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川拿完最后一沓资料,收好装进公文包里。
楼道里,保安正拿着手电巡逻。
“又是你,天天加班这么晚,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多谢您关心。”季景川说,“这么快都巡到顶楼来了?”
“早点关门早点下班,今晚我老婆过生日。”
“那祝您老婆生日快乐。”
电梯里信号不怎么好,到了地下车库,季景川习惯性给沈奕打电话,打了两次没打通。
他看了眼时间,才九点,不算晚。
将车开出来,季景川打算直接开去‘拾音’,车子刚上路,沈奕电话过来了。
“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季景川?”沈奕说话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去‘拾音’的路上?”
不待季景川说话,沈奕又道:“你别去了,我不在那里。”
季景川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吃个饭?”
“太晚了。”
“那明天?明天我——”
“明天我有事。”
“……”
季景川眉心轻轻拧了下。他打着方向盘拐弯,“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
挂这么快?
季景川调转车头,又拨通了季景谦的电话。
季景谦接得很快,听背景音像是还在打游戏:“别去那边有人有人!!——哥你打电话什么事?”
他哥:“开视频。”
“那你等等,我调一下。”
不一会儿,屏幕现出画面。镜头摇摇晃晃,接着哐啷一声手机摔在桌上,季景谦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支架出来撑着,等画面稳定了,问:“哥,咋啦?”
“在打游戏?”
“对啊。”
“死了没?”
季景谦:“?”
他哥话音落没多久,旁边草丛忽然窜出来3个人,集火把季景谦的英雄秒掉了。
季景谦:“……”
打电话来就是咒他输掉游戏的么!!
季景川似乎听到了游戏角色死亡的语音,开口:“起来,给我看看你们宿舍。”
“我们宿舍?你要看什么。”
“照着做就是。”
季景谦站起来,调转摄像头,依言在宿舍转了圈。
季景川抽空瞥了眼,不经意问:“宿舍就你一个人?”
“没,六一在洗澡,苗哥出去和女朋友玩了。”
他哥:“沈奕呢。”
“沈奕晚上出去到现在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回家了。”季景谦重新坐回去,“你问这个干嘛啊?”
“关心下你的舍友们。”
季景谦:“哈?”
“不是什么大事。”季景川淡淡道,“没事的话回去陪陪严老师,别老窝在宿舍打游戏。”
季景谦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哎呀,上大学不就是为了这几个月的自由生活嘛,家里我会抽时间回去的,你别老催我。”
“记得就行,不跟你说了,在开车。”
这会儿没多少车,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家,季景川先去浴室洗了澡。
10月底,晚上已经不太热,季景川踩着拖鞋过去把窗户打开,靠着阳台吹了会儿晚风,手机就揣在浴袍口袋里。
将近十一点,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JingC]:到家了吗。
沈奕摁了电源键将屏幕关掉。
他站在一地狼藉间,眼神凉淡地看着站在沙发对面的女人。
“再不说实话,连我也没办法帮你,瑾姨那边,我也不会帮你瞒。”
元璇满脸无奈。
她已经好几天没打理自己了,一头长发脏兮兮的,身上烟酒味很重,眼底乌青极重,一看就知道没睡过好觉。
“真没什么,你别担心,我自己能解决的。”
“能解决把自己弄成这样?”沈奕冷笑,“都这时候了还不说,是不是江亮?”
元璇猛然扭头,讶然:“你怎么会知道——”
“这很难猜到吗。”沈奕走过去将地上的毛毯、抱枕等一一捡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元璇抿了抿唇。
沈奕不提还好,一提,才消下去不久的怒意再度升起来。
“靠,那傻逼玩意儿,气死老娘了!”
既然被猜到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还能骂人,看来状态还行。
沈奕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边点边去开门,“我叫了保洁来收拾,出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这个点儿还能叫到保洁?”
沈奕背起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元璇吞着一肚子火,在电梯里没忍住,苦水一个劲儿地往外蹦,激动得恨不能现在就把江亮那个渣男抓过来剁碎了喂狗。
“这狗币真不是人,被我发现出轨,还卷了老娘的钱跑了,等着,看老娘不告死他!”
沈奕看了眼电梯里的吃瓜群众。
“你小声点。”
“我不,这种渣男就该让全世界知道!”
“……”
沈奕沉默地偏开了头。
元璇一直吐槽到小区门口,路过沈奕车子,停了下:“那你车?”
“?”
“怎么两个头盔。”
沈奕眼神跟着看过去,想起手机里那条消息,嗯了声,没详细说。
元璇只是短暂地被分散注意,一走过去,就又开始骂江亮祖宗十八代。
江亮比元璇小3岁,大学还没毕业时,元璇去他们学校秋招俩人认识的。
江亮家里条件一般,学习成绩和工作能力也不是多出类拔萃,元璇就带着男友一起创业、在外面跑生意。
江亮像个巨婴,很多事都不懂,比起女朋友,元璇觉得自己大多时候是在当妈。
两人关系稳定后,元璇多次想跟家里人坦白恋情,但江亮却觉得自己事业一般,每次都拦着她。
元璇爸爸是市三甲医院普外科主任,妈妈是生意有成的女强人,之前不觉得,现在想想,每次听人说起元璇家世时,江亮的目光都不太寻常。
但那时的元璇哪里注意得到,被江亮甜言蜜语哄的,为了照顾小男朋友的自尊心,愣是瞒着家里人谈了五年,也就是沈奕去年撞见过一次,知道这回事。
一周前,江亮借口应酬没回家,元璇一个人闲得慌,便约了姐妹出去玩,哪知刚到商场,转角就遇到江亮正搂着一个小姑娘在买项链。
同行的姐妹怕事情闹得太难看,纷纷劝她回去再说。可元璇气疯了,上去就给了江亮一巴掌。
“那逼居然瞒着我跟人谈了一年了!给我恶心坏了!!我恨不能扇他八十巴掌!”
“早跟你说了,这个江亮不是什么好人。”
元璇吐槽道:“你觉得谁是好人过。”
这个节骨眼,沈奕不想跟她呛,问:“‘拾音’是怎么回事?”
元璇表情一下不自然起来。
沈奕挑眉,“你不会写的他的名字吧?”
元璇:“……”
沈奕伸出双手拍了拍:“漂亮。”
元璇:“…………”
“我都这样了,你不能说点好听的!”
沈奕刻薄道:“我让你写他名字的?”
“咱俩倒是谁是姐谁是弟,臭小子,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
“没看出来你哪里比我厉害。”
元璇咬牙:“臭小子!你再说!”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元璇狠狠道:“当然是告他!”
“嗯,找好律师了?”
