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在家吃饭时的景象,龚岩祁做的饭菜上缠绕着明显的因果丝。当时他以为是混进了龚岩祁的头发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却另有蹊跷,因为就连食堂这种恶劣环境下,饭菜里都看不到因果丝,那昨晚的是什么?
“怎么不吃了?”龚岩祁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白翊这才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已经许久,辣椒酱的瓶盖才拧到一半。
“哦…没什么胃口。”他仓促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龚岩祁左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黑色护腕,好像昨天也见他带着的,这是做什么?突然爱上运动了?
见折腾半天白翊还是没吃几口,龚岩祁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对面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白翊都没来得及阻拦。他看着对方把自己剩的菜拨到一起,就着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大口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龚岩祁边吃边说:“神仙都像你这么难伺候吗?那你们天界岂不是也太没意思了!”
白翊盯着龚岩祁的脸,半晌,若有所思地冷哼一声说道:“算你倒霉,摊上我这么个挑食的搭档。”
“搭档”这两个字叫龚岩祁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白翊,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油乎乎的玻璃窗照进来,给白翊的睫毛镀了层金边。龚岩祁弯起嘴角笑了笑,却意外的没有回怼过去。
白翊看着他的表情,很是无语:“吃剩饭也这么开心?”
龚岩祁满不在乎地大口往嘴里塞,边嚼边说道:“可不么,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不知为何,见龚岩祁丝毫不嫌弃自己的剩饭,还吃得很开心的样子,白翊心里忽然温热舒畅,暖意涨满。他故作镇定地托着腮帮子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影弥散在石板路上,衬出了蕴藏在心底某处的混乱。食堂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龚岩祁吃饭时,筷子触碰金属餐盘的清脆声响。
“怕什么!”白翊耳根微热,低头假装整理那本来就很整齐的袖口,轻声嘟囔着:“天谴这玩意儿,我说了算……”——
小剧场:
白翊用筷子嫌弃地拨弄青菜:“这菜炒得跟你们破案一样敷衍。”
龚岩祁头也不抬地扒饭:“神仙不是应该餐风饮露吗?”
白翊突然把餐盘推过去:“给你个机会效忠本神。”
龚岩祁看了他一眼:“这是把我当泔水桶吗?”
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丝毫不嫌弃地吃掉了餐盘里的食物,吓坏了隔壁桌新来的小警员。
小警员小声道:“龚队居然吃别人的剩饭?!”
古晓骊笑得讳莫如深:“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情趣!”
隔壁桌:
白翊:“我明天要吃红烧排骨、清蒸鱼、白灼虾、东坡肉……”
龚岩祁:“祖宗,你搁这儿点满汉全席呢!”
白翊:“嗯……也不是不行。”
龚岩祁:“……”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温亭 温亭站在警局大楼前……
温亭站在警局大楼前,抬头望着眼前灰色的建筑。雨水冲刷后的墙壁阴森潮湿,一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冷光,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和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推了推眼镜,迈步走进大厅。
前台的年轻女警员抬起头,认出了他,便微笑着询问道:“温律师,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温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米色信封,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展示艺术品。他开口道:“我来送周夫人的感谢信。”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周夫人说,多亏了各位的配合,才能让周先生早日入土为安。”
温亭的谦和温柔让年轻小女警不禁脸颊泛红,她接过信封,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亭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抱歉…我这就转交给领导。”
“没关系。”温亭依旧是温和地笑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走廊拐角一闪而过的一抹身影上。
“请问,负责周先生案子的警官在吗?周夫人想让我替她当面表达谢意。”
“龚队他们应该在二楼办公室,请稍等一下,我……”
“谢谢。”没等她说完,温亭就微微颔首道谢,拿回那封感谢信,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电梯走去。
“诶,温…温律师……”女警员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明明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可刚才对视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抹冷厉的眼神,威慑力极强。
电梯门缓缓关闭,温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盯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影子,慢慢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镜片后的眼睛虽然温润,却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找到你了……
他抬起头,笑容里似乎带着某种怪异的兴奋。
“这是什么鬼天气,阴成这样又不下雨。”古晓骊抱着一叠文件走进办公室,顺手打开了灯,“龚队,楼下服务台说周世雍的妻子派人送感谢信来了。”
龚岩祁头也不抬地继续敲键盘:“是么,她还挺识时务。”
“不是我说,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吗?连尸体都下葬了。”古晓骊道,“明明还有那么多疑点,就因为市局一句话……”
“晓骊,”龚岩祁看了她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错话,以免隔墙有耳。
“我就是觉得憋屈,”古晓骊压低了声音,“尸检报告上那些异常数据怎么解释?监控视频里的现象也没说法……”
“不算结案,”龚岩祁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是尸体被他们领走安葬而已,市局的批文上只说为了安抚家属,可以将周世雍的尸体下葬到墓园,但没准许火化,其实就是给我们留了后路。”
无论周家在市里有什么关系,这会儿都不是公开讨论的好时候。龚岩祁说完这话,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翊。
白翊此时正靠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两枚从墓地带来的铜钱。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龚岩祁知道,他应该也是满肚子的疑问无处寻答案,毕竟这位神明大人的感官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轻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只见温亭站在那里,嘴角挂着微笑:“打扰了,我是来送周夫人的感谢信的,顺便代周夫人亲口向龚队长致谢。”
他说着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翊身上:“当然,还有其他各位警官。”
白翊匆忙将手中的铜钱攥到手心里握紧,龚岩祁也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温律师客气,天气不好,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白翊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温亭。在他的视野中,温亭头上的因果丝依然泛着浅金色。
温亭缓步走向白翊,目光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说道:“白顾问,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白翊冷淡地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不知为何,我觉得白顾问很特别,尤其是这头银发,在东方人中很少见。”
“家族遗传。”白翊简短地回答。
温亭又继续问道:“听说白顾问专攻特殊现象案件?不知道对民间信仰有没有什么研究?”
