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只是梦(2 / 2)

怀中的旺善没有挣扎,莘善无趣地松了松紧箍着它的手臂,抬头看向四周。

西苑。大家住的地方。

她浑身一僵。旺善从她怀里跳出,不见了踪影。莘善回神,起身欲追,却在下一瞬贴紧墙面,陷进黑暗中。她看着前方门洞走进两个人,然后从她面前轻松走过,却在她脑中重重落下一句话。

师姐那双眼睛真勾人。

师姐那双眼睛真勾人。

眼睛真勾人。

眼睛真勾人。

她双手在身后的墙壁上摸索,凸起,凹陷,沿着勾勒,屏气,探寻。

眼睛。

眼睛。

她猛地转身,双手扣在那两个隆起的圆球上——身后是一座影壁。

“我早说了,眼睛这种东西……”

指尖钝痛,她狠狠地扣着。不管这墙上刻的是什么东西,她现在想扣下这两圆珠子。

盖住就好了。

她看向沿着凹槽缓缓流下的暗色液体,停下了动作。

用什么?眼皮?

不。

……睫毛。

倏地,她听到面前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她的眼睛突然好痒。

短促而微弱的惊呼声。她疯狂地搓挠着眼皮,却又将手扎得刺痒。

“哈,啊,什么啊?!”

撤手的空挡儿,她再将手摸向眼睛时,却再接触不到皮肉,只捧了满手的毛发,正在她手中滋滋滋地生长着。

“不要!我不要这样!”

她的睫毛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生长。她用手往两侧拨弄着两缕以长得如头发般长的毛发,想用手拽,却疼得厉害。眼角好像也长出了睫毛。她用手背擦着外眼角,却怎么也阻挡不了毛发的生出。

好恐怖。

莘善再也承受不住在她眼皮上肆虐生长的睫毛的重量,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着。

她睁不动眼了。

四条拧成一股她抱都抱不动的不知该称是睫毛还是什么的东西,堆在地面上蠕动。

蟒。

龙吗?影壁上雕的是龙吗?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睫毛拉扯开的缝隙里流出去,渗进眼前闪着冷光的漆黑一片。

她的脸几乎都要被拽下来。整张脸。

胸口好痛。

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呼吸,吸,吸。

她不要长睫毛!她不要盖住!

刺痛。好闷。

手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拿着它乱挥,乱戳,乱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火星四溅。

她大睁着眼睛,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双鞋停在她眼前。好像有人在叫她。

头被搬起,她看见了眼前人——茅汀硕。

她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看见他皱眉偏头躲开,她尝试抬起她的右手。

“从哪弄的剪刀?还挺好看的。”

剪刀被茅汀硕拿走,而她仍一瞬不瞬地盯着的脸,说:“……好看吗?”

“啊,剪刀?不是你偷的吧。”

一把雪白的剪刀在她眼前晃过。

“我说……我的眼睛。”

“什么?”

“喵呜!”

一声尖利的猫叫声。

茅汀硕起身欲追,却被莘善拽住,重心不稳,直直地撞进她眼中。

“你怕什么?”

莘善嘴边勾起一丝讥讽,注视着眼前撑在她身上的发愣的男人。

“你……说什么?”

那对剑眉高高隆起,往眉心刺去。

莘善轻笑一声,说:“你怕莘良,你看到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一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捏碎了她后面的话。

“不要提起他!”

茅汀硕敢直视她的眼睛了,带着恨意,紧紧地箍住她。

她终于能仔细看他的眼睛了,带着恨意,深深地拖拽他。

我不是莘良。

莘善说不出话,大张着嘴,眼角渗出泪珠,耳边是嗡嗡的风声?人声?鬼叫?

我不是莘良。

浑浊的眼睛看不见,浑浊的心也听不到。

她的脖子要断掉了,碎掉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脖子被人勒得这么紧,她的血还会全部倒流到她的脸上,头上,很热很胀。

手是冰冷的。

所以她抬手,握住茅汀硕的手臂,往下一扽,断了,碎了。

什么都“啪唧”一声,碎掉了。

她的手很冷,感受不到什么。

但是当她摸着滚烫的脖颈,看到茅汀硕蜷曲着身子疼晕过去后,她笑了。她刚才被他勒住了好长时间,她翻白眼的时候他也没松手,所以他不是只恨这双招子,只是恨莘善这个人,对不对?

旺善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再试图去抓住它。

莘善站在墙头,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茅汀硕搬走。

她或许应该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