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叶子也落了一些,掉了不少小树枝。
托托背着背包,一边拾柴一边找野浆果,他埋头在林子里找来找去,这不是什么惬意的活,秋天的浆果长在叶子底下,需要小心翼翼的扒开叶子,一片片叶子的看,才能先到紫黑色的果实。
他往常很喜欢这些,就像在玩一样,但今天,只是扒了一会,托托就没有心情,闷闷不乐的坐在草地上,用小斧头一下一下的劈着小树枝。
小山坡是联盟军的占领地,但从这里看不到俘虏营,托托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
他认识很多字,这点和其他十五龄期的虫族比起来很了不起,但托托知道,对于在联盟,或者雄父的家里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可因为识字,所以能看懂盒子还有船票。
是不是今天有虫族来接雄父?
托托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在家里的话,一定会很舍不得雄父,会请求他不要走,万一他那么做了,雄父会很生气,而且,托托其实很怕雄父会对他说,滚开。
他不在的话,雄父会记得他,记得走前没看到他的。
雌父总是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话,看到盒子也一定会躲到不知道哪里去。
他是个喜欢在这件事上逃避的成年虫。
托托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他还是很想回家去看看。
他今年早上已经和雄父贴贴了,还给他留了自己最喜欢的石头。
如果雄父不要丢掉就好了,或者丢掉也不要丢在家里,可以带到远一点的地方,至少带走它,这样托托会觉得不那么的难过。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有动听的笑声,托托警觉的站起来,拿起背包。
林子里唧唔两声,跑出来一只棕色毛皮的长耳小动物,长得像小驮兽,但有短短胖胖的四肢,蓝色眼睛,棕色毛发上扎着很多彩色小绒球。
托托看了两眼,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小动物活泼好动,一点不害怕的绕着托托八字步跑圈。
但这个野蛮的雄虫丝毫没有领略到它的可爱,反而掏出小斧头,吓得小动物掉头冲进林子,找自己的主人。
托托打算快点走,偷偷溜回去看一眼雄父,但小动物的主人抱着它从高处跳下来,踩到了树叶底下的浆果,炸出的汁液吓了他一跳。
他脚底打滑,连累和他站的比较近的托托,两人一物通通失衡滚下小山坡。
“哇!”
托托摔得两眼发蒙。
随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四五个军雌,紧张的检查主从两个的安全。
托托被军雌强行卸了背包,检查有没有可疑物品,那个和托托年纪差不多大的雄虫嚷嚷着不用,皱着眉毛让军雌礼貌些。
托托甩甩头,听懂了军雌一直在重复让他配合检查,背包里的东西被翻出来,收集好的柴被打散,小斧头也被拿走研究。
确认他没有威胁,不存在故意伤害,军雌就把他拨到一边。
抱着小动物的雄虫很无奈,很不高兴的说自己没有问题,不需要回去,旁边冒出来的医生模样的虫族一直在耐心规劝。
旁边的军雌从事发地跑下来,说没有问题,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托托站直身体,摊开双手,感觉到额头湿漉漉的汗水流下来。
他觉得有点遮挡眼睛,就用手去擦,擦着擦着,那个抱着小动物的雄虫忽然指着他尖叫,声音非常大。
托托低头看看手心,是红色的。
周围的军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托托拿着背包,试图穿过他们:“我要回去了。”
他说,但有一个军雌不允许,其他军雌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警戒,医生劝雄虫回去检查,不要让双亲担心,如果他不听话,就只能打给他的哥哥了。
托托听不懂那个拦着他,语速很快的那个军雌在说什么,他的联盟语说的并不好,雄父教的没有很多,他很想回去,不停重复自己没事,但对方不放行。
托托急得口干舌燥,却无能为力。
他不能和联盟军雌动手。
就在这时候,托托看到了主教官,他似乎是从哪里赶过来,径直越过托托,走到那个抱着小动物的雄虫面前,上下仔细看了他一番,严厉,但口吻也温和的责备。
托托没有看到过对方紧张的样子,但刚才,主教官的脸色紧绷,是很在意和担心的样子。
大概是家人。
托托说,我想回家,但是没有虫族在听他说话,唯一和他交涉的那个,彼此听不懂对方的发音。
后来还是另一个军雌说了什么,托托才拿回了小斧头和背包。
可以走了。
但是距离早上出门已经过去好久,托托呆呆的走了几步,慢吞吞的顺着小路回家。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托托回过头,看到神色冷淡的主教官。
“我没事,我要回家。”
托托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他想起来主教官不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用讲的那么慢。
斐指了指托托的背包,托托只是傻傻看着他,刺猬头也不支棱,巴掌大的脸,脸上没什么很痛忍受不了之类的表情,十分健康,但反而看起来有些瘦小得过分。
斐于是走过去,帮他拿下背上的柴。
他只有一个弟弟,还很任性,所以他并没有太多和这个龄期的虫族打交道的经验。
托托是被弟弟连累了,斐心里难得过意不去,追上来看了看。
托托的状况比他想的更糟糕一些,他拿下他背上的柴,意外的皱了皱眉,这个分量……
他脱了背心,在旁边的小溪里沾湿了,递给托托。
托托没有接,他两手拽着背包带,好像不明白斐的意思,斐只好随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避开了伤口:“是我弟弟的原因,我向你致歉。”
湿湿凉凉的毛巾擦在脸上,但液体却越擦越多。
斐动作僵硬,热乎乎的眼泪滴在他手背,托托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叹气,又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没人听的事。
“雄父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为什么哭呢?
