显然来者不善,个个披麻戴孝,不仅喊来了本地媒体造势,还特意拉来一队专业的吹鼓好手。
那震耳欲聋的丧乐穿透车窗,刺得人头皮发紧,黎念听得心烦意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何安琪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Kylie总。”
“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报警了,法务和公关的同事都在对接处理。”何安琪喘了口气,“他们人实在太多了,不能排除家属里面混进了专门闹事的团队。”
黎念脸色很差,声线冰冷:“这件事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跟我汇报?”
“运输队是施工方找的外包,团队资质,安全协议这些都核查过了,所有手续合法齐全,日常的安全培训也是全程监督,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司机,纠纷核心也在运输队的身上,施工方的负责人一直在牵头处理,其实和我们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黎念的视线淡淡掠过窗外:“你告诉我,这叫没有关系?”
何安琪噤了声,和黎念共事多年,她很快便听出这平静语气下极力克制的怒意,更明白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等这场风波平息,怕是要由她来带头做检讨了。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疏散人群之后,将带头挑事者带回所里进行调查,但棘手的是,这场闹剧受到了本地几档人气极高的民生新闻节目的关注,这无疑给后续的舆情应对工作添加了很大的难度。
果不其然,网上慢慢出现了一些有关于枫湖古村酒店的热门话题,不能排除这其中有竞争对手的推波助澜,事件发酵到后面,甚至出现了“工人在酒店内高坠身亡”的离谱谣言。
如此恶意的抹黑,对尚未开业的酒店来说无疑是沉重一击。
公关部和法务忙到昏天暗地,进行取证反击的同时,还要联系权威媒体还原事件真相,防止谣言扩散,扭转公众的误解。
黎念也没闲着,她要来了司机家的联系地址,打算亲自登门拜访。
排列杂乱的楼房,随机出现的流动摊贩,装修简陋的汽修店和小饭馆,沿街挂着“住宿”灯牌的民房,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黎念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样混乱无序的城乡结合部。
锃亮的豪华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引来几拨孩童的驻足围观,在他们的好奇张望下,后排车门缓缓打开,穿着板正套装的黎念率先下车,何安琪紧跟其后,顺道叮嘱几位随行的宣传同事做好镜头抓拍的准备。
刚踏入司机家,一股混合着线香与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案头那张镶着黑框的遗照。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气氛沉重,侧卧在沙发上的中年妇人泪痕未消,面容憔悴,连起身迎接的力气都没有。
反倒是一位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默默走到门口,为这一群衣着光鲜,气势不凡的客人引路。
唯一能用作接待的是一张漆皮斑驳的木质餐桌,男孩按着人头数搬来几张颜色各异的塑料凳,转身又钻进狭小的厨房烧水泡茶,全程虽没怎么讲话,但该有的待客礼节一样没少。
这趟跟着黎念来的几位都是懂眼色的,他们放下各种昂贵的营养补品,后脚跟进厨房帮忙。
“请喝茶。”
面对这位寡言鲜语的少年,黎念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先前准备好的话术和沟通计划在此刻全乱了套,她的视线扫过这间逼仄的屋子,再落在少年的脸上。
藏在那副清秀眉眼下的懂事与哀伤就像细针,轻轻挑开一些似曾相识的回忆,令黎念心头微颤,涌出酸涩。
“别拍了。”她叫停身后那个举着相机的摄影师,“你们都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不理解黎念的举动。
今日破格走这一遭就是纯粹的商业考量,与家属达成和解,送上一笔抚慰金聊表心意,再拍几组慰问照片用于后续发文宣传,借着“以人为本”的理念提升公司形象。
更何况这场事故本就与酒店无直接关联,能放下身段登门拜访,不计较对方蛮不讲理的行为已是最大的让步。
老板先前还是不好说话的强硬姿态,现下怎会突然心软?
回程路上,天色渐黑,黎念一直望着窗外,看着那些破败褪色的街景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看着霓虹闪烁的都市轮廓慢慢铺展开来。
她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于是掏出手机,给宋祈然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喂,念念。”
“你在哪里?”
