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哄我。”
第55章
在床上躺了会儿, 沈奕问:“饿了没?”
季景川不太想睁眼:“饿了就吃,问我就有吃的了?”
沈奕撑起身子,轻轻掰过他的肩膀。
“做什么!”季景川一刻不想动。
“看看你。”
此刻季景川只腰上搭了一条被沈奕临时从衣柜里扯出来毛毯, 侧身躺着, 一手枕在脑下,屈着长腿, 身上几处红痕。
“我有什么好看, ”
“你确实好看。”
大概是尝到了甜头, 男生现在说起话来, 也快要腻死人:“我觉得全世界你最好看。”
“……”
季景川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眼神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觉得这句话其实更适合沈奕。
他胳膊肘撑着床:“现在高兴了?”
两人赤着身体,每一寸皮肤紧密相贴。
沈奕摸着他的脸, 问:“刚刚舒服么?”
好死不死, 脑子里居然开始自动回忆。
季景川咳一声, 强迫自己做出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一般吧。比我还差点儿。”
说着沈奕就扑上来,季景川总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有点儿危险,抬手想将人掀下去, 却没掀动。
“?”
心中立刻拉响了警铃:“你想干什么?”
“干你呗。”沈奕笑着说, “既然你觉得不满意,那再来?”
“不用了。”季景川立刻拒绝。
他万万没想到能从这小子嘴里听到这种话, 虽然感觉是很不错, 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做好再次被*的准备。
季景川翻身想换个位置,奈何动都动不了, 他无语片刻,最后气笑了:“真让你小子吃上瘾了?”
沈奕顺势蹭了蹭他,语气无比柔和:“你就是我的药。”
季景川感觉好像有什么动物在拱着自己, 瓮声瓮气地在撒娇,最后湿漉漉地舔了他一下。
季景川立刻便心软了,半推半就地配合。
不过他这边是配合了,沈奕又不那么好说话了。
不晓得是怕他受不了还是什么,沈奕弄得很慢很慢,磨蹭了半天连个头都没进来。
季景川简直怕了他的“体贴”,忍得额头青筋暴起。
“快点儿!”
沈奕仿佛没听见,季景川再忍不了,按着沈奕的脖子粗暴地亲吻他,熟练地撬开牙关,季景川亲着,吮吸着,舔着。
最后惩罚似的在他舌尖上轻咬了一口。
终于,沈奕很低地哼出一声,季景川同样低吼一声,手指屈起,在他肩背上留下五道指印。
松开唇,季景川头靠在沈奕肩上急促地喘息,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抱着他的头,五指深入发间。
这简直是一回生二回熟,季景川都有些恍惚,开始怀疑自己前段时间的坚持是否正确。
沈奕头抵着季景川的肩,紧紧环着他的后背。
季景川紧闭着眼,黑发凌乱,眉心紧紧蹙着,眼尾都汗湿了。
沈奕抱着他坐起来,季景川感觉自己灵魂快要被贯穿,捧着沈奕下巴的手不自觉用力,难耐地喘息着,垂着头和沈奕接吻。
他的刘海本就有些长,平时都是梳起的,此刻塌下来,全部落到沈奕脸上。
沈奕眼睛痒痒的,却始终不肯闭眼,似乎想记住季景川的每个表情。
季景川低头和他对视着,挑起他一缕头发,在指间转着圈,睫毛密得像是画了眼线,衬得那双眼妖精似的,眉间痣就在眼前晃。
沈奕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放倒在床上,手撑在两侧,腰上挂着季景川的腿。
时至此刻,季景川心中仍有一股微妙的感觉。但又看到沈奕脸上那种从未露出的表情,又奇怪的有些满足。
两种矛盾的情绪翻搅,着实不好受。
沈奕抬头,看到的便是季景川失神的模样。忽然心中柔软一片,情愫浓得快要炸开。
在季景川隐忍地叫他名字时,心里被无限填满。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第一个占有季景川的人。
别的人没有,只有他。
他最终还是成了季景川的“唯一”。
……
结束后沈奕仓促拿纸擦了擦两人身上的东西,季景川坐在床边,披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指间夹着烟,就这么看着他忙活。
在看到他弯腰要去收拾满是痕迹的床单时,终于出声:“放那儿别动,去洗澡做饭。”
“饿了?”
季景川咬着烟嘴:“刚都叫了你没听见?”
“想吃什么。”沈奕捡起地上的衣服,对季景川说:“你先洗吧,别着凉了。”
“哪那么多废话,想饿死我不成。”季景川眯了眯眼,“衣服脏了就别穿了。”
沈奕转过身来看他,赤条条的,浑身肌肉紧实漂亮,肩背有几道不怎么明显的指甲印,修长笔直的腿|间垂下一大坨。
季景川抬了抬下巴:“去挑一件看得上的,把澡洗了。”
因为工作原因,季景川的衣服大多都是衬衫马甲西裤,沈奕随手挑了件,进了浴室。
人一走,季景川强撑着的坐姿立刻松下来,猛吸一口烟,手伸到腰后揉着。
刚想抬一下屁股,浴室门重新打开,季景川立刻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对上沈奕看过来的眼神,问:“怎么?”
沈奕问:“我用哪条浴巾?”
季景川面无表情:“家里没新的,用我的就行。”
沈奕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好,那我去洗了。”
门关上,季景川再度松下来,靠着床头。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香味,季景川洗完澡出来去拿外卖。
他推开厨房门,里头油烟机声大,听到动静,沈奕回头。
季景川目光上下打量,沈奕穿着他的衣服,袖口和裤脚短了一截,其他地方都挺合身。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奕这样穿。
“给你买的内裤到了,一会儿出来记得穿上。”又说,“反正也不出门了,要是嫌脏,可以洗了等明天干了再穿。”
沈奕问:“你知道我穿多大的?”
季景川看他一眼,没搭理他这句,转身走了。
沈奕在原地不停笑。
吃了饭,沈奕去洗碗,又把脏衣服抱去洗衣机里洗。
客厅灯大亮着,季景川穿着真丝睡袍,眼镜松垮地挂在鼻梁上,正翘着腿在看书,居家拖鞋要掉不掉的。
睡袍没系紧,露出小片胸膛的皮肤,隐约可见欢好后的痕迹。
沈奕忙前忙后,跟房子主人似的,找到之前两人一起买的扫地机器人,把看得见的地方都打扫了遍。
季景川抽空看了眼他忙碌的身影,不知道这人大晚上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一切弄完将近十点,见他终于干完,季景川合上书准备关灯回卧室。
卧室内,沈奕已经换好了床单和被套。次卧没人睡过,床一直没铺,季景川没说,沈奕也不会主动去弄。
季景川已经好久没和人同床共枕过。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睡觉?”
季景川起身去柜子里找出一套睡衣丢过去,嘴上依旧不饶人:“不懂你晚上换衬衫是什么意思。”
“……”
疲惫迟来的席卷全身,季景川摘掉眼镜,掀开被子上床,眼睛都闭上了。
“别忘了关灯。”
季景川侧躺着,闭着眼,屁股和腰仍旧不舒服。
他背对着沈奕,听着衣料摩挲声,过了会儿,沈奕将灯一关,屋里暗下来。
沈奕摸着黑爬上床,轻轻掀开被子,半边床陷下去,然后重归宁静。
一夜无话。
季景川维持着一个姿势,手枕在脑侧,弓着腰屈着腿,明明之前还很困,可灯一关,又睡不着了。
他想翻身,但一动浑身都疼,又只好重新躺回去。
正这时,后背忽然贴上来滚烫的胸膛,沈奕的呼出的热汽喷洒在颈后。
没料到他还没睡,季景川肩膀轻轻往后一撞,仍旧闭着眼:“睡过去点。”
沈奕贴得更近了,手揉上他的后腰,说话时胸腔都在震动,“舒服点没?”
季景川没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放在身前的那只手轻轻握紧。
“今天的事,对不起。”沈奕忽然说,“我没想跟你吵架。”
季景川眼前忽然浮现沈奕质问他的画面,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季景川没再出声,安静地躺着。
过了许久,在沈奕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季景川却淡淡开口:“你跟邱宁不一样,但不要再有下次了。”
沈奕嗯一声,慢慢地说:“我们以后,不吵架。”
揉了半个多小时,身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季景川终于睡着了。沈奕揉着揉着,手慢慢环上他的腰,低头轻轻在他后脑勺上碰了下:“晚安。”
待得沈奕搂着人睡去,黑暗里,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感受着身后人的体温,三十年人生,心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宁静过。
季景川轻声开口:“晚安。”
第56章
翌日一早, 季景川被一阵陌生的手机闹铃吵醒。
被窝里温暖,一时不想挪窝。
“沈奕。”
“……”
“沈奕,你该起床了。”
“……”
直到季景川闭着眼又喊了声, 腰上的手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背后一阵冷风灌进来, 季景川刚挪一下被子,又被人搂进怀里——沈奕关完闹钟重新躺了回来。
男生胸膛宽厚而温暖, 舒适得季景川眉间无意识变得松快:“……不上课了?”