小孩子总是抱怨哭闹, 拒绝讲任何道理,只要得到一个纵容的拥抱,就能把真理撕碎成雪花, 当成不重要的垃圾丢远。
他们做错了事在哭,没有做错事也在哭,而斐信奉信奉[眼泪似沙砾,多而无益]的法则。
他严苛的要求他的士兵, 仅有的温柔给了弟弟,因此在对待一个不熟悉的,丑丑土土的原住民时,就没有了任何耐心。
是伤口的原因吗,那看起来只是一点小伤。
他皱着眉毛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他很少对什么人用坏脾气的语气, 冷淡斯文的下达命令时,也总是带着几分微笑,但他的敌人和下属, 却越发战战兢兢起来。
“好了, 不要再哭了。”
他简单的要求。
他不知道托托的雌父也是这样要求, 成年虫对眼泪的忍耐很有限度,雌父不会让哭声从托托的喉咙里发出来,他总是说, 托托, 这没什么,只是一点点血,只是蹭破了皮, 只是摔了一跤……你要学会它, 你会懂事的对吗?
是的, 托托做的很好,可是为什么托托做的这么好,雌父和雄父还是不能陪陪他呢?
一定是哪里该做的不够吧,很多道理托托都知道,他不能无理取闹,要求双亲不能给他的东西,可是他好想雄父能够抱抱他,即使他不是四五岁,也不是七八岁了,他想埋在雄父那身洗到有些变形的外套里,说,我会给你买医疗舱。
那种感觉,可能就像教官给他的外套,被层层裹住,暖和得要命,简直就像是在心上吹羽毛。
只有这么一点点的要求了,可是他太胆小,不敢和雄父说,才会错过。
托托感到难过极了。
斐想让他停下,但这孩子的眼泪就像夏天的河水一样泛滥,稀里哗啦的从那张表情倔强的脸上流下来,交织成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伤心。
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觉得他像个小孩,但现在托托不断伸手拒绝他,他又觉得这果然还是个没成年的虫崽子。
他试图擦去托托的眼泪,托托不断躲开。
泪水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浸得湿漉漉,他还在掉眼泪,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斐强行固定住托托的肩膀,他的手稳得不可思议,干燥温暖的掌心和他冷酷的表情和言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年轻的孩子脸蛋哭的冰凉,像冷透的鸡蛋,柔软细腻,斐捧住他的脸,停顿片刻,才用背心蘸水擦拭干净。
托托的心脏重到不能待在身体里,他很想很想被什么轻松温暖的东西给包裹住,好让它可以喘息一下,不要再那么沉重。
但四周只有风从他身边穿过,夕阳也已经远坠到了天边,明明不是一个虫在外面,却感觉是一个虫。
这时候的托托还不能准确的形容那种感受,长大之后的某个深夜,一个虫走在寂静空旷的地方,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孤独。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孤独。
风溜进他的眼睛,让他眼睛发红,鼻尖酸涩。
当斐说“回家去吧”的时候,托托捡起了斧头和木柴,没有任何话语和挣扎,一个虫背着柴走下小山坡。
斐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心里摇头,对这类原住民和被掳掠联邦虫族的纠葛,无法产生共鸣。
这个时候的托托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听话一点的,比其他雄虫好一些的小崽子。
而另一边的托托回家后什么也没有找到,就像他想的那样,帐篷里没有任何虫族,当然,里面的什么东西也都没有被带走。
托托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的劈柴。
他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在月亮爬上天空时,托托已经汗流浃背,他劈完了所有的柴,擦洗了所有餐具,打扫了犄角旮旯的卫生。
家里已经没有活干了。
托托望着大帐篷,放下小斧头,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他缩在花毯里,四面八方的声响从未这样清晰,他想告诉自己今夜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一直聆听着蝉鸣蛙叫,才明白,以前他从未真正知道,害怕的含义。
