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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那个七星续命阵,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季星言也不觉得意外,回答:“是一个法阵,很邪恶很歹毒的法阵。”

严妄眉头好像蹙起来一点。

“详细说说。”

于是季星言将七星续命阵的事情向严妄和盘托出,包括生门在灵枢院。

严妄眉头又蹙起来一点,“生门?”

季星言点头,“嗯,学长是不相信吗?”

严妄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又问:“所以说现在七星续命阵被六甲阵破了?”

季星言再点头,“没错。”

严妄又垂眸,过了半分多钟再次抬眸向季星言看过来,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带着挣扎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七星续命阵被破会发出雷击声或者爆破声,确切?”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肖鸿对他说的,内门测灵仪爆炸的事。矛盾的不行,理智上偏向一方,情感上却偏向另一方。

季星言:“这有什么确切不确切的?我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细节上胡说。”

严妄又不说话了,垂下眸子还是一副面瘫脸的样子,心脏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沉下去。季星言也不傻,能看出严妄有些烦躁,好像被什么烦心事搅合得不得安宁一样。

季星言盯着严妄看了一会,又提及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所以说我刚刚那个问题,学长打算回答吗?”

他问的不凑巧,服务员在这时进来了,推着餐车,上菜。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被打破,服务员将一碟一碟的菜品摆上餐桌,发出碟子和木质桌面碰撞的沉闷声响。

“两位先生,餐品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很有礼,季星言也没有逼严妄太急,说:“先吃饭吧。”

严妄也没有出声,两人开始用餐。

严妄的用餐礼仪标准得像他的人一样刻板,加上现在心里各种想法像潮水一样翻涌着,所以这饭吃得就更显得没滋没味了。

上好的肉排被煎烤得刚刚好,还滋滋的冒着热气,不用凑近就被香气扑一脸。季星言表示很满意,这里消费不是很贵,菜做的倒是很勾人胃口。

他也是饿了,也没有严妄那样刻板的用餐礼仪,抓起刀叉吃了起来,不粗鲁,但也谈不上斯文。

嘴里包着一大口肉,简直香掉舌头,他享受的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青年,发现严妄正在面无表情的把装饰煎肉用的几朵绿色配菜往嘴里送。

季星言眼睛睁大,梗着脖子咕嘟一下咽下嘴里的肉肉,制止严妄说:“学长,那个不能吃的!”

一朵被做成花朵造型的菜叶子堪堪送到唇边,严妄:“为什么不能吃?”

季星言:……

谁会吃当装饰品的菜叶子啊!

“那个是装饰,肉才是吃的。”季星言

严妄看了盘子里那块油亮亮的肉排一眼,嫌恶。

“我吃不惯肉食。”

季星言有些意外。

“学长是素食主义者?”

其实昨天一起吃饭时他就注意到了,严妄吃饭好像对很多菜都兴致缺缺,只夹了几片沙拉。

严妄:“算不上。”

季星言:“哦?是因为玄门戒律?”

这倒是极有可能,这个世界的玄门虽然没有硬性的约束口腹之欲的戒律,但也有不少人遵循着不沾荤食的不成文规矩。

尤其是严妄这样的卫道士。

严妄不置可否,季星言就当他是默认了。季星言把桌上唯一的一盘纯素菜推到严妄面前,让他吃这个。

严妄抬眸看过来一眼,说:“和戒律无关,只是单纯不喜欢肉食。”

季星言又切了一片煎肉送进嘴里,不理解但尊重。

但是面对一碟素材严妄还是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药。季星言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不只是不喜欢肉食,而是无差别的对一切食物都缺乏兴趣。

咕嘟又咽下一口肉,季星言看严妄味同嚼蜡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学长这样吃饭,倒不如去买营养液喝算了。”