沈奕下巴在他颈后的皮肤上蹭了蹭, 懒懒地发出一声。
“翘了。”
季景川闭着眼, 不由自主地顺着这声儿和亲昵的动作联想了许多, 觉得自己被一只大型犬类抱着,对方在可怜巴巴地撒着娇。
没曾想沈奕赖床会是这样, 季景川莫名心里软了一片。
他没忍住笑:“行,翘吧。”
季景川原本是那种一被吵醒就再难入睡的, 但不知是昨晚运动量过大, 还是这样的氛围太过温馨让人放松心神, 渐渐地又有了睡意。
他转过身,伸手搂着沈奕脖子,喃喃问:“再睡会儿?”
沈奕嗯一声, 手臂收紧, 闭着眼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季景川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再醒来是四十多分钟后,蒋林政打电话来问他今天去不去事务所。
“不了吧, 我在家办公一样的。”季景川声音里有浓浓的睡意, 他看了眼身侧还熟睡的男生,尽量放低了声音。
“你还在睡觉?”蒋林政显然听出来了, 愣了愣:“这都几点了。”
“9点,也不晚吧。”
九点对平时的季景川来说确实算晚了。蒋林政没忍住说:“昨晚偷牛去了你!”
季景川短促一笑,没有反驳。
挂了电话, 沈奕忽然睁开眼扑上来:“我是牛?”
“醒了?”季景川现在身上酸痛,尤其是背和大腿。沈奕那东西此刻挨着他,季景川闭眼笑,用手推他:“年轻人一早就精力旺盛。”
沈奕重复了遍:“我是牛?”
季景川懒懒抬眼:“你不是?”
沈奕定定看他两秒,饿虎扑食似的咬上去。
闹了一阵,两人彻底醒了,磨蹭着出去吃了饭,开车送沈奕回学校的路上,季景川问:“晚上还回我那儿?”
今天周五,沈奕下午还要上完两节才会放。
沈奕嗯一声,说:“衣服晚上回去还你。”
衣服昨晚洗了还没干,沈奕穿了季景川的衣服出门,衬衫西裤加驼色风衣外套。他的衣服偏成熟,也很考验身材和颜值,沈奕穿着倒一点不难看。
季景川转头迅速打量他一眼,说:“留着吧,我没穿过几次,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下课了我来接你?”季景川关掉透气的车窗,说:“天气逐渐冷起来,就别骑车了。”
沈奕看着他掌着方向盘的手,指尖轻易撩拨着方向盘,想起自己昨天在这手下做了什么,又低眸往下。
“往哪儿看呢。”季景川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今早那一发还没够?要不晚上继续?”
沈奕看过去:“你腰受得住么?”
季景川唇角慢慢变平。
沈奕又说:“我挺重的。”
季景川将车停在云大外的一个路口,“下车。”
沈奕说:“还没到。”
季景川啧了一声:“我说下车。”
沈奕眼底隐隐泛起笑意,轻声哄道:“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季景川低头扶了扶眼镜,嘴角仍旧维持着微笑,温温和和说,“你头伸过来,我保证不动手。”
……
沈奕刚进学校,就收到辅导员发来的微信,以为是逃课被发现了,结果是让他去办公室领证书。
去年大一时他跟贺苗一起参加了一个比赛,两人都有名次,但今年证书才下来。
过了会儿,贺苗也发来消息问他看到导员的消息没,什么时候回学校。
[。]:刚回来。
[贺苗]:正好快下课了,一会儿学院楼集合?
[。]:OK。
[贺苗]:季景谦问你为什么不回群里消息。
沈奕点进宿舍群,从昨晚起,室友们就在群里问他回不回来,今早上课时又问他怎么还不回学校,是不是打算翘课了,然后是一堆艾特。
刚要回复,季景谦消息弹进来。
[季景谦]: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奕删了之前编辑的文字。
[。]:刚看到。
[季景谦]:你昨晚忙啥呢,一直不回我消息!
[。]:小孩子别多问。
[季景谦]:??
季景谦扯过一边的陶六一和贺苗,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俩看,愤怒问沈奕这是瞧不起谁,结果俩舍友笑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季景谦:“……”
这节是实验课,在学院楼的机房上。沈奕到了学院楼,看还有一会儿才下课,站在大厅等挺奇怪的,于是坐电梯去了4楼,偷偷地从实验室后门溜了进去。
后门坐着两个女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双双睁大。
“沈奕,你是才来吗!”左边那个女生压低了声音问。
沈奕看了眼前面的老师,嗯一声,低声问:“可以给我让个位置吗。”
“当然可以!”女生兴奋说。
前面白板上贴着实验要求,沈奕打开电脑随便写了两行代码,发觉旁边的女生一直在看他。
沈奕目不斜视,敲代码的手速度丝毫没减。
坐后面的,大多都不怎么学,要么在摸鱼,要么在睡觉,总之挺安静的。
没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沈奕坐在后边儿了。
频繁有女生往后看来。
沈奕不知道,他今日这番打扮已经在女生小群里引起了热议。
“沈奕……”
沈奕转过头,刚才和他说话的女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不敢和他对视。
“这个代码我不太会写,你能教教我吗?”
她旁边的女生立马道:“还有我还有我!!!”
然后是前面一排、前面两排。
计算机班一共没多少女生,此刻一小半的女生都在这儿了。
沈奕想了想,说:“我可以把教程发群里,要不大家先看视频?”
“是哪种视频呀?我之前有搜过,看是看会了,但自己动手时又不太会了。”
“敲代码好难,我还是适合学算法!”
“是学校的一个学长自己录制的,一会儿我把网址发群里。”
“谢谢啦!”
“沈奕,你今天穿得真帅,虽然跟你平时的风格不太符合,但真是好帅!!以后可以多尝试这种风格,对我们眼睛太好了!!”
“是啊,拜托以后请多穿!!”
沈奕说,“链接我已经发群里了。”
“看到了,谢啦沈奕!”
“应该说谢了帅哥!!”
“帅哥简直是太养眼了!”
原本认真敲代码的男生,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色笑道:“谢谢,这是我对象给我搭的。”
众女生立刻满眼羡慕:“那你对象也好厉害哦,审美真好。”
他们没聊多久就下课了,贺苗拎着包走过来,陶六一和季景谦跟在身后。
“走吧。”
沈奕把电脑关机,起身。
“都快下课了你还来,不嫌懒得跑。咦,你这身衣服新买的?还挺帅。”季景谦越过陶六一凑上前来,刚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会儿,你腰上这根皮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顿了顿,想起来了:“我哥好像就有一条。”
“撞牌子了呗,这有啥奇怪的。”陶六一不以为意。
“这么巧吗,”季景谦狐疑,“可是据说这条是限量款诶,限量款也能撞?”
沈奕淡淡一个眼神递过去:“不然还能是我去你哥衣柜里偷的?”
“这个倒不太可能。”
季景谦心说我哥那屋我都没去过几次,“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搭配跟我哥的风格也好像。”
“诶?”旁边女生笑着说,“那真是太巧了,沈奕刚才说这身衣服是他对象搭的呢。”
陶六一惊讶:“你对象给搭的?我天,你对象挺有眼光啊。”
沈奕挑了挑眉。
季景谦这回看懂了,无语至极:“给你爽上了还!”
有对象了不起啊!
办公室,唐老师坐在工位上等他们。
“你们俩来了啊?”唐老师从抽屉里拿出证书,“来,好好看看。奖金过两周会打到学校发的那张卡上,最近关注一下。”
“谢谢老师!”贺苗说,“老师你还不下班去吃饭吗?”
“马上了,把这个表做完就去。哦对了,”唐老师说,“之前大三的傅炎眳托我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实验室。”
傅炎眳和他的实验室聚集了计算机系的精英,自主研发的APP已投入市场,获得的反响不错。
“去他们实验室呢,肯定能学到不少,贺苗在科协,但沈奕你只加了一个台球社是吧?”唐老师建议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他们,挺不错的。他们基本不对外招人,这次估计是奖项下来了,觉得你们有那个实力。”
“就这两件事,其他的倒没什么了。我这就把他微信推给你们,看你们自己加不加吧。”
贺苗点头说:“好的谢谢老师!”