月亮从树梢爬上来,又落下去。
一天连着一天。
斐忙了几周,忽然想起来到训练营去看看。
雄虫们大部分还是不成样子,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适应严苛的训练之后,竟然也能够跟上教官的脚步。
专业的训练服已经发放,随着营地建设,各式各样的福利也能够跟随着雄虫的基因等阶派发。
这时候就能看出高等级雄虫和次等雄虫的差距。
联盟是推翻旧日君主建立的联合邦国,虽然革去旧制,但仍然承袭了等级制度,只不过将等阶细分成基因资质,而末等雄虫并不受到重视。
斐没有在训练场看到托托,顺口询问,得知他生病请假,他知道这个消息时感到意外,不过一点意外并不足以让他过分关心。
索里木最近一直在带着特别行动队进入深山抓漏网之鱼,抓捕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那么这么长时间,那个小孩子应该是独自生活。
入夜,执行任务的归途中。
忽然想到不远处是索里木家的旧毡房,被俘虏后他的家虫也统一搬到营地,因此这里便废弃了。
斐从前卧底时来过,夜色深重,想着可以去歇歇脚,便顺着小路走到山坳里的帐篷。
距离战斗胜利一月不到,这里并未荒废彻底,能看得出长久生活的痕迹,小院子里晒着很多干草,没来得及收,已经被风雨吹坏。
斐身上湿漉漉,他掀开帐篷帘子,对上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斐吃了一惊。
在这种时候, 他有怀疑一个孩子的动机,因此他立刻警惕的感知四周,一有情况随时准备干掉他。
但四周没有任何糟糕的迹象, 那么,这说明小家伙只是偷偷跑出了俘虏营。
在举枪和维持原状间思考片刻,他躬身走进了帐篷。
夜间的深山温度变得很低,寒气弥漫着山谷, 这个小小的帐篷里却是暖和的。
斐脱了外套,摘下手臂上的绑带,湿漉漉的湖水滴滴答答落在破旧的花毡上。
毡房里燃着木炭,微弱光线点亮小孩子生硬心虚的表情,他抱着膝盖,一脸不知所措, 他以为斐是来找他的,因此慌乱的眨着睫毛,手指扣着袖口。
但这只是个意外, 并没有虫族会在他消失的八小时内出现。
斐不知道托托在想什么, 他默不作声。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当然是为了威胁索里木,让他安心反水,那时候斐就见过托托, 他还吃惊过, 那个如同难民的小孩子已经长到这么大。
他理所应当的坐下来,坐在黑黢黢帐篷的一角,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似乎累极。
托托嗅到空气中血液和硝烟的气味, 那种味道终年缭绕雌父, 他非常熟悉。
这意味着这个雌虫受伤了。
毡房打扫的很干净,那个小孩手里握着一块石头,脸上都是泪痕。
斐认为,雄虫是虫族无法剔除的顽疾,从成年至今,并未改变过自己的想法,也完全没有必要。
他在极其优渥的环境下长大,面对的比普通虫族优秀得多的同类,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也有着精英该有的眼光和脾性。
斐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家族给予,而是自己努力所得,所以他也理所应当的骄傲,并且蔑视不思进取者。
这个世界那么宽阔,星空那么广博,耿耿于怀一件小事,或者执拗于亲情,那种于虫生而言没有太多助益的东西,是很愚蠢的。
何况斐不明白托托的家庭哪里值得珍惜,所得的一切都建立在痛苦和虚假之上,他的雄父是受到迫害的联盟虫族,他的父亲是个手上沾血的强盗,这样的家庭,只是历史的悲剧罢了。
斐并未询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闭眼听着帐篷外的动静,安静的休息。
过了一会,流血的胳膊被凉凉的,粗糙的东西碰了碰。
斐遽然睁开眼睛,钳住那个物体。
他听到嘶的一声,斐的目光闪了闪,松开小孩的手指,小孩吃惊的凝视着他。
托托察觉到斐的敌意,迅速后退几步,坐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看了片刻,他忽然翻身背对着斐窝在干草堆里,安静得像个不会说话的植物块茎。
斐垂眸看了眼手边剥好皮的奇怪果子,托托应该是给他送吃的,他却用下意识用武器指着他,从普遍理性而言,这的确是个不好的信号。
他能够应付穷凶极恶的匪徒和强盗,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当下的情况。
何况,这种事情,是雄虫会做的吗?