“没有。”
“……”
“但我之前认识了一个。”说着,元璇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
暗金的、眼熟的。
看到这张名片的瞬间,沈奕安静下来。
元璇并未察觉,摸出手机存号码,给他介绍:“之前相亲认识的,长得很帅,之前拒了人家还觉得有点可惜来着,都怪江亮那贱人!”
“你说我这么突然找他,不会很唐突吧?”
沈奕抬眼,“为什么想到要找他?”
“啊……因为上次他把名片给我时这么说来着,你是不是担心他业务不行?但那人看着很精明,我先咨询一下总不会出问题。”
然而沈奕却问:“你喜欢他?”
元璇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沈奕被她反问得也是一愣。
“不为什么。”他很快回过神来,平静地挪开眼,“顺嘴就问了。”
第27章
“但那人是挺帅的, 叫什么来着,”元璇抚平名片,盯着上面的烫金正楷, 一字一顿念道, “季、景、川,对季景川, 我就记得他名字好听。”
沈奕问:“你要现在打?”
元璇踟蹰:“你是不是也觉得太晚了, 这个点儿人应该睡了吧?”
沈奕低头戳着碗里的关东煮, 没作声。
“还是算了吧, 几天都忍了,也不急这一时。”
沈奕点头说:“看来还是亏得不多。”
“……”
“喂, 我被骗钱、还被渣了诶!你就不能说说好话安慰安慰我?”
“说什么?这次没关系,下辈子注意?”
元璇:“……”
这张嘴真是!
没被江亮那个渣男气死, 差点被这张嘴毒死!
偏偏沈奕的攻击还在继续:“以前就提醒过你, 元璇, 长点记性吧。”
“你这家长式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元璇气得牙痒痒,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给我等着!等你以后被渣了,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沈奕抬眼, 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元璇呲着的牙瞬间收起, 声音也莫名降下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跟你说, 你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 否则我——”
沈奕嗤笑一声。
“……”
“想提醒我就直说,非要说这么难听。”沈奕淡淡道, “我又不是好赖不分。”
“……”
少爷,这才哪到哪,有你说的难听吗。
“你最好是。”元璇忿忿道, “反正我到时候肯定狠狠嘲笑,一句安慰话都不说,气死你。”
沈奕无所谓说,“随你。”
被这么一打岔,元璇冷静了不少,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告是肯定要告的,但光这样仍旧出不了气。
其实江亮骗走的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是和平分手,她甚至可以将酒吧就这么直接送出去,毕竟这么多年,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也在对方身上得到了不少东西。
就当是花钱买了段感情。
元璇不是不讲理的人,甚至对恋人有着超出寻常的容忍度,但偏偏,对方选了她最难以接受的方式。
沈奕放下竹签,见她情绪平复,稍稍放下心来。
目光触及桌面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他看了眼元璇,从兜里摸出手机。
微信里好友不多,消息也少,即便是这会儿,也就只有季景川那一条未读。
沈奕点开。
聊天记录少得可怜,划两下就能到头。
季景川这会儿正靠着床头看资料,手机忽然震了下。
【沈奕撤回了一条消息】
季景川:“?”
他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过去。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沈奕没再回他。
搞什么,大晚上逗他玩?
季景川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元璇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惊得吓了一跳,她还在想如果那个季景川不帮她,应该去哪儿找靠谱的律师。
“接啊,愣着干什么。”
沈奕翻转手机,起身,“我出去一趟。”
元璇无语:“神神秘秘。”
“可算是接了。”
屏幕里一团黑,季景川将手机凑近了些,才依稀在黑不溜秋的镜头里看到沈奕的脸部轮廓。
“……你这是还在外边?都几点了。”
沈奕没回答,“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还想问你呢,发了消息又撤回,不就是想我给你打过去。”
“……”
“我说对了?”
屏幕里,季景川倚靠在床头,睡袍领口微开,露出深陷的锁骨和紧实的皮肤。
床头灯打在脸侧,他没戴眼镜,眼神比平时更深邃,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慵懒地枕在脑后。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此刻他的表情泛着淡淡的温柔。
这和他平时挂着的笑容不同,是真真切切能撞进人心的温柔。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装着他们两人,沈奕神情尽数隐藏在黑暗里,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
“又不说话。”季景川凑近镜头,脖子和胸膛那块皮肤就在眼前晃:“里面的是沈奕吗,别不是被人绑架了等着我去救呢。”
他嗓音里带着笑:“是的话你吱个声儿。”
沈奕的眼皮重重跳了下。
“最近很忙?”
季景川何等精明,稍一挑眉:“遇到事了?”
沈奕不意外他会猜到,嗯了声。
“挺忙的。”季景川说得仔细,“手里好几个案子,当事人家里和法院两头跑,有时候还要去派出所、看守所,什么都忙,这两天见你我都是抽时间去的……”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所以你遇到什么事了?”
心脏某处位置被轻轻抓了下。
沈奕唇角的笑容无声地散开,“不是我。”
“不是你?”季景川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那再说吧,我最近确实忙得抽不开身,本来想着今晚要是能见着面,就跟你说这件事来着。”
“说什么?”
“这不是没见着面吗,沈奕同学,你已经错过了这个机会。”
“……”
季景川眯着眼,说:“你在哪儿呢,就不能让我看你一眼?”
沈奕依旧沉默。
“嗯?”
季景川丝毫不急,枕在脑后那只手漫不经心地在床柜上敲着。
一下、两下。
敲到第三下时,原本漆黑的屏幕一点点亮起,沈奕的脸庞跟随光亮一同出现在屏幕里。
他的眉眼依旧冷淡,因低着头,眼皮上抬出一道深深的褶,鼻梁的阴影打在一侧。
“想看你一眼可真不容易,”季景川目光笔直,见他背后是空旷的街道,“你刚才是在巷子里跟我打电话么?”
沈奕避而不答。
“看完了没。”
“没。”季景川忍笑说,“再多看看,我醒醒神儿。”
“困了就睡。”
季景川说:“不困,说说你那件事。”
“这么晚还来找我,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季景川说,“他是谁?”
“你很在意?”
“你猜。”
盯着屏幕看太久,季景川眯了下眼,说:“有什么事就说,看看能不能现在就解决,明天我不一定有空。”
“不。”
“?”
季景川有点想笑,“嗳,咱俩打这通电话为的是什么,这么喜欢拒绝我,知道我一小时咨询费多少么,故意的吧——”
“你现在应该休息。”
沈奕看着他疲态难掩的脸色,平静道,“我自己能解决。”
第28章
“打完电话了?”
久等不回, 元璇已经吃完了关东煮,又找店员接热水泡了泡面。
沈奕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季景川你别联系了。”
元璇喝了口汤,满腹疑窦:“为什么?”
