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李斯入雍城(已补)(2 / 2)

郑义转向朱元璋。

“公子,此处虽暂时安全,但雍城确已是非之地,各方眼线密布恐迟则生变,不若公子先随臣至内室稍作梳洗歇息,用些饭食。”

“臣即刻安排最可靠的心腹与好手,备下车马,我们……连夜出城,速返咸阳!唯有到了咸阳,在相邦与大王羽翼之下,公子方可真正安全!”

夜长梦多,郑义深知这个道理,必须尽快将公子带离这个漩涡中心。

朱元璋听他说完,并无异议,只点了点头:“可,速办。”

朱元璋的想法也是如此,多耗一刻都可能生变。

郑义精神一振,立刻躬身:“臣遵命!公子,这边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将朱元璋带入厢房内更隐秘舒适的内室,一边快速吩咐手下心腹去准备热水洁净衣物和易消化的饭食,一边召来最信任的几名护卫头领,低声紧急布置出城事宜。

朱元璋盥洗后换上了一身细麻裁制的孩童深衣,虽不华贵却干净合体,方才的狼狈荡然无存。

饭食填饱了肚子,暖意从胃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自从他重生后这是第一次吃饱。

郑义办事很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就准备妥当了。

外表朴素内里铺了厚褥的安车悄然驶入院中,随行护卫皆换上不起眼的商队扈从装束,马匹衔枚,蹄裹软布。

临行前,郑义再次拜倒:“公子,车马已备,为掩人耳目此行路线与护卫安排皆已机密布置,请公子登车。”

朱元璋颔首,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神情仍有些恍惚的张仲。

“张仲亦同往。”

既是对其护送的报酬,也是在给他递出橄榄枝纳为己用。

闻言,张仲面露感激忙躬身应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安车驶出后门,融入雍城的黑夜,车轮碾过道路发出辘辘声,数名精悍护卫前后散开。

车内空间不大,因为铺了厚褥而减却颠簸。

朱元璋靠坐在厢壁,车窗的帷幔垂落隔绝外界,他伸出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玉佩的轮廓。

一直悬着的心在此刻缓缓落定。

最要命的奔波已经结束了,朱元璋细细想着,从最开始来到这个地方面临被卖的危机,再到茶馆和小巷围堵,每一步他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现在,他终于脱出了任人宰割的局面。

灼热的兴奋和野心悄然滋生。

这具身体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可以随便被欺辱的状态,就此踏入权力的殿堂,虽然他目前势单力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朱元璋闭了闭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当年手提三尺剑,于群雄割据中筚路蓝缕,终登帝位的峥嵘岁月。

尸山血海,阴谋诡谲,人心鬼蜮,他样样经历样样闯过。

如今只不过是换了具皮囊和战场,敌人从陈友谅和张士诚等人,变成了嫪毐和六国。

这具身体尚且幼弱,是劣势却也是最好的掩护,吕不韦或许会想用他制衡嫪毐甚至影响秦王政,嫪毐想对他杀之而后快。

不过都无所谓。

朱元璋唇角微勾。

利用也好,猜忌也罢,他又何曾会惧。

*

夜色褪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两辆马车在薄雾中驶入了雍城。

车帘掀起,李斯下身。

他一夜未眠,奉王命秘密出咸阳,一路未曾惊动地方。

他落脚的地方早有管事准备好,恭敬地将李斯引入内室,奉上热汤。

李斯未及坐下便问道:“情形如何?可有线索?”

管事面露难色,小心措辞,“回大人,城中各方势力盘踞,相邦和嫪毐门下的人似乎尤为活跃,尤其是郑义郑大人那边,昨日……”

他顿了顿不敢隐瞒,将自己所探查到的事情全部压低声音说了出来。

李斯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没有被抢先的恼怒,眸中露出赞叹。

“了不得……”李斯低声自语。

“大人?”管事有些疑惑。

李斯的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一个流落乡野的稚童,在各方围捕搜杀的绝境之中,不仅能屡次逃脱,还能在短时间精准地判断出哪一方是可暂借之力,并设法主动接触,引得对方不惜暴露风险也要连夜护送其离开险地……”

他冷静地剖析着,“此等应变之能,审时度势之智……即使是成人身处其境,能做得这么干脆利落的又有几人?”

李斯收回目光,看向管事,“你说他昨日还在茶馆附近,引得数路人马扑空?”

“是,据报其脱身之法颇为巧妙,不似寻常孩童慌乱。”

李斯点头,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郑义……运气不错。”他道。

能抢先接到人对郑义而言是天大的运气和功劳。

管事听得似懂非懂,但见李斯并无责怪办事不利之意后心中稍安。

李斯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

他铺开一方素帛,提起笔,略一沉吟墨迹便落在帛上。

书信不长,李斯很快就写完了,等到墨迹稍干小心卷起,装入一枚细小的铜管内,用火漆封好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将此信快马加鞭直送咸阳,呈于大王。”他将铜管递给身边的随从,“务必以最快速度送达,记住亲手交到王前,不得经任何他人之手。”

“诺!”

随从双手接过铜管贴身藏好,躬身一礼,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李斯转身,对管事吩咐道:“准备一下,我们也启程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