还是,在这个奴隶岛,侍奉高等级雌虫是低等级雄虫的必修课程?
第58章
斐身上飘散着血液的味道, 他沉默着重新合上眼睛,并没有多看那个小小的雄虫一眼。
而那个雄虫也因为惯常被忽略,不会露出失望或者其他不开心的神色, 他忐忑自己出逃的后果,心想,这个威严的雌虫是来找自己的吗?
一个误会。
但无虫知道。
托托难以克制的去想,心里否认了, 可是一想到有虫族来找自己,心情意外的没有那么糟糕。
他不知道军队严苛的禁令,不清楚森严的等级,对自己可笑的基因序列缺乏正确的认知,他以为,那个绿色的勋章, 真的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东西而已。
托托没有斑斓的梦,贫瘠的生活里他羞于启齿的,不敢向雌父和雄父说的,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想被双亲的旧外套紧紧裹住, 因此呼吸不畅也没有关系。
他在做农活的间隙, 在劈柴的间隙,在一个人放牧的间隙,闭上眼睛张开手。
和煦的阳光, 山间的微风, 如同一个轻柔的拥抱。
把那个孤伶的灰影纳入荒野。
他不知道对一个陌生人抱有超出常规的信赖和好感十分危险,甚至会让虫族觉得莫名其妙和受到冒犯。
没谁想被陌生虫依赖。
何况托托看起来一点也不脆弱,甚至也不多么漂亮, 这样的话即使受到伤害也不会让虫族心疼。觉得他的生活已然如此, 恐怕早已练就铜皮铁骨, 忍一忍必会缓过来。
哪怕在很多年后,知道斐是意外走进这顶毡房,被人尊称为托雷吉亚先生的雄虫也只是面带微笑的出神片刻,他的微笑如同清风逝去,仿佛真的已不再在意。
在这个夜晚,昆虫的鸣叫格外清晰。
毡房里的两个虫族都没有睡着,斐闭着眼睛,温暖的火苗渐渐微弱,又被拨弄着,一点点重新热起来。
他睁开眼,看向一边始终安安静静的小雄虫,那个小孩子蹲在火边,光照亮他的侧脸,他拨弄火炭,温暖的灰烬登时变作一缕烟,从帐篷顶窜出去,窜进墨蓝色的夜空。一颗颗星子从云彩里露出来,编织出银色的河。
斐看了看星空,心里忽然有所触动,他不知道那触动何来,面对一个弱小的孩子也并不会深究。
后来想想,黑压压的深山和空旷的露野,让他忽然感到一丝畏惧和孤独,虫族已经步入星际时代很多年,但独自面对自然时,仍然会下意识去寻找同类。
斐说:“你很冷吗?”
他是忽然说的,托托动作一顿,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的模样,刺棱棱的短发像个小蛮子,眼睛无动于衷的看着斐,听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似的。
斐忽然觉得好笑,又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不应该,他心里想,还只是个十五龄期的小孩子,比自己的弟弟还要小很多,怎么会在刚才对他抱有那么重的敌意。
他朝着托托招招手,斐在继承家族之后,很少在回忆自己的少年,青年时代,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如同被抹去,好像他一直如此沉稳威严,不近人情。
但在无虫跟随的深夜,疲惫作战很久后,遇到了一个弱小的同类,他心里几不可剩的怜悯和童心,像蜡烛一样被点燃了。
“过来。”
他平静的开口,嘴角微微抬着,一扫刚才冷血无情的模样。
但奇异的是,托托竟然不害怕他,他像真的冷了,或者一直在等着斐喊他,这只灰扑扑的小茶杯,毛棱棱的刺猬头,像早有预谋一样,挪到斐身边。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像靠近好心人,又防备着忽然被踢一脚的流浪小狗。
斐伸手揽着他,心想,这小孩子可真冷啊,怎么冻成这样了,他于是改成半抱着,怀里像捂着一个冰坨子。
托托真的冷透了,手脚冰凉,然而他一开始一声不吭,还在刚才出毡房搬了些柴。
就像他的副官曾经说的,是个乖小孩。
斐的下巴在托托的头顶,那头短发刺棱棱的,有一些汗味,更多的是用来驱赶蚊虫的驱虫草的味道,还有点野茉莉的气味。
他觉得托托很冷,很僵硬,又特别好摆弄,睁着眼睛随他揉一揉。
但斐清楚,托托不是那样的性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样的特殊待遇让斐觉得有些有趣。
他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斐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还是个小俘虏,虫小胆大,怀里没有声音,过了会,才听到小孩说:“想家。”
这句话不带什么情绪,斐低头看他,托托望着火堆,脸上的表情十分苦恼,似乎在想怎么继续说,但最后实在找不出语言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通通归结为一个词。
他的额头有一个开裂的小口子,边上有绿色草药的痕迹,倒霉的肿得像个小馒头,配着托托严肃的表情,诡异的好笑极了。
斐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药膏,本想递给托托,后来又一想,干脆挤在手指上,手指覆上去揉了揉。
如果被他的部下,或者近卫官看到,肯定会惊掉下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做这样的事。