“……”
还不待他编出个理由, 元璇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
“你说得对, 我是不该找他。”元璇放下碗,说, “毕竟我可是被渣了。这事儿这么丢人, 还是少让认识的人知道的好。”
沈奕:“……”
“我饱了, 辛苦你今晚陪我, 其实我也没多伤心,就是有点儿生气, 别太担心。”她拆开纸巾擦嘴,“这么晚学校是不是已经关门了, 回家的话小姨问你可别说漏嘴了哦。”
沈奕说:“这是最后一次。”
“哎呀知道了。”元璇左耳进右耳出, 没当真。
她起身:“有点渴, 我去买水,你要不?”
“买你自己的就行。”
“那我去去就回。”
元璇拍了拍屁股,去了里头的冷藏区。
沈奕拎起琴起身, 临走前往桌面的垃圾堆里一瞥——
……
元璇买完水出来, 朝他招手:“走吧。”
沈奕将手揣进兜里,“来了。”
“你看看保洁打扫完没, 我有点累了, 就不送你了。”
沈奕点开手机确认,“早扫完了。”
元璇凑过去看了眼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 咱们出来这么久?哎你锁屏那么快干什么,我又没有要窥探你隐私。”
沈奕说:“不信。”
元璇:“……”
“行吧,那我先上去了, 你骑车小心点儿。”
沈奕抬腿跨上车,打开车灯,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快点走。
……
凌晨一点,沈奕摸着黑开了门,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秦语嫣。
主卧的灯亮起。
沈奕喊了声:“妈。”
“小奕?”秦语嫣披着衣服出来,把客厅灯打开,“怎么这么晚回来?”
“和同学在外面玩,宿舍关门了。”
“你同学呢?”
“他们也回家了。”
秦语嫣点了点头,“那你收拾了早点睡觉,很晚了。”
“好。”
“哦对了,”秦语嫣想起什么,“周一的时候我看到你卧室里的花已经蔫了,就给你丢了。”
沈奕弯腰放鞋的动作一顿。
秦语嫣瞧出来不对,“那玫瑰……是别人送的?”
想来也是,那花在沈奕返校前应该就蔫了。
还以为是他忘了。
她忙道:“妈妈不知道,丢之前应该先问问你的。”
“没事,丢了就丢了。”沈奕直起身。
秦语嫣赶忙说,“昨天给你买了束新的。”
“好,您快去睡吧。”
秦语嫣点点头:“你也早点睡。”
客厅重新暗下来。
回到卧室,沈奕放好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花瓶上。
他走过去摸了摸花瓣,而后从书柜里抽出本厚厚的书,将那张被原本被遗弃了的名片夹了进去。
……
翌日,7点的闹钟一响沈奕就醒了。
今天周一,8点还有课。
“醒了?我就记得你今天有课。”秦语嫣将烤好的面包端到桌上,“来吃饭。”
沈奕过去坐下:“要出门?”
秦语嫣脸上化了淡妆,还喷了香水,不像要在家待的样子。
“约了严老师去看话剧。”
沈奕想了会儿才想起来“严老师”是谁。
他顿了下,在思考她们两个为什么还有联系。
“这么早的话剧?”
秦语嫣看起来心情很好:“嗯呢,看完还要去看画展。”
沈奕点头,“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你吃完直接去学校,上课别迟到了,我自己打车。”
“好。”
季景川从当事人家里出来。
“季律师,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被关进去。听说那看守所条件不好,多待一天都是在要我儿的命啊!”女人情绪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
“应该的。”季景川说,“已经向看守所提交了会见申请,一切等见到您儿子之后再说吧。”
女人连忙道:“那边有说什么是什么时候吗?”
季景川回答得官方:“48小时之内肯定是可以的。”
女人连连点头,满脸憔悴:“那就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
季景川礼貌地停下脚步,示意她留步。
手机响起,季景川甩了甩被女人抓得吃痛的胳膊,走出一段路才接起。
“川儿,最近忙吗?”
“你说呢。”季景川将包丢进副驾。
“看来是很忙。”庄柯原确信。
“那‘拾音’关门的事你也不知道咯?”
“你说的拾音是我知道的那个‘拾音’么?”
庄柯原笑,“还有哪个拾音。”
“我想着你不是在追那个大学生么,一听说这消息就立马打给你了。”
季景川连上耳机:“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庄柯原说,“据说是老板换人了。”
换人了?
季景川握着方向盘,沉思了会儿,说:“那老板是沈奕表姐。”
庄柯原心道还有这茬儿?
“然后呢?”他问。
季景川立即联系到昨晚那通视频:“沈奕表姐出事了。”
“这么笃定。”庄柯原讶然,“所以?你要帮她?”
季景川啧了声,说:“人家可不需要我多管闲事。”
庄柯原听出他语气里带着郁闷,憋着笑,“发生了什么。”
季景川哪里会给他机会嘲笑,不怎么有耐心道,“还有事儿没,没事挂了,我在开车。”
挂了电话,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季景川回想起和元璇仅有的两次见面,心知对方是个精明的女人,事情应该严重不到哪里去。
不然沈奕不会是昨晚那种反应。
既然如此,那他也懒得管了。
季景川调转车头,放弃了原本要去趟拾音的想法。
但就是往后视镜瞥这一眼,他眼睁睁看到一辆车避让不及,轻轻地撞上了他的车屁股。
季景川:“……”-
下午只有一节形势与政策,沈奕直接翘了。
他骑车来到网上评价比较高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你好,我找张律师,今天上午打电话预约了。”
“约的两点半是吗,张律师还在开会,请稍等一下。”
沈奕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摸出手机给元璇发消息。
元璇打了电话过来:“你已经在那边了吗?”
“嗯,你出发了没?”
“我——”
元璇话说到一半,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道极低的男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电话那端已经换了个人。
“沈奕。”
沈奕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他镇定开口:“季景川?”
季景川嗯一声,“微信给你发了定位,你看下多久能到。”
没时间细想,沈奕依言点开微信,在心里预估了下时间。
“20分钟。”
“行。”季景川说,“给你半个小时。”
沈奕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
15分钟后,沈奕到了定位的地点。
他摘掉头盔下车。
咖啡馆环境清幽,一进去就闻到浓浓的咖啡豆香味。
沈奕目光在店里梭巡,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季景川和元璇。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融洽,沈奕看到元璇捂着嘴笑得开心。
右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
“来了。”他听见季景川说。
元璇回头,朝他招手。
沈奕点了下头。
元璇和季景川是对着坐的,他想也没想,直接在元璇身侧的空位坐下。
“我们早该来找季律师的。”他一坐下,元璇就说,“刚你没来,我把事情经过都跟季律师说了,他说可以,我们赢面很大。”
沈奕没往对面看,眼神询问元璇:什么情况?