“江荟馆。”
估计是在应酬,听筒里透出点隐约的嘈杂声。
黎念知道不该在此时打扰他,缄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我现在能来找你吗,见一面就好。”
“等我一下。”
嘈杂声变小,宋祈然的声音也更清晰:“怎么了?”
见黎念不说话,他又问:“想我了?”
这下黎念毫不犹豫地承认:“嗯。”
那头温声道:“来找我。”
……
车子往望江新城方向开,最后驶入一座商务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黎念下车时,宋祈然已经在电梯厅等着了,见到她来,他双手便从大衣兜里抽出,目光柔和,笑容温暖,朝她展开双臂。
黎念松掉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带着些许茫然和疲惫,不管不顾地扑进宋祈然怀里。
男人稳稳接住她,收紧手臂,用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肩头。
黎念只露出一颗脑袋,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苦橙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酒味,清冽却让人晕眩,黎念抬头问:“喝酒了?”
“嗯。”宋祈然轻抚着她的头发,“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知道她今天的行程。
“算是吧。”
黎念轻描淡写地带过,没透露太多细节。
其实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软。
可能是某一瞬,她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宋祈然的影子。
只要是跟他有关,哪怕沾一点点边,她那些精心打磨的理性和客观都会消失殆尽。
“我以前有安慰过你吗?”
黎念的突然提问让宋祈然略感疑惑:“什么?”
算了,还是行动来得直接。
黎念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碰了一下,心底的悸动和酸软渐渐翻涌上来,一下不够,又再亲一下。
宋祈然猜不透黎念这忽如其来的热情源起何处,看着她像小猫一样蹭着自己,他也很难把持,手臂慢慢收紧,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旖旎融化在这处偏僻又安静的角落,而在不易发现的转角方向,一个黑色的相机镜头正朝着这边悄然探来。
直到那镜头微晃了一下,宋祈然才忽地察觉到异样,视线余光里,一道人影飞快闪过。
第49章 Chapter 49 不如我们公开?……
有人偷拍, 这是宋祈然的下意识判断。
他把黎念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同时翻出手机, 给颜肃发了条短讯。
“怎么了?”黎念问。
“没怎么。”宋祈然摸摸她的脸, “我还得上去一趟, 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已经耽误他不少时间, 黎念当然没有意见,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去忙吧, 不用管我。”
上车之后, 黎念又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宋祈然用笑容回应,直到红色尾灯转过拐角彻底消失, 他唇上的弧度才一寸寸褪去。
在偷拍者已经露出马脚的情况下, 顺着监控查人不是一件难事。
那晚悄悄对准他们的相机, 连同内存卡和责任人的信息,最后都被一并放在了宋祈然的办公桌上。
空气里聚着一团难言的凝重, 颜肃观察着宋祈然的脸色, 在他眉峰微蹙时缓缓开口:“这人是娱记出身,早年运营过深挖明星私生活和绯闻的媒体账号, 后来因造谣被起诉,号子直接封掉了,现在换了条路子另起炉灶,专盯着互联网和商界领域的八卦,之前奇明科技老板出轨比自己小十多岁女大学生的料, 就是他们爆出来的。”
宋祈然翻看着内存卡里的照片,从最早标注日期的那张来推算,对方跟拍自己至少也有半个月了。