这个星际的获取能量方式不局限于饮食,还有营养液这种简单直接的途径。但正常人没有谁会以营养液维生,毕竟口腹之欲也是人生享受的一部分。

严妄没有说什么,他已经吃完了,淡定自若的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唇角。

季星言都无语了,他觉得在吃饭这件事上,严妄简直就像是人机。

他的餐品还有一大半,没有再理会严妄,埋头吃东西。

等他吃完又喝了一杯茶,觉得今天这次会面到此就算是结束了,关于那个问题,他没有再指望严妄会回答。

但严妄却在这时兀自开了口,不仅说了昨天听到了关于灵枢院内门的异响,还有那七个死门对应的业主。季星言先是觉得震惊,但震惊过后又觉得一切都透着合情合理。

只不过,续命究竟是续谁的命,他还是不明白。这件事就像一块黑布盖着一个神秘的囚笼,囚笼里关着一头怪兽,他现在掀开了黑布的一角,但还没有看到怪兽的真面目。

***

灵枢大醮前一天,关于这次的天命之人已经尘埃落定,毫无疑问,是现在的新生代翘楚,严妄。

严永寿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连严执也因为此事更趾高气扬起来,跑到季星言和周云川他们跟前耀武扬威。

周云川和秦煜或者江洄他们虽然看不惯严执那副得意的样子,但却都对严妄当选没有话说,而季星言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他脑海中映出严妄的样子,想着那张脸在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就要永远被覆盖在那张惨白的面具之下,他心里就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但他也不会没有边界感到去劝阻严妄不当这个内门弟子,因为这可能也是严妄一直期盼的结果。

算了,各自关照各自的命运吧,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严执也就是得瑟一下,之后就走了,季星言和秦煜一起去上课,周云川和江洄则去参加诵经队最后的彩排。

灵枢大醮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极点,校园里的人似乎都在谈了这个话题,包括严妄成为天命之人的事。

季星言和秦煜并排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先是沉默着走了一段,之后秦煜出声,问季星言:“明天你去吗?”

季星言有点心不在焉,问:“什么?”

秦煜:“观礼。”

季星言:“去啊,为什么不去?你不去吗?”

他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因为秦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弄论文,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可是秦煜说:“去。”

季星言:“哦。”

也没有感觉多意外,毕竟是灵枢大醮,不是一般的小事。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之后秦煜又出声了。

“明天我们一起?”

季星言:“可是我不住在宿舍。”

而且他也事先答应了季承,要和季承一起去。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秦煜就不会再说什么,可是秦煜却又说:“我明天去季宅找你,一起。”

季星言:……

是他的错觉吗?他感觉秦煜这样有点不像秦煜。而且秦煜不是应该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吗?这样坚持和他一起是闹哪样?

他沉默着不说话,秦煜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不想?”

季星言解释:“不是不是,只是觉得煜哥你从学校跑到我家去找我太麻烦了。”

秦煜:“我不觉得麻烦,你觉得麻烦?”

季星言:“呃……”

他这个样子秦煜的脸色更沉了,冷着脸扔下一句“算了”,撇下季星言大步走了。季星言在原地呆愣了好大一会,完全没有摸着头脑。

他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把这位学霸室友给惹到了?

***

新的人选加入内门的仪式是在灵枢大醮前一天的晚上进行,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参与,只有内门和新选定的天命之人,在灵枢院内院完成仪式。

所以说内门的入门仪式究竟是怎样,除了内门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整个严家都沉浸在激动和骄傲之中,严永寿一晚上都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问了管家不下几十遍,问严妄回来了没有。

严执也在客厅里一起等待着,这是严家都荣耀时刻,他的激动和骄傲一点也不比严永寿少。

与此同时,季宅,季星言也还没有睡觉。吃完晚饭后季承兴冲冲的拉着他说要一起去打坐,但他今天却完全没有打坐的心情。

他现在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站着,很安静,内心却很纷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想的全是严妄。而且像昭示着什么似的,他想到了当时被软禁在灵枢院时给严妄卜卦卜出的大凶。

想到这个他自然而然想起了那枚平安符,他当时给严执了,让严执转交给严妄。

后来他把这件事忘了,现在他担心起来了,不知道严执那衰货有没有把平安符给严妄。

不行,他得确定一下。

辗转从周云川那里弄来了严执的通讯方式,他给严执打了过去。

严执那边一听是他口气变得不好,问:“干什么?”