元璇便把自己因为太久没开车,在去律师事务所的路上跟人撞车、下车后却发现车主正是季景川的事情说了遍。
沈奕:“……”
这事发生在她身上毫不令人意外。
“话说你小子怎么回事,和季律师认识怎么不告诉我,昨晚还不让我找他。”元璇撞了下他的胳膊。
那她之前岂不是跟表弟的朋友相亲了?
不是,这两人一个学生,一个律师,怎么认识的啊?
沈奕仿佛没看到季景川递过来的目光:“你又没问。”
“我不问你就不说,故意的吧?”
沈奕面不改色:“嗯,就是故意的。”
元璇:“……”
季景川看了会儿戏,这会儿笑着出声:“我的问题,这两天一直抱怨太忙,他当真了。”
元璇立马扭过头来问他:“你真的很忙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点点。”季景川笑了下,“但介绍个人这么简单的事还是能办到的。”
“你就打我刚给你的那个电话,那人是我同事,你跟她说是季景川介绍的,回头我再跟她打声招呼。不要太担心,杨律师很擅长这方面的官司。”
“好,那我现在就去打,你们先等我一下。”
她这种说干就干的性子,意外地洒脱。
季景川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看走眼的事情,说:“去吧。”
“你表姐这人挺有趣的。”等人走后,他看向对面的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季景川说,“感谢之类的。”
“我没有让你帮忙。”
季景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沈奕抬头,正好撞进他眼底。
他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咖啡的香味充斥在鼻尖,季景川的语调懒懒的,“怕麻烦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一阵沉默后,沈奕很轻很缓地开口,乌黑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没必要?”
“你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那又如何,像我刚才说的,就是坐下来喝杯咖啡的事情,对我来说,也算一种休息。”季景川不解。
沈奕瞥一眼他身旁的咖啡,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他说,“这是我和元璇的事。”
“我没明白。”季景川实在有些费解。
如果换了别人,这会儿肯定朝他开口了,巴不得他帮忙。
但沈奕不同。
认识了这么久,虽然感觉沈奕对他态度亲近了不少,可实际上他们俩除了同坐过一辆摩托车、一起吃过几顿饭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进展。
身边朋友除了庄柯原、蒋林政、老何,再没有人知道沈奕的存在。
而沈奕身边的人他认识得就够少了。
总共就4个。
3个靠他弟,1个靠他妈。
沈奕好像……一直在费尽心思不跟他有太多牵扯。
季景川已经很久没跟沈奕这个年纪的人接触了,年轻人就是这样,心思细致又敏感。
沈奕也不例外。
季景川忽然有点牙痒,想抽烟。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而指头刚碰到,另一只手却比他先一步将咖啡挪走。
杯里的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季景川一愣。
沈奕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那杯冰美式,也是一顿。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说:“总之和你没关系。”
季景川却忽然低笑一声。
“是和我没关系还是不想和我有太多关系。”
店里人来人往。他伸手去端咖啡,连带着将对方没来得及挪走的手一并握住。
“沈奕,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季景川目光笔直地看着他,“喜欢我了?”
第29章
元璇一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惊得她忘记还在打电话。
“……所以还是见面详谈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一下时间?”
“……喂?元小姐?”
“在听吗?”
元璇一下回神, 差点被口水呛着, “咳……啊,在听, 按着你的时间安排来就好, 我都行。”
那边说:“那好, 那我们约一下明天上午10:00可以吗?”
“可以可以, 我都有空。”
“好的,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 元璇连忙躲到一旁的树后边。
“这什么情况。”她嘀咕。
怎么还上手了。
“老弟这是什么表情。”
元璇诧异,难道这俩人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成。
脑海中迅速把跟季景川相关的信息过了一遍, 除去相亲那次, 就只有在酒吧见面……等一下, 相亲??
元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在树干上一拍:“哦!我知道了——”
旁边散步的小情侣诧异地看了眼她。
元璇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自顾自道, “难怪昨晚会脱口问我那句话,这小子……”
“这么说来, 任青说的男朋友就是季律师了……我去!”元璇惊叫一声, 连忙躲回树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差点就被发现了。”
“……不对, 我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季景川收回视线。
“你表姐好像看到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沈奕面无表情抽回手。
“我可什么都没对她说。”季景川端起咖啡喝了口。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他半边的身子都在发光。
“这周五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不等他出声, 季景川便又道,“怎么说我也算帮了你姐,就这么定了,周五下班后我来接你,记得对季景谦保密。”
“当然,如果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告诉他。”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经过身边时,手轻轻在他肩上搭了下,看了眼窗外,别有深意道,“你姐那边自己看着解决,不行就说是我在追你。”
……
元璇在外面看到季景川离开了才走进店里,面上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季律师怎么走了?”
沈奕盯着对面那杯喝到一半的咖啡,听见这话偏过头:“别装了。”
元璇无趣地瞥瞥嘴,一屁股在刚才季景川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哎,那就是你男朋友?”
沈奕没作声。
“我都打电话问任青了,”她晃晃手里的手机,“看不出来啊,第一次谈恋爱就谈个这种的,以前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娇滴滴爱撒娇、喜欢缠着你的小姑娘。”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元璇表情莫名,事实不都摆在这儿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好吧。”
元璇点了下头。
其实她对这个答案也不是多意外,反而还有种“这才是正解”的感觉。
她和沈奕从小就认识,成长的过程中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这小子性格竟然变得越来越别扭。不喜欢什么东西倒是表现得挺明显的,对待喜欢的东西呢,越是在意,越是不说。
“那你们俩现在还处于暧昧期?”
沈奕没听见似的,“你的事情解决了?”
于是元璇了然,那就是了。
“嗯,约了明天见面。”她说。
“那我就不管了。”
“你本来就可以不用管。”元璇说。
她有她的骄傲。
如果不是这次恰好又被沈奕撞见,这事儿会在她肚子里烂一辈子。
其实想来那天也还是有点冲动了,当众打人是爽了,但其他人也把热闹也看了个够。
商场里人来人往,指不定就有认识她的人,她被一个凤凰男绿了的事或许早已在圈子里传了个遍,只是顾及她的面子,没人敢当面问。
元璇其实觉得这事儿挺荒唐的,
理亏的肯定是江亮,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还要被连累。
不过也并非完全对她没好处,至少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都是养不熟的。
今天对她甜言蜜语,明天那张嘴就可能亲到别的姑娘身上去。
沈奕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没试图安慰她。
“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不管。”
他起身准备走,丢下一句,“回去上课了。”
……
宿舍里其他三个全都没走,窝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
一见他回来,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
“你终于回来了——”
沈奕抓着把手还没松,差点想直接把门再关上。
他一扫三人的表情,“出什么事儿了。”
“你没看群里啊。”贺苗说,“实习作业发了。”
升到大二他们有一次专向实习,一学期也就4个课时。上周去了机房科任老师跟大家打了个照面,也说明了这课的结业要求。
其实不难,就是自学,小组作业设计一个网站。期限是一学期,只需在期末最后一节课时在课堂上展示作业即可,倒是不急。
“老师在群里发了要求,让在今晚前把小组名单和课题报上去。”
季景谦哀嚎,“奕哥救命啊!我们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会前端!”