龚岩祁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接了话茬儿:“难不成温律师对这方面感兴趣?”
“只是好奇。”温亭笑了笑,“周先生的死讯在业界闹得沸沸扬扬,敬济堂也受到了牵连,又是查账,又是安抚家属的,没少折腾。所以作为周先生生前的律师,我想多了解一些,看看这敬济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真的假借慈善之名贪污了周先生的善款,毕竟他们都崇尚一个叫做‘翼神’的神明。”
听了他的话,白翊突然开口:“那温律师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温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作为律师,我更相信证据。不过……”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翊一眼,“如果真有神明存在,我想,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龚岩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接过温亭手里的信封,清了清嗓子说道:“温律师,信我收下,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还要继续工作。”
温亭识趣地点点头:“那好,我就先走了。对了,如果龚队长今后在调查敬济堂方面需要协助,随时可以联系我,毕竟我对世祥集团的业务比较熟悉,兴许可以帮上忙。”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色名片递给龚岩祁:“这张名片上,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
温亭离开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白翊,微微一笑道:“白顾问若有需要,也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温某随时敬候。”
等温亭离开后,古晓骊小声嘀咕着:“这人怎么怪怪的……”
龚岩祁盯着手中的名片,眉头紧锁。白翊走过来,从他手中抽走名片,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名片上的水印图案,那是一架天平,律政界的象征,只不过这架天平的两端,好像放着什么东西,水印是浅灰色的,有些看不清楚。
“是律令之书和审判之羽。”白翊微微皱眉道。
“什么意思?”龚岩祁问。
白翊指着天平的两端:“这上面的图案,是一本打开的书,和一支竖立的羽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天界的律令之书和审判之羽。审判之羽是我……”
白翊说着,突然顿住,看了眼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马上改口继续道:“审判之羽属于翼神,而律令之书则属于界神。”
“界神?这又是什么?”龚岩祁疑惑。
白翊道:“界神和翼神,是掌管人类罪罚的两个神明,翼神的审判之羽执行天罚,而界神的律令之书,则是用来判定有罪之人,并界定刑罚和规则的律书。”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界神”,让龚岩祁脑子更混乱了些:“这么说来,翼神的审判之羽不是天罚唯一执行标准?”
“当然,这都是为了天罚的公正性,翼神和界神既为合作关系,却又相互制约,确保了天界不会滥用天罚。”
白翊说完这番话,忽然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白翊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怎…怎么了?”
庄延一脸崇拜地感叹道:“白顾问,你懂得真多,竟然连神学都这么了解!”
古晓骊也笑着问道:“小帅哥,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天我上网查了那么多资料,愣是从没看到过。翼神和什么神来着?”
“是……”白翊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
龚岩祁忙说道:“顾问嘛,自然比你们懂得多,不然警队请他来干嘛!行了,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别一有点儿新鲜事儿就趁机摸鱼,周世雍的案子可还没结呢啊,敬济堂给我继续深挖,哪怕周世雍死因的确是心源性猝死,但总要有诱因,挖地三尺也得把背后的那只‘鬼’给我找出来!”
“哦,好吧。”
“知道了,师傅。”
见大家重新投入工作,龚岩祁把白翊拉到自己工位的玻璃隔段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刚才的意思是,有可能温亭是知道关于‘天罚’的事,所以才在名片上设计了这样的图案?”
白翊想了想道:“又或许,他是崇拜神明也说不定。”
龚岩祁眯起眼睛:“崇拜?你指翼神还是界神?”
白翊笑了笑:“若非要选一个,我猜,应该是前者。”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自恋……”
这时,他突然想起温亭看向白翊的眼神,还有那些明显在套近乎的话语,龚岩祁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爽,他开口道:“你离他远点儿,我总觉得,他对你总是特别关注。”
白翊挑眉看他:“那怎么了?”
“说不定他在怀疑你的身份,毕竟他了解…神学,要是他看穿了你,岂不是麻烦了!”
白翊丝毫不在意似的冷哼一声:“看穿我?你想多了,我可是翼…”
“翼什么翼!”龚岩祁打断了他的话,撇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低声道,“反正就是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你给我记住!”
白翊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只是摊开掌心,将那两枚铜钱在手心里掂了掂说道:“我其实倒挺想私下约他见面,试探一下他对这花钱的看法,因为我刚才看着这上面的图案,忽然记起,这两枚花钱其实是‘锁魂钱’。”
龚岩祁不解:“什么叫‘锁魂钱’?”他说着,又微微皱眉,“等会儿,你还想私下约他?”