季星言也懒得跟这个二世祖费口舌,直接说正事。

“严执我问你,前段时间我交给你一枚平安符,让你转交给严妄,你给他了吗?”

严执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当时那枚平安符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平安符?”

季星言的语调沉了下来。

“你没有给他?”

严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星言:“你可真是好样的!”

严执也没耐心了。

“你有事没事啊?”

季星言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通讯。

心里的烦躁不安更甚,季星言胡乱扒拉了一把头发,决定下楼去喝点水。

他从二楼下楼,看到客厅里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的方向,一身玄黑色长袍,像外面的夜色一样深。

季荣生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季星言道:“你下来的正好,有贵客拜访,找你。”

季星言疑惑,而这时那道身影转过来面向他,玄黑色的长袍之上,是一副惨白的面具。

第47章 你觉得亲弟弟一口没什么……

尽管带着面具,穿着也大变了样子,但季星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应,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严妄!

季荣生很快证实了这一点,季荣生摆着手招呼季星言快些下来,说:“星言,严堂主……”

说到这里顿住,换了一种说法。

“瞧我这记性,现在应该称呼严玄督了。”

内门传度仪式已经完成,内门弟子称号为玄督,所以严妄现在已经不是昔日的金字堂主了,而是十名内门玄督中的一员。

季星言下楼梯的脚步顿住,望着大厅里那个面覆白色面具望向他的青年心里五味杂陈。

严妄能如愿成为内门弟子他该由衷替他高兴,但眼下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满脸愁容,眉头皱的死紧。

季荣生看他磨磨蹭蹭的,催促:“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季星言是玄门中人,能被玄督拜访在季荣生看来是多么长脸的一件事啊,至于严妄前来找季星言的原因,他只顾着高兴了没来得及细想。

季星言从楼梯上下来了,走到严妄面前,严妄身量比他高,他得仰望他。

“学长?”

按时间推算,信任内门弟子的传度仪式应该是才刚刚结束,季星言也想不通严妄完成传度后为什么第一时间来找他。

季荣生觉得季星言这声学长不够敬重。

“什么学长,叫玄督。”

与此同时,面具下传来嗯的一声,是严妄回应季星言的那声学长。

季星言注视着严妄,心里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有病,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严妄身上透着一股凄楚。

严妄?天之骄子,如今顺利踏入内门,可谓是万万青年膜拜的对象,凄苦什么呢?

季星言摇了摇头,笃定一定是他脑子有病。

“学长来找我……有事?”季星言仰着头问严妄。

季荣生得体周到管了,说:“玄督,有什么事坐下来……”

没等他说完,严妄抬起一只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一件事,我说完就走。”

季荣生不说话了,季星言:“什么事?”

新任玄督夤夜造访,加上之前查到的关于七星续命阵和内门的关系,季星言总觉得严妄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转而他有安慰自己不要这么悲观,严妄现在入了内门,说不准得到了什么一手消息要和他分享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等着严妄回答,两人相对而立,静默良久。

季星言歪了歪头,“学长?”

严妄的身形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嗯?”

季星言失笑,“怎么不说话啊?来找我什么事?”

面具是不会阻挡视物的,隔着面具,严妄望着季星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开口。

“明日灵枢大醮,你,不能去。”

季星言:……

感觉莫名其妙!

“为什么?”

严妄的嗓音似乎比以前还像人机,道:“这是我入内门发出的第一道玄督令,只是通知,没有为什么。”

季星言觉得自己真是日了狗了,病觉得自己绝对是脑子有病,刚刚竟然会觉得眼前这位玄督大人凄楚。

瞧瞧这以权压人的样,他才是凄楚的那个!

“不是,哥们你……”

严妄转身,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从面具下传来。

“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迈步离开。

季星言:“哎哎哎!你……”

但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严妄走后季荣生虎着脸问季星言:“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他了?”