推完微信,唐老师又看向沈奕:“你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成绩最好,傅炎眳挺看好你的,之前就一直跟几个教授打听你,沈奕,你好好考虑一下。”
……
送完人,季景川拨通了庄柯原的电话。
“川儿怎么了?”
“今中午有空没?”季景川说,“请你和宋城吃个饭。”
“有空是有空,但我一点有个会,吃完得赶紧赶回来。你今天没去公司?”
“刚把沈奕送去学校,今天就不去了。”红灯,季景川将车停下。
“送去学校?”庄柯原敏锐地抓住重点:“沈奕昨晚住你那儿?”
路上车变多了,季景川不欲多说:“见面细聊。”
云大离庄柯原公司挺远的,季景川车开过去,刚好差不多十一点。过了会儿庄柯原给他发消息问他到了没,说是宋城到了,让他俩先汇合。
因为时间紧迫,三人索性就在庄柯原公司楼底下吃,是一家越南菜。
季景川点了店里的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够了够了。”宋城把菜单递给庄柯原:“小庄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今上午接待了一个难缠的客户,我反正是饿了。”庄柯原接过菜单加了两道菜,又点了饮料。
季景川提醒说:“我点了汤。”
庄柯原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我喝不惯,你俩又开车,我下午还要上班,就不喝酒了。”
季景川点了下头,问起宋城昨天的事来,“昨天我走之后,陈子霖什么反应?”
“他挺生气的,认为你是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不告而别,酒喝高了嘴上一直提你呢。”宋城垂眸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到庄柯原面前,一杯递给季景川。
“不过小庄跟他说你是有急事,他虽然不太信,但后面气也消了不少。”
“多谢,贺家的事,还是得靠他,”季景川以茶代酒,说:“麻烦了。”
宋城拿杯跟他轻轻碰了下,“都是小事,不用太客气。”
宋城公司还有事,吃完便起身离开。桌上就剩下他们两人,庄柯原可算是找着机会,兴冲冲问:“哎,怎么回事啊,哄好了没?”
昨天他就给季景川发了不少消息,可不知道怎地,一条回复没收到。
“还是不是朋友了?”
“哄着人呢,没注意。”季景川吃好了,用勺子搅拌着汤,问:“我衣服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我车里,一会儿跟我去拿。”庄柯原还是很关心他怎么哄的:“你别转移话题,所以沈奕听到多少,你哄好没?”
“……算哄好了吧。”季景川想着昨天的事,竟后知后觉有些心悸。
假如他那时候没看手机,不知道沈奕来了,以他的性子,估计会默默忍着,然后等某一天全面爆发。
庄柯原好奇死了:“怎么哄的?你到哪儿追上他的?昨晚他在你那儿过夜了?你俩是不是上床了所以连我消息都不回?”
季景川将勺子轻轻放下:“你的问题太多了,没完了?”
庄柯原嘿了声:“你管我呢,上没上床你就说,跟我还害羞?”
季景川抬了抬眸。
“磨磨唧唧,拐弯抹角,我看你就是心虚!”庄柯原说着就抬高了音量,“这么藏着掖着,该不会是被弟弟吃干抹净了吧!”
季景川:“……”
第57章
季景川一不说话, 庄柯原就什么都知道了。
“哦?哦!??”他怪叫着,“还得是沈奕弟弟,牛逼啊。”
听得季景川皱了皱眉。
“不过你对自己是真挺狠, ”庄柯原多了解他, 感叹道,“为了哄人,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在以前, 可是从来没有过。
“……”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哄人。
季景川张了张口, 几度想说点什么, 但触及庄柯原莫名兴奋的表情,以及那他不太想面对的眼神, 终究放弃了。
“运动男哦,体力很好吧?”庄柯原凑近了问, 往他衬衫包裹着的腰部以下部位瞥了眼, 暧昧问:“怎么样, 舒服不,能受得了么?”
季景川黑了脸:“滚。”
“对嘛,其实有时候当下面那个也不是多不能接受, ”
庄柯原只当没听见, 继续说,“这种体力活就让他们这些蛮劲用不完的人来, 我们只顾享受就好。当1多累,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是不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
曾经舌辩群雄不在话下的季律师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作“拙言”。
偏偏他还不想表现出来, 即使是在自己兄弟面前。
可即便再不想承认,昨天晚上……确实挺爽的-
下午五点多,季景川去云大接了沈奕, 晚上回去,两人又做了一次,季景川主动要求的,因为庄柯原那句话。
既然已经这样,后悔也没用,好不容易将人弄到手,不好好享受一番岂不是亏了。
沈奕如他所愿,从宿舍搬了出来,但没退宿,只是带了些衣服,趁着周末,季景川开车带着人去商场买了些日用品。
家里逐渐有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终归是不一样的,现在季景川加班回来得再晚,家里都有人在等他,一回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
沈奕还会在晚饭上花费心思,那天季景川刚弄完贺楚年的案子,打了一场硬仗,他边解领带边开门,一进门便愣住了。
屋子被人精心布置过,彩灯一闪一闪的,沈奕坐在地板中央,抱着吉他,从季景川进门时第一个节拍就响起。
男生声线温柔,比第一次在‘拾音’听到时更甚。
那一刻,浑身疲惫尽数褪去。季景川手撑上墙,弯腰换鞋,目光却一直没从沈奕身上离开,他的手碰到了柜子上并排放着的两个头盔。
季景川将鞋踢到沈奕球鞋旁边。
餐桌上,有红酒、玫瑰、蜡烛。
随着年龄增长,他以为自己早已对这种事不感冒,一直以来,这些都是季景川对他那些前任做的,是他心情好时,恩赐一般,有目的性的。
季景川不知道为什么沈奕会忽然变得这么有情调,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按理说,奔波这么久,此刻应疲于应对才是,可在对上沈奕笔直而温柔的目光时,季景川忽然觉得心里软软地塌陷一片。
沈奕一首歌结束,季景川半跪着吻了他,两人这样那样吃完烛光晚餐,都没来得及收拾,又重新吻在一起,红酒洇湿了季景川白色的衬衫,紧贴着胸膛的皮肤,沈奕带着酒气吻着季景川的喉结,往下,又用嘴扯开季景川的衬衫衣扣。
那晚季景川心情不错,居然允许沈奕不带套,人也很配合,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抬腰,似乎知道沈奕想要什么,季景川抱紧了他,不停在他耳边低喘、呻//吟,那眼尾就像是也沾了酒,殷红、湿润。
之前几次,他几乎很少出声,仿佛出了声就是输了。
这样的刺激,让沈奕忍得额头青筋暴起,怕季景川生气,掰过他的脸仔细看着。然而季景川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张着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舌头吐出又收回,嗓音嘶哑道:“一会儿给我洗干净。”
季景川是个利己主义者没错,做什么首先得自己爽。他爽了,身心愉悦,也就不吝啬奖励;若不爽利了,无论沈奕怎么哄怎么央求都不行,绝情得跟个什么似的。
沈奕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几乎溺死在他这副模样下。
明明在床上更亲密的事都做了,但一下了床,两人又恢复了平常相处的模式。即便到了此刻,季景川依旧觉得,在这段感情里,自己处于上位。像养了一只喜爱的宠物,心情好时逗逗。
这是他糟透了的性格,一时改不过来。而沈奕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但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不愿,反而有点甘之如饴的意思。
季景川很享受这样,因此,两人竟然磨合得异常融洽。
……
蒋林政婚期定在了正月初六,翻年的1月13号。
季景川接到电话时,真切地为他感到开心:“恭喜蒋老师抱得美人归。”
蒋林政声音喜气洋洋的:“景川,我可是之前就跟你说好了啊,得来当我伴郎。你,还有庄柯原,再喊上我两个弟弟。”
季景川问:“你什么时候有的两个弟弟?”
“一个表的,一个堂的。”蒋林政说着说着就笑了,“这俩到现在还埋怨我呢,因为过年回家替他们吸引火力的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季景川也跟着笑:“你是在提醒我严老师催婚我的事?”
蒋林政不说他都快忘了,严秋琴已经有一阵子没催他相亲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蒋林政怕说多了招人烦,点到即止:“你心里有数就行。”
因为不是工作上的事,所以季景川没避着沈奕,开的免提。
他朝沈奕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后者正端坐在对面,面上没什么表情地一直敲着代码,很是专注,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季景川收回目光,问:“到时候婚礼在哪儿办,需要多久,我什么时候过去?”
“初四就跟着过来吧,在我老家办。”蒋林政说着说着,又道:“你到时候问问沈奕有没有时间,可以一块儿来。”
“这我得问问他。”
蒋林政点头,说你问一下,还没出口,就听季景川在电话里说“都听见了?”,他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跟沈奕现在在一块儿呢?”