白翊自动忽略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只开口道:“锁魂钱是古代用来禁锢亡魂的物件儿,人们认为将这样特制的花钱埋在死者身旁,可以防止亡魂作祟,一般都是用来镇阴宅的。”
龚岩祁想了想道:“所以温亭在周世雍墓碑下面放这个,是想……”
“要么是为了困住周世雍的魂魄,要么…”白翊眼神一变,“是为了防止别的什么东西出来。”
龚岩祁接过铜钱仔细观察:“所以,他才效仿古人用此法镇阴宅?他一个律师,竟然还信风水吗?”
白翊道:“镇阴宅的锁魂钱,一般会有四枚,我们应该再去一次墓园,印证一下我的猜测。最好今晚就去,免得夜长梦多,当然,如果你不怕夜半闹鬼的话。”
龚岩祁哼笑一声:“鬼?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笑话!有神明罩着,怕什么鬼啊!——
小剧场:
温亭刚离开办公室,古晓骊就凑到徐伟旁边嘀咕着:“看见没有,温律师长得真帅啊,那气质绝了!”
徐伟还没说什么,却被身后的龚岩祁听见,他撇撇嘴:“帅什么帅,戴个眼镜故意装斯文。”
白翊正在翻看温亭的名片,随口道:“别说,他眼镜挺好看的。”
龚岩祁立刻夺过他手上的名片:“这种镀金边的眼镜最俗气!”
白翊摘下自己脸上的眼镜:“比某人的眼光强。”
龚岩祁:“笑话!简直没有可比性好吗!”
这时,庄延在一旁弱弱举手道:“那个,温律师来电话说,想约白顾问单独……”
“不准去!”龚岩祁拍桌而起,发现全办公室都在看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我的意思是,案子还没结,谁都不许私下跟他见面!”
古晓骊小声跟庄延和徐伟嘀咕着:“要不咱今天中午吃饺子吧,不用买醋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墓园 夜幕降临,墓园里寂……
夜幕降临,墓园里寂静无声。龚岩祁和白翊悄悄来到周世雍的墓前,新立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围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
龚岩祁举着手电筒,白翊蹲下身,手指沿着墓碑边缘划过,却没任何新发现。
“看来墓碑下只有这两枚铜钱,”白翊说道,“若按照古时旧俗,锁魂钱一般会埋在棺椁的四个方位,墓碑下的两枚对应的是东南和西南,那么东北和西北方向,应该还有两枚。”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要挖地吗?”
白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朝龚岩祁眨了眨眼睛:“有劳龚队了。”他说着,手掌摊开,手心慢慢幻化出一把铁锹,递给龚岩祁。
龚岩祁无语,但也没别的办法,难不成要指望着眼前这个高傲的神来干这体力活吗?不可能!于是他接过铁锹,小心翼翼地挖开了棺椁四周的泥土。
“我跟你说,挖坟掘墓这事儿可够缺德的,弄不好影响我家祖坟的风水。”龚岩祁一边干活一边嘟囔着。
白翊无语地笑道:“龚队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转性了?”
龚岩祁瞪了他一眼:“家里成天住着个‘非人类’,我是想不信的,可现实总无情地摧残我,这谁受得了!”
白翊被他逗笑了,眉眼微弯,唇角上扬。龚岩祁起身直了下腰的功夫,不经意瞥见一眼,月色下的翼神大人周身像是散发出淡淡光晕,正微微低头看着他们脚下新挖出来的泥土,表情慵懒而温柔。
说实话,的确养眼。
龚岩祁不禁多看了几眼,这倒是引起了白翊的注意:“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不行吗!”龚岩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理直气壮,他移开眼神,重新开始挖土,嘴里叨叨着,“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崇拜神明,里面肯定有一大部分人是颜狗,跟所谓的‘信仰’不沾边儿。”
白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歪着头问道:“凡人,你是在夸我吗?”
龚岩祁白了他一眼:“说了多少遍,叫我名字!”
“龚岩祁,你在夸我?”
龚岩祁没说话,铁锹触到一块硬物,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道:“你觉得是就是吧,我好像挖到棺材了。”
白翊拿着手电筒照向坑洞之中,只见棺椁表层的泥土被翻开后,棺木周围似乎有一条小小的凹槽。
龚岩祁戴上手套,顺着那凹槽摸了一会儿,果然在棺椁的东北和西北方向,各摸到一枚同样的花钱。这两枚铜钱比前两枚更旧一些,上面的符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白翊接过铜钱,与之前的两枚一起托在掌心,这时,铜钱上的符文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符文以一种诡异的顺序排布着。
“这是…文字吗?”龚岩祁转了几个方向,却都看不懂。
白翊盯着那些符文沉思了片刻,说道:“是日期。”
“日期?”龚岩祁疑惑,“没有数字啊。”
白翊指着其中一枚铜钱上的符文说:“这两个字是‘戊辰’,因为是古体字,再加上年久磨损严重,所以不太好辨认。”
然后他又指着另几枚铜钱:“这上面写的是‘巳’,旁边那枚写的是‘朔’,最后那枚写的是‘子’。”
龚岩祁不太明白:“所以这些字代表了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代表的应该是周世雍的生辰日期,戊辰年,巳月,朔日,子时。”白翊道。
“戊辰年?”龚岩祁想了想,“我记得周世雍属牛,怎么会是戊辰年呢?”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闯进龚岩祁脑中,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网搜了半天,惊讶道:“1028年是戊辰年,难不成这铜钱上的生辰八字不是周世雍的,而是周明远的?”