即使外在斯文,也不掩冷峻本色,对别人而言威严多过亲切。
斐揉了揉,口吻有些像在开玩笑:“我最近可没有让你雌父加班,明天我会给他放个假。”
他略过托托的雄父,即使小孩子难过,但回归家庭和社会,才是被掳掠的可怜雄虫最好的归宿。
托托不像是经常开口说话的虫,他的言辞短促,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会停顿好一会儿,他说:“雌父,没有回过家,他在忙。”
在忙什……斐放松的表情微怔,目光有些危险的眯起来,索里木因为敷衍追捕藏匿匪徒的事,已经让他休息了好几天,他却一直没回过家。
斐突然想到,托托是谁的孩子,他刚想再问几句,却发现托托已经睡着了。小孩子闭着眼睛,睫毛像两排小刷子,时不时抖一抖。
斐便没有再问,他抱着托托,如同小时候拍还是个虫崽的弟弟,轻轻拍了拍托托的后背。
他很高大,也很暖和,夜里的深山有许许多多的声响,他把托托半抱在怀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斐没有再对托托说多余的话,帐篷外来了很多士兵,他们簇拥着指挥官,顺便把逃走的小俘虏抓回去。
毡房因此捣毁,托托回头望过去,绵跌的青山距离他越来越远,站在远处和士兵说话的指挥官,也离他越来越远。
托托回到了俘虏营,但雌父依然没有露面,偶尔会托士兵送点吃的用的。
托托的等级不足以在战争时期享受到联盟的社会福利,因此一直不曾得到特殊关照,托托也不需要。
他在训练营表现得很好,经常得到表彰,教官发现他的思维十分灵敏,是个做侦查兵,突击兵的好料子,可惜基因等级不高,达不到军校招考要求,而且他的身份,也很难通过政治审核。
除他之外,也有不少雄虫从开始的不服气,到逐渐适应了严苛的训练,并且对自己能力的一点点提升充满了兴趣。
这种氛围最终影响了整个训练营,这个曾经被斐关注,又难掩失望放弃的训练营,竟然诡异的绽放出光彩。
近卫官打趣说:“那些等着捞雄虫的单身老雌,恐怕要恨死你了,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无法通过联盟制定的考核,俘虏就会被划为没有自主能力的特殊雄虫,按需分配到各个地方。
而一旦通过考核,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无数封邮件都未曾叩开过斐的嘴巴,他没有拿好处,也不屑拿,但他对那些雄虫也不多么上心。
他履行自己的职责,也只是履行了,并未同情或者不忿,那些因他虫生有了微末希望的虫族,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为什么会收到花呢?
他望着托托,他的威严和冷峻已经不足以让他在接触到他严厉的目光时停下脚步,那个小孩子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更没有笑容。
他平铺直叙,却让斐觉得可爱:“这个给你。”
然后就把一大把晒得干干的,诡异又漂亮的花送给他,近卫官的表情已经裂了,周围的士兵都是一脸他自掘坟墓的表情。
斐停顿片刻,用他成年之后,对待下属的冷淡表情挑了挑眉,他曾用这样的眼神戏谑的逼退了很多对手,或者对他有好感的雄虫。
他成年已久,也并非没有感情经历,面对一个比他小得多的,还没有度过成年期的孩子给他送的花,除了荒谬之外,仍然觉得很好笑。
托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他长得像他桀骜不驯的雌父,但却很乖,之前斐是那么觉得的。
他说:“那晚上,我听到你一直在闻这个气味。”
哦,是出于回报。
斐在心里恍然大悟,那晚上,他在最后闻到的野茉莉似的香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忍不住嗅了好几下。
带着一丝笑意,斐接纳了那把干花,它根本不像礼物,但它粗糙的,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的表明,它就是被摘下后小心保存晒干,送给他的礼物。
它让斐想到家族里和人私奔,最后潦倒困顿的叔叔,叔叔离世的时候说。
这个世界上,是否要衡量值得被爱,才能去爱,又或者,值得被善待,才能被善待。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鸭,一章粗的,爱你们么么哒
第59章
副官撞撞他的肩膀揶揄他, 斐暗自笑笑,面上平静的摇头。
他年长,威严, 看托托的目光只是在看一个小孩子,因此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地方,这这幅模样反而让副官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都是来自虫族社会高层,明白风流韵事只是闲来的谈资, 当事人既然无意,就没必要用过分的话去讨论一个小孩子了。
斐觉得托托是个很细心的小孩,这样的细心在这座荒星上,对抚育他成长的家庭来说,显得有些残酷。
只是一个短短的晚上,他就记住了陌生虫族呼吸的不同, 意识到他喜欢的味道。
这样的敏感,聪慧,又如此恰好的失去了童年, 大概会变成一个缺爱的, 不大健康的雄虫, 余生都会情不自禁的追逐童年失去的东西。
考虑到这一点,听到弟弟蓝纳想要找一个玩伴的时候,斐合上书本, 主动开口:“和我谈谈你打算做些什么。”
“大哥你答应吗?”