季景川嗯一声,也没瞒着,说:“他现在住我家。”
“牛逼。”蒋林政提高了声音,“沈奕,初四要没事儿的话跟你景川哥一块儿过来玩呗,我老家可好玩了!”
沈奕没立刻回答,第一反应是去看季景川。
所以这小子刚才的话也都听见了?
季景川笑:“看我干什么,有空就跟着一块儿去呗,蒋老师不是别人。”
“就是啊,别害羞。”蒋林政在电话里说,“咱俩好歹也是喝过酒的情谊,那回跟你说的都忘了?”
蒋林政热情邀请:“你过来,到时候咱边喝酒边聊。”
沈奕顿时想起来那晚,他看向季景川:“我家初二过后就没什么事了。”
季景川也想起来那时沈奕就不大对劲,不由得问:“上回我就想问,你俩说什么了?”
“这是我跟沈奕弟弟的秘密,你好好对人家。”
季景川停顿两秒,笑骂:“你又发什么疯,我有对他不好过?”
“没有不是更好。”蒋林政哈哈一笑,“就这样,先挂了,下周来公司把请柬送你办公室。”
挂完电话,季景川追问:“你俩上回说什么了?”
沈奕知道瞒不下去,索性说了实话:“就问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季景川仿佛猜到了什么:“我以前什么事?”
沈奕点到即止:“问他要了你入职时简历上的照片。”
大概跟预料中不太一样,季景川听完这句话愣了好久,这个过程中,沈奕已经停止了敲代码,手握上鼠标,余光打量着他的反应。
又过了会儿,季景川才找回声音,说:“这都多久的事了。”
“等等,蒋林政怎么还保存着我简历的照片?”
“他从朋友圈找的。”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季景川几乎找不回当时的记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说:“什么样儿的,拿给我看看?”
沈奕滑动着椅轮过去,从手机里调出照片给他看。还好,不难看,季景川松了口气。
这照片时间太久,不那么高清。但一看着,脑海里立刻便浮现当时拍照时的场景——庄柯原陪他去商场拍的,排了很长时间的队,老板甚至还想用他的照片当宣传。
“要我以前照片干什么。”
“就想看看。”沈奕觑着他的神情,问:“在怀念?”
“没有,我从来不怀念过去。”季景川把手机还给他。
沈奕点点头,丝毫不意外,他说:“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没等说出个甜言蜜语,季景川便一盆冷水浇下来:“我觉得不太好。”
早年间他实在爱玩,给人的印象也不如现在稳重,如果沈奕见了那时的他,八成会离得远远的,更遑论让他追。
而且他那时候心气儿高,比现在不遑多让,现在他看沈奕好歹带点包容态度,若两人同龄,季景川骨子里的气劲儿必不会首先说出那句“想不想跟我试试?”
沈奕听懂了,他说:“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嗯?”以为他会吃味,没曾想却是这个反应,季景川来了兴趣,“那是什么意思?”
沈奕笑了下,严肃地说:“这都猜不出来,季大律师,你行不行啊?”
季景川听过很多人叫自己季律师,但“季大律师”从沈奕嘴里出来,偏偏就是别的味,调侃的、温柔的、甚至还有宠溺的……季景川以前从不允许别人以这样的语气称呼自己,可沈奕一开口,却莫名叫他受用,就好似心底深处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甚至让他忽略了后面那句“行不行”。
季景川欺身过去,眼神盯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沈奕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景川的脸,重复:“季大律师。”
这一声腻得季大律师浑身发毛,缓过神来后渐渐有些意犹未尽,季大律师舔舔唇,哄着人:“再叫一声儿?”
沈奕这次压低了声音,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然后用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眉间的那颗痣。
“季大律师。”
季大律师眉间松快:“嗳。”
两人对视片刻,季景川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沈奕手忽然往下,季景川眼神从沈奕脸上移开,看着他将自己的眼镜摘下,季景川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抓着沈奕的手,偏头在对方手腕上亲了亲,季景川眯着眼,眼尾翘着,动物一样轻嗅两下,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取掉眼镜的季景川比平时多了分慵懒的妩媚,每个神态都透着一股闲散傲慢,他弯着腰,头低着,处于一个难得的低位姿态。
沈奕抬手,用手指抠了抠季景川的下巴。
季景川:“……”
这是把他当猫来逗了!?
季大律师何时被人这么逗过,伸手将人往身前一拉,沈奕不加反抗,一把被季景川拽过去。
“刚才的姿势挺娴熟啊。”季景川扣着他脑袋,低声问:“学我?”
沈奕深深看他一眼,这一眼,看得季景川起火。
他本还想说点别的,但到了此刻又没什么好说的,便直接动了手。他吻上了沈奕的唇,狠狠地亲着,沈奕立刻便回应了他。
沈奕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细细地亲着。
季景川穿的休闲的灰色居家松紧裤,轻轻一扯,黑色内裤包裹着的屁股就这么显出来。
季景川经常健身,身上该有的肌肉都很好看,连那臀也是。按理说只有那些0才会刻意地练臀,但或许是季景川身材太好了,天生就是如此。
沈奕将他衣服往上一撩,在那劲瘦的腰背上留下滚烫的吻。
吻一路向上,沈奕压着他的背,咬他耳垂,吻他耳鬓,进去之前还确认了一遍:“在书房可以吗。”
季景川手撑着桌面,比起能够抒发欲望的性.事,他不怎么喜欢亲吻,尤其是不受自己掌控的亲吻,以前他也不怎么乐意让别人这么亲昵地碰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但沈奕的吻很舒服。
季景川喘着气,故意提高音量:“不行就换我来——”
没说完,笑着被沈奕吻住,甚至在沈奕头低下来的时候,轻轻地迎了下,不明显。沈奕压着他,一手扯开裤腰带。
季景川闭着眼睛,脸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但很快这份扭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自父亲去世,母亲病情恶化起,季景川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似多年来他一直缺失的某个东西渐渐被填满。
理智和欲望在打架。他不想让自己太被动,却又总是下意识地迎合。
清醒,沉沦,又清醒,又沉沦。
从来没有哪场情事让他有这种感觉,甚至此刻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疯了吧……他想。
沈奕的动作完全是耐心而温柔的。
这一刻他和季景川离得很近,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也只有经历了占有季景川的时刻,过往那些他不曾触及、如今还未曾完全拥有的,都让他有勇气去面对、去思考。
只有在这种时刻,一直潜藏在内心的不安才会短暂地消失。
蒋林政的话也点醒了他,现在的自己,远远不够站在季景川身边。只有不断努力,才能真正与他并肩。
“……”
沈奕吻上季景川的背,用几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得清楚的声音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你也……别丢下我。”
第58章
[傅炎眳]:下了课直接过来实验室。
[傅炎眳]:地址你知道在哪的吧?
沈奕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 正给最后一行代码敲了。他扭头问贺苗:“傅炎眳实验室在哪?”
贺苗说:“就在学院楼117实验室,不远。”
“这你都不知道?”旁边季景谦说。
沈奕说:“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而且他们实验室也叫117。”
沈奕恍然:“是这个意思。”
他只知道实验室叫117, 却不知道为什么叫117。
季景谦说:“117啊, 好多同学梦想中的实验室,之前大一去咱那儿宣传的时候, 那宣传片酷死了, 你都忘了?”
沈奕敛眸想了一会儿:“有点印象。”
季景谦啧啧摇头:“你这记性, 是怎么考年级第一的?”
沈奕:“……”
旁边的旁边, 陶六一悄咪咪地给贺苗发消息:“你觉不觉得沈奕最近对季景谦的包容度直线上升?季景谦之前救了他的命??”
贺苗瞥了一眼,淡定打字:“觉得。”
陶六一再接再厉:“你就不觉得奇怪?”
贺苗还是:“觉得。”
陶六一又问:“你就不好奇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贺苗敷衍:“好奇。”
陶六一兴奋:“那我派你去问一下。”
贺苗冷漠:“拒绝。”
陶六一:“……”
下了课, 贺苗合上书,无视陶六一疯狂暗示的眼神, 问沈奕:“傅炎眳让你去他实验室了?”
“嗯。”沈奕关掉电脑收进包里, “让我去面试。”
“他也让我去, 但我要顾科协这边,给拒了。”贺苗有点奇怪:“你怎么忽然想加入117了?之前我邀你进科协,不是说懒得社交吗?”
沈奕收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没什么, 听说117以前有创业成功的经历?”
“是, 而且有很多。”贺苗想到什么:“你想创业?”