陶六一也跟着嚎,“是啊,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组队去了哇!”
沈奕:“……”
“知道了。”他满脸无语,“别堵在门口,让我进去。”
计算机学院课程安排得都很满,尤其是大一大二,连周三下午全校公休的时间都安排了课。
几人每天睁眼就是上课上课上课,一直到周五才能稍微喘口气。
“终于最后一节课了,今晚我要狠狠熬夜,第二天睡他一天!”
讲台上老师语调毫无起伏地念着PPT,季景谦坐不住,开始收拾书包。
“说得好像平时没熬似的。”陶六一笑他。
“我恨早八!”
“一会儿下课了你们什么安排?晚上去吃火锅吃?”
贺苗说,“去不了,晚上有聚会。”
陶六一也说,“我们体育部有活动。”
“怎么都有事啊。”季景谦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沈奕身上,“沈奕,那你呢?”
贺苗说,“他好像也有事儿。”
贺苗跟沈奕是学院一个社团的,周三会长在群里发通知的时候,沈奕就说了自己不能去。
“你们都在忙什么啊,我不理解。”季景谦要疯了。
“你要没事儿,去参加那个什么联谊会呗,好几个学院的人一起办的呢。”陶六一说。
季景谦问:“什么联谊会?”
“我发你微信。”
……
几人在微信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沈奕看了眼就退出去。
离下课还有5分钟时,季景川发来了消息,“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下课了直接过来。”
教室里隐隐躁动。
那老师讲累了,停下来喝水,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哟,都这个点儿了,算了不讲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看书。”
说完他就盖上杯盖出了教室,看离开方向,似乎是去接水了。
他一离开,教室里立刻炸开锅。
“那我一会儿先走了。”贺苗说,“你们晚上都回来吗,”
“回。”
“回。”
“我不回来了。”
“……”
三人齐齐看过去,沈奕正把书往包里塞。
季景谦低下头就给陶六一发消息:“你说他是不是去谈恋爱的?”
陶六一:“我觉得是,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季景谦:“我好想知道啊!他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咱们!”
陶六一:“你应该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问他这件事。”
周五,学校门口一贯的堵。
季景川下了班就开车过来,门口不让久留,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确保沈奕出来能看到他。
这会儿已经六点了,但天色依旧很亮。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群里一直在催他。
前段时间职称评定结果下来,季景川不出意外地正式被评为高级律师,所里相熟的人闹着要他请客。
季景川想着是该请客,刚好将前段时间过生日没吃着的饭一块儿补回来。
今晚来的都是平时跟他聚得多的,庄柯原、老何跟蒋林政也在。前者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从他这儿听了沈奕也要去的下一刻便把消息散出去了,不出半小时,所有人都来问他打听情况。
这群人要么是自由职业,要么无业游民,大多时间自由,估计是被“季景川要带人”的消息唬住了,一个个早就到齐,坐下就开始发消息催他。
季景川挺享受这种大家将自己和沈奕放在一起,打听这儿打听那的时刻,好似原本无甚交际的两人冥冥之中被一根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了。
回完消息,正好看到沈奕出来。
校门口一堆车也一堆人,他站在里头好辨认得跟什么似的。
季景川开了双闪,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沈奕没有接,抬腿朝他这边走来。
待人走近,季景川降下车窗,低下头和他对视,“把包扔后座,坐前边儿。”
沈奕钻进副驾驶坐下。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喷的香水还是香薰。
这是沈奕第一次坐季景川的车,车内陈设风格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精致、富有情调。
路口太堵了,绿灯一亮,季景川赶紧开了出去。
直到慢慢不堵了,他才分出心思去看旁边的人。
沈奕穿的一身运动风,依旧是无袖T恤和短裤,手臂、小腿、还有锁骨和一小部分胸膛都露在外面,手腕上还戴了一副蓝色的护腕,磅礴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季景川眼神弯了弯,“听歌的话自己连蓝牙。”
“不用。”
车内开了空调,4扇车窗紧闭,沈奕靠着椅背,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也不问他要去哪儿。
“但我挺想听的。”季景川说,“你那天在酒吧里唱的歌叫什么?”
“《临海线》”
“名字不错。”
沈奕摸出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几秒钟后,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
车内一时无话,唯余歌声。窗外,天蓝而风景优美。
将要结束时,季景川忽而开口,“夏天结束之前,一起去趟海边吧。”
沈奕侧了侧头。季景川却没有看他,一手撑在车窗上,整个人呈现一种散漫的状态,眼神直视着前方,唇角却抿成了一条线。
“你喜欢海?”
云山其实就临海,季景川对海没什么执念。但他还是说,“看跟谁一起。”
“跟你的话,我想我会喜欢。”
第30章
这次聚会约在他们常去的一家会所。
季景川将车开过去, 立刻便有人过来替他停车。
沈奕在看到会所名字时已感觉到不对,季景川下车,从车前绕过来。
“走啊, 愣着干什么。”
沈奕目光从大门移到他身上。
“你还有朋友在里面?”
“是, ”季景川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 “我的问题。最近太忙, 以为跟你说过了, ”
他打量着沈奕的脸色, “你要是觉得尴尬,现在走还来得及。”
“真走了你怎么办。”
季景川故意问, “什么我怎么办?”
沈奕没有顺着他的话,就这么插兜看着他, 眼神静而沉。
“没事儿, ”季景川这才道, “大不了跟他们说,我被人鸽了,嘲笑我一顿。”
沈奕移开眼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别再有下次。”
“就这么不想见我朋友?”
进去后, 季景川报了自己的名字,自有服务员在前面替他们带路。
沈奕却忽然问, “你跟他们提我的时候, 怎么说的。”
这下轮到季景川不说话了。
“之前生日没聚成,刚好最近大家都有时间, 就约出来一块儿。”季景川低声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真忘了。”
“你放心, 都是好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而且有我在呢。”
沈奕极淡地扯了下唇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电梯到了,服务员手挡住电梯门,微笑说:“二位请。”
季景川摆手:“就送到这儿吧,我熟悉路。”
于是服务员也就没跟着下来,微微颔首,“好的,祝二位玩得愉快。”
电梯门关上,大厅不少人。季景川带着沈奕左拐右拐,最后绕进了靠里的一间雅间。
一推开门,屋子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齐齐向门口看去,最后不约而同落在沈奕身上。
“终于来了!”
