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是。”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张缘一一眼,却只能看到阴影下张缘一面无表情的下半张脸。

他忍不住想,这位张秘书的脸的确俊美非凡,也难怪……

突然张缘一抬起眼,冰冷的光晕晃过镜片透出一双冷漠的眼,司机心脏一缩,连忙收回了视线。

“今天,你只送了我一个人。”

“可左总……”司机下意识出声。

“左总身份高贵,事务繁忙,有专车接送。”

司机再次抬眼,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睛,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出声道:“是,左总身份高贵,事务繁忙,有白寅集团.派过来的专车,不需要我送。”

看到张缘一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司机这才松了口气,重获心跳。

没想到左总的秘书竟比左总本人还要可怕。

——

柏溪路在十几年前是一个高档小区。

近几年由于房地产发展迅速,柏溪路已经不见往日的繁华。

而小区的房子是标准的一梯两户,只不过早几年隔壁的住户出国了,现在整层楼只有张缘一一个人居住。

走进大门,安静的空气连钥匙的碰撞声也大到惊人,张缘一没有开灯,随手关上了门。

空荡的客厅灰蒙蒙的像有一层昏暗的雾,只有阳台的落地窗透进几缕月亮的光辉。

这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装修简洁大气,但透过边边角角还是看的出来这栋房子老了,而那些十几年前遗留的痕迹,也全都被一块块白布遮挡。

包括肉眼所能见到的每一个家具,以及电视柜上透出轮廓的相框,全都被掩盖在白布下。

这不像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更像一个沉寂着幽灵的墓地。

外面月色朦胧,在浓郁的黑中透出一缕清冷的光。

陈旧的书房散落了一地的纸。

张缘一手上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另一只手拿着画笔在纸上描描画画。

他穿着衬衫,系着领带,平整的西装裤只在交叠的腿上泛出一丝褶皱。

烟头飘起的烟雾很淡,在只点了一盏小灯的书房里四散。

张缘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被阴影分成了两半。

只见他笔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汇成一张英俊冷硬的脸。

梳着大背头,光滑的下巴比常人要更加坚毅。

地上的数十张……不……数百张纸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只是有的只有一个侧影,有的只有一个背影。

即便画出一张脸,也是半个轮廓,亦或是只有模糊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

上面的每一笔画的都很粗糙,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而每一张画下面都有一个日期。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最近则是在昨天。

那是半张侧脸轮廓,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

但画出来的每一笔已经比之前三年要细致的多。

依稀能看到画上的人有多恣意飞扬。

而今天的画尤其清晰,但上面的脸依旧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明亮的眼睛。

张缘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在上面添了一笔。

眼睛又变模糊了,不再透过画纸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

烟快要燃到尽头,张缘一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画。

那三年,他一直与左戈行隔着一段距离。

如今在左戈行身边这短短几天,看到的比那三年还要多,但他好似还是无法看清,反而心里滋生的疑问越来越多。

左戈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人恣意,粗犷无礼,却钟爱小孩子才喜欢的甜食。

举止粗鲁,不拘小节,可又意外的护短细心。

还有时常表现出来的单纯,与每次在他面前不加掩饰的喜形于色,以及常常故作镇定却充满漏洞的笨拙……

想到临走前左戈行接过大衣时落寞的神情,就像一条大黑背失落地耷拉着耳朵,他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桌上绿意盎然的翡翠手串,掐灭了烟头,却在站起身的那刻有一枚扣子从他身上掉落。

月光在扣子上反射出一道光,他脚步一顿,伸手将扣子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做工精细的贝壳扣子,在月光下闪烁出流光溢彩的光泽。

左戈行钟爱黑衬衫,唯有扣子是唯一的亮色,常常在光下显眼的乱晃。

但他却觉得左戈行更适合白衬衫,无论是蜜色的皮肤,还是饱满的肌肉,都能在洁白的衬衫下紧绷出最有张力的轮廓。

他站在原地,摩挲着扣子光滑的表面,蒙在阴影里的脸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最后他伸出手,将那枚扣子轻轻的放在了手串中间。

月光下,那枚扣子好像发光的宝石一样耀眼。

——

左戈行住的是很普通的一室一厅,整个房子都非常有单身男人的气质。

沙发上搭着没洗的外套,玄关丢着几双随意脱下的鞋。

而左戈行仰靠在沙发上,顶着明光瓦亮的灯,眉眼的疤被照的更加凶悍。

他认真地注视着自己抬起的手,粗糙的指节,细小琐碎的疤,以及坚硬的茧全都在灯光下一览无遗。

他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随后轻轻的、轻轻的,放到自己的鼻尖闻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挡着脸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张秘书的手,是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