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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清楚林沫是否知道,吴剑升就是自己的父亲。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忍受在一个曾经抛弃了自己和母亲的男人手下工作。

然而,另一个念头随之而来,让龚岩祁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吴剑升和周琳雅是地下恋人关系,可当初他第一次问询时,正是吴剑升主动向警方暗示了周琳雅因首席之位和林沫存在矛盾,将他们的视线引向了周琳雅。

为什么?

现在想来,答案或者是残酷而现实的。在女儿和情人之间,吴剑升本能地选择了保护女儿。尽管他与周琳雅有私情,但在林沫可能遭受威胁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将周琳雅推了出来,或者说,其实他也在怀疑周琳雅?

但是不管怎样,这都说明他对周琳雅的感情,远没有周琳雅认为的那么深厚,至少比不上那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父爱。周琳雅对他来说,或许更像是一个慰藉,一个可以掌控的仰慕者罢了,一旦触及核心利益,便随时可以牺牲,完全没有恋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真是…哎……”龚岩祁找不到可以形容他们之间关系的词汇,他为周琳雅感到一丝不值,但更多的是对人性复杂的唏嘘。可是再仔细想想,似乎谁都没有错,吴剑升毕竟也是一名父亲,尽管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为了前程“抛妻弃子”,但他依旧斩不断血脉相连的情感。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场化不开的悲剧。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白翊提到过的,在周琳雅的项链和苏雯的袖口看见了少量因果丝的痕迹。当时不明所以,现在结合吴剑升是林沫生父这点再想,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龚岩祁想找白翊讨论一下他的猜测,但当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地整理黄佳案的资料,却唯独不见了那个一头银发的家伙。

“你们看到白翊了吗?”龚岩祁问道。

徐伟从电脑前抬起头:“没注意啊祁哥,好像从孙秀芳老房子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他了。”

古晓骊也摇摇头:“是啊,刚才忙晕了,没留意小帅哥去哪了。”

龚岩祁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浮现在心头。他快步走到白翊的工位前,只见桌面收拾得干净,那根华丽的手杖也不见了。他拿出手机拨打白翊的号码,熟悉的铃声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传了出来。

这家伙,警队正忙的时候跑去哪里了?招呼也不打一声,手机也不带!

龚岩祁瞬间觉得有些焦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的事,孙秀芳的老屋…搜索证物…血玉戒指……

龚岩祁心脏咯噔一下,他猛地转头问徐伟:“从老屋带回来的那些证物,都入库了吗?那个戒指呢?”

徐伟被问得一怔,眨眨眼说道:“还没呢祁哥,东西都暂时放在里屋桌上了。”

龚岩祁二话不说,立刻冲进临时存放证物的里间。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证物袋,相册、布娃娃、木盒子……他快速翻找着,心跳越来越快。

没有!都没有!那个装着血玉戒指的小证物袋,不见了!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龚岩祁心头一紧,如果是白翊拿走了血玉戒指,他要做什么?龚岩祁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个猜测让龚岩祁全身的血都凉了一半,脑中突然浮现白翊上次解除了李小七的天罚之后昏迷不醒,虚弱无比的样子。他怎么能……独自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龚岩祁咬牙切齿地低吼,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急如焚。他冲出办公室,对警员们交代着:“黄佳案的报告抓紧弄,资料赶紧再复核一遍,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有事电话联系。”

“祁哥,出什么事了?”徐伟问。

“没什么,队里的事帮我照看好!”龚岩祁来不及多解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

城市偏北的郊野,一座被精心修复的历史文化景区的古城墙下。

夜色为古老的砖石披上一层朦胧的纱网,游客渐渐散尽,只有绚烂的景观灯勾勒出城墙巍峨的轮廓,在静谧之中透出历史的苍凉。

白翊静立在城门楼下,仰望着那高耸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城墙。这里正是千年前的古皇城遗址,是楚璃被绞死后,尸体倒挂示众的地方。时光流转,沧海桑田,血腥与冤屈被埋藏在旅游指南和欢声笑语之下,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却仍沉淀在每一块砖石的缝隙中,永远不会消散。

他张开双臂抱在胸前,一道流动着银色符文的屏障悄然展开,将他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起来,这是神之印结,凡人看不到印结之内的景象,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白翊取出口袋里那枚隐隐发烫的血玉戒指,以及那支残缺不全的蝴蝶银簪,鹦鹉钥匙扣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楚璎的魂体迫不及待地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乍一看到熟悉的古城墙,楚璎的灵魂发出呜咽的悲鸣:“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姐姐她当年就被挂在这城楼之上…三天三夜……”他指着城墙上方某处,声音破碎,充满了千年未愈的伤痛。

白翊面色沉重,他用神力将血玉从戒指上取下,那血玉在他指尖发出耀眼的红光,仿佛与此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将血玉小心翼翼地嵌回银簪蝴蝶腹部的凹槽内,严丝合缝,只见那支银簪瞬间流光溢彩,血玉中有涌动的红色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万灵归来。”白翊低声道,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神印。

磅礴的神力从他体内涌出,银白的光如同皎洁明亮的光柱,以白翊为中心冲天破云。神明口中吟诵着低哑的神语,银簪上的血玉越来越亮,红光夺目璀璨。渐渐地,在那红光之中,一点点莹白色的光粒从城墙的砖石中慢慢汇聚而来,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四处飘散着。光粒围绕着蝴蝶银簪飞舞,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身着舞衣的美丽女子,她身影透明,面容哀婉,眼神空洞迷茫。这正是楚璃的灵魂,林沫死后,这份承载着“天罚”的灵魂本源,再度回到了这冤屈之地,孤守着执念不得解脱。