这人技术确实过硬, 找的拍摄角度既刁钻又隐蔽,若不是这次抓拍离得太近暴露了镜头,宋祈然还真不一定能觉察到这份潜在暗处的注视。
从现有信息来看,这个账号是独立运营的,规模不大,背景简单,暂未发现有其他资本力量介入的痕迹。
要真是单纯用八卦起号倒也好处理,像现在这样,按着他们行业的规矩,买断爆料内容基本就能了事,怕就怕这背后还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有了黎念,宋祈然便不再是孑然一身,从前单打独斗多大的风浪都敢扛,如今有了牵挂,处理事情就更需要谨慎周全。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种怀疑的可能性,随即叮嘱颜肃继续调查此事。
黎念本就满心顾虑,生怕他们的关系会过早暴露,为了不徒增她的心理负担,宋祈然并没有将这段小小插曲告知与她。
所幸接下来的日子渐归平静,枫湖古村那场风波也因后续的妥善处理很快平息了下来。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星期,项秀姝已经开始为泽阳之行做准备。
买年货,挑礼物,再加上三个人的行李,最后换了一辆商务车才勉强把所有东西带上。
作为一个标准的江南水乡,泽阳镇的年味向来浓得化不开,成熟的商业化开发加上背靠颐州和路海这两大城市的辐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游客将此处视为春节出行的绝佳胜地。
家家临水,户户枕河是泽阳水乡的特色与灵魂,靠近月茵阿婆家的这一路,这样的景致更是随处可见。
青石板路透着古朴韵味,白墙黛瓦的民居沿着河道铺开,偶有乌篷船划过,将水面上的屋影搅碎成粼粼波光,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为保护历史风貌,所有车辆只能停在指定区域,月茵阿婆家藏在街巷深处,距离街口还有段不短的路,好在隔壁的民宿酒店提供摆渡车的租借服务,等待空车归来的间隙,三人就坐在民宿门前的户外椅上晒晒太阳,暂作歇息。
“那个是麦芽糖吗?”
黎念被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吸引。
只见一个小贩挑着担子在墙根处停下,竹筐落地,纱布掀开,露出一节节米白色的糖段,接着他又从筐边摸出一片薄铁和一个小锤,铁片压着糖,小锤轻敲下去,伴随着“叮”地一声脆响,糖段如散落的玉珠四散。
不少孩童叽叽喳喳围上前去,黎念被这股热闹劲勾着,也加入了阵营。
阳光暖融,如细沙漫洒,在黎念身上晕开一圈金边,宋祈然看着她混在孩子堆里,连笑容都浮着光芒,于是默默举起手机,佯装拍摄风景,实则将这幅温软的画面定格了下来。
项秀姝真以为他在采景,也开始帮忙找角度:“那艘船好看,跟房子一起拍进去。”
“秀姝,秀姝!”
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项秀姝起身眺望,立刻就发现了她那位老闺蜜的身影。
“跟你说了在家等着就行,怎么又跑出来了。”项秀姝怪嗔着,但语气透着掩不住的欢欣,“祈然,念念,快喊人。”
两人声音齐整:“月茵阿婆好。”
“你们好你们好,旅途辛苦了。”沈月茵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又带着点歉意,“我这里是不太方便,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
“怎么会,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沈月茵乐得合不拢嘴:“还是念念嘴巴甜。”
两辆摆渡车,一辆载人一辆放行李,一前一后穿梭在青砖灰瓦间,朝着街巷深处前行。
项秀姝和沈月茵坐在前排,似是有叙不完的旧,黎念和宋祈然坐在后排,注意力都在那工艺精湛的砖雕门楼上。
上次来泽阳拜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阵仗,只是那时的两人正因淮恩公馆的租费争议冷战,黎念巴不得宋祈然离她越远越好,连眼神都不肯交汇,哪会像现在这般,坐在摆渡车里都要借着颠簸的掩护,悄悄勾一勾对方的手指。
黎念怀里还捧着麦芽糖的纸包,她轻声问:“你要尝一尝吗?”