117实验室人不多,但都是精英, 同一组内一般只负责一个项目, 而且只在初期招人。同科协这种以比赛为主的实验室不一样,117更多专注产品研发、上市、竞标, 跟创业没什么区别。
沈奕没说是不是,只道:“我去看看。”
贺苗说:“那我跟你一块儿走吧,正好去趟科协。”
117实验室在学院楼一楼走廊最里边, 沈奕伸手敲门,里边儿不知谁应了声:“进。”
沈奕推开门,听见动静,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门口看来。
……
季景川前脚刚走进办公室,听见消息的何妍立马赶来。
“哎季律别关门!”
季景川回身,“什么事这么急?”
“不是急,是激动。”何妍递过去一杯冰美式:“喏,请你喝咖啡。”
季景川道了谢,“先进来吧。”
“也没什么事儿,我说两句就走。”何妍说:“你是不是刚参加完庭审回来?我都听说了,你在庭上居然要求审判长回避!厉害!”
何妍比了个大拇指。季景川松了松袖口:“快别说了,那审判长糟心死了,八成被谁谁收买了,庭上一直打断我说话,等调查结果吧。”
“呀,你这袖口挺好看的,新买的?”
季景川眉梢微扬,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我对象买的。”
何妍张大了嘴:“我天,对象!”
季景川眼角漫上些真实的笑意,并非往常那般浮于表面,下巴朝办公室墙上努了努:“看见那副骏马图没,也是我对象送的。”
“我天,季律你对象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显摆吗。”何妍瞠目结舌,有点夸张。
季景川在职场给人的印象就是成熟、稳重,看着好相处,实际是最不好说话,有原则,与人聊天喜欢抓对方话里的漏洞,当时不会表现出来,等到哪天被惹着了,才笑眯眯地将这些东西“如数家珍”似的提溜出来,防不胜防。
他公私分得很开,一起工作这么久,从没见季景川提过什么对象、老婆,但瞧着又不像是单身,因此众人都默认他不想说,也谁都不敢上前去问。
这是头一次听他主动提起,还是以这种方式,何妍不愧为季景川带出来的,一猜即中:“刚谈上?”
也就只有刚谈上才有这稀罕劲儿。季景川不肯明说,只是那比往常都要明媚几分的笑容暴露了他,何妍心说这腻歪的。
“你不是有事儿要说?”季景川问。
“哦对,本来是想找你圣诞节一起去玩的,但显然现在不行了。”何妍遗憾道。
“为什么不行?”
何妍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单身party啊季律,事务所里好几个年轻女律师一直巴巴望着你呢,别跟我说不知道。”
季景川确实不知道,他对异性的关注向来不太感冒,就算意识到,也会装作没注意。
何妍是被撺掇过来的,来前她们想了一万种理由让季景川答应,哪里会知道名草有主,出身未捷身先死。
何妍叹了口气:“我们这聚会算是泡汤了。”
季景川抱歉地笑了笑,何妍说没事儿,这也不怪谁,非要怪就只能怪时运不济,季景川笑着没说话。
何妍一走,季景川刚坐下,小谭立马进来,借着送资料的功夫,变着法儿地打听:“季老师您谈恋爱了?”
季景川头也没抬:“我谈恋爱是什么很令人吃惊的事儿吗。”
如果庄柯原或者蒋林政在这儿,一定会说小谭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果然小谭紧接着就很是吃惊地说道:“天呐!!您工作这么忙,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
季景川:“……”
圣诞节前几天,季景川回了趟小楼,带严秋琴去医院复查,陈医生说病情稳定,等明年开春可以准备一次手术,如果这次手术成功,至少五年内不会复发。
季景川和着急忙慌从学校赶来的季景谦闻言纷纷松了口气,陈医生作为严秋琴的主治医师,最是了解病人情况,见两兄弟这样,露出个善意的微笑,开始嘱咐术前注意事项。
虽然为时尚早,但未雨绸缪。季景川严肃地听着,时不时询问些细节,就连季景谦也不皮了,小脸正色起来,从侧面看,两兄弟神态如出一辙。
严秋琴倒是不怎么激动,平常心,自己的病情如何她心里清楚。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问了,陈医生都说了很多次了,我都记下来了,外面还有病人等着,我们就别麻烦陈医生了。”
陈医生忙道:“哪里的话,不麻烦。”
“问清楚些总是好的。”季景川拍拍季景谦的肩:“先带严老师出去,我还有事要问陈医生。”
季景谦哦了声就要动,反而严秋琴不太希望两人单独讲话,微微皱了眉:“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一定要你们两个人?陈医生,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是不是我这病……”
眼看着她一句话将季景谦都带的焦虑起来,季景川忙道:“没有,我是替我同事问的,陈医生比较专业。”
严秋琴将信将疑,“是吗?”
季景川给季景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带着严秋琴走。
不同于严秋琴,季景谦相当信任他哥,当即便道:“哎呀妈,你打听这些做什么,都是别人隐私,我们还是出去等哥吧。”
严秋琴还想说什么,但拗不过季景谦磨人的功夫,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确定门关上,季景川拉开凳子坐下来:“医生,严老师病情怎么样?确定手术后能好转吗,依你看,我什么时候跟她出柜比较合适?”
“哎哟你真是,”陈医生被他忽然接近的动作吓了一跳,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慢慢道:“首先这手术,谁也不能说百分百成功。而且就算成功,你的这个事会不会对她造成冲击、造成多大的冲击,都不好说,得看她个人的接受程度。”
最近几年,陈医生也不动声色地试探过,每次一提及此类话题,严秋琴表现的态度都很淡漠,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事不关己、漠不关心。
但他不敢打包票,同性恋是别人跟是自己孩子,区别还是很大的,他摸不准严秋琴的反应,也不敢轻易去试。
“你妈妈跟你一样,都是有想法的人,恐怕我稍微多说一点,她就能猜出来,我也不是心理医生,这种事,说不准。”
季景川沉默了下,问:“手术风险怎么样?”
“这个不好说,这类手术史上成功率56%,算是比较高了,你妈妈身体不错,应该会好点。”
“手术成功确定能好转吗?”
“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
“可你刚才说手术后一定会好转。”
陈医生:“……”
他有说吗?他没有!这种没有职业水准的话他可不会说!
“总之你的事儿还是缓两年吧,观察一下,等病情稳定,循序渐进。”
季景川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间很妙。
两年可以让一个人想清很多事,也足够看清一段关系的未来。
陈医生疑惑道:“话说你小子之前对这件事的态度不都很随意,怎么今年这么急了?”
提及此事,季景川脸上的严肃才稍稍褪去,露出一点温柔的笑容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这话跟不说没什么区别,陈医生差点违背职业道德翻白眼。
……
三人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季景川先送严秋琴回家,再送季景谦回学校。
“哥,其实你不用送我的,麻烦,我打车就可以了。”
季景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属袖口表面泛着低调的光泽,“下午刚好没事,去你们学校逛逛。”
这个点儿,刚好顺路接沈奕回家。
季景谦想也没想:“好啊,那我带你逛。”
季景川应一声,说:“对了,给你约了这周六的体检,周五你回家来,一早我去接你,别吃早饭。”
季景谦是早产儿,身体素质比旁人低一截,加上严秋琴的病史,屋里除了严老师,就他的身体状况最需要关心。
季景谦一听又要早起,顿时脸色跨下来,只要想到周六要去体检,接下来几天他都不会过得安稳,甚至于失眠。
严秋琴安慰着:“你哥也是为了你好。”
“那他怎么不为自己好。”季景谦嘀咕。
“你哥我每年都体检好不好?”季景川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要你的体检报告也跟我一样优秀,还至于像小孩儿一样怕医生?哪儿有20岁人了还因为吃糖吃坏了牙的?”
季景谦:“……”
哥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他哥说了几句,见他不吭声了,才鸣金收兵,点到即止。但很快,车内没安静多久,当家主母严老师发话了,那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物,她一开口,两兄弟只能听着。
“景川,最近有接触什么姑娘没?”
一听跟自己没关系,季景谦当即大松口气,同时捂着嘴偷笑,叫你刚才说我!
季景川从后视镜里瞥一眼他幸灾乐祸的表情,无语片刻,又看了看严老师。严老师坐姿正色,系着安全带,表情看不出端倪。季景川跟往常一样,说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
“圣诞节公司女同事弄了个联谊会。”
严秋琴还不知道他已经拒绝了,立刻问:“你会去吗?”
季景川觑着她表情,补充道:“但她们邀请我了,有时间的话,会去。”
意料中的回答,严秋琴没再说什么,转身问起季景谦的学业,后者当即拉起十级警报。
“快期末,好多课都快结课了,我室友都很厉害,当然我也不差,他们辅导我学习,我觉得这回能拿个第三回来!”