白翊之前说过,周明远是周世雍的前世,所以这墓里放了刻有他生辰八字的“锁魂钱”,为的是镇住周明远的魂。
龚岩祁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那么温亭一定是知道周明远的,他是从何得知的?而且他要锁周明远的魂,到底想干什么?”
白翊道:“或许,他的目的不是‘锁魂’呢?”
“那还能是什么?不会真的是要镇阴宅吧!”龚岩祁无语。
白翊刚要说话,突然警觉地抬头往旁边扫了一眼:“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到树丛后,不发出一点声音,但却来不及将墓穴还原。只见一个黑影缓步走了过来,这人穿着黑色长风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恐怖,像阴间来的使者。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容,竟然是温亭。
温亭径直走到墓碑前,看着被翻动过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装神弄鬼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在夜晚寂静的墓园中格外清冷。
龚岩祁手摸上了腰间的配枪,正要起身,却被白翊按住。白翊摇摇头,示意他先别动。
温亭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便蹲下身重新整理被翻过的土层。他的动作优雅至极,根本难以想象他是在面对一口棺材。
但这时,温亭似乎发现墓地四角的铜钱不见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说道:“看来,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窃鬼。”
这话让龚岩祁瞬间怒气上涌,要不是白翊死死拽住他,他几乎就要冲出去和温亭大吵一番。
夜色渐沉,墓园里微弱的光线被浓雾吞噬,四周显得格外阴森。温亭站在墓前,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他低头看着那些泥土,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布袋,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捧碎金,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温亭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碎金一点一点埋入土中,每埋下一些,口中便低声念诵一句晦涩难懂的古语。
当所有碎金全部被埋在棺椁四周后,温亭微微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从树丛后响起,温亭的目光瞬间扫向声源处。
龚岩祁暗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静音键,但为时已晚,他看了眼身旁的白翊,白翊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接听电话。
“喂,徐伟?”龚岩祁压低声音。
“龚队,有新案子,你快点儿过来。”
“知道了,地址发我,马上到。”
刚挂断电话,温亭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龚队长,这么晚了,在墓园加班吗?”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从树丛后走了出来,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局里怕有人会破坏周世雍的墓,所以警队派人过来看看。不过温律师,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加班呢?”
温亭的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后面的白翊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白顾问也在?看来警方对周先生的案子还真是上心。”
白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龚岩祁见温亭又在关注白翊,便不动声色地稍稍往旁边挪了两步,挡住他的视线:“温律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么晚了,你来墓园做什么?还有,你刚刚往墓地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温亭视线转回龚岩祁身上,淡淡一笑说:“我还真是来这里‘加班’的,我的委托人何明华女士,也就是周夫人,与丈夫伉俪情深,始终接受不了他已故的事实,整日以泪洗面,所以找了个风水师,咨询了一下墓园的风水问题,风水师说周先生墓地的位置五行缺金,要在他棺椁四周撒上一些碎金子,所以何明华女士便委托我来帮她做这件事。”
“五行缺金?”龚岩祁冷笑道,“堂堂温大律师怎么会信这些东西?”
温亭优雅地推了下眼镜,笑着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替我的委托人前来罢了,毕竟我无法劝说一个爱夫深切的人走出悲痛,只能顺从她的意思,尽快让她脱离阴霾。但是,叫一位女士深夜前往墓园似乎不太好,所以我才……”
“非要在大半夜过来吗?白天不行?”龚岩祁疑惑。
温亭笑道:“龚队长,这埋进土里的可是实打实的金子,若是白天来叫心怀不轨的人看到,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再挖出来偷走,那么周夫人费心费力做的这一切,岂不是为那些窃贼做了嫁衣。”
温亭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还不停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很明显,他在指桑骂槐。
龚岩祁脸色微沉,顿了顿说道:“温律师除了埋这些碎金子,是不是还埋了什么别的?”
温亭笑:“龚队长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龚岩祁:“好,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在墓里埋的那些花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亭挑了挑眉:“也是风水师的建议,说可以‘镇宅’。”
“那这些古铜钱上刻着的字,你要作何解释?”
“字?抱歉,我不清楚。”温亭说道,“这些铜钱是在文玩市场上随便淘来的,龚队长若说上面有字,那只能去问问卖家了。”
龚岩祁还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徐伟发来的定位,催他赶紧去案发现场。龚岩祁皱了皱眉,看向温亭,说道:“不好意思温律师,我们还有案子要处理,先走一步,关于墓地风水的事情,希望真如你所说是风水师的建议,而不是你在故弄玄虚来搪塞我。”
“怎么会呢龚队长,民俗文化方面,我是一窍不通。”温亭脸上的笑容温和谦逊,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见他的眼神又转向白翊,龚岩祁匆忙道了别就拉着白翊往墓园外走,却被温亭叫住:“龚队长,那些用来‘镇风水’的花钱,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龚岩祁沉了片刻,转头朝白翊使了个眼神,白翊便将手中的四枚铜钱递还给温亭。
“多谢白顾问,听说您对民俗文化颇有研究,改日可否有幸与白顾问切磋一二?”