宋祈然没作声,目光胶在她脸上,然后抬手点了点自己微扬的唇。
黎念捏起一小块糖,快速塞进他嘴里。
摆渡车最后停在一座四合院的门前,推门进入,满院的古意便扑面而来,雕梁画栋目不暇接,三进院落的布局方正规整,中间凿有一方莲池,虽没有盛夏的碧绿,但枯瘦的荷茎错落有致地斜倚着,反倒增添了几分冬季的冷寂与禅意。
为体现出最有诚意的待客之道,祖孙三人都被安排在坐北朝南,采光最好的正厢房。
黎念和项秀姝同住在摆有两张床的大卧房,宋祈然则歇在东侧,两个卧室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书房。
收拾好随身物品,几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煮茶品茗,沈月茵望着两个年轻人,不禁朝项秀姝感慨道:“还是你命好,外孙和外孙女都陪在身边,有他们两个在,日子怎么过都是鲜活的,连喝茶都更有滋味。”
沈月茵的一双儿女早在国外定了居,来往甚少,她的老伴也已离世,如今剩她一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孤单寂寥是难免的。
项秀姝对此深有感触,问道:“他们去年就没回来,今年也不打算回来看看吗?”
“他们倒是一直劝我,想接我去他们那边生活,但我没答应,咱又不是没喝过洋墨水,我现在只想守着这老院子,图个清静自在。”沈月茵喝口茶,又道,“好在这次,我那个孝顺的大孙女是特意赶回来陪我过年了,她上午还在……”
后面的话黎念没有听进去,她的手机在震动,来电显示大剌剌闪着黎蔓的名字。
她起身去了屋外,拐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摁下接听键。
一番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黎蔓直切主题:“爸爸让我问你,要不要回香港过除夕。”
“怎么又让你当传声筒。”黎念毫不客气地吐槽,“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他想问什么就不能直接给我打电话吗?”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黎蔓有些无奈:“你们两个都是半斤八两,分不出输赢。”
父女俩这些年始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一个从不主动问,一个也从不主动说,彼此好像憋着一股没处撒的气,而黎蔓夹在两人中间,成了非常重要的桥梁角色。
黎念轻蹭着脚下的青石砖,淡声道:“过完年再说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黎蔓也没强求,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黎念仍站在原地,指尖在通讯录的界面里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最后停在黎振中的号码上,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一阵,终是蜷了蜷掌心,锁屏了事。
再踏进堂屋时,八仙桌旁竟然多了一道身影,婀娜娉婷,笑声清脆,似乎带着天然的感染力,把两位长辈逗得乐不可支。
“念念,快过来。”
项秀姝话一出口,屋里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到她身上。
宋祈然不动声色地拉开身旁的空椅,而方才笑语盈盈的女生也顺势转过身来,冲着黎念扬了扬手。
“还记得亦璇姐姐吗?”项秀姝问黎念,“小时候她陪你玩过的。”
沈亦璇,黎念记得,以前的寒暑假她偶尔会来颐州小住些时日,印象中是个非常温柔大方的姑娘。
“念念,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亦璇姐姐,好久不见。”
黎念和她握了握手,闲聊间,她得知沈亦璇早已随父母定居在美国,深耕金融领域,目前就职于一家全球顶尖的投行公司。
作为一个慢热性子,重逢儿时玩伴,黎念心底多少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想尽量表现得热络,但张嘴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亦璇似乎就没有这样的困扰,言谈举止舒展自在,还是那么从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妥帖感。
就连提起往日趣事,她的语气都那么自然。
“我记得祈然和我是同年吧?我以前还喜欢过他,写了封情书来着,抄的全是些酸诗,我现在想起来都受不了,也难怪他那时候从不搭理我。”
应当是真把往事当成了笑谈,沈亦璇神态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祈然,真有这种事吗?”项秀姝也开始好奇。
宋祈然面上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微笑着摇摇头说没有印象,似乎不打算接这个话题。
而比他话更少的,是坐在他身旁的黎念。
聊了一整个下午,消耗了不少精力,晚饭过后众人也格外默契地选择早点休息。
准备洗漱时,项秀姝意外发现内置浴室里开不出热水,一时半刻找不到原因,眼看夜色渐深,也不好意思打扰已经歇下的屋主人,于是让黎念给宋祈然打了个电话,询问他那边的浴室热水能不能正常使用。
月朗星稀,冬夜的寒带着一点清寂。
项秀姝进了浴室洗漱,黎念和宋祈然便并肩站在厢房门口,一人倚着一侧门框,抬头望着院子上方那片如黑丝绒般深邃的夜空。
“这里的星星,好像比在颐州看到的要清楚多了。”
宋祈然却更关心她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冷不冷?”