“大忙人,可让我们好等。”
屋子里一堆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打桌球,还有些在别的地方玩没过来。
庄柯原第一时间迎上去,“路上有这么堵吗,等你半天了都。”
“学校那段路你开一次就知道了。”
季景川侧了侧身,让沈奕站进去点。
“怕是没那机会。”庄柯原目光顺势看向沈奕,咧嘴冲他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庄柯原,是川儿的朋友。”
沈奕伸手和他握了下,“你好,沈奕。”
“我知道你。”
庄柯原话还没说完,被其他人打断。
“得了吧庄柯原,说得像我们不是川儿朋友似的。”
“就是,谁还不是季景川朋友了。”
几人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屋子里顿时吵嚷得很,蒋林政听得脑袋爆炸,“我说你们都稍微安静些,别让人看笑话。庄柯原你堵着干什么,快让他俩进来。”
庄柯原这才停止叭叭,侧身弯腰:“请。”
“走吧。”季景川虚揽着人进去。
他们一进来,众人哄地一下就围了上来,季景川时刻注意沈奕情绪,伸出手警告,“离远点儿,这个距离就够了。”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有人怪声怪调。
季景川笑骂,“去你的。”
沈奕侧头低眸,瞥见他含笑的唇角,再看一眼众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线。
到底是怕他翻脸走人,季景川凑过来低声解释了句,“他们就这样,没恶意,要是反感,我就说说他们。”
在这些人面前,沈奕似乎很给他面子,居然微微笑了下,说:“没事。”
季景川意外,意外之余只觉十分妥帖。
他俩这眉眼官司众人都看在眼里。
季景川本就是这场聚会的主角,沈奕是他带来的,很多人都对他好奇。沈奕表情很淡然,但并不失礼,任他们打量,时不时应上几句。
聊了一会儿,有人忽然拉着身旁人窃窃私语,说季景川这回看上的够劲儿,跟以往他谈的对象不一样,甚至怀疑季景川是否能招架得住。
托庄柯原的福,众人均知沈奕是季景川正在追的人。
不过在他们眼里,“季景川追的人”跟“季景川对象”就是一个意思。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季景川追人,但所有人无不默契地认为,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就跟当初邱宁的想法一样,季景川的魅力,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抵得过。
“听说还是个学生。”
“这气质看着倒比邱宁看着沉稳些,我还道他换了口味,又喜欢那种爱撒娇的小0了。”
“邱宁也不小了。但这个是真跟以前的多数人不一样吧,而且还这么年轻。”
今天来的朋友成分有点复杂,一波是季景川平时工作上认识的朋友,由蒋林政牵头,是为了庆祝他升职;另一波是泡吧喝酒的朋友,由庄柯原带着,主要是为了补上那次生日。
前一波里,多数人不知道季景川的性向,还以为他是带了一个弟弟——之前有听说他有个弟弟,不过消息有误,可能是表弟,而非亲弟。
后一波,也就是说话的这堆人,跟季景川可就熟悉多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gay,并且也见过季景川以前的对象,无不是处事周道、性格温润的人,像沈奕这种看起来周身带刺的,是从来没有过。
“年轻好啊,换换口味也不错,我就不喜欢年纪大的。”
“川儿性格太强势了,谁跟他在一起不是顺着他、惯着他?就得沈奕这样的,才能治住他。”
“你的意思是,这次他俩能谈很久咯?”
那人坏笑道,“以我的经验,川儿可不太能招架得住沈奕这样的。”
“可能吧,我只望赶紧来个人管管这小子,给我们留点好的吧!”
人已到齐,在其他地方玩儿的人听说消息也陆陆续续赶回来,纷纷拿着礼物恭贺。
“礼物就免了,拿回去吧,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官儿。”
“哎呀,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就收下吧!”
“这么多我根本拿不了,听我的,都收起来,今晚只用带嘴吃饭,别的都不用管。”
“……”
“……”
现在要去餐厅吃饭,季景川招着手让沈奕跟着自己。
他忙着招呼众人,感知到有人在身后紧紧跟着,便没怎么回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沈奕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无异是今晚的主角,就连灯光好似都格外偏爱,斜斜地洒下来,轻笼在他身上,朦胧,唯美。着一身妥帖合身的西服,腰窄而腿长,站在人堆里,他被人恭维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察觉到身后人未跟上时,交谈之余,他侧过身来,眼神示意。
沈奕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视线,在他勾手时,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在他身侧停下。
这次聚会毕竟是为了给季景川庆生、恭贺他升职,在季景川有意的维护下,便很少有话题落在沈奕身上。
吃饭时,席间泾渭分明。
左手边由蒋林政带头,是工作上的伙伴,右手边则是庄柯原负责的好友们。而沈奕和老何呢,则一左一右坐在季景川两侧。
季景川笑着给沈奕夹了菜,边夹边介绍,“这家这道菜好吃,你尝尝。”
“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这道也是。”
他夹得顺手,吃到好吃的下一筷子就往沈奕碗里放。
直到沈奕叹息一声,“够了。”
“嗯?什么?”季景川低头一看,才发觉碗里已经装不下了。
“一时不察都这么多了。”他先发制人,“你就不能吃快点?”
“吃再快也不及你挑得快。”
“那不是怕你不够吃。”
就这身板,不多吃点怎么会够。
沈奕沉默了一下,说,“我又不是猪。”
一直注意他俩动静的老何听到这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季景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老何连忙摆手,和旁边的庄柯原喝酒去了。
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季景川将牛奶放到他面前,也有些忍俊不禁:“猪肯定比你吃得多,喝点儿继续。”
他很喜欢沈奕现在的状态。
一直以来对他呲着牙的犬兽态度终于软和下来。
沈奕没动那牛奶,他冷静地看着这人动作娴熟地给他夹菜、递纸,和朋友聊天时还不忘回头关心他吃好了没。
眼前忽然闪过一幕幕画面,那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前,亦不知道多少个人坐在他此刻坐的位置,被季景川这样温柔的对待。
他们面容模糊,却无一不例外深受感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侧人。
而那时的季景川呢?
大概也是像今晚这样,处处维护、一步三回头、无微不至。
沈奕盯着碗里的菜出神。
季景川无暇注意他的表情,因为他这会儿心情正好,连带着表现在脸上。朋友们见他如沐春风的模样,眼神交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则恶趣的想法立刻便冒出来。
庄柯原不知道被谁拉了下,而后有人凑到他耳边低语。
他听完,嘴角抽了抽,语速低而迅速道,“我吃了饭就得回去,家里有点事儿,你们悠着点儿玩,别把川儿惹生气了。”
“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庄柯原同情地看了中心两人一眼,一口气没叹出去,又被老何拍了拍肩,凑过来说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川儿和沈奕,今晚有点像结婚的新人?”