蓝纳欢呼一声, 风似的跑过来,又惧怕长兄威严,趴在沙发边上, 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蓝纳是个过分活泼的雄虫, 这一点常常让斐的双亲头疼。他成长在上流之家, 却像个长不大的虫崽,斐不知道他身上那团孩子气如何幸存至今。
明明也通过了堪称严苛的继承者考核,却依然思维跳脱,抱着想看看哥哥英勇作战的想法,就大着胆子藏在星舰缝隙,跟着他一起到了荒星。
足足十一天,被揪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饿死了。
蓝纳不确定兄长的考虑是否是委婉拒绝的方式,他一下子严肃起来,开始逐条的和兄长“谈谈”。
兄长不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他只会表扬蓝纳做的不错的地方,同意蓝纳认真考虑的请求。
他会说这个做的不错,但是这个不行,然后不管蓝纳伤心失望,再不甘心的使什么花招,都八风不动。
可蓝纳太想要一个土著朋友了。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接触成年虫族不被允许,但小小的屋子怎么关的住蓝纳天马行空的想法。
斐耐心的听完蓝纳的保证,挑了挑眉。
“我需要再确认一次,你会保持你的礼节,你的风度,你会保证会对这件事负责,无论我带来一个什么样的虫族。”
蓝纳直觉最后句话有陷阱,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斐这句额外的补充是什么意思,他斟酌片刻,设想了好几种情况,开口道。
“富贵当然和友谊的好坏无关,我同意您的看法。”
“但是朋友之间,必须有所经历,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友谊,我虽然不能发誓,一定会和他成为良友,但您也要知道,我并非一时兴起想要雇佣仆从。”
斐静静听完,却没有马上给蓝纳答复,被大哥锐利的眼睛看着,蓝纳的小表情越来越忐忑。
最后耳边响起雌虫冷淡威严的声音:“明早七点,我会带你去见他。”
“哇!哥哥最好了。”
蓝纳兴奋的大叫起来,在兄长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旋风似的跑走了。
斐始终对弟弟的脱线行为接受无能,他擦擦脸颊,放下书本,离开星舰去工作。
托托放学之后回到帐篷,他的包里背着今天的午餐,最近不是很有胃口,一个人在家呆着很难受,可是训练场夜间是不能开放的。
每天回家之后要做的事少了很多,只好一遍一遍的擦亮茶壶,他始终没有勇气待在大帐篷里,每次打扫完,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睛。
但也只是红红眼睛。
在冬天里把手指放在冰水里使劲搓洗,也不会觉得多么难捱,现在却只是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帐篷,心里就生出空落落的伤心,一刻也待不下去。
雌父今天回来了,在托托进帐篷的时候搓了搓他凉冰冰的小脸,然后把他搂在了怀里。
总是粗心大意的雌虫回家后什么都明白,但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就连他,也要离开这个孩子了。
托托被索里木大力的揉着头,却怎么也不愿意抬起来,索里木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对十五岁的虫族来说,托托轻飘飘的,索里木看托托的脸,托托一直躲,但让他摸到了脸颊。
索里木的手很粗糙,也非常暖和,他说:“哭了?”
托托摇头,手背擦擦脸,固执的摇头:“没有。”
索里木把他放下来,两个虫族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的一角,心里都酸酸的。
索里木说:“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他……没问你吗?”