黎念裹紧身上的披肩,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天空。
就这么静立了一会儿,宋祈然冷不丁道:“沈亦璇说的那件事,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黎念没反应,宋祈然反倒拿不准她的心思。
刚想重申一遍,结果她突然酸道:“小时候的事谁知道呢,现在就更不清楚了。”
宋祈然笑了。
“这么不放心的话,不如我们公开?”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50章 Chapter 50 冤家。
公开。
这是黎念思考过无数次的事。
可当这两个字从宋祈然口中脱出, 且裹着轻描淡写的玩笑语气时,黎念的心头还是被撞得一震,泛起完全异样的触动。
他应该也想过, 很可能比她沉淀得更久, 更深刻。
交往几个月, 这段感情始终被两人小心翼翼地藏在角落, 有时宋祈然会比黎念更谨慎,特别是在公开场合。
其实真正让彼此介怀的, 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某某某, 而是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却不能大方宣誓所有权的无奈。
亲手种出惊艳满园的花,却挡不住他人的窥探与觊觎, 因此愉悦中总是带着无名分的惆怅。
黎念忽想起下午那通电话, 黎振中让黎蔓传达的问话听着寻常, 但字里行间到底藏了几分试探,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思及至此, 她的眼底跟着闪过极复杂的情绪, 像面对一团疯狂跳动的炽火,既向往温暖的光亮, 又忌惮那容易将人灼伤的温度。
宋祈然看清她的纠结,但话已出口,不如趁热打铁,于是用认真的口吻又问了一遍:“在担心什么?”
他向前一步,微俯下身和黎念平视, 掌心贴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
“我们总要面对的。”
他的温柔像韧性十足的藤蔓,有那么一瞬, 几乎就要将黎念按捺在心底的冲动连根勾出。
就在这时,项秀姝的声音从里间悠悠传来:“念念,我洗好了,水还很热,你可以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黎念终究还是退却了,她有些狼狈地躲开宋祈然的眼神,低头应道:“好,我马上来。”
“外头这么冷,你俩杵在这里做什么?小心感冒。”
项秀姝走到门口的时候,宋祈然的手已经悄然收回,和黎念隔开了安全距离。
指腹还残留着方才细腻的触感,他定了定神,余光掠过黎念转身离开的背影,朝项秀姝浅笑:“进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吧阿婆。”
……
黎念和项秀姝歇在西侧的卧房。
两张床大小近似,都铺着厚实的绒毯,看着很暖和。
项秀姝让黎念先选,后者却突然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软声道:“阿婆,我好像很久没跟你一起睡了。”
“这么大人了还撒娇。”话虽如此,但项秀姝最吃这套,拍了拍床沿,“那来吧。”
熄灯躺下后,黎念往项秀姝身边蹭了蹭,脑袋贴着她的肩膀,喃喃道:“阿婆,你身上有檀木的味道。”
“是吗?”项秀姝抬起手臂闻了闻,“哪来的檀木味,沐浴露不是花香的吗?”
“只有我能闻得出来。”
黎念想起,以前项秀姝的房间里就摆着一个巨大的檀木衣柜,那股香气很特别,清润又醇厚,让她印象深刻。
“有这么神奇吗?”
“嗯。”黎念闭着眼,“像妈妈的话,身上是太阳晒过的那种味道。”
干爽的暖香,像裹在柔软的被子里,满是让人卸下防备的安心。
“阿婆。”她又突然喊道。
“怎么了?”
“当初我爸妈说要结婚的时候,您和阿公是不是反对了?”
静默片刻,项秀姝承认:“是的。”
“为什么?”