严秋琴说:“我记得,第一第二都是你室友?”
“不不不,”季景谦摇头,“准确说,是第一第二第三都是我室友。”
“那你上学期怎么才第十?”
“……”季景谦委屈道,“不是说了这次拿第三么……”
严秋琴点点头,想起上次他们来家里玩:“那个沈奕,是不是你秦阿姨的儿子?”
季景谦茫然道:“秦阿姨是谁?”
前头季景川咳了声:“是沈奕的妈妈。”
季景谦还没跟秦语嫣见过。
“哦,”季景谦疑惑:“妈你怎么会认识沈奕的妈妈?”
严秋琴说:“之前去看舞剧碰见的,偶尔会有联系。”
季景川小小地吃惊了下,不料两人当时仅见了一面关系竟保持联系至今……这事儿沈奕知道么?
送完严秋琴,季景川开车去云大。外头不好停车,他直接将车开了进去,季景谦本想放下车窗跟门卫解释,结果人家看了眼车牌,直接就放行了。
季景谦:“???”
现在学校私家车这么好进了吗!
把车停好,季景谦解安全带下车:“刚好我这周都没啥课,哥你想去哪儿,图书馆,食堂,喷泉,情人桥,仙女湖还是哪,我带你去。”
他说的几个都是云大比较出名的地方,好多人来参观时就喜欢去这些地方。
季景川打开手机看了眼沈奕定位,随口道:“去操场吧。”
“我们这儿有几个操场呢,去哪个?”
“有篮球场的。”
“有篮球场的也挺多的。”
“……”季景川啧了声:“去南边儿那个。”
南边是3号操场,离停车的地方不算远,季景谦带着他哥在学校转,走的速度不算快,一边介绍一边走,走着走着,话题不知怎么的就引到最近的生活上来了。
3号操场。
沈奕从117实验室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打球,这些天学习累得够呛,贺苗也想好好放松一下,他技术不太行,但还凑合。
“你让着我点。”
男生一笑,高大的身影在身前一晃,那篮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飞进篮板。
“……真的,我那对象对我可好了,她也在云山,是云山理工的,我们打算圣诞节那天出来见面。”
听了一路季景谦的网恋史,季景川都没怎么吭声,直到此刻才开口:“注意点儿,别被骗了。”
“怎么你也这么说。”季景谦不满道。
季景川明知故问:“还有谁说你了?”
“沈奕呗。”季景谦吐槽道,“我觉得他最近管得有点太宽了,还妄想试探我跟娇娇的聊天内容,那都是机密,能给外人看吗!”
季景川听得想笑:“他那是怕你被骗。”
“我怎么会被骗!!”季景谦怒道:“你能不能对咱家的基因有点儿自信,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小孩儿,连一些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季景川聊胜于无地安慰:“别生气,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往球场内梭巡,很快找到那抹身影,然后定格。
季景谦还在那边夸张形容,妄图刺激他:“等着吧,等我见了娇娇、感情稳定,我们毕业就结婚!”
别某些人还在相亲!
季景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哦。”
季景谦:“……”
好冷漠的哦。
他哥别不是什么不婚主义。
那不就完蛋了?
想着严秋琴平日的叮咛嘱咐,想起他哥18次相亲失败、连续被好几家有名的红娘所拉黑的战绩,季景谦忽然有点愁。
“哥啊,妈在车上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
实际上他哥左耳进右耳出。
季景谦想起自己和娇娇,又愁死了:“可是哥,你这样迟迟不结婚,不是害我呢么,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啊?”
“我吗?”
“我要求不高。”他哥口吻淡淡,一指隔壁篮球场上那抹潇洒矫健的身影,说:“你室友那样的就行。”
第59章
我室友……那样的??
“嗷!??”
季景谦觉得自己耳朵大概出了问题, “可我室友是男的啊!!”
他第一反应是季景川又在逗他玩。
“我服了,我又不是咱妈,跟我说实话会怎样!”
他又不会跟人告密。
季景谦大喊:“我都把我的事儿告诉你了!”
这狮吼功太强, 季景川不正面接锋, 偏头躲了下:“我让你告诉我的?”
季景谦气急:“哥!”
“你还跟不跟我好了!”
季景川嗤笑:“我怎么不跟你好了?”
“你又逗我!”
“真没逗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居然还能偏去十万八千里,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季景川笑个不停, 这在季景谦眼里, 就是他哥又嘴上不正经,逗他玩。
他清楚得很, 每次他哥不想谈论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插科打诨地转移话题, 整个人越发不着调就说明这件事对方越不想谈。
事实上, 只要他不上钩就行, 可偏偏、偏偏每次他哥一逗他他就忍不住。
季景谦快被气死了!
“不想跟你说话了!”
他决定了,以后他哥再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球场内。
被连夺三球, 贺苗双手撑膝, 渐渐有了战意。
“我非从你手里夺下一球不可。”
沈奕拍着球,球从地上弹起, 被他用食指接住。闻言, 沈奕歪着头,朝他勾了勾手指。
贺苗身体绷到极致, 一个箭步射出去,沈奕凝眸,弓着腰, 单手拍球,左手呈防御姿势,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扭头朝左侧看去。
季景川挑了挑眉,眼神里有着只有两人才看得懂的情愫。
沈奕晃神的功夫,贺苗从他手中夺下了篮球,拍着球一路狂奔时还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轻松。
球进了,却不见人。
“怎么了?”贺苗回过头,看到他还站在刚才的地方。
“不打了。”沈奕说。
贺苗跟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看到季景谦两兄弟此刻正站在围栏外边。
沈奕收拾好包,也没说等他,直接朝外面走去。贺苗喝口水的功夫,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等我一下!”
贺苗忙把东西收好,将包甩到肩上就匆匆跑过去。
两兄弟看起来好像闹了矛盾,季景谦正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他哥。
“景川哥哥,好久不见。”贺苗擦着汗。
季景川笑了下:“好久不见。”
贺苗摆手,比起上次见面,景川哥哥好像又帅了。
一身棕色系穿搭,大衣内搭同色系毛衣、底衫和西裤皮鞋,很适合秋冬,看着就很有品味。
就是这风格好像似曾相识。
“这是季景谦的哥哥。”贺苗侧了侧身,他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怕沈奕不记得了,便低声提醒。
季景川耳朵尖,闻言看了沈奕一眼。后者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望过来,也没躲避。
贺苗低声催促说:“快叫人啊。”
触及季景川似笑非笑的眼光,沈奕微微勾了勾唇,张口:“川哥。”
他声线本就好听,不知有意无意,故意叫得亲昵,但实际他的表情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得不行,叫人以为是错觉。
这一声听得季景谦搓了搓胳膊,偏头看,却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季景川眼中的笑意加深,他张了张口:“嗳。”
“……”
这位听着也不太正常。
季景谦狐疑看他哥一眼,看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觉得他哥是逗他不够,又想去逗沈奕。
但沈奕哪是那么好逗的,他都怕沈奕待会儿给他冷脸,以他哥的脾性肯定会呛回去,这俩最后别闹僵了。
而且,这表情,莫名就让他想起刚才他哥说的。
季景谦表情扭曲了下,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说:“哥你还不知道吧,苗哥有对象了,沈奕也有。”
沈奕掀了掀眼皮。
贺苗没懂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一下没跟上节奏,“对啊,怎么了?”
季景川说:“你想说什么。”
“苗哥和沈奕跟他们对象可恩爱了。”剩下的话季景谦没说出来,只用嘴型,对着他哥,一字一句:你、没、戏。
季景川笑着摸上他的头,将人往自己肩膀上按。
“啊!”季景谦被他按了个突然,手抓着他的胳膊挣扎:“你干嘛!”
“季景谦儿。”他哥说话又带上了口音,只有在他心情不错时才会这么喊:“说你笨还不承认。”
季景谦没懂他的点,大叫:“这跟我笨不笨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那叫要求不高??我看你要求挺高的……”他哥将他越按越紧,季景谦声音也就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太清楚。
贺苗被这两兄弟弄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要求高不高?”
季景川微微一笑,手上力气丝毫不减:“他说着玩儿。”
又看向沈奕:“一起去吃个饭?”
“我就不了。”贺苗没注意他的眼神,把包向上提了提,说:“我对象快下课了,得去接她。”
“对象重要。”季景川笑容不变,问沈奕:“你呢,你也去接对象吗。”
沈奕手插着兜,目光看着他,又看看他肩上的季景谦,说:“我对象来接我。”
“……这样啊。”季景川有些遗憾地说。
“不是刚吃了,又去吃什么饭?”季景谦心说哥你可别再逗了,“沈奕和我嫂子恩爱着呢,哥你——唔唔唔!!”话还没说完差点被他哥锁喉。
沈奕挑了挑眉。
季景川语速飞快:“谁是你嫂子?”