季星言无语,“我得罪他?我得罪他干什么?”

他昨天还花钱请他吃饭呢!

季荣生:“那他怎么一上任就针对你?”

季星言:“我怎么知道!”

季荣生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是一点也不让老子省心啊季星言!”

季星言无力辩解,而一道嗓音从楼梯上传来。

“爸,我觉得不是我哥的错!”

季星言和季荣生一同看向楼梯的方向,季星言:“小承?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季承:“下来有一会了。”

然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对季荣生说:“爸,我觉得严妄针对我哥,一定的因为严执的关系!”

季荣生:“严执?严妄他弟弟?”然后面向季星言,“你跟他有过节?”

季承:“那家伙就是个神经病,没事总喜欢到我们面前找茬。”

季荣生唉声叹气,看着季星言直摇头,说:“本来就废,再被严妄打压,这下更没有出头之日了。”

他一瞬间怀疑自己费尽心机让季星言进入玄门学院是不是错了。

季星言却不这么觉得,他想,严妄如果是因为严执和他过不去也不会等到现在。

季承看季星言,问:“哥,明天灵枢大醮,你真的不去?”

季星言去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淡淡道:“再说吧。”

这个话题暂且过去,季承又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内门弟子呢,那面具看起来有点吓人。”

季荣生也道:“是啊。”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内门弟子,但再看那白面具还是控制不住起鸡皮疙瘩。

“我听说他们那面具自从戴上之后就算是长在脸上了,你们说……他们平时吃饭怎么解决?”季荣生好奇道。

季承:“爸,人家内门是祖师爷法身,已经不是平常肉体凡胎,可能根本就用不着吃饭啦。”

季荣生:“不吃饭?靠空气活着?”

季承:“也或许……是靠打营养液呢?”

季荣生觉得很扯,季星言也觉得不可能。

“走了,回去睡觉。”季星言喝完了水,上楼,季承像只小狗一样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季承一路跟到季星言门前,季星言顿住脚步看他,问:“干什么?”

季承不自然的撸了一把后脑的头发,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热度,扭捏半天,说:“哥,那晚我喝醉,咱们……是不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季星言早就把那天的事忘干净了,问:“什么意外?”

季承顿时有些失落,眨着一双可怜小狗似的眼睛看着季星言,说:“哥,你……忘了?”

季星言觉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季承:“就我们的……嘴唇不小心贴在了一起……”

季星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这个啊,是不小心贴了一下,怎么了?”

季星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这个小弟现在看着他的眼神黏黏糊糊的。

季承:“怎么了?你!你不觉得哪里别扭吗?”

他没办法告诉季星言,因为这个‘意外’他这几天一直都睡不好。

季星言觉得好笑,“别扭?我亲自己弟弟一口别扭什么?”

季承:“你!”

季星言挑眉,“嗯?”

两人斗鸡似的在季星言门前站了一会,季星言说:“没别的事我回去睡觉了。”

他还要想想明天的灵枢大醮怎么办,没时间跟季承在这儿讨论那个所谓的‘意外’。

他关门,门在合上的前一秒被季承伸手挡住。

季星言皱眉,感觉这个弟弟今天好像吃错药了。

“小承,你到底要干嘛啊?”

季承看着季星言,眼神游移到季星言嘴唇上,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又移开。

季星言:“小承?”

季承抿了抿唇,像鼓了莫大的勇气,梗着脖子说:“你觉得亲弟弟一口没什么?”

季星言耸肩,“嗯哼。”

季承:“那、那你再亲我一口!”

季星言懵了,“什、什么?”