“首要原因肯定是你爸爸年纪比你妈妈大不少,还离过婚。”项秀姝倒是不遮掩,很有耐心地娓娓道来,“再来是他们俩的脾气性格,根本就不像能合得来的,你妈妈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凡事都爱琢磨,偶尔还有那么点伤春悲秋的影子,你爸爸呢,思考方式和行事风格都比较直接粗放,只要能解决问题,不太在意细节,事业是处理得很好,感情就不见得了。”
一个是高需敏感,渴望被关注,被回应,一个是很少琢磨隐形需求,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粗线条。
这也就导致了叶思婕很多细微的情绪波动,在黎振中的眼里都变成了“小题大做”。
“他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可没少吵架,分手闹过好几回,但怎么都分不掉,后来被我和你阿公反对,感情居然越来越好了。”
黎念似是陷入了深思,半晌没有动静,就在项秀姝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又忽然开口:“那你们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反对他们。”
项秀姝是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时间沉甸甸地流淌着,她最终怅然道:“后悔。”
黎念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安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要是知道她后来会……”项秀姝的声音浸着浓稠的遗憾,“倒不如让她多开心几年,哪管什么流言和对错,放肆享受过,才算不枉来人间一回。”
“那……”黎念一字一顿,问得很慢,“如果重来一次的话?”
“我只要她身体健康,好好活着,至于她要走的路,让她自己选,自己走吧。”
……
岁末寒潮席卷,白天虽有晴日,可到了夜里,气温就骤然跌向冰点。
总算盼到除夕这天,泽阳也终于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雪。
晨起时,黎念发现窗外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纷扬的雪如同天空洒向大地的碎礼花,悠悠荡荡,在空中轻盈地旋转起舞,落在黛瓦间,落在青砖上,落在池水中,安静且圣洁。
她兴致勃勃地跑到院子中央,将手机镜头对准一只展翅掠过,又折回停歇在房梁上的晨鸟。
“早上好啊。”
是沈亦璇的声音,黎念闻声回头,对上她笑意盈盈的脸。
她也微笑着回了一声早,很快发现屋檐底下还立着另一道高挺身影。
不知宋祈然在那儿站了多久,室外天寒地冻,他竟连外套都没穿,黑色的高领毛衣简单又利落,勾勒着劲瘦挺拔的身形,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和这个覆雪的冬日早晨一样清冷。
他和黎念有短暂的视线交汇,但没有半句言语。
沈亦璇没察觉这表面下的暗涌,抬步踏入庭院,向黎念提议道:“如果你喜欢拍照的话,等等吃完早饭,我带你出去逛逛,下了雪,景色和前几日看到的又不一样了。”
“可以呀。”
黎念裹紧脖子上的围巾,把话茬抛给另一个人:“你去吗?”
雪花轻轻落在肩头,带着某种无声的期待。
宋祈然的回答却与她料想中的相反,只听他淡声道:“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江南水乡的雪不似北方那般畅快淋漓。
飞絮般的雪花漫天轻舞,吻过乌篷船的船篷,拂过石板桥的台阶,为沿河民居罩上一层温柔的白色薄纱,触到地面时却只留下湿润的印记,落入潺潺流水中,更是即刻无声消融,化为涟漪。
家家户户贴着喜庆的福字,街巷与河边木廊也都挂满了灯笼,街上并不似黎念想象的那样空寂,本地人和游客都赶来凑这场雪景的热闹,角角落落多的是举着相机打卡留念的人群。
“再往左边站一站,那里光线好。”
沈亦璇认真指挥着站位,黎念也一一配合,只是拍出来的照片总差点意思。
“这张角度特别好,如果你能笑得更开心点就更好了,再来一张?”
“没关系,挺好看的。”
事实是黎念没什么心思钻研怎么拍出更好看的照片,她的脑子总是控制不住,回想起宋祈然这两日的反常。
她的直觉不会出错,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在公开恋情这个话题无疾而终之后,他对她明显要比之前淡漠许多。
偶尔偏开的对视,不咸不淡的回应,没了人前心照不宣的悄悄触碰,也没了人后缠绵悱恻的温存,像被忽然抽走炭火的暖炉,只剩一点勉强余温,但很快也要散在空气里。
虽是满心杂念,但黎念不愿扫了沈亦璇的兴致,后半程换她给她拍照,两人还顺着喧闹,一同逛起了春节限定的水乡版游园会。
“亦璇姐,那个是什么?”