“沈奕对象啊!”季景谦呜呜说,“他比我大啊,总不能叫弟妹!?”
季景川斜斜睨着他:“你平时也这样叫?”
“没啊。”季景谦看不懂他哥眼里的深意,也不懂他哥为什么这样问,但他有问必答:“只有今天才这么叫。”
“别乱叫。”他哥拍拍他的脑袋。
季景谦:“为什么?”
“他对象你叫嫂子,那我对象你叫什么?”
季景谦理所当然道:“嫂子啊!”
“……”
季景谦:“??”
季景川:“还不懂?”
他应该懂什么??
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打哑谜!?
季景谦抓狂了:“哥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话早就说了,至于什么意思……”他哥脸上又扬起那副笑容,“你猜?”
第60章
“我不在的时候, 你都跟季景谦说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沈奕问他,季景川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遍。
“他以为你在开玩笑?”
“估计是。”
主要以前也没过这么明显的暗示, 以季景谦的智商, get不到很正常。
季景川说:“也没指望他能明白。”
就是话题到那,顺口就说了。
车开上高架, 视野一下清晰起来, 季景川偏头看他一眼, 沈奕整个人放松地坐在副驾驶上, 双腿敞着,下巴和嘴巴藏在外套衣领里, 一直看着前方,察觉视线, 偏过头来:“怎么了?”
“沈奕, 你怕我?”
刚才分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顺势问他什么时候跟严老师和季景谦坦白,季景川也好顺着台阶往下,给他讲明白一些事。
但沈奕没有, 这就让季景川也不好开口。
“算了, ”反正还有两年,季景川说:“是不是要期末考试了, 圣诞节要不要出去玩儿?”
沈奕看了眼日期:“下周进入考试周。”
圣诞节在下周三, 看着他的侧脸,沈奕隐隐觉得刚才季景川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但他不确定,此刻季景川又不提了,他也不好再纠结。
“那天只有上午一门考试。”
“那等我下班了来接你。”季景川又问:“什么时候放假?”
今年过年早, 云大校历上写着是1月3号正式放寒假,但大多数学院几乎在12月底就结束了考试周,可以提前放假。
沈奕专业最后一门考试在28号,没剩几天-
圣诞节那天十分应景地下起了雪,从早上开始下,从小雪变成鹅毛大雪。
宿舍暖气坏了,贺苗昨晚给宿管阿姨报了修,走流程还要几天,想用上暖气估计得下学期。上午考完,陶六一打算去图书馆复习,一问才知道3个室友都有约了。
合着就他没人约?
“不对啊,”陶六一想起来,问季景谦:“你也约了人,不学习了?”
“我没跟你们说过吗,圣诞节我要去跟娇娇面基啊。”季景谦正站在衣柜前挑衣服,“快来帮我看看穿什么。”
“你俩要网恋奔现了??”
陶六一算是见证了他和娇娇的感情进度,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那是得好好打扮打扮。”
说着就过来帮着挑选。
贺苗想着网上层出不穷的网恋奔现失败的案例,调侃说:“你确定了?这个娇娇,是女生?”
季景谦平时也没少刷到这种新闻,闻言无语地说:“我是那么蠢的人么?”
他将衣服一件件比到身前,继续说:“我跟娇娇经常打电话的好不好,还互发了照片,怎么可能是男的。”
贺苗笑笑,“我就开个玩笑嘛,而且你居然不紧张。”
平常人网恋奔现,肯定要带上兄弟、闺蜜啊什么的,季景谦倒好,虎得很,一个人都敢去。
“你们不是都有约?”
“??”陶六一:“我不是人?”
“我一个人可以的。”季景谦说:“万一娇娇只有一个人来,你在那儿不是让她尴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相信娇娇。”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奕终于说话了。
“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到了先发个消息在群里。”
季景谦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忙答应:“嗯嗯嗯,我到那儿拍个照先。”
贺苗的电话响了,“兄弟们不说了,我对象收拾好了,我先出门了。”
陶六一说:“我也差不多背着书包出发了。”
“赶紧出去然后把门关上,我要换衣服了!”
贺苗跟陶六一一块儿出了门,宿舍里就剩沈奕和季景谦,后者脱完了衣服,哆嗦着搓着手臂:“好冷好冷!!”
他瞥一眼安坐着的沈奕,“你还不换衣服?”
“不急。”沈奕坐在椅子里玩着游戏,说:“我对象还没下班。”-
下午四点多,季景川看完手里的资料,决定提前下班。刚把电脑关上,小谭敲门进来:“季老师,填一下表嘛。”
季景川拿过来一看,是律师助理评价表。他从西装外套口袋抽出笔三两下填完递过去:“明年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评个职称。”
“会的会的。”小谭小鸡啄米式点头:“季老师,下周年会您准备表演什么节目?”
“节目?什么节目?”
“之前人事姐姐说,要我们每个人都上台表演。”
“哦,”季景川想起来了,“我不用表演,只有入公司三年内的职工需要,她是不是没给你说清楚?”
小谭嘶一声:“还有这回事儿?”
季景川抬手看表:“没功夫和你说了,你要没事儿就下班吧。”
出了事务所,寒风见缝钻进来,季景川裹紧大衣,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刚摸出手机要打电话,身后的灯一灭,紧接着他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熟悉的气味侵入鼻间,季景川稳稳站着,说话时冒着白汽:“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在这儿等。”
“刚到,猜到你快下来了。”沈奕呵出的热汽全落了下来。
“叮——”
电梯门开了,两人慢慢分开,有人打着电话从他们中间走过,地下室灯亮起,季景川看清了沈奕今天的打扮。
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棕色围巾、黑色工装裤搭配马丁靴,头上还戴着一顶蓝色白边的线帽。
沈奕取下围巾给他戴上,捧起他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汽:“冷不冷?”
季景川天生体凉,就算在被窝,手脚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变热,以往他都在大衣口袋里揣着暖手宝,手脚冰凉已成习惯。
如今,每晚睡觉前沈奕都要给他捂一会儿手脚,一开始季景川还觉得矫情,但试过之后,当即不说什么了,只因为实在太舒服。
“还好,刚从办公室出来,不怎么冷。”
沈奕握着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朝他停车的地方走去:“一会儿我开车?”
“你要想开的话就开吧。”
戴了帽子穿了靴,沈奕又比他高出一截,季景川手被他牵着,走到副驾,季景川摸出车钥匙给他,沈奕帮他关了门,然后又绕去驾驶座。
一进入冬季,天就黑得早,吃完饭出来,天已黑尽。广场上到处都是人,街道两边满是圣诞节的装扮,天空还飘着雪,鞋子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出来过节的情侣。像他们这样的也有,不过挨得极近,有的男生还挽着旁边的男生。
季景川是绝对做不出来挽手这种行为的,甚至大庭广众之下牵手都不如何愿意。
雪越下越大,沈奕在路上买了把伞,又买了几个暖足贴。
他领着季景川来到人少的角落,把人按到座位上坐下,撑开伞递过去:“拿着。”
季景川料到了什么,将伞柄靠在肩上,仰头看他,他蹲下,季景川也跟着低头,目光始终不曾挪开过。
沈奕将暖足贴包装撕开,摊开掌心,“伸脚。”
季景川穿的冬日定制皮鞋,按理说不会冷,但他的体质不能用常理判断。
季景川脱了鞋,轻轻抬脚,被沈奕握住,将暖足贴贴好后,手顺着往上,从他裤腿里伸进去,将袜子往上提了提,摸到了小腿,同样很凉。
“没穿秋裤?”
季景川挑眉:“你觉得我会穿?”
云山室内都有暖气,冬天一般不会在室外待很久,除了像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但很显然,季大律师是那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沈奕将他脚放在自己腹部,用手给他小腿捂了捂,然后换另一只脚。
季景川垂眸,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沈奕帽子上沾着的飞雪、微微弓起的背脊。
沈奕的掌心干燥、温热。曾经,不是没有人这么为他这么做过,甚至有很多,那些人在小年轻口中叫什么“爹系”——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
以前那些人这么做时,季景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当沈奕在他面前蹲下时,他的心不可控地颤了下,甚至生出一种陌生的胆怯。
难道说,他从内心里觉得自己其实配不上?
