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闵眼里的红血丝,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橘子味和室外清冷空气的味道,还有那执拗的,不肯移开半分的眼神……
他昨天的话,本身就是赌气。
他以为,林闵一定会哄他,可仅限于猜到林闵会在电话上哄他。
结果,林闵来了。
现在,林闵就站在他面前。
那双他看过无数次,盛满过温柔爱意和无奈疲惫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慌乱和狼狈。
序知闲的指尖在西装裤缝边蜷缩又松开,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避开了林闵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落在地面的大理石瓷砖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我房间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电梯间。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几乎要凝固空气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到描述不出的氛围。
但弹幕,硬生生挤进了这片静谧之地。
【前夫哥还以为受喜欢他呢[抠鼻]受那是不好意思让攻看到他和前夫哥吵架[眨眼睛]】
【!!!求求受宝宝让前夫哥死心吧[祈祷][祈祷][祈祷]】
林闵闭眼,叹了一口气。
这群弹幕……又在骗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大堂,也隔绝了秦屿可能投来的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林闵站在序知闲侧后方,能清楚地看到他挺直却微微僵硬的脊背,看到他后颈处细小的绒毛,看到他耳廓因为情绪未平而泛起的淡淡粉色。
这个人,他爱了十二年,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熟悉他每一种情绪下的微小反应。
“小宝,不要对我说谎。”
林闵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道声音打破了周围令人窒息的沉默,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要对他说谎。
因为他太过于熟悉序知闲了。
十二年呀,他可以看出序知闲说谎。
可是,他看不出序知闲为什么说谎。
看不出序知闲究竟是因为无关紧要的原因对他撒一个小谎,还是因为不爱他了对他态度敷衍。
所以,不要……对他说谎。
他会受不了的。
电梯轻微一顿,到达了目标楼层。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地板上铺着厚实地毯,外面是酒店走廊。
序知闲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林闵的问题。然后,他才迈开脚步,踏出电梯,没有回头。
林闵紧随其后,踏在地毯上,脚步声被完全吞没。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门,像无数个沉默的棋格,将他们包裹其中。
序知闲走到一扇门前停住,拿出房卡。
刷卡,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他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微微低着头,避开了林闵的目光,示意他先进。
这个细微的,带着一点旧习惯却又无比生疏的动作,让林闵心尖又是一颤。
每次序知闲心虚的时候,总是让他先进门。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标准化的酒店陈设,整洁,冰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窗前小桌上,放着一个眼熟的保温袋和一杯似乎已经凉透的牛奶,那是昨晚弹幕提到的秦屿送来的关怀。
床头柜有些凌乱,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个拆开的薄荷糖包装纸。
空气里,除了酒店香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柑橘味洗发水的味道。
身后,房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落锁。
“睡觉。”序知闲没好气地把文件一把甩在桌上,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旁,背对着窗户站定,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依旧微微垂着眼,“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林闵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他。
晨光从序知闲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却让他的表情陷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宝……”林闵抿了抿唇,唤出这个自己许久都没有喊出口的称呼,“我不困……”
“闭嘴!”序知闲咬着唇,看不清楚神色,下巴处却有泪滴快速滚过,落在领带处,“你说不要说谎不要说谎,但你偏偏对我撒了那么多谎!”
“我……”
“你明明很困,为什么不睡?”
序知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插进林闵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林闵呆呆盯着那滴渐渐消失在领带里的眼泪出神。
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在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和这滴转瞬即逝的泪水中,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