托托手指相互大力的揉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雌父解释,为了不让雌父担心,他会撒一些小谎,说雄父会和他说话,一起吃饭,雄父不怎么讨厌他,雄父给他缝扣子,雄父说哪天可以一起出门走走。
都是无伤大雅的,让人不要担心的话,但是这时候却好像一块烧红的碳,让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涩得难受,眼泪也从眼底泛滥上来。
他的沉默对索里木来说是一种解释,他不再问托托这个问题,事实上他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之后会做的事,他几乎有些犹豫,但那点动摇无法打破自己素来的原则。
索里木摸摸托托的头:“如果之后有军雌问你,你就说,我和你关系不好,知道吗?”
托托抓着头顶的手,嘴巴扁扁的,像个闷葫芦一样嗯了一声。
他什么也没有问,这样信任他,帮他的忙,铁血了半辈子的索里木突然心软了,半蹲下来,看着虫崽:“以后别想我和你的雄父,也不要难过。”
托托望着索里木,眼神里的震动没有被索里木错过。
托托抿着嘴唇,忽然说:“雌父,雄父是您抢来的吗?”
他长大后一直没有问,也不敢去问的问题,索里木叹了口气:“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托托沉默不语,索里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简短的说:“没有抢他,但……也都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索里木没有说,他的眉头皱的很紧,语气也很沉,托托便没有再问了,索里木拍拍他的肩膀,离开的时候重重的抱了托托好一会。
托托在那个晚上失眠了,第二天头晕脑胀的爬起来,站在门口用冷水洗脸。
他的脸蛋冰得红扑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一个漂亮的小雄虫背着双肩包,一边拼命挥手,一边开开心心的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托托吃惊的退后一步,怀里的东西太软了,笑容甜甜的,满怀欣喜的更近一步,蓝眼睛里充满对友谊的期待,一副恨不得跺脚尖叫的兴奋模样。
“天哪,居然是你,你好可爱啊,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虫神!感觉它硬得都可以扎苹果,为什么我的不行。”
在他无礼的摸上托托脑袋之前,一道冷淡的声音喝止住了他。
“蓝纳。”
小雄虫笑容顿收,魔术一样立正,矜持的站好,伸出雪白的手:“你好,我叫蓝纳。”
第60章
托托能做什么呢?
托托什么也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扑进怀里的雄虫,也拒绝不了军雌带来的友谊。
他什么也没有,因此警惕之类的担心也显得多余, 大家认为他会温顺的接受,事实上他也点点头,接受了斐的提议。
他要成为这个叫做蓝纳的,高等级雄虫的朋友。
可他不会交朋友。
不止索里木, 包括没有接触几次的斐也是这么觉得。
但托托是一个不会回应的盒子,你扔进去什么,他就吐出来什么,你对他好,他也会温柔的对待你。
斐觉得他很安全,除了安全, 还很乖巧,多余的考虑便没有了。
如果说把蓝纳带到这里,安排给托托这个念头里包含了善心, 那也一定很少。
不会有人因为三言两句, 一个晚上, 就对一个流浪儿一样的孩子产生呵护的心理。
恰好合适而已。
蓝纳亲亲他的额头,餐风露宿的土著雄虫显然没有接触过如此礼节,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手掌心里细致的皮肤。
那皮肤是一段滑而柔的绒, 它勾起托托的回忆, 他从芬芳精致的气味里嗅到差别,想到与草原格格不入的雄父。他握着对方的手指,动了动嘴唇, 深灰色的眼睛好像凝视着蓝纳, 但事实上, 它越过蓝纳,和他的哥哥轻轻碰了碰。
雌虫安静的站着,似守护幼兽的猛禽,那副样子常常使人联想到他的军衔,他的冷酷和嘲弄,而不是作为兄长应有的宽厚或者仁慈。
奇怪的是,他让托托感到暖和,那感觉深埋心房,托托希望见到他,虽然不是每一天,但也许愿常常。
“好了。”
“明天见。”
“你应该回去了,蓝纳。”
雌虫的每一句话都卡在60秒。
两个小崽子坐在柴垛上,虽然只是彼此互通了姓名,但已经聊了好一会。蓝纳送出了精心包装,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担心托托会感到难堪,托托没有什么可以回赠给蓝纳的。因此蓝纳抱着他,希望他也亲亲自己的额头。
“我想要的是吻呀。”
他一点也不害怕托托,反而很喜欢,因为托托比他高一些,很亲密的靠着他。
托托没有亲亲雄虫的额头,这个过于成熟的孩子安静坐下的时候像雕像,稳重,也冷漠。
他从柴垛上跳下来,从碳里扒出黑黢黢的食物,用草叶包住,递给蓝纳。
那副样子,似乎不太喜欢蓝纳,只是出于没有办法的敷衍,所以才会从垃圾堆里翻出东西递给他。蓝纳看了看斐,又看看托托,不敢接那个东西,小心的说:“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玩吗?”