是因为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季景川安静地看了会儿,抬手轻轻拂去沈奕帽子上的雪粒,但很快又有新的落下来,他微微倾身,用伞挡在了两人上方。
与此同时,沈奕刚替他把鞋穿好,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季景川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眉骨,沈奕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季景川挑起他的下巴,俯身,伞沿倾斜,遮住了外面探究的视线。
不远处的精品店内,隔着透明玻璃门,叶里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快趴在上面:“哇,这是亲上了吗!”
她旁边的男生正专心看着饰品,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扭过头来:“怎么了?”
叶里一指角落里,“看见那把伞了吗,我刚才看见一个男生蹲下来替另一个男生捂脚诶,好好哦。”
季景谦觉得她是在点自己,看一眼女生毛茸茸的雪地靴:“你也冷吗,我也可以为你捂的。”
叶里噗嗤一下笑了,“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冷啦,不过还是谢谢你,你人真好。”
女生类似于撒娇的腔调令季景谦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那两个人貌似亲完了,已经起身离开,不过是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季景谦揉了揉眼又看一眼,那两个人已经转到了另一边的巷子里,再也看不见了。
奇怪,是他眼花了吗,看谁都像是他哥。
而他旁边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沈奕?-
有时候还真是神奇,云山市这么大,不想遇见的人偏偏还能出现。
邱宁正低头打着电话,因为太冷,手揣在兜里原地轻蹦着,看到季景川和沈奕一起迎面走来时,连话都忘了说。
电话里那头后面说了什么邱宁再没听清,挂了电话,他看向季景川,抬脚下意识要过去,一句“季哥”将要脱口而出,一道冷淡却不容忽视的眼神落到了身上,将他打回了原形。
他看向季景川身旁,再见的喜悦荡然无存,邱宁猛地想起之前两人分手时的场面,嘴角浮现一丝苦涩又难看的笑容。
不同于最后一次见面,季景川冰冷无情的眼神,他这会儿又是温和的,仿佛春天里的一潭水,不是初识却胜似初识。
“好久不见。”
邱宁很早之前便听说过季景川的所有前任最后都跟他变回了朋友,应该就像现在这样?
邱宁看了看沈奕,晦涩开口:“季哥……季律师,好久不见。”
“你们……”他想起当时在医院见沈奕,再看现在,简直像换了个人,如果不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那般冷淡,邱宁几乎都要怀疑他们当初是否真的见过。
果然,季景川还是季景川,连这样的人都能收服。
已经快四个月了吧,他们居然在一起这么久。
他迟迟不说话,季景川干脆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沈奕。”
邱宁注意到,沈奕在听到季景川说这句话时,眼神又挪到了季景川身上,柔软至极,之后再也没移开过,对自己也不再关注,仿佛他不是什么前任,而是一个路上遇到的路人甲。
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邱宁轻轻吸了口气:“你的胃,还好么?”
这段时间,有沈奕管着饮食,季景川已经很久没有胃痛了。
“多谢关心,好很多了。”
“……”
气氛简直尴尬到极点,邱宁有些焦躁,他还是不够成熟,再见季景川,尤其是看到他和沈奕站在一起时,那般般配,思绪乱成一团。
他做不到季景川这般淡然。
邱宁快疯了,只想赶紧离开,但又不想这样仓促结束,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阿宁!”
邱宁如蒙大赦,转头:“我在这儿!”
来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岁的男人,打扮成熟,留了富有艺术性的络腮胡,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
“你要的冰淇淋,刚电话里问你要什么味的也没说,就买了两个,你选一个?”
邱宁这会儿哪还有心思管冰淇淋,挽着他的胳膊,强壮镇定道:“那个……季律师,我男朋友回来了,就先走了。”
他看一眼沈奕,唇角一抿,低声而迅速说:“你跟你对象好好玩。”
说完拉着人便走了,也没等回复。
雪簌簌落下。
“人都走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看。”沈奕伸手挡在他眼前,没挡实:“不许看了。”
季景川拍开他的手,挑眉:“以为我还没放下?”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实际上是没怎么喜欢过,季景川说,“我只是觉得,跟了我一段时间,这人眼光怎么还变差了。”
“那是你的眼光。”沈奕说,“没准别人就喜欢这口。”
季景川:“哪口?我跟那个男人很像?”
沈奕垂下眼,问:“那我跟你那些前任像吗?”
“……”
季景川扭头,眼尾带笑:“还说不吃醋?”
“你像不像他们都无所谓,我不会、也没有找替身的癖好,你就是你。”季景川拍拍他的脸,“我这么说,能懂吗?”
沈奕其实清楚邱宁对季景川来说已经过去了,但听他主动提起,心中难免欢喜。
季景川好像,在慢慢地对他打开心扉了。
“而且人都是虚伪的,在一起时说喜欢谈爱,好似非你不可,结果一分手,还是不耽误找下一个。”季景川看着他,“当然,这些人里面也包括我。”
所以当珍重时,喜欢和爱,再难轻易说出口。
剩下的话没说完,沈奕却懂了,他握着季景川的手,一句没说,只深深地看着-
第二天上午考操作系统,沈奕几乎踩着点进入考室。
座位按着学号排,一个宿舍的坐在一块儿,沈奕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旁边是陶六一,前面是季景谦。
刚坐下,季景谦立马扭头过来:“你昨天去铁牛广场了吗?”
“怎么?”
“我好像看见你了。”
沈奕眼皮跳了一下,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你不是在约会吗。”
“我们就是去了铁牛广场,还拍照片发群里了,你是不是又没看。”
最想联系的人一晚上都在身边,微信对沈奕来说,可不就是摆设。
沈奕刚要说什么,监考老师从外面进来,“好了,准备开始考试,所有人不要讲话,把跟考试相关的资料、书籍,还有手机等全部交到讲台上来。”
只好作罢。
一堂考试俩小时,沈奕提前一小时交卷。117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他给群里发了个消息就去了学院楼。
昨晚大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学校微信群里不知道谁吆喝着打雪仗,一呼百应。
沈奕刚出学院楼,遇到要去操场参与雪仗的祁飞一众人,说走啊一块儿去,沈奕想拒绝,但敌不过众人热情。
操场上乌泱泱一大片人,沈奕看到这些人大概分成了两波,一波占据一边“根据地”,左边为首的那个很眼熟,沈奕记得他,是沈渡。
“沈渡,我拉着人来给你镇场子了!”
沈渡百忙中抽空转头:“来得好,看见了吗,那些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
“沈渡你悠着点能不能把外套穿上,一会儿感冒了你男朋友又要说你。”
“我靠谁这么狠,这雪球快比篮球大了吧。”
“还等什么,赶紧堆啊,这玩意儿砸下来咱都得躺下!”
“……”
沈奕本想敷衍做做样子,但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一颗大雪球砸下来,他一个没注意,直接坐到了后面的雪堆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飞捧着腹:“哎哟我天,学弟你怎么这么倒霉!”
“你没事吧?”前头指挥战斗的沈渡走过来拉他,特有义气地说:“看见是谁没,我们帮你报仇。”
沈奕没借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低头眨了下眼,眉间有雪粒滑落。他将一直跨在身后的包拿去一边稳稳放好,抬手擦了擦下巴,眼神狼一样:“不用,我自己来。”
另一边,尚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的敌人正有序地组织下一场进攻。
直到,一颗巨大的雪球朝他们砸来——
……
……
一场雪仗,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好多人衣服都湿了,连鞋子里也是雪水。沈奕还好,除了一开始那颗外,基本没怎么被砸到,不过衣服和裤子还是湿了。
沈渡鼻子冻得通红,但神情难掩兴奋,因为他们这边赢了,作为带头人,沈渡同学有话讲,他一一夸过表现优异的人,最后来到沈奕面前,竖起拇指:“我不常夸人,但你是这个。”
沈奕扯了下唇角,过去拎包往回走。宿舍里没有人,估计都在外面蹭暖气。
沈奕将包放下,刚拉开外套拉链,手机响了。
“干嘛呢,消息也不回?”季景川抬头,从视频里看到他略微狼狈的样子,话音一顿。
“刚在打雪仗,手机冻关机了。”沈奕用架子撑着手机,脱掉外套,“现在正要换衣服。”
季景川说:“那你先换。”
说着也没有要挂断视频的想法,对上沈奕视线时,甚至还挑了挑眉。
又不是没见过,沈奕由着他看,扬手脱掉底衫。
也就是这一刻,宿舍门忽然从外面打开。
“啊啊啊冷死了冷死了——”
季景谦的声音戛然一顿,沈奕脱衣的动作也停住。
“你怎么在宿——”舍?
季景谦呼吸轻轻一窒,信息点太多,一时不知道看哪里: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沈奕,沈奕背上和腰两侧还未完全散尽的、新鲜的指痕,脖子上的红印,
以及桌面上那无法忽视的他哥的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