“姐姐!”楚璎看到楚璃在他面前渐渐显化,突然泣不成声,想要扑过去,却又怕惊扰了那脆弱的魂影。

楚璃的灵魂微微颤动,空洞的目光在神力的驱使下渐渐聚焦,她终于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楚璎,姐弟二人跨越无数生死轮回,终于在千百年后再次相见。

“阿璎。”

“是我,姐姐,我是阿璎!”楚璎终于扑了过去,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姐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阿璎别哭,别哭。”楚璃微笑着轻轻拍打楚璎的背,温柔地细说安慰的话语。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眼前两个可怜的灵魂,沉了片刻开口道:“楚璃,本神是翼神白翊,曾因律令之书上的错误记载,对你误下天罚,令你魂魄蒙尘,累世含冤。现如今已查明真相,你是遭到奸人诬陷,灵魂本不该受过。是本神的过错,在此对你郑重道歉。”

楚璃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释然,有叹息,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翼神大人不必如此自责,我不怪你,世间因果皆有定,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数,如今沉冤昭雪,我还要感激大人能还我一世清白。”楚璎的声音恬淡安静,的确是个温柔的女子。

白翊叹了口气,面色幽沉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现在,本神以神力为引,帮你解除灵魂天罚,你可愿放下千年执念,重入轮回?”——

小剧场:

警队办公室,龚岩祁找白翊找得团团转。

龚岩祁扒着会议室门框:“白翊在里吗?”

庄延摇头:“没啊师傅,白顾问没来过。”

龚岩祁冲向卫生间:“白翊在吗?”

古晓骊从厕所出来,有些无语:“龚队…小帅哥怎么可能在女厕……”

龚岩祁打开了证物柜:“会不会不小心被锁进去了?!”

徐伟拦住要往里钻的龚岩祁:“祁哥!冷静!”

龚岩祁瘫倒在椅子上,绝望地抱着头:“完了…我把神仙弄丢了……”

古晓骊吃零食的声音突然让他灵光一闪,慌忙冲到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故意大声地说着:“哎,真可惜,某人不在,这么好吃的蛋糕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话音刚落,办公桌底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瞬间从工位下闪现出来,端坐在桌前,表情冷峻地盯着龚岩祁:“龚队长,我记得你说在办公室食用气味浓烈的甜点,会有碍办公。”

龚岩祁找到了白翊,终于松了口气,把蛋糕推过去,笑着说:“那…有劳翼神大人帮忙处理一下?”

白翊拿起勺子,满意地点点头:“无妨,是我份内之事。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彷徨 楚璃静静地听着白翊……

楚璃静静地听着白翊的话,眼中泪光闪烁,她尚未开口,身旁的楚璎已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道:“姐姐,求求你,答应神明大人!”

楚璎仰望着楚璃,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我们等了太久,苦了太久,这不公的命数早该结束了,你值得真正的安宁,而不是永远困在这冰冷的囚牢之中。姐姐,放下吧,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去到那个再没有痛苦和冤屈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幸福人生。”

楚璃慢慢低下头,深深凝视着弟弟焦急的目光,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不舍。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楚璎的脸颊,尽管触不到丝毫温度,却充满了暖暖的眷恋。

“好……”楚璃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一丝颤抖,“姐姐听阿璎的。”

说完,她看向白翊,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翼神大人,助我解脱。”

楚璎喜极而泣,而楚璃脸上的笑容凄美而温暖,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漓河画舫上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阿璎,不要哭,能再见你一面姐姐已心满意足。我的弟弟,若你我缘分未尽,来世定会相见,你要保重,姐姐永远爱你。”

楚璎用力地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最终只化作深情的注视,留给楚璃一个纯真的笑容。

楚璃放开弟弟的手,走到白翊面前:“翼神大人,可以开始了。”

白翊点点头,左手掌心幻化出审判之羽,右手掌心幻化出这枚象征着误判天罚的黑羽,羽尖刺破掌心,将银赤色的神血在半空中构画出倒垂羽毛的图腾,咒文和神锁将那血色的图腾与楚璃的灵魂捆绑在一起,白翊不停地附着神力在那些枷锁上,一点点将楚璃灵魂中的黑色烙印清除。

“怨魂为引,神血为媒。”

随着白翊神力的倾注,银簪上的血玉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将楚璃的魂魄完全笼罩。那红光仿佛燃烧的火焰,将楚璃灵魂中那缕缠绕了千年的怨恨,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红光渐渐变暗,楚璃灵魂上的天罚烙印也变成黑色的雾气,一点点从她身上脱离,她的魂魄变得纯净而轻盈,脸上也浮现出平和与解脱的笑容。

她看向楚璎,眼神温柔,然后又转向白翊,盈盈一拜。随后,她便开始消散,灵魂化作无数洁白的光点,缓缓散进夜空,融入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

“姐姐……”楚璎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泪流满面,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满是苦涩,而是充满了甜蜜的喜悦。

他转过身,对着脸色苍白的白翊,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多谢神明大人成全,姐姐得以解脱,我心中执念已了,再无牵挂。”

这时,他的魂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地缚灵的束缚随着核心执念的消散而解除。他对着白翊露出一个清澈的,充满少年感的真诚笑容,身影渐渐变淡,最终也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间,前往他应有的轮回归处。

至此,跨越千年的姐弟冤屈,终于得以昭雪,他们的灵魂双双获得解脱。那枚银簪上的血玉逐渐暗淡,鲜红的流光一点点褪去,最终变成了一颗看上去平淡无奇的红玉。而印结之内,终于只剩下白翊一人。他因神力耗用过多,身体微晃,有些站不稳。神格之上,那道因解除天罚而产生的裂隙再次蔓延扩大,带来无法形容的撕裂般剧痛。