“我……”
“还聊什么!办案要紧!”龚岩祁不由分说拉着白翊的胳膊转身就走。
白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跟在他身后问道:“什么案子这么急?”
龚岩祁转过头,余光看到温亭还温文尔雅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气定神闲得不像话。龚岩祁满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小声说道:“市博物馆,命案。”——
小剧场:
白翊:“你说,温亭大半夜穿黑风衣来墓园,像不像恐怖片里的男鬼?”
龚岩祁:“你一个神明还怕鬼?”
白翊笑笑:“我是怕你会吓得往我怀里钻。”
龚岩祁:“放屁!老子办过的凶案比你闻过的香火都多!”
树顶突然传来一声乌鸦叫……
龚岩祁猛地抓住白翊的胳膊,跟他紧紧相贴,呼吸急促,双手微颤。
白翊笑着挑挑眉:“龚队这是在干嘛?”
等龚岩祁反应过来是乌鸦的叫声,赶忙松了手:“咳…那个…夜里风大,怕你冷。”
温亭在暗处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下:龚队长怕鬼。
【第一案:金雀衔尸】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金雀 整整阴沉了好几日的……
整整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终于下起了大雨。市博物馆的菱格形状外墙,像挂上了珠帘一般淌着雨水。
龚岩祁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走进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博物馆三层的走廊尽头,两名实习警员正扶着垃圾桶干呕。
“出息!”龚岩祁接过庄延递来的橡胶手套,“现场谁查过?”
“张盛带着技术科的人在里面……”庄延也脸色煞白地说,“师傅,这次真的邪门……”
推开雕花橡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沉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将近四百平米的顶层展馆被改造成船舱的模样,正中间的立牌上写着“北宋海上丝绸之路特展”的字样,柚木地板上用金粉勾勒出古代漕运航线。而在所有航线交汇的中心点,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人正以跪拜的姿势俯卧在血泊中。
死者胸腔被剖开,内脏流了满地,心脏对应的正下方蹲着一只镀金雀鸟,鸟喙里还叼着一块红色的肉块。
这场景,怪不得小警员们受不住。
龚岩祁环顾四周,见展馆的地毯两旁摆着两列镀金雀鸟,与尸体旁边的那一只是一模一样的,快速数了数,一共有49只。
“死者身份?”龚岩祁蹲下身,用手电筒扫过尸体的脸。
“死者是市博物馆副馆长卢正南,三十八岁。”徐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值班保安巡夜时发现的,祁哥,这位就是报案的值班保安。”
龚岩祁转头看向徐伟身后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保安,表情略带惊恐,似乎还没从发现尸体的冲击里回过神。
龚岩祁站起身:“请描述一下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庄延忙拿起笔和本开始记录,小保安哆嗦着点点头,开口道:“我…我每晚八点钟和十点钟都会巡一次楼,八点巡完楼,我记得三楼的门明明是锁上了的,可十点钟再巡楼时,突然发现这个展厅的门缝底下透着光。我…我推开门,就看见卢馆长跪在那里……”
说到这儿,小保安的手指微颤着指向地毯上的那些镀金雀鸟,表情就像是快要哭了:“但是,那些金雀…那些金雀在围着他转圈儿……”
龚岩祁皱眉:“你说金雀会动?”
小保安突然害怕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摇摇头:“我不确定…要不就是我眼花了……太,太吓人了……”
这时,白翊悄无声息地走到保安身边,他抬起手拍了拍保安的后背,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光:“你有些受惊过度,别着急,慢慢说。”随着那一点点光亮渗入他的颈后,小保安的眼神竟真的逐渐平静下来。
龚岩祁顿了顿,继续问道:“除了卢馆长,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吗?”
“没有……”小保安摇摇头,“但是,我好像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样的香味?”
“就好像…庙里烧的那种香。”
程风提着法医箱匆匆赶来,透明雨衣上沾满了雨水,他脱掉雨衣戴好手套,蹲在尸体旁,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被血浸透的衬衫,仔细观察着被剖开的刀口,过了一会儿说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九点之后的两个小时内。”
“死因呢?”龚岩祁问道。
程风掀开死者后颈的衣领,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伤口:“这个贯穿伤直接破坏了延髓,理论上讲应该立即致命。但胸腔被剖开的刀伤,却是在他死后进行的,也就是说,凶手先确保他已死亡,再进行了这场……”他停顿了一下,“解剖,或者是虐尸?”
又是被利器刺中了后颈,龚岩祁眉心微蹙,他不禁转头看向白翊,只见白翊站在警戒线的边缘,正仰头凝视着整个展厅,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展厅里漂浮着许多银灰色的因果丝,但在尸体周围,却缠绕着几缕罕见的浅金色丝线。
这人,是个良善之人吗?
这时程风又说道:“龚队,死者的心脏…也呈结晶化。”
“什么?”龚岩祁赶忙走近细看,见程风用镊子翻开的尸体胸腔中,赫然躺着一块晶莹剔透,却沾满了鲜血的心脏。
“和周世雍的一样?”
