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锡河给她发了定位,是学校的小礼堂。
尹榆朝目的地走去,这条路不经过花园,不然还能去给荷包蛋加个餐。
她正遗憾地想着,忽然一道迟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尹榆?”
尹榆回头,面前一个穿西服套裙的女生,头发盘高,眼角尖锐,涂着红唇,显得很强势。
尹榆疑问:“你是?”
她的照片在江大论坛里满天飞,一个陌生人能叫出她的名字,尹榆都不觉得惊讶。
“你不认识我了?”眼前的人面色一变,眼神冷下来,“你不是说自己记性很好吗,这么快就忘了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自从高考之后,晓山出事,尹榆的生活一直过得很混乱,高中的记忆对她来说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思考了很久,才叫出眼前人的名字。
“汤燕?”
汤燕冷笑:“呦,想起来了?”
尹榆抿唇不言,两人的过去并不愉快。
“听说你精神出问题了,过得很糟糕,”汤燕比她高,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她,挑剔道,“现在一看,也挺正常嘛。”
汤燕很不礼貌,但尹榆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新奇。
她太久不怎么和人交流,也太久没人凶巴巴地对她说话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干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不是朋友,你又忘了?”
汤燕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
尹榆龇牙,对她露出一个笑。
“如果没事就去看看精神科,感觉你精神也快出问题了。”
她说完就走,气得汤燕在她背后剁脚:“尹榆!你给我站住!”
尹榆懒得理她,走快几步甩开她,从侧门进了小礼堂。
礼堂现场布置得差不多,锡河正站在评委席后,看着手里的册子。
尹榆走过去:“锡河!”
锡河抬目见是她,嘴角勾起:“小树来了,腿怎么样,走过来疼不疼?”
“不疼,都快好了。”尹榆抬抬腿给他看。
“那就好,辩论赛还没开始,你先去下面坐着等一等,休息一下,我这边……”
锡河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叫‘锡教授’,尹榆赶紧朝他摆手:“你去忙,不用管我。”
“好,我给你留了位置。”锡河给她指了位置,就被叫走了。
尹榆过去坐下,周围学生人来人往,摆名牌放展架贴校徽拉横幅……旁边还有几个穿正装的学生拿着小册子在诵读,想必是参加辩论赛的学生。
虽然是个常规小比赛,但很热闹。
“小榆,你也来看辩论赛?”
尹榆闭了闭眼,一抬头,代同洲惊喜地在她身边坐下,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没想到会遇到你,早知道买两杯了。”
尹榆把奶茶推回去,客气地笑:“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没事,客气啥呀,我这杯可是少糖,不会胖人的。”代同洲非要把奶茶塞给她。
尹榆推脱不过:“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代同洲笑眯了眼,看起来很高兴,“我姐还说让我别烦你,今天可是你自己出门遇上的我,对不对?”
尹榆点头:“对。”
即便尹榆不怎么接话,代同洲还是很热情,给她介绍辩论赛。
“虽然我们和河大经常举办辩论赛,但还是很有意思的,听说这次河大的研究生带队,对战模式和以前不一样……”
代同洲如数家珍给她讲了好几个明星选手,尹榆听得眼花缭乱,一个也不认识。
正这时,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呦,真是冤家路窄,来看辩论赛啊?”
尹榆:“……”
又有种出门没看黄历的感觉。
“这就是河大带队的研究生,你们认识啊?”代同洲探出头,和汤燕打招呼。
汤燕笑起来,问尹榆:“这谁啊,男朋友?”
代同洲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小榆男朋友。”
“那看来是追求者,”汤燕做恍然大悟状,“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怪不得连同学会都不肯去,我们这帮老同学不值得你费心见,对吧?”
尹榆本来不想理她,现在她一再挑衅,她站起来。
“汤燕我没欠你什么,也不想和你说话,能听懂吗?”
汤燕有些意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尹榆,你带着新男朋友来看辩论赛,你知道辩论赛的辩题是什么吗?你敢看吗?”
“我有什么不敢看……”
尹榆一转头,正好横幅拉开,几个鲜红的大字跃然而上——为爱人献出生命,是自我感动还是无私奉献?
看清楚的一瞬间,礼堂的嘈杂像是紊乱的雪花屏,滋啦响在她脑海里,猛地牵扯出一副逼真画面。
山坡之下,翻倒的汽车浓烟滚滚,淌出一大片鲜红血液。
扬晓山躺在血泊里,鼻唇不停地涌出血液,歪头安静看向她。
原本该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尹榆张口,她应该是发出了一声叫喊。
但嗓子失声,她像一条缺氧的鱼,什么都喊不出来。
胸口闷得让人无法呼吸,熟悉的视觉压迫感袭来。
尹榆按住心口,在彻底失控前,跌跌撞撞冲出了礼堂。
身后有人在叫她,她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小榆,你怎么了?小榆!”
代同洲跑得很快,一把拉住无头苍蝇似的尹榆,看清她惨白如纸的脸。
代同洲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尹榆慌不择路,两人正停在桂花林旁,枝头金桂飘香,离得这么近,香得近乎呛口。
她真的无法呼吸了。
尹榆身体瘫软下去,痉挛抽动的手指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裳,大口地喘气。
唇色近乎发乌,惨白小脸冷汗淋淋。
代同洲被她吓得手足无措,要给代雨济打电话。
“小树!”
他被狠狠推开,锡河冲过来,一把将倒地的尹榆抱进怀里,迅速将她带离这片桂花林。
“小树,小树,好些了吗?”
在他怀里,尹榆放大的瞳孔渐渐回缩,手还在颤抖。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从四肢传来,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没事了,深呼吸。”
锡河把她按进怀里,手掌抚着她的后颈,安抚着她应激受惊的情绪。
“不要怕,小树。”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舒缓了尹榆紧绷的神经,远离刺激原的身体渐渐从应激反应中恢复过来。
她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疲惫歪进锡河臂弯,一动不动。
代同洲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小榆,你还难受吗?”
尹榆无力地摇头,没有说话。
背后脚步声响起,汤燕着急地跑过来:“尹榆,你没事吧?你……啊!”
她的尾音惊成一道刺耳的尖叫。
汤燕死死瞪着锡河的脸,活像白日见鬼。
代同洲气得不行:“小榆刚恢复过来,你喊什么?!”
汤燕抖着手指向锡河,眼神极其惊恐。
“扬晓山?你不是早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