庄柯原:“……”
见过哪个新人全程绷着脸吗。
他看了沈奕一眼,心知兄弟距离成功还有段路要走。
“你喝高了吧,”庄柯原把他酒杯端起来一闻,“这酒度数也不大啊。”
“你不懂。”老何摇了摇头,也摆了摆手,“跟你说不清。”
那个眼神,他不会看错。
庄柯原:“……”
神经。
他跟酒量不好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顿饭共吃了一个小时,席面一散,蒋林政带着人过来道别,这些都是社畜,没精力玩,周五了都想回家早点休息。
老何家里有老婆孩子,也要走。
过了会儿庄柯原也过来说要走。
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都是平时就爱玩的,撺掇着季景川要玩下一轮,季景川自然只有答应。他看了眼沈奕,眼神询问他去不去。
其实今晚到这儿就可以了,沈奕能来,他就满足了。
接下来的场合,他既希望沈奕去,又希望沈奕不去。说不准,矛盾得很,于是便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然而不等沈奕开口,其他人便劝道,“一起玩呗,就在隔壁舞厅。”
“是啊,你也是川儿朋友,再留下来玩会儿呗。”
“明天周六,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学,就是喝醉了我们几个人也能合力把你抬回去。”
季景川想了想那个画面,几个大男人抬着沈奕,想想都很好笑。
他自以为笑得遮掩,直到感受到身侧那道凉凉的视线时,才清嗓子似的咳了声,小声道,“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管我。”
沈奕表情八风不动,想起他今晚只顾着和人说话,根本没吃多少饭。
他淡淡扫一眼众人表情,几乎不怎么思考就知道接下来要发什么。
“我去。”他说。
季景川有些意外,沈奕平静地看着他。
“去就好去就好,那咱走吧?”
“走走走!”
几人边说边走,季景川故意慢他们一步,偏头说,“一会儿有人要你喝酒,你就推给我。”
沈奕轻嘲,“你酒量很好?”
季景川一下也想起上次喝酒进医院的事。
“……”
“你放心,他们不敢灌我。”
沈奕一笑,似乎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听得季景川牙痒。
其实要在平时,季景川说拒也就拒了,因着胃病这事儿,还真没人敢强灌他。但今天不同,他要帮沈奕挡酒,就必须喝。两人总要有人喝的。
但沈奕……季景川还没看过他喝酒,想来这个年纪也不需要应酬,应该喝不了多少。季景川叹息一声,决定见招拆招。
几人落座,叫来服务员上酒。
到底想着沈奕年轻,叫的都是一个种类,没敢混。
“弟弟,来玩游戏?”有人拿了骰子提议。
“会玩吗?”
沈奕:“不会。”
几人一愣,同时看向季景川,“愣着干嘛,教啊!”
季景川:“……”
他无奈,便靠着沈奕坐近了些,拿着骰子低声跟他讲规则。
他语气轻柔,身上还带着车里的香味,修长漂亮的手指不停翻着,白白的在眼前晃。
季景川迅速说完规则,扭头见他正盯着桌面发神,无语道,“想啥呢,合着我说了半天给鬼说的?”
沈奕目光转向他还没说话,对面几人以为教完了,迫不及待开始。
“来来来,先玩一轮,玩玩就会了。”
季景川只好低声道,“一会儿看我眼神行事,记住我说的话。”
沈奕没给他回应,季景川只当他听见了。
一局开始,所有人同时摇起骰子来,季景川边摇边往沈奕那边看,见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以为是将刚才的规则都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打量起这人的姿态。
别说,这一身运动装在舞厅里真是别有风味。
他默不作声地欣赏着,直到眼睁睁地看着沈奕输了游戏。
“……”
“弟弟喝!”
……还以为学得多快。
季景川脱口而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让一小孩儿喝酒不怕人笑话,还是我来吧。”
他看向沈奕,一句“你别怕,敞开了玩儿,我兜着你”还没来得及出口,沈奕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甚至喝太快,一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湿迹。
他眼神冷静且有种说不出的锐利,狼一样。
“继续。”他开口。
根本不顾季景川的眼神。
“……”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这也是个强势的人。
他们看了看季景川,坏笑着说,“弟弟,撑不住就跟哥哥们说啊,这毕竟只是游戏。”
沈奕一句话没有,只拿起骰盅,眼神示意他们下一局。
季景川拿酒杯的手默默收回来,挑眉看着他。
接下来一共玩了7局。
第2局,沈奕输。
第3局,沈奕输。
第4567局,沈奕输。
待到第8局还输时,季景川终于坐不住了,过去按着他的手,说,“我替你喝。”
“不用,你要开车。”
沈奕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抓着酒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季景川心说,这是已经开始醉了。逞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沈奕已经从旁边拿了另一杯酒喝下。
众人拍手叫好。
“痛快!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川儿,你别护着他,都是朋友,还能把他灌醉不成。”
这才刚开始玩,全场只有沈奕喝了8杯酒,季景川表情已经变了,听到这话正要发作,手被人拉了下,是沈奕。
沈奕借着抽纸巾的动作,低声同他说了句话。
季景川愕然抬头,沈奕对他淡淡地笑了下。
“……”
“再来,”沈奕擦了擦嘴角、脖子、胸膛沾到的酒液,眼神犀利,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均是被他这表情唬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来来来!”
“继续继续。”
“不醉不归哈不醉不归!!”
难得看季景川吃瘪,几人兴致高涨,仿佛要把以前在他那儿吃的亏从沈奕身上找回来。当然,话都是说着玩儿的,毕竟对方还是学生,又有季景川看着,他们也不会真把人怎么样,再赢几把就可以收手了。
众人如是想着。
然而从第9局开始,局面就开始变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有人提出,“为什么川儿你面前一个空杯子都没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各自喝了十多杯,脑子已经开始浆糊。而沈奕呢,沈奕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两杯三四五六七八杯空杯。
一共只喝了8杯酒。
一人喝大了,指着他面前那些空杯说,“哈,好巧哦,我们正好也8个人诶!”
空气忽然沉默了下。
季景川已全然是一副看戏的状态,悠闲地撑着下巴,眼睛弯弯,耳边响起刚才沈奕对他说的——我不会让你丢脸。
他偏头看着沈奕,沈奕看着众人,手按在骰盅上,头一歪,“继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咬牙,继续!
“……”
一个小时后。
“不是,怎么又输了!”
一人看着自己桌上的点数眼底浮现深深的茫然,不是他们在学生身上找场子吗,怎么最后喝醉的人是他啊??