强行逆转因果,带来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白翊只觉得浑身神力像是被彻底抽空,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开来,甚至比上次解除李小七的天罚时还要难受。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晃了几步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中的银簪掉落在一旁,衬着雪白的发丝折射出斑驳的月影。神之印结勉强隔绝着外围的世界,将白翊的身影隐藏在了这片寂静的古城墙下。

……

龚岩祁像没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在城市里穿梭,心急如焚。

他先回了家,屋里空荡荡的,没有白翊的身影。他便又马上冲到了市文化中心的艺术剧院,就是上次他们遇到楚璎的地方,因为他隐约猜到了白翊要做什么。

可是,当他一扇扇打开那些沉重的木门,一遍遍呼喊着白翊的名字时,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和冰冷寒气。

“白翊!你到底在哪!”龚岩祁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站在剧院门口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抽过烟了,只是车里恰好还剩下半盒不知多久以前的存货,他叼着烟嘴狠狠地吸了一口,但尼古丁的厚重也无法压下他内心的焦灼。

这家伙到底会去哪里?一定是能找到楚璃灵魂的地方,漓河古河道边的乱坟岗,就是现在文化中心的剧院,已经里里外外找过很多遍了,没有他的踪迹。徐府旧址,历经千年变迁,早已无从考证原址的位置。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龚岩祁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一切可能性,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皇宫,楚璃被冤屈处决的地方,那个一切悲剧开始的原点!

虽然宫殿本身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古城旧址应该还在。想到这些,龚岩祁立刻掏出手机搜索着古皇城遗址所在的位置。一条条信息划过眼前,终于,他看到了已经被规划为景区的北宋古城遗址公园。

“就是这儿…”龚岩祁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像是要碾碎他心里所有的不安。转身上车,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撕破浓浓夜幕,向着古城遗址的方向疾驰。

夜已深,遗址公园早就没有白日里的人声鼎沸,只剩夜风吹过古老松柏的沙沙声,巨大的城门黑漆漆地静立在暗夜之中。

龚岩祁一个急刹车停下,他推开车门,快步跑到紧闭的景区大门前,隔着栏杆向内焦急地眺望。里面黑得深沉,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幽暗的光,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白翊!白翊!你在里面吗?”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龚岩祁焦虑地来回踱步,用力捶着景区的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附近没有值班保安室,他不知道该找谁去打开这扇铁门,但是他不甘心,便沿着景区外围的栏杆快步走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可能藏人的阴影。

这样不行,龚岩祁想着,他四下打量,见铁门上有两处横杆,于是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抓着铁门上的栏杆就翻了进去。双脚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被凸起的小石子绊了个踉跄,他却顾不上拍掉手上的灰尘,急忙环顾四周寻找着。

他直接跑到城楼大门口,城门边捆着粗重的铁锁链,巨大的城门楼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沉默地矗立在眼前,仿佛能吞噬一切。城墙之上,几盏仿古宫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蜿蜒的轮廓和道旁古树奇崛的枝干。

“白翊!你在吗?听到就快点儿回答我!”龚岩祁的声音在空旷的景区内回荡,撞在冰冷的城墙砖石上,又被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他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那抹银白色的身影。

喊了许久都没有半分回应,忽然,一种冰冷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心头。龚岩祁有些害怕,但他仍不甘心,开始沿着城墙根疾走,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扫过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嶙峋的山石后,那些亭子的栏杆旁……

他期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或许只是靠着城墙休息,或许,只是安静地站在某处望着夜空。

他甚至想象着白翊会不会累得睡着了,就像上次一样,因神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这样的话,他更要快些找到他,夜里这么冷,睡久了会冻出病的。于是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哀求。

“白翊!你答应我一声好吗…别吓我……”

风更寒了,他的声音惊起了一旁古树上的乌鸦,乌鸦群起而飞,发出扰人心绪的“嘎嘎”声。龚岩祁脑子里一团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即便是在寒冷的夜晚,汗水也从额角滑落,有些滴入眼睛里,酸涩刺痛,但他顾不上擦,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心里蔓延,难道他真的猜错了?白翊真的不在这儿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搜寻逼得喘不过气时,龚岩祁又绕回了一开始的城门洞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墙砖石微微喘着气,他仰起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和窒息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后不过十米的地方,隔着一层凡人无法窥破的微弱神光。他苦苦寻找的人被一层神之印结笼罩着,近在咫尺。

印结残余的力量如同细密的神网,扭曲了光线,构成无形的领域。领域之内,白翊无声无息地倒在冰冷的地上,银白色的发丝如月辉般铺散开,沾染了些许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全身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身体呈半透明的状态。

那层薄得即将溃散的神力屏障,却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在外,焦灼地呼喊寻找,心如火焚;一个在内,无声地承受苦痛,静谧破碎。白翊仿佛一尊圣洁的琉璃神像,静静地伫立在冰冷的尘埃之中,隔绝在印结之后。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将龚岩祁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那份担忧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古城墙下——

小剧场:

龚岩祁抓狂地仰天怒吼:“这景区也太大了吧!翼神大人您倒是给个指引啊!”

眼前空无一人,但却忽然响起白翊清冷的声音:“愚蠢的凡人,竟连最基本的方位感应都做不到。”

龚岩祁对着空气抱怨道:“那您倒是显灵给我指个路啊!”