不远处的的小摊前聚满了人群,沈亦璇踮脚看了眼:“好像是祈福香囊,要过去看看吗?”
缎面香囊五颜六色,布面上多是并蒂莲和鸳鸯这样的精美刺绣。
摊主见新来了两位客人,旋即拾起一个双鱼绣的香囊,递到她们跟前。
“这里头混了艾草和藿香,也有红豆,你们要是有男朋友的话,可以挑两个凑一对,长毋相忘,保佑一生一世,寓意很好的。”
沈亦璇立刻动了心,玩笑道:“我男朋友是老外,跨国恋情保不保?”
“当然,当然!”
黎念还在出神的功夫,沈亦璇已将一对凑好的香囊不由分说地塞了过来,她惯是会说话的:“留着呗,有情郎送情郎,无情郎就盼情郎。”
两人逛了一上午,回到四合院时,午餐的香气已从堂屋里漫溢而出。
黎念一跨进院子,就下意识开始搜寻宋祈然的身影。
左右环顾没瞧见人,刚想进屋询问,结果她要找的那个人恰好从堂屋走出,目光不期然地撞进她的探寻里。
黎念捏着衣兜里的香囊,“你”字刚滚到舌尖,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就被宋祈然的声音打断:“开饭了,快进去吧。”
因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握着手机,脚步没停,经过黎念身旁的时候补充道:“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径直走向院外,一步都没有回头。
黎念微愣在原地,捏着香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宋祈然这一走就是几十分钟,等他再回来,午饭早已接近尾声。
那时雪已停,云层裂开缝隙,阳光露出一角,黎念搬了张竹椅在院子里坐着,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回堂屋陪某人吃饭的意思。
正是她坐过的这块地方,下午便支起了炭火,铁锅和笼屉陆续搬来架稳,提前蒸制一些年夜饭上的重头戏。
黎念和沈亦璇围着桌子,帮着项秀姝给八宝饭码配料,摆造型,宋祈然因为身高优势,被派去院外换对联。
“我这里忙得过来,念念,你去外面帮忙吧,祈然好像就自己一个人。”
“我不去。”黎念头也不抬,捞起一颗红枣对半切开,“我身高不够。”
听闻此话的项秀姝顿了顿,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冤家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整的哪一出?
直到夜幕降临,庭院里的红灯笼全部点亮,年夜饭开场,黎念和宋祈然也没搭上几句话。
两人这回是隔着位置坐的,一左一右挨着项秀姝,倒也融得进这席间的欢声笑语。
菌汤火锅热气袅袅,沸腾翻滚,沈月茵拿着瓷碗,边舀汤边说:“每个人都喝点汤啊,这些菌子全是空运过来的,尤其是松茸,品质特别好。”
最捧场的莫过于黎念,她几乎全程埋头用餐,光是这鲜醇的菌汤就喝了好几碗,
沈月茵见她喜欢,高兴得把那近一半的菌子都捞进她的碗里。
饭后离春晚开始还有些空闲时间,沈亦璇便从里屋拿出了一把仙女棒,水乡全域禁止燃放烟花,这点星火便成了最合时宜的助兴方式。
只是她里外都没找着黎念的身影:“念念呢,去哪儿了?”
项秀姝站在那灯底下,拎着一件松了纽扣的外衣,她眼神有些模糊,便唤来宋祈然替她穿针,又顺口回了沈亦璇的问题:“我好像看见她去卧房了,你去找找看。”
针洞很小,宋祈然一手捏着棉线,刚要穿过的瞬间,就听见厢房方向传来沈亦璇焦急又突兀的喊声。
“你们快过来看看,黎念好像不舒服!”
宋祈然捏着针的手使力一攥,尖细的针头差点扎进皮肤。
“怎么了?”
“她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