程风道:“具体成分还要回实验室化验才知道,但目测,应该是差不多的。”
“龚岩祁。”白翊开口轻声唤道,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龚岩祁会意,对其他人说道:“那个…物证搜集好了就先送回车上,庄延,你带报案人去把笔录整理一下,徐伟你去找博物馆总控室,把今晚的监控视频调出来。”
“好的,龚队。”
“知道了,祁哥。”
众人领了任务纷纷去干活了,不一会儿,凶案现场只剩下龚岩祁,白翊,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检查尸体的程风。
程风取了一块地上的生物样本装进袋子里,头也没抬地说:“我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
“呃…你……”龚岩祁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
程风整理好东西站起身,看向龚岩祁:“龚队不用为难,现场已经勘测完毕,我正好要去找人来抬走尸体。”他说着,便拿起一旁的雨衣,转身离开了顶楼展馆。
等众人都离开后,白翊突然展开羽翼,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展厅。他抬起右手,一道亮白色的光如流水般渗入死者的颈后。
白翊突然一怔,说道:“这伤口不是伪造的审判之羽造成的。”
龚岩祁皱眉:“什么意思?”
“伤口并未残留任何神力,”白翊道,“但是,他的内脏上却能探到神力波动……”
话音未落,白翊的手指突然触到尸体的脖颈,就在这一瞬间,他全身痉挛般抽搐起来,无数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滔天的巨浪拍打着甲板,四十九只镀金雀鸟在风中随船体摇晃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岸边,手中握着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甲板下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滚滚河水混着鲜血漫过了脚踝……
“不是我…不是我……”
“救命!…救命啊!!”
无数的呼救声萦绕在四周,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让白翊心惊胆战,头痛欲裂。他恍惚间看到一个弱小的身影爬上甲板,似乎是想要拉起摇摇欲坠的船帆,可此时船体太过倾斜,他瘦小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掌控这巨大的船只,一个巨浪袭来,整艘船便沉入水底,连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句话一直在白翊耳边回荡,不知是谁发出的低吟,声音充满哀怨与冤屈。
白翊脚下不稳,踉跄着后退,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头疼得快要炸开,他全身都在颤抖,背后的羽翼也跟着一起抖动,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也像是在忍受着极强的疼痛。
“白翊!白翊!”
龚岩祁的呼喊将白翊突然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猛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瞳还在轻微发颤,找不到焦距。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不是记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他下意识抓住龚岩祁的手臂稳住身体,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
“你怎么了?”龚岩祁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看到一些残像……”
“什么残像?”
“沉船……”白翊的呼吸仍有些不稳,他沉了片刻说道,“我看到1069年那艘商船沉没时的景象,但却与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龚岩祁微微皱眉:“哪里不一样?”
白翊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龚岩祁暂时不再追问,想让他先休息。可这时,白翊又突然开口道:“那艘船上,也有四十九只金雀。”
龚岩祁一愣:“你是说,这些金雀在1069年那艘商船上?那这馆里的会不会就是……”
“应该没错,”白翊道,“这里的镀金雀鸟应该正是从那艘沉船中被挖掘到的。”
白翊走到墙壁前,指着墙上的展示牌说:“这些金雀是2010年清淤古运河时出土的文物,而这间展厅的主题正是‘北宋漕运’,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金雀应该就在当年那艘商船上。然而我记得,当年沉船的原因有两个,起初是因为一个小乞丐偷盗船舱里的粮食,导致船体失衡严重,还有就是周世雍的前世周明远偷偷买通船员,在船尾凿了两个孔洞。船体失衡倾斜,孔洞进水,最终造成了沉船事故。可是……”
白翊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许久,微微皱眉道:“可是我刚才在残像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哀嚎,诉说冤屈。”
这时,白翊背后的羽翼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并不受控制地微微展开,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刚想使用神力收起羽翼,谁知,一片羽毛突然从羽翼根部脱落,那是一片带着血痕的羽毛,掉落在地上之后,瞬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白翊忍着疼,伸手托起那片羽毛,眉心间的皱痕更深了,他不禁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龚岩祁不解地问:“你怎么掉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白翊神情沉重,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那片黑色羽毛,半晌,开口道:“这是对我的惩罚,说明,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可是,这怎么可能……”
白翊不敢相信,想再次召唤神力去探究真相,但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他的羽翼,他闷哼一声,羽翼不受控制地展开,银白色的光在展厅内忽明忽暗。
“够了,别再动用神力,你现在状态很不好。”龚岩祁强硬地将他拉到展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先坐在这别动。”
白翊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迫使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是不能再逞强了,黑羽的掉落,带走了他许多神力,让本就落魄的自己雪上加霜。羽翼变小收回,揽住最后一些神力。
耳边传来龚岩祁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以及来到展厅里搬运尸体的警员们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热的纸杯塞进他手中。
“喝水。”龚岩祁命令道。
白翊缓缓睁开眼,纸杯里的水泛着可疑的淡粉色。他疑惑地看向龚岩祁,后者却避开他的视线,一边用手机拍摄现场照片,一边说道:“找实习女警要了块草莓水果糖化在水里,我怕你低血糖昏死在这儿,还得我背你回去。”
水的味道有些奇怪,虽然带了草莓的甜香,却似乎还有一些奇怪的腥味儿。但白翊也无力多想,温热的水入喉后,那股撕裂般的头痛确实缓解了不少,就连背后脱落黑羽的地方,也少了许多疼痛。
白翊将杯子递还给龚岩祁时,无意中注意到他左手腕的黑色护腕有些歪了,隐约露出一道可疑的红色痕迹。
“你的手……”白翊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龚队!”徐伟快步冲进来,“监控视频有新发现!”——
小剧场:
龚岩祁盯着监控画面皱眉:“这个黑影怎么像是飘过去的……”
白翊:“他不是人。”
龚岩祁被吓了一跳:“你说话就说话,别突然贴这么近!”