这时,车上的导航突然出声:“前方三百米,掉头。”

龚岩祁一惊,忙发动车子跟着导航的指引前进。谁知刚走了不到半分钟,导航突然卡顿,发出滋滋声,然后原本的AI女声变成一个冷冰冰的熟悉声音:“笨!直行到第二个路口右转,找那棵歪脖子树!”

龚岩祁吓了一跳:“我靠!真显灵了?!”

按照白翊的指引直行到下一个路口,手机导航却恢复了之前的女声:“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龚岩祁一脸懵逼:“等等!你俩统一一下意见好不好?”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寻找 夜色将整个北宋……

夜色将整个北宋古城遗址公园彻底浸染,寒风呼啸着穿过城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鸣响,仿佛千百年来未曾散去的冤魂们在声声低泣。

龚岩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墙砖石,仰起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汗水混合着灰尘从他额头滑落,流入眼中,带来酸涩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源于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绝望。

“白翊你到底在哪儿……”沙哑的低语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瞬间便被寒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绕着这巨大的古城走了多少圈,喊了多少声,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山石,每一棵古树的背后,他都一遍遍搜寻过,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觉得白翊就在这里,这奇怪的直觉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白翊一定是独自带着那枚血玉戒指和银簪,来到这冤屈之地,帮楚璃解除天罚。而解除天罚的后果…龚岩祁根本不敢细想下去,一想到白翊可能像上次那样神力耗尽陷入昏迷,甚至更糟,龚岩祁就感觉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混蛋…自作主张的混蛋……”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墙砖上,指关节瞬间泛红,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焦灼。

龚岩祁睁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城墙巍峨,在稀薄的月光下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阴影,衬得周围的景物愈发幽暗。

会不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不甘心的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脚步,沿着城墙根开始了又一轮的搜寻。他的脚步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踉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却依旧执拗地呼喊着那个名字。

“白翊!听到就回答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唳唳,就连乌鸦都不再飞舞,站在枝头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执着的白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无比。

是不是真的猜错了?白翊或许根本不在这个地方,或许……他已经完成了仪式,离开了?

龚岩祁就在这不断的疑惑和否定中自我折磨,让他近乎绝望,他在城墙下徘徊往复,像一头困兽,渐渐心力交瘁。汗水湿透了的衣服此刻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隐约有些奇特的感应,不知这感应来自何处,只是每当他怀疑自己来错地方时,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坚定他的信念,没错,白翊就在这里,没找错!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明明感觉他就在身边,却根本看不到他。

然而龚岩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靠的城墙旁,一层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神力,正如同水晶罩一样,将他要找的人掩在其中。

倒在地上的白翊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他听不到龚岩祁的呼喊,神之印结扭曲了光线和声音,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将神明牢牢守护在内的同时,却也将他与那个正在为他心急如焚的人,彻底隔绝开来。

龚岩祁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他讨厌自己的无能,讨厌这种明明感觉心尖上的人就在身边受苦,自己却连找到他都做不到的绝望!

最终,天际开始泛起一丝灰白色,黎明即将到来。

龚岩祁在这古城之中搜寻了整整一夜,他的衣服被夜露打湿,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神里也充满了血丝。

一夜的奔波,换来的依旧是徒劳。

他颓然地走到景区大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铁栏杆,缓缓滑坐在地上。疲惫和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信息,说明白翊根本没有回警队也没回家。

那孤傲的神明竟就这样消失了,被他彻底弄丢了。

龚岩祁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从心底升腾起无法言说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对龚岩祁而言,每时每刻都如同行走在梦魇之中。

他强打着精神回到警队,处理林沫案的后续工作。黄佳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作案动机、手法、证据链也完整清晰。吴剑升在得知真相后惊讶不已,这几天,他似乎也苍老了许多,他向警方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与林婉英的过往,对于周琳雅,他也只有愧疚,在女儿和情人之间,他潜意识里选择保护女儿,这算不算是一种人之常情?可“人之常情”这四个字放在吴剑升身上,却又那么的讽刺。

周琳雅在知道一切后,崩溃大哭,但最终也只是淡然一笑,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苏雯则因为那张被黄佳怂恿她写下,又阴错阳差放到林沫柜子里的纸条,感到后悔和后怕,但事已至此,她和林沫的姐妹情谊,无论是否真心,也总算是画上句点。总之,如今她庆幸真相最终能够大白。

一桩跨越两代,纠缠着嫉妒、背叛、仇恨与扭曲的悲剧,终于落下了帷幕。芭蕾舞团失去了平日里的光辉,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和反思。

警队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整理卷宗,写结案报告,气氛本该带着满满的轻松愉快,但因为龚岩祁的状态,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他几乎不眠不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那颗焦灼不安的心。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异常,不敢打扰他。因为他眼下的乌青浓重,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脾气异常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发一顿脾气。

“师傅,黄佳案的这个细节……”庄延拿着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靠近。

“放那儿!”龚岩祁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庄延立刻把文件放下,大气不敢出地溜走了。古晓骊和徐伟对视一眼,却同时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们都知道龚队在找白顾问,但谁也不敢多话。大家都很着急,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语出惊人,长得过分好看的白翊,突然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祁哥这样下去不行啊,都好几天了,我就没见他怎么合过眼,也没正经吃点儿东西。”徐伟低声对古晓骊说。

“是啊,脸色太难看了,都青了。但谁劝都没用,他根本听不进去。”古晓骊叹了口气。

第三天早上,龚岩祁带着一身疲惫和越发浓重的戾气来到办公室。他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眼神浑浊,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碌,生怕触了他的霉头。庄延和徐伟交换了一个眼神,鼓起勇气走上前。

“师傅,吃早饭了吗?”