季承把话说出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说:“既然哥哥你觉得亲弟弟一口没什么,那就再亲一下吧,否则你就是在嘴硬。”

季星言无语到笑了。

“你就当我是嘴硬吧。”

确定了,他觉得季承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又或者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说完没有给季承反应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季承在门外垂头丧气的站了好大一会,带着一身哀怨回房了。

***

严妄出了季家天下起了雨,不大,但空气里都透着凄迷。严妄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科伦路。

枫叶庄园,大堂里亮着灯,好像在有意等什么人上门。

黄老如今已经不是内门中人了,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面具也脱了去,衣服换回了寻常的装束,倒是和普通老者没什么区别。

“来了?”黄老对着大堂门口的身影道。

严妄走进来,肩头带着潮气,面具因为材质特殊倒是一滴雨未沾,依旧像无机质那样的惨白光滑。

新旧交替,如今严妄面上的面具就是黄老原来那一副。

黄老看着眼前的青年,眼神带着凄楚,哀叹了一声道:“严妄,我不知道该给予你祝贺还是怜悯。”

严妄静默了片刻,道:“您这份怜悯不如留给自己。”

黄老知道严妄话里的意思,眼神更凄楚了。

“是啊,一个马上要死的人,哪有资格怜悯别人。”

严妄又静默了片刻,道:“死未尝不是解脱。”

黄老怔了一下,眼里的凄楚尽数消失,忽然笑了。

“是啊,是未尝不是解脱!”

严妄:“该准备的您都准备好了吗?”

黄老点头,“好了,这座庄园的一切,最迟明天,都会悉数交到你手里。”

严妄点头,“好,没什么事了,我先告辞。”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大堂门口撑起伞,黄老忽然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严妄的背影问了一个问题。

“严妄,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严妄撑着伞,身影一般隐入晦暗的雨夜,微微侧首,声音从面具下方传出来。

“去告诉季星言,让他不要参加灵枢大醮。”

第48章 心牢

“季星言?”

黄老不动声色的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脏没有缘由的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严妄没有再逗留,撑伞走进雨幕。

季宅,季星言怔怔的在床上躺了好久没有睡意。他之前有好好做功课了解这个星际的背景,明白今天严妄来找他并告知他不许他参加明天的灵枢大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是严妄成为内门弟子的第一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阻止他参加灵枢大醮?如此兴师动众,越想越不对劲。

原本严妄不特意来这一出他或许会因为不感兴趣而不去参加,但现在适得其反,这个灵枢大醮他不去是不行了。

“儿子,你怎么看?”

季星言召唤路迦。

脑海意识一动,路迦从季星言身体内脱离出来。

“儿子?你再叫一个试试呢?”

路迦的影子居高临下凛然而立,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

“一个称呼而已,叫顺口了,这么在意干什么?”

季星言抱臂靠着床头,静静的看着路迦装逼。他可是有恃无恐一点也不怕路迦,因为他摸透了,路迦这货绝对没有那个壮士断腕的决心弄死他然后自己在从零开始。

季星言微微歪头打量着路迦,发现这货好像有点不一样。路迦上次从他体内脱离出来现身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他发现眼下路迦的身影比上次显得“实在”了好多。

所谓“实在”就是没那么虚没那么透明了。

季星言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路迦,手还是像以前一样从路迦的影子中穿了过去。

但路迦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实体了。

“你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季星言问。

路迦飘到屋子里的穿衣镜前搔首弄姿。

“你也发现了?”

季星言:“怎么回事?”

如果不仔细看,路迦现在真像一个活生生的人。那张和画像中祖师爷如出一辙的脸映在镜子中,俊美绝伦。

路迦风骚的撩了一把灿金的头发,金眸瞥过来,说:“到了瓶颈期。”

季星言:“瓶颈期?”

“所以‘凝’这个状态到头了?下个状态是什么?”

路迦飘回来。

“这个……”

季星言定定看着路迦。

路迦贴脸凑近,咧唇一笑,“爷现在也不知道。”

季星言:……

差点爆出一句国粹。

路迦逗弄了人心情大好,飘到窗边欣赏月色。

“虽然爷不知道下一个状态是什么,但有一点爷可以确定。”

季星言觉得他免不了还要说屁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什么?”

路迦回头,挑眉,“突破这个瓶颈比上个瓶颈需要的信仰值多得多。”

季星言终于忍无可忍口吐芬芳,“艹!”