白翊无辜道:“我神力不足,得离你近点儿。”
龚岩祁:“你当我是充电器吗?!”
白翊默默伸出手……
龚岩祁:“手别乱摸!”
白翊:“我在找充电口……”他轻笑道,“龚队喜欢Type-C还是Lightning?”
龚岩祁:“滚!”
来送报告的庄延,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第30章 第三十章 怀疑 徐伟让保安调出了监控……
徐伟让保安调出了监控室里的画面,视频显示晚上九点四十八分,卢正南独自走进展厅,神色凝重,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他缓步走到展厅中央,突然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地板上,像是在虔诚跪拜,只不过,他的行动僵硬迟缓,有点奇怪。
“他在干什么?”庄延小声道。
龚岩祁没说话,眼睛紧盯着屏幕。卢正南就这么跪了一会儿,这时,展厅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黑色棒球帽,还刻意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他步伐沉稳,走到卢正南身后,右手慢慢抬起。
“停!”龚岩祁突然喊道。
徐伟立刻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黑影抬手的瞬间,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金属物件,尖端泛着冷光。
“放大。”龚岩祁道。
徐伟调整了画面,那件金属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一根约二十厘米长的细锥,上部有扁平结构的长条状物体,形似……
“羽毛?”庄延喃喃道。
龚岩祁不禁皱起眉头,他撇了一眼跟他一起来到监控室的白翊,见对方沉着脸似乎也满是疑惑,于是便开口跟徐伟说道:“继续。”
视频继续播放,黑影手腕一转,手里的金属细锥猛地刺入卢正南的后颈,卢正南身体剧烈抽搐着,随即倒地不起。然后黑影收回手,静静站在尸体旁。
这时,监控突然变成雪花屏,持续了十秒左右,当画面再次恢复时,卢正南的胸腔已经被剖开,他跪在血泊中,内脏流了一地,而那只镀金雀鸟正蹲在他的心脏下方,鸟喙里衔着一块血肉。奇怪的是,那个黑影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庄延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人是鬼?”
龚岩祁没接话,而是转头问监控室的保安:“雪花屏是怎么回事?”
保安说道:“一般情况下,有可能是信号干扰,或者线路问题,但是馆里的线路我们刚刚检修过,按理说不会有问题的。”
“那案发时你在哪里?没有发现监控画面的异常吗?”
保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为自己的失职而解释着:“那个…我今天吃坏肚子了,上了好几趟厕所,那个时候我刚好又去上厕所了,所以没能注意到。”
龚岩祁想了想,说道:“徐伟,把这段视频再加上今晚案发时间段博物馆其他摄像头的所有视频都带回队里。”
“好的祁哥。”
回警队的车上,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车窗,发出清脆的声响。白翊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忽然开口道:“凶手用的凶器,的确是一根羽毛形状的细锥。”
龚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了眼身旁的人:“所以说,凶手也是用了伪造的审判之羽?”
白翊摇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根细锥完全没有任何神力,只是普通的金属制品。”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这次的凶手只是个寻常凡人?跟刺杀周世雍的不一样?”
“大概率是这样,”白翊说道,“但我不明白,他为何要用羽毛形状的细锥行凶,莫非……”
“莫非,他也是‘敬济堂’的成员,因为崇尚翼神大人,或者是为了效仿周世雍的死法,才做了这羽毛形状的金属细锥。”龚岩祁接了他的话。
白翊沉默,过了许久,他突然正色道:“龚岩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坚守的正义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你会怎么办?”
龚岩祁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白翊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随时都要消失一般:“我一直都坚信自己的判断不容质疑,但若真相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倘若真的错了……”
听到这里,龚岩祁突然心头一紧,他想起了白翊刚才捧着那片黑色羽毛说过的话,“我曾用错了天罚,冤枉了好人。”
龚岩祁淡笑着打断白翊的话:“少来这套哲学拷问!我只相信证据和事实,哪怕是错了,只要正义还在,修正错误是迟早的事。”
白翊不再说话,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龚岩祁,雨幕使得城市的灯光投射到车里发生散射,变得柔和温暖,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龚岩祁的侧脸,脑子里一片混沌,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视线渐渐下移,停在龚岩祁的左手腕上。
那个黑色的护腕因为雨天的潮湿微微松脱,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白翊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开口道:“你的手腕受伤了?”