“没胃口。”龚岩祁淡淡说道,眼神依旧盯着电脑屏幕,手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但打出的字是什么意思,他可能根本就没看进去。

“要不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您这样身体扛不住的。”庄延小声劝道。

“祁哥,走吧,就当陪我们吃点,顺便换换心情。”徐伟也走过来帮着一起劝,他知道白翊的身份,便小声说道,“白顾问他肯定没事的,他那么强,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龚岩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本不想理会,但最终却被两人半劝半拉地拖去了食堂。警局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弥漫着饭菜的味道。龚岩祁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餐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这几天,他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想着古城墙下的每一寸角落,想着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个关键的地方。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这种反复的自我拷问几乎要把他逼疯,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明明拥有却仿佛随时会失去的恐惧,作为一个凡人,在这种超越常理的事情面前,他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就在他心神不宁想要推开餐盘起身离开的时候,食堂的电视播放早间新闻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清晨,在北宋古城遗址公园晨练的市民发现,古城门楼旁,一名年轻男子昏倒在地。据目击者称,该男子拥有一头罕见的银白色短发,身着浅色休闲服,身上无明显外伤。市民发现后立即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人员已将男子送往市中心医院救治。目前男子身份不明,昏迷原因尚未可知……”

“哐当!”龚岩祁手中的筷子猛地掉落在金属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银白色头发,年轻男子,古城遗址,昏迷……所有的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龚岩祁甚至来不及跟旁边的徐伟和庄延说句话,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引来周围一片目光。但他全然不顾,像一颗刚出膛的子弹,猛地冲出食堂。

“师傅!”

“祁哥!”

徐伟和庄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追出去,却只看到龚岩祁狂奔向停车场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还没等他俩跑出大门,龚岩祁已经跳上车,引擎轰鸣,下一秒他就飞出了警队大门。

龚岩祁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冲进市中心医院的大厅,他拦住一个护士急切地询问:“今天早上从古城遗址送来的那个白头发年轻人在哪儿?就是昏迷的那个!”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和骇人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抬起手指着楼上说道:“在…在七楼,神经内科…709病房……”

龚岩祁甚至没耐心等电梯,直接从楼梯间一步三级台阶地狂奔而上。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无数猜想在脑子里打转:他怎么样了?是一直都在那里吗?怎么现在才被人发现?是不是有人把他带到那里的?他这几天…都遭遇了什么?

一鼓作气冲到709病房门口,龚岩祁却猛地放缓了脚步,手握住门把,却突然没有勇气将门推开,心里开始犹豫,也开始害怕。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两个护士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这个病人真是奇怪,检查做了好几遍,生命体征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CT、MRI也没发现明显器质性病变,脑电图虽然有点慢波,但也不至于深度昏迷啊……”

“是啊,体温、血压、心跳都很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怎么叫都叫不醒,刚才专家组也来看过了,都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长得那么好看,不会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吧?”

“你别说,我刚才给他抽血,发现他血的颜色也不太正常,里面就像有杂质似的泛着荧光,但化验结果却一切正常。万一真的是疑难杂症那真是可惜了,再观察观察吧,按理说体征平稳,早该醒了才对……”

护士的对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钝刀扎在龚岩祁心上。体征平稳,但昏迷不醒……这符合神力耗尽的特征,说明他还活着,身体没有大的损伤,但神魂可能受了重创。

这时,龚岩祁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稍微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心疼和担忧。这家伙,真是自作自受!

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雪白的被子上,映出刺眼的光。而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龚岩祁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脚步瞬间定在原地,他目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流连在那精致完美的面庞上。

神明可真美啊……

凡人,终于找到他了——

小剧场:

医生:“病人姓名?”

白翊:“白翊。”

医生:“年龄?”

白翊:“三千……”

龚岩祁突然打断:“啊…医生,他是说三十岁。”

医生瞥了他俩一眼,继续道:“民族?”

白翊:“神族。”

龚岩祁又赶紧插话:“畲族,他是少数民族,发音不标准,读sh,e,畲。”

医生皱了皱眉:“那…既往病史?”

白翊倒是认真思索着说道:“小时候被天雷劈过,左翼……”

龚岩祁赶紧捂住他的嘴,陪笑道:“医生,他烧糊涂了,您就写无既往病史就行。”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生气 白翊静静地躺在……

白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银白色的发丝散在阳光里,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像是轻轻一触就会破碎。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眼睛紧闭着,遮住了所有的神采。嘴唇失去了血色,透出罕见的脆弱感。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上插着输液针,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虚浮,仿佛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与平日里那个清冷高傲,拥有强大力量,但偶尔会闹小脾气的神明,简直判若两人。

龚岩祁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床边,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的目光自走进病房起,便一刻也无法从白翊身上移开,心脏像是被铁锁困住,阵阵紧缩拉扯,而锁链的另一端,正是被眼前这熟睡的人紧紧攥在手心。

三天来的恐惧、不安、绝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应有的归宿,全部化作汹涌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酸楚。龚岩祁看着白翊那张苍白的脸,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神明的脸颊,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是温热的。但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雪白皮肤的瞬间,又猛地停住了。

他不敢。

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他,怕这只是一场梦境,一个幻觉。

怕一碰触,梦就碎了。

龚岩祁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指尖轻轻落下,极其轻柔地拂开散落在白翊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紧,他默默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身影深深镌刻进心底才能踏实。

你这神明可真淘气,失踪几天,几乎夺走了我半条命……

龚岩祁向局里请了几天假,寸步不离地待在医院里。

医生对白翊的昏迷原因束手无策,只能维持基本的营养供给治疗,反复检查的结果依旧是“体征平稳,原因不明”。其实龚岩祁知道医院的检查根本查不出白翊昏迷的真正原因,这是神力的反噬,需要的是时间和静养,或许还有……