托托没有说话。
一个低等级,注定与上流无缘,会像尘埃消散的路人甲,会拒绝一个改变身份,从此脱离底层的机会吗?
他们的对比那么明显,明显到让虫心生自卑与难堪,托托的生活和痛苦相伴而生,永远要发愁活着,但有些虫族已经在思考更加高洁的理想。
托托不会有改变的机会,他的雌父是暴徒,他本虫没有太多内涵,他只是个普通的绿勋章。
冷漠的,瘦高的雄虫,穿着破旧寒酸的外套,风吹动他的睫毛,他的表情沉静冷淡,看蓝纳的眼神和一开始没有区别。
斐认为蓝纳失败了,托托不喜欢他。
托托的眼睛里一点讨好也没有,他大概不太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抗拒天赐的机会。
他如此认为,并决定要带蓝纳离开的时候,托托忽然向蓝纳弯下腰。
或许也不是忽然,这两个虫大概使用眼神交流了什么,蓝纳只愣了一下,立刻开心的伸出手,摸了摸托托的头发尖,摸了好几下,一脸满足。
“真的好硬啊,太厉害了。”
真心地,完全不掺杂任何虚伪的夸奖,托托抬了抬嘴角,朝蓝纳挥挥手,意思是告别。
斐不太稳重的抬了抬眉梢,带蓝纳回去的路上也完全没有想明白。
蓝纳倒是很高兴,回到星舰之后立刻进了房间,一个人不知道鼓捣什么,斐猜测他是给双亲打电话,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这种幼稚的行为,斐升入小学部就不曾再做过。
接下来,他便不再过分关注弟弟,只在偶尔休息,回星舰吃晚餐的时候,会和蓝纳交流几句。
蓝纳现在每句话都有新鲜事,他说奇怪的方言,以及托托是如何用自制的小弓箭,隔着两百米射中一只公的灰跳狐。
托托把跳狐蓬松的大尾巴送给他,蓝纳高兴了好几天,首都的朋友大多家世相当,不会如此纵容他,而且过分早熟,彼此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他们或许曾经有优点,但现在让蓝纳感到缺乏生气和乏味,他简直要把托托两个字变成口头禅。
斐还在追捕剩余暴徒,对已经征服的这颗星球来说,现在的工作更像是一种消遣。用最小的代价,找到隐藏在缝隙里的跳蚤。
索里木率领着侦查兵,多次扑空,鲁莽得不像那个心思缜密,手段凶狠的索里木。
斐在调查他,并且有了些眉目。
但这些事不会让斐感到烦躁,真正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些摇唇鼓舌的政治家,他们擅长煽动舆论,操控虫民,阴谋化任何东西。
个人的力量与社会,国家比起来,太过渺小,尤其是虫族社会这样庞大的,繁冗的体系。
斐为心情不太好,餐桌上蓝纳的举止奇奇怪怪,他只是随口询问,却看到了蓝纳隐藏的伤口。
他叫住要从餐桌溜走的蓝纳,弟弟回过头,躲躲闪闪,不肯正眼看他,一副心虚的模样。
“手伸出来。”
蓝纳不情不愿,但斐眼神扫过,他立刻打了个寒颤,乖乖伸出手,手臂青青紫紫,因为皮肤细嫩,红肿的异常可怖。
蓝纳感觉到哥哥表情未动,但心情却骤然变坏,他让蓝纳回去休息,自己拿起外套出了门。
蓝纳逃过一劫,溜进房间躲了起来,在哥哥心情恢复之前,都不想跑出去触霉头。只是他不知道,斐没有去军部,而是去了托托的帐篷。
从见面伊始从未表露过粗鲁一面,始终斯文冷峻的雌虫,即使心有怒火,仍然平静,他询问了托托蓝纳受伤的前后。
他的语气并无温情,用词并非粗暴,但还是让托托的脸一点点涨红,从无措变成沉默。
他回到帐篷,找了些草药,斐看到他的胳膊上也有细小的伤口,但没有蓝纳那么严重,不知道他们俩跑到哪里去玩了。
他没有接托托递给来的草药,礼貌的表示不用。
斐没有怪他,他觉得可能只是双方生活环境不同,托托已经习以为常的,蓝纳未必能受得了,但这也不能说是托托的错,毕竟托托也好好地招待了蓝纳,把自己认为好的都给了他。
可是这种事情又不能不提醒,蓝纳因此受了伤,他希望蓝纳的认识之旅基于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
最终斐拍了拍托托的肩膀,轻声说:“你们不太一样。”
托托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斐只能看到他晒得发红的脖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