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慢条斯理地剥一只虾,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对周围的起哄声恍若未闻。
“沈总,我敬您。”
舒棠举起酒杯,透明液体晃了晃,几滴白酒顺着杯壁缓缓下滑。
倏地,启创未来的林董上前,一把却按住她的手腕:“哎,这怎么行?得满上!”
他抓起分酒器,咕咚咕咚把她的杯子灌得快要溢出来,“诚意,舒小姐,敬沈总要拿出诚意。”
舒棠再次看向江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这样对她,自己的男朋友却没有反应。
江决咬紧牙关,额间青筋暴起,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因为吴校长在盯着他,眼神警告他不要意气用事,只是让他女朋友敬杯酒而已,况且还有大把的人想给沈津年敬酒都没这个机会,她应该珍惜。
最终,他不去看舒棠,低声催促:“舒棠,一切都听林董的。”
叶婉莹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真窝囊,她当时怎么就觉得江决是那个潜力股了。
她在心里想。
此刻,满桌的人都盯着舒棠,那些目光像细针,扎在她心尖处。
她慢慢举起酒杯,放在唇边,准备一饮而尽时,耳边落下一道及时的声音。
“且慢。”
沈津年终于抬起了头,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林董。”
主位上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桌瞬间安静,“我最近忌口,医生说不宜饮酒。”
林董愣住:“那……让舒小姐代您喝也一样——”
“不一样。”
沈津年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目光落在舒棠颤抖的手指上,“她一个小姑娘,这种酒桌陋习,免了。”
舒棠怔住。
是真的没想到他为自己讲话。
毕竟自己男友都只能听从命令,催促她敬酒。
沈津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那杯快要溢出来的酒,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顺其自然地把那杯酒放回桌上,替她挡了这一次。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沈津年会为舒棠开口讲话,这样一来,显得她男朋友毫无担当,女朋友被人灌酒,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
饭局结束时,已经深夜十一点。
江诀喝得有些多,被两位老总拉着说个不停。舒棠站在会所门口等他,夜风带着寒意,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津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送你一程?”
男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舒棠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谢谢,不用了,沈总,我等江诀。”
沈津年没有坚持,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车窗缓缓升起,车子驶离。
直到幻影的尾灯彻底消失,舒棠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每次和沈津年对视,她都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那目光太过锐利,让她无处遁形。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想把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抛却。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诀才出来,脚步有些踉跄。
舒棠赶紧上前扶住他。
“刚才……沈总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江诀问,眼神有些迷离。
他虽然今晚喝了不少酒,但男人的直觉告诉她,沈津年对舒棠的态度不一般。
舒棠乖乖回答:“就问要不要送我一程。”
“你怎么说的?”
江诀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
舒棠不解地看着他:“我说我等你啊。”
江诀的表情放松下来,拍了拍她的脸:“乖,做得好。沈总这种人,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但也不能得罪,知道吗?”
舒棠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江诀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教导她,却又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江决及时摆出一副道歉姿态,“抱歉宝贝,今晚让你受委屈了。”
舒棠闻言,怔愣一瞬。
她知道今晚江决也不是故意的,也多多少少能明白酒局就是如此,地位高的领导让你敬酒,你必须要敬酒。
她揉揉江决的头,好脾气地说:“不委屈。”
江决感动地将她揽进怀里,“我的宝贝好乖,周末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舒棠仰头笑,“好。”
这个氛围下,她顺势拿出今晚买给江决的那块手表,送到他面前。
京城深夜的风带着凉,小姑娘鼻尖被冻得发红,但却把整颗心都送给他,眼眸中的光很亮:“江决,谢谢你帮我找到工作,今天发工资了,这是我用工资买下来送给你的。”
手表是轻奢品牌,江决只扫了一眼便揣进兜里,并未做出其他举动。
因为这手表在他眼中太过廉价,戴在手上很丢人。
但他面上没显露分毫,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宝贝。”
舒棠眨眨眼,发现他没有要问自己工作是否顺利同事好不好相处之类的话的意思,才作罢。
可心里还是也有点小失落。
……
两人离开后,并未注意到身后一直隐于暗处的陈特助。
陈特助快步走近胡同口的那辆幻影,上了副驾,毕恭毕敬地对后座说:“沈总,舒小姐和江决已经离开。”
车窗紧闭,顶级隔音材料将一切杂音吸收殆尽。车内灯光调至道最时宜的亮度,光洒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阴影。
沈津年颔首,“继续。”
陈特助将今晚会所门口发生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交代清楚,包括细枝末节处。
他跟着沈津年工作已经有八年,清楚对方从不会做无用功的事情。
在生意场上,沈津年会为了利益着手布一整局棋,他喜欢看着对手毫无防备地钻进自己布下的陷阱中,最后将所有利益都吐出,归他所有。
在商界,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沈家掌权人,手段狠辣高明。
但此刻陈特助忽然发觉自己看不透他了,不明白为何沈津年会把目光放在一个二本毕业家境普通甚至算得上贫穷的女孩身上。
“沈总,请问,您和舒小姐是旧时吗?”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安静。
陈特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想要改口,就又听到沈津年略微沙哑的嗓音:“小默,你相信宿命论吗?”
不等陈特助回答,男人又轻笑,“算了,我问你做什么。”
陈特助怔愣一瞬,试探性地问:“那今晚的项目和京大签约吗?”
沈津年后背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语气玩味:“当然签。”
可陈特助看到这,顿觉。
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