无论怎样,绝不是这些冰冷的仪器和针剂可以起作用的。所以,他想把白翊带回家,至少在家里他能住得更舒服一些,自己也能更安心地守着他,避免医院不必要的检查和探询。

龚岩祁找到主治医生,提出了出院申请:“医生,他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可能就是过度疲劳加上一些…内分泌紊乱……总之,我想接他回家静养,熟悉的环境可能更利于他的恢复。”

医生推了推眼镜,并不赞同他的提议:“龚警官,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病人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虽然生命体征平稳,可是病因一直未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对他的生命造成严重威胁。家里缺乏专业的医疗监护和抢救设备,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必须对病人的生命安全负责,在他没有恢复意识或者查出病因之前,绝对不能出院。”

无论龚岩祁如何保证他不会出差错,医生都坚决摇头。最终,龚岩祁只能无奈地放弃。他知道医院也有原则,从凡人的医学角度看,白翊这的确属于“疑难杂症”,贸然放出医院,万一出了事,会给医院造成不小的麻烦。

所以龚岩祁也不再为难医生,只好留下。他每天仔细地用温毛巾给白翊擦拭脸颊和手指,动作轻柔极了。他还会低声跟他说话,像上次他昏迷时的那样,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他还会按时帮护士看着点滴,及时呼叫更换,甚至比护士还细心。

晚上,他就蜷缩在病房那张狭窄的陪护椅上浅眠,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会让他立刻惊醒,从陪护椅上翻身下来查看白翊的情况。

就这样几天下来,龚岩祁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更重了,胡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起来才刮几下,但他身上原本的焦躁和戾气渐渐被担忧和疲惫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沉默地守着白翊,等待着他醒过来。

这期间,徐伟,庄延还有古晓骊和程风都来医院探望过,还给龚岩祁带了换洗衣物,看着龚岩祁这副样子,众人想劝他回去休息两天,却被他沉默地拒绝了。他只是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病床上熟睡的人。众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

这天下午,龚岩祁回了一趟警队,因为有一些必须他签字的结案文件等着他处理。他快速处理完所有事情,立刻又赶回了医院。

医院楼下有家新开的鲜花店,龚岩祁买了一束带着露水的百合花,走到病房外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异常熟悉的声音。

“能不能不打针?……我已经没事了。”

是白翊的声音!他醒了?!

龚岩祁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几天几夜积压的复杂心绪,堵在他心口,闷闷地很难受。

病房里紧接着传来护士耐心的声音说:“不行啊,白先生,这是营养神经的药,医生说就算你醒了也必须打。你昏迷了好几天,需要补充能量和维生素。很快就好,不疼的。”

“凡……你们的药对我来说没有用,何必多此一举呢?”白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高傲,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微微的恐惧。

这个家伙,居然怕打针?

龚岩祁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一脸冰冷地皱着眉,眼神看上去坚定不移,实际上却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或许还会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藏起来。

想象中那别扭又有点可爱的样子,让龚岩祁的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怒气所覆盖。

这个混蛋!知不知道他差点吓疯了!知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现在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逃避打针?!

龚岩祁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压下翻腾在心口的情绪,猛地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白翊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半靠在床头,护士正拿着消毒棉签准备给他打针,听到开门声,两人都看了过来。

白翊正皱着眉头尽力往后躲避,脸上带着明显的抗拒,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时,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星,嘴微微张开,似乎立刻就要开口跟他告状这个凡人如何执意要用尖细的异物刺入他的皮肤。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龚岩祁那奇怪的眼神,这眼神冰冷深沉,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关心和惊喜,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龚岩祁冷着脸,胡茬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满满的疏离感。他这样子让白翊到嘴边的话,莫名地又咽了回去。

龚岩祁将手里的花放到桌上,然后转身跟护士说道:“护士小姐,该用什么药,该打什么针,按医嘱办就行。他不配合的话,你也不用理会。”

护士愣了一下,看看龚岩祁又看看白翊,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哦,好的。”

龚岩祁说完话,走到床尾背对着他们,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倒水,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壶柄捏碎。

冰凉的酒精棉擦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针尖刺入的疼痛感传来,白翊抿紧了唇,偏过头不敢看,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清冷。

整个过程,龚岩祁始终没有回头。

护士很快熟练地完成了注射,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龚岩祁放下水壶,依旧没有看白翊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需要冷静一下,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龚岩祁!”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白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和迟疑。龚岩祁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白翊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轻声说道:“楚璃的天罚……我已解除了。楚璎也脱离执念的束缚,他们从此便自由了。”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汇报一件重要的工作,又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我的神之印结将凡人的视线隔绝开,但没有我的神力不断加持,印结逐渐消散,所以我才会在几天之后被凡人看到……”

他说完,静静等待着眼前的人做出回应。然而,门口的人依旧沉默着,背影如同一座石像。沉默在病房蔓延,带着令人不安的冰冷。

白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龚岩祁,看着他疲惫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不愿回头的侧影,一种陌生酸涩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沉默了片刻,白翊抿了抿略显干涸的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在生气吗?”

放在桌上的百合花瓣,滴落了几滴透着芬芳的水珠,砸在地面,碎成无数残缺的水渍。

龚岩祁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他紧紧攥住双拳,心中翻涌的怒气里夹杂着浓浓的酸涩。就在白翊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回应的时候,龚岩祁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淡淡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没生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落寞:

“凡人,哪配生神明的气。”——

小剧场:

护士长推着餐车走来,白翊瞥了一眼:“凡人之食过于寡淡。”

龚岩祁:“那你要吃什么?琼浆玉液?”