龚岩祁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瞬间攥紧,他随即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下护腕,将整个手腕遮住:“哦,前两天体能训练时不小心扭伤了。”
白翊不语,只是伸出手,指尖顺着护腕的缝隙探了进去。龚岩祁被吓了一跳,没控制好方向盘,车子在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操!你干什么!”龚岩祁怒道,手腕被白翊触碰的皮肤有些刺痒,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神玩意儿,他妈的勾引我?!
白翊的指尖触到了一道凹凸不平的伤痕,那绝不是简单的扭伤。他正要再细看,龚岩祁却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眼说道:“开车呢,别捣乱行不行!你知道雨天夜里开车有多危险吗?”
白翊收回手,淡淡地说:“伤口挺深的,不像是扭伤。”
车内的空气突然冻结凝滞,雨刷器规律的声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等红灯的间隙,龚岩祁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咕哝了一会儿说道:“上周追逃犯时,不小心被铁丝网刮了一下。”
白翊静静注视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被糖块顶起的腮帮子,忽然开口道:“你上次给我的薄荷糖,不是从古晓骊那儿顺的,对吗?”
龚岩祁一怔:“呃…是,是我自己的,之前为了戒烟,习惯口袋里总装点儿糖。”
“还有今天的草莓糖……”
“是是是,都是我自己的,怎么了?带糖上班犯法吗?”龚岩祁恼羞成怒。
白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禁笑出声,但又被龚岩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紧张的时候也要吃糖吗?”
龚岩祁没有搭理他,只是脸色越来越黑。
白翊又说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简单的伤口,你要这么刻意遮掩。”
车子驶入警队停车场,龚岩祁利落地倒车入库,熄火。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转向白翊,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格外锐利。
“翼神大人,请将心力多放在案情上面,少管那些无关紧要的闲事。”龚岩祁一字一句警告着。
白翊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目光,忽然向前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弯起嘴角轻轻一笑:“可我觉得,这似乎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从你对我撒谎的那一刻起。”
冰蓝色的眸子映着车窗上的水雾,显得格外迷蒙,龚岩祁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还一堆事儿呢!”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灭了车内暧昧的气氛,白翊望着龚岩祁大步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温热气息。
那绝不是普通的伤痕!他在骗人。
……
回到警队,古晓骊研究视频有了新发现。
监控显示,晚上九点五十三分,黑影用金属细锥行凶,紧接着画面呈现雪花屏,整整十秒钟后恢复,然而程风判定的死亡时间也是九点之后的两个小时之内,恰好和监控视频对得上。
但是,博物馆中的所有出入口监控都没拍到黑衣人影的进出,还有报案人说的那些金雀会动,视频上也没发现任何相关异常。所以古晓骊推测道:“龚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报案人就是凶手,他监守自盗,故弄玄虚,所以根本就拍不到有人进出博物馆。”
龚岩祁想了想:“报案人身形和视频上的黑衣人不一致,但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他说着,转头问徐伟:“今晚博物馆值班人员都有谁,你去挨个儿登记问话,说不定凶手就混在里面。”
这时,古晓骊突然开口道:“龚队你看!”
她指着视频画面中,那个黑影的手,只见他抬起右手行凶时,手腕上有一条明晃晃的金属物体在发光。
“放大看看。”
古晓骊敲击了几下键盘,将画面局部放大数倍,发光的东西是一条金属腕表,表盘四周似乎镶嵌着钻石,所以才会反光。龚岩祁凑近了细看,只觉得有些眼熟。
“晓骊,你试着还原一下这款手表的清晰图。”
古晓骊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后,她说:“龚队,根据表盘上的logo,这应该是一块百达斐丽钻石男表,价值不菲。”
“百达斐丽?”龚岩祁惊讶道,“我记得,温亭的手上就戴着一块百达斐丽。”
随着电脑屏幕上呈现出手表的清晰图片,龚岩祁大惊,这表果然跟温亭手上的极其相似,白金表带,深蓝色表盘,表盘周围还镶嵌着一圈钻石。
但是……
他又看了眼监控时间,九点五十三分,黑衣人影行凶。然而今晚十点零五左右,他和白翊在墓园里见到了温亭,而市郊的墓园距离案发地点大约40多公里,十分钟的时间,只有坐火箭才可能赶得及啊!
龚岩祁眼神一沉,又是温亭的不在场证明。
而且,这次的不在场证明,还是自己为他亲自验证的!——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厨房切水果,白翊突然从背后贴近,银发扫过他的颈侧。
“你最近很爱做饭。”
龚岩祁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嗯…突然想提升厨艺。”
“是吗?”白翊伸手捻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
他冰凉的指尖突然抚上龚岩祁的手腕:“那为什么…连做饭都要戴着这个?”
护腕被轻轻扯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未愈的伤痕。
两人同时愣住,沉默许久。
白翊:“铁丝刮的怎么还没好?”
龚岩祁:“……猫又抓了一下。”
白翊:“你家没养猫。”
龚岩祁:“楼下那只大橘……”
话没说完,白翊突然抓起他的手腕,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道伤口。白光一闪,伤痕瞬间消失。
白翊抬起头,指尖点了点龚岩祁的颈动脉,留下微凉的触感:“再撒谎,下次就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