这个想法同样在在场的其余人心底生出。
一晚上玩下来,桌上除了季景川外都已喝得醉醺醺,看人都重影儿,有心想叫停,但都拉不下面子。
毕竟一开始连灌了沈奕好几杯人都一声不吭接下了,他们总不能连个学生都不如。
而且,“不醉不归”那句话好像还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该死!”
是哪个王八蛋说出来的啊!
“……”
两小时后。
沈奕双腿微敞,手仍旧按着骰盅,他像个王者,气场强大,嘴角也勾着散漫的笑意,盯着场上最后一人,“开吗。”
那人身上靠了不少醉得不省人事的兄弟,眼神也不甚清明,头不自主摇摆着。
沈奕语气低而沉,似黑夜里的魔鬼,分明没怎么引诱,那人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开。”
沈奕依言开了。
那人推开左右,手撑着桌站起来,跟高度近视似的,凑近了看。
“我这是……输了?”
他这话一问出口,季景川便知道这人也不行了。
“嗯。”沈奕淡淡应了声,从桌上一堆空杯里挑出杯没人动过的,“请。”
那人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等待此刻多时了。
他屏住呼吸,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抓着他的手,低头去喝。
季景川啧了声。
那人是真喝高了,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喝什么,跟个机器人似的,让干嘛就干嘛。
他低着头嘬嘬嘬了半天,抬起头来,双目晕乎乎地乱看,最后停在沈奕脸上。
“你—— 很好!是这个——”
他大着舌头,冲沈奕竖起大拇指。
令那人和季景川都没想到的是,沈奕居然歪着头笑了下。
“还没喝完。”
这个笑容多少有点邪气,那人眼神都看直了,看得他头脑发昏,耳朵发烫。
肩侧忽然伸来一只手,季景川将人不留情地推到了沙发上,“喝不了就躺下吧你!”
那人果真往沾着沙发就昏迷了。
至此,全军覆没。
沈奕兴致缺缺地将酒杯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季景川绕过沙发上趴着的几位“死猪”,看了眼桌上的残局,在他面前站定,“玩爽了?”
他笑,“你是不是会玩,搁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他低着头,看着沈奕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季景川忽然就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全是对方刚才掌控全场、气场全开的模样。
慢慢地,手指擦完了,沈奕将脏纸往旁边一丢。
季景川眼眸垂下,忽而温润地叫他,“沈奕。”
沈奕仰着脖子看他,因抬头的动作,眼皮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更显得他眼神深邃,眼珠墨一样。
见他不说话,季景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醉了?”
沈奕想偏开头,却被季景川擒住。
他拧起眉,“你是在怪我把你朋友都灌醉,不高兴了?”
季景川愣了一下,看来确实是醉了,放在平常,沈奕哪会说这种话。
刚才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还以为酒量多好呢,看来还是高估了。
一群人败在一个早已喝醉的人手下,不知道该说是太菜还是单纯的脑子不聪明。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季景川俯身靠近他,两人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共享着对方呼出的热汽,“你好好看看,我脸上挂着笑呢。”
沈奕乌黑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距离近了,就有点对眼儿。
季景川笑意加深,看着他,眼神也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像刚才那样,再对我笑一下。”季景川心痒得很。
他还从没见沈奕那样笑过。
但沈奕不为所动。
季景川哼笑一声,“刚才跟我朋友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你……”
剩下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沈奕盯着他的目光忽然往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操。
季景川在心底骂了声,再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沈奕的唇,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舌尖直捣而入,用力吮吸着。
他霸道、强势,仅一个吻就将平时温柔斯文的面具撕下。沈奕瞳孔放大,手将抬未抬,似乎被这个突然的亲吻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来酒精的确能麻痹大脑。季景川睁开眼,对上他错愕的眼神,忽然贴着他的唇笑了下,将他嘴里的酒味尝了个遍。
也就是眼神对上的瞬间,仿佛才回过神似的,沈奕在他舌尖咬了下,用力将他推开。
季景川被他的力气惊到,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倒在桌上,沈奕却又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拉,季景川顺着惯性跪在沙发上。
他一手被沈奕拉着,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右膝跪在沈奕大腿一侧,整个人将沈奕压在沙发那一片空间里。
季景川犹有余悸地低下头,还不待说上一句话,沈奕抓着他的肩膀一个翻身又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局势逆转,季景川被他压在身下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不敢相信短短几秒钟之内能发生这么多事。
旁边有谁醒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卧槽了声。
沈奕抬头,目光凉得吓人,那人一瞬间想起醉前被支配的恐惧,毫不犹豫朝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身子一歪再次倒了下去。
“……”
这下再没人来打扰,他们这边的卡座比较隐蔽,有沙发挡着,舞厅那边几乎看不到这里。
也没人能看见沈奕把他压在身下,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
季景川呼吸都乱了,因着舌尖的刺痛和嘴里的血腥味很快冷静下来,先是看了眼沈奕水润的唇,再抬眼和他对视。
“酒醒了?”
“我没醉。”
季景川有点惊讶这个答案,“那你刚才——”
很快他反应过来什么,不问了。
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嗯,那你现在是要找我算账吗。”
季景川想要抬手,但发现被沈奕压得动弹不得,他甚至有点怀疑,如果此刻自己暴起发难,打不打得过对方——这很难说,毕竟沈奕比他高,甚至手脚也比他长,而且自己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想要“反杀”,几率为0,除非沈奕让他。
季景川后知后觉脑子一热亲那一口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沈奕本身就不是个多温柔的人,而且看起来也不太像能接受被人强吻。
季景川舔了舔唇,唇上舌尖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在,好像不亏,仅一个念头他就放弃挣扎,开始思考一会儿怎么能让这小子下手轻点。
沈奕哪里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手上力气增大,弄得季景川拧眉低哼一声,这一哼令两人都顿了下。
“……”
沈奕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咬着牙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季景川本来也尴尬,但见他是这个反应后,忽而又觉得好笑。
他干脆不反抗了,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下巴一抬,露出修长而白净的脖颈。
“来吧,要算账的话快点。”
沈奕眼神严厉。可季景川却不怕他,舞厅灯光朦胧,音乐一直在响,季景川眼瞳清浅,嘴唇始终勾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商量下,能不能别打脸,明天我还要见人。或者简单点,你也亲我一口,我绝不反抗。”
他眼底带笑,似乎并不在意此刻严峻危险的气氛,对刚才那个吻也无甚在意。
沈奕亲或不亲他,他都无所谓。
抑或者,刚才他亲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只是因为气氛到了。
沈奕一言不发,忽而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侧,罡风一阵而过,季景川侧头,瞥见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惊讶,竟这么气了?
身前忽然一亮,沈奕从他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景川坐起来,扶稳眼镜,又抚了抚皱掉的衬衫衣袖。
他有心想追,但沈奕已经没入了扭动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了。
“……”
季景川抬手,摸了摸嘴唇,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