白翊:“我要吃花酿,我的神力探到西北方向三公里处有片槐花林。”

龚岩祁掏出手机打电话:“庄延,去叫人到公园薅点儿槐花过来。”

庄延一愣:“师傅,这算破坏绿化吗?”

白翊补充道:“再加半勺蜂王浆就更好了。”

龚岩祁又对着电话说道:“再联系养蜂场,要最新鲜的蜂王浆!”

庄延:“……”

第90章 第九十章 冷战 白翊醒来后的日子,并……

白翊醒来后的日子,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他本以为龚岩祁会像上次他昏迷时那样,守在床边絮絮叨叨,虽然吵闹,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关切。或者至少,会因为他醒来而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然而,都没有。

龚岩祁依旧每天都会来医院,准时准点,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他会带来白翊喜欢的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地说一句“趁热吃”,然后便不再多看他一眼。要么就站在窗边望风景,要么就低头刷着手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壳里,疏离又冷漠。

而且每次待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借口离开,例如“队里还有事”,“回去洗衣服”,“约了人”等等……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尽快离开这间病房。

白翊倒也会试图跟他搭话:“今天的粥……好像没吃过。”

“楼下买的。”龚岩祁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医生说我很快就能出院了。”白翊抬起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继续没话找话。

“嗯。”龚岩祁的回应依旧简短冰冷,甚至都没问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白翊被他冷落,心里莫名堵得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委屈,但高傲的神明绝不会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他只抿紧了唇,不再试图跟这家伙沟通,病房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其实这几天更让白翊郁闷的是,龚岩祁似乎一点也不急着接他出院,反而开始积极配合医生的各种检查。

“医生说这种情况,多做一些检查排除风险也好,毕竟昏迷了好几天,查清楚大家都放心。”龚岩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白翊听得心头火起,却又无从发作。他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神力反噬带来的虚弱正在缓慢恢复,那些凡人的仪器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做这些检查纯属浪费时间,而且……很多检查让他极其不适。

本以为龚岩祁会明白他,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跟医生达成了统一战线,脑子进水了吗?

这种冷战的状态持续了两天。白翊觉得自己活了三千多年,从来都没这么憋屈过,他何时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看一个凡人的脸色?本也不想理会,可偏偏,看着龚岩祁那疲惫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孔,白翊那些带着锋芒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生出一种连自己都嫌弃的心思,龚岩祁越不理他,他就总想招惹他,试探他的底线。

这天上午,龚岩祁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白翊略带恼火的声音,似乎正在和主治医师争执。

“我说了,我不去!”白翊的语气斩钉截铁。

“白先生,这是为了您好。MRI能更清晰地看到您脑部的情况,排除潜在风险。您昏迷了这么多天,突然醒来,我们必须谨慎,对比一下这几天您的脑部变化……”医生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那机器吵得我头疼,而且…我不喜欢被关在那种地方!”白翊抗拒的理由听起来有些幼稚。

龚岩祁停下脚步,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检查一下,很快,半个小时就好。做完这次检查如果结果没问题,我们就能评估您的出院时间了。”医生继续劝说。

“出院为什么需要那个铁箱子评估?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白先生,这不是您清不清楚的问题,这是医学,要讲科学依据。”

“科学?你们凡……你们的科学解释不了我的问题。”白翊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但语气里的高傲和不满丝毫未减,“总之我不去,那个箱子又窄又吵,像口棺材一样。”

医生显然有些无奈:“白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您坚持不做这项必要的检查,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是不能批准您出院的。”

“你……”

龚岩祁听到这儿,几乎能想象出白翊此刻的样子:肯定是绷着一张脸,瞪着大大的眼睛,全身紧绷,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其实是因为内心紧张而故作镇定。

于是,龚岩祁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两人看向他,主治医生像是看到了救星:“龚警官,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他,这核磁共振检查真的很必要……”

白翊看到龚岩祁,冰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期待,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快告诉这个烦人的凡夫俗子,我不需要什么破检查!

然而,龚岩祁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他转而看向医生,语气平常地问道:“在几楼做检查?”

医生忙回答:“就在二楼影像科,已经预约好了,现在过去就行。”

“好,麻烦您带路。”龚岩祁点了点头。

白翊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龚岩祁。下一秒,只见这家伙走到床边,俯下身,手臂穿过白翊的膝弯和后背。在白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到身体一轻,他竟被龚岩祁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龚岩祁!你干什么?!”白翊十分惊愕,下意识抓住了龚岩祁的衣服。神明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耳根也不自主地染上极淡的粉色。

当着外人的面被一个凡人这样公主抱,成何体统!

龚岩祁却无视他的挣扎和惊呼,径自将他放到了床边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动作算得上轻柔,但态度却强硬得不留丝毫余地。

“走吧。”龚岩祁对医生点点头,然后便推着轮椅,跟着医生往外走。

白翊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懵了,他试图回头去看龚岩祁,却只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做梦都想不到,龚岩祁非但不帮他,反而用这种强制的手段把他送去做检查?!

“龚岩祁,你松手,我不去!”白翊试图反抗,但神力未恢复,身体也还虚软着,被龚岩祁按住肩膀坐在轮椅上,再怎么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轮椅依旧被龚岩祁推得平稳而快速地向电梯走去。

“那个机器真的很吵…躺在里面还不能动……”白翊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委屈地扁着嘴。

龚岩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随即又继续推着轮椅前行,冷着脸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忍着。”

白翊:“……”

神明大人彻底没脾气了,或者说,是气过了头。他绷着脸,任由龚岩祁把他推进那个嗡嗡作响,如同巨大金属棺材的仪器里,心里已经把这家伙骂了上千上万遍,快要连祖宗八代都骂完了。

检查过程果然如白翊预想的那般糟糕,狭窄的空间,巨大的噪音,都让他极其不适。他紧闭着眼,努力忽略周遭的一切,心里对龚岩祁的“背叛”,怨念更深了。

好不容易熬到检查结束,被推回病房时,白翊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还没等他发脾气,这时,徐伟,庄延,古晓骊和程风一行人提着一大堆东西来探望他。

“我们来看你啦!”古晓骊一进门就活力满满地打招呼,但看到白翊难看的脸色时,吓了一跳,“呀!小帅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庄延也关切地问:“白顾问没事吧?上次来时见你还好,怎么醒了反倒脸色更差了?”

龚岩祁把轮椅推到门口,语气平淡地说:“没事,刚做完检查,可能有点累。”说完,他再次安安稳稳地把白翊抱回病床上,不顾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白翊看到这么多人,心里的怨气稍稍舒缓了一些,只是还惦记着让龚岩祁那个家伙“屈服”,所以他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略显虚弱道:“我还好……只是有些检查,确实不太适应,浑身难受。”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站在人群后默默倒水喝的龚岩祁。

古晓骊心直口快地问:“什么检查啊?能把我们小帅哥折腾成这样?”

白翊垂下眼眸,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必要的项目,可能龚队长觉得……让我多住几天医院,多做些检查,多让护士扎我几针,比较好。”

这话里“阴阳”的意味太明显了,连迟钝的庄延都听出了不对劲儿,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家师傅。

徐伟忙干笑两声打圆场:“哈哈,祁哥也是担心你嘛,谨慎点好,谨慎点好。”

白翊却微微弯起嘴角,自嘲的笑了:“是啊,龚队长对我很是‘关照’。每天按时按点送来饭菜,一刻不早,一刻不迟,真的辛苦。”

他顿了顿,又轻轻加上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就连我想喝口水,都要按‘医嘱’的时间来,不能多,也不能少。”

这番“阴阳怪气”可谓功力深厚,连程风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眼神在龚岩祁和白翊之间来回逡巡,不太清楚这俩人到底怎么了。

龚岩祁举着水杯的动作一顿,他背对着众人,肩膀有些紧绷。他当然听出了白翊话里的控诉和委屈,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居然学会告状了?!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冷硬地说:“医生嘱咐,少食多餐,适量饮水。”

然后还没等白翊接话,龚岩祁看向徐伟,转移了话题:“队里没什么事吧?”

徐伟连忙回答:“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就是一些后续的文书工作。”

古晓骊也开口道:“是啊,小帅哥你好好休息,林沫的案子已经结了,报告我都写好交上去了。”

提到案子,白翊的神情认真了些,问道:“没有什么遗漏吧?”

一旁的庄延说道:“黄佳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动机、作案过程,还有证据链都很完整。就是……”

“就是什么?”白翊追问。

古晓骊接话道:“就是从孙秀芳老房子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里,那枚红玉戒指当时是登记在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不到了。估计是整理的时候不小心弄混了吧?好在这戒指跟案子没直接关系,不算证据,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白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就飘向龚岩祁,带着明显的心虚。

龚岩祁这次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半晌,他冷哼一声:“没事,找不到就算了。一块破石头而已,说不定让哪条疯狗叼走了。”

白翊:“……”

神明大人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颊微微泛红,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子,不再吭声。那枚血玉戒指当然是他拿走的,不然怎么才能解除楚璃的天罚呢。龚岩祁这个家伙,他明显是在讽刺自己,疯狗?!

但其实,他帮楚璃解除了天罚之后,在神之印结中昏迷了三日才被路人发现,醒来就已经到了医院,那枚血玉戒指却不知所踪。不知是被路人捡走了,还是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现在那枚戒指可以说被他给弄丢了,所以白翊一时间无话可说。

同事们显然没听懂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古晓骊还笑嘻嘻地继续道:“就是就是,一块石头嘛,不重要,小帅哥你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的,我们可都盼着你回去呢!”

徐伟也笑着说:“是啊,白顾问,陈局说了,下个月打算组织警队去团建,市郊新开了个度假村,听说还不错,你可不能缺席啊!”

“到时去泡温泉怎么样?那个度假村可是依温泉得名啊!”庄延也兴奋地提议。

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起团建计划,暂时冲散了病房里微妙的气氛。白翊也勉强笑着应和了几句,但注意力始终有一大半放在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龚岩祁偶尔会接几句同事的话,但一旦白翊试图把话题引向他,或者直接跟他搭话,他就会立刻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要么简短回应,要么干脆装作没听见。

白翊心里那股憋闷和委屈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几分懊恼。他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这个凡人怎么这样难哄?几千岁的神明,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还是程风心细,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跟大伙儿说要让白翊多休息,还是先不打扰了,大家这才呜呜泱泱散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压抑——

小剧场:

众人离去后,病房陷入冰点般的寂静。

白翊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支记号笔,又摸过一本医院宣传册,翻到空白页,开始在纸上用力地写画。

龚岩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有些奇怪。终究没忍住,借着过去倒水的机会,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

只见宣传册的空白页上,赫然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火柴人,脸上打着大大的叉。旁边还有一行力透纸背,几乎要撕破纸张的大字:

“龚岩祁!冷脸怪!小气鬼!!!”

最后三个感叹号又粗又重,充分表达了书写者的愤慨。

龚岩祁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倒完水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

只是那紧绷了好几天的冷脸,似乎悄然爬上一丝笑意。

这小玩意儿还怪可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