路迦飘回到季星言面前,收起那种欠揍的没正形,表情变得凝重。

“明天的灵枢大醮你准备怎么办?不会真听从那个木头人的话不去吧?爷强烈的预感爷突破瓶颈的机缘就在明天的灵枢大醮!”

季星言:“去是肯定要去的。”

就算不是为了路迦的机缘,澄澄的事还一直压在他心上呢。

但严妄的阻止不可能只是口头说说,一定会有实际的措施,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招数。

“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路迦冷哼,“你倒是一点也不愁啊。”

季星言已经躺平闭上了眼睛,路迦郁闷得长出了一口气,飘回季星言的身体里。

***

第二天早上季星言起来时候季承已经出门去灵枢大醮会场了,季承有节目任务在身。

吃早饭的时候季星言还在思考等一下会是什么情况,刚刚他在楼上看了,家门口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把守,目前也不知道严妄打的是什么主意。

饭吃到一半有客人造访,季星言叼着个菜叶子一半在嘴里一半耷拉在外面。

“煜哥?”

秦煜颀长的身影顿住,看着那条菜叶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颔首嗯了一声。

季星言囫囵把菜叶子吞下去,问:“你……来找我一起去观礼?”

秦煜没有回答,倒是季荣生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季荣生说完客套的让秦煜入座,问秦煜还要不要再一起吃点,秦煜客气而不失礼貌的拒绝了。

季荣生的心思转的飞快,秦煜这个人他是知道的,灵枢学院榜上有名的高材生,是继严妄之后第二个灵体满分的人。现在严妄勒令季星言不准去参加灵枢大醮,他觉得这事不行,如果由秦煜带着季星言去灵枢大醮,说不准就成了。

季星言一边吃一边用终端看直播,灵枢大醮仪式没有正式开始,但直播已经开了,直播间人数惊人,并且还在呈几何等级增加中。

镜头在会场中推进,季星言看到了季承和周云川以及江洄他们,在一群诵经队的学生中间。再往前是灵枢院的人员,金字堂主尚在空缺,所以五位堂主只剩下了四位。乌昇向来没个正形,但现在却也一副端正严肃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季星言一边喝牛奶一边喃喃。

季荣生看他磨磨唧唧的忍不住催促:“你快点吃,别让同学等太久。”

季星言把终端关掉。

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解决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煜哥。”

秦煜也一起站起来。

两人走出大厅门,秦煜忽然停住,并且拉住季星言。

季星言一怔,抬头狐疑的看秦煜。

“怎么了煜哥?”

他第一反应是难不成秦煜发现了什么异常?比如严妄安排暗处的人?

但秦煜只是用虎口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高。

季星言更狐疑了,完全不明白这位学霸室友是要干什么。墨绿色的眸子眨了眨,他想开口询问,但这时秦煜抬起了另一只手在他嘴角抹了一下,之后给他看指腹上的一点奶渍。

“牛奶,没擦干净。”

季星言:……

懵懵的,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伸出舌尖在秦煜刚刚抹的唇角舔了一下。

秦煜眸子倏地眯起来一些,眸色变暗,手像烫到了一样松开了对季星言的钳制。

季星言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没事人一样笑着向秦煜道谢。秦煜看向前方拿侧脸对着季星言,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刚刚抹过季星言唇角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腹摩挲间柔腻腻的,不知道是奶液还是季星言肌肤的触感。

他竟然伸舌舔了,如果他撤离的晚一些,他的舌尖是不是就舔在他手指上了?

秦煜觉得自己变态了。

***

两个人出了大厅往大门口走,季星言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周遭,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秦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车,他先季星言一步走出大门,来到车边,替季星言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季星言已经走到了大门边,向大门外迈步,就在这时,他身体陡然一滞,抬起的脚也僵在半空中。

“不对!”

秦煜不明所以,“怎么了?”

季星言:“我出不去!”

他刚刚像被空气墙阻挡,并且,在脚试图踏出门外的时候整个人都极其难受,全身的气血都翻涌了起来的难受。

秦煜蹙眉,“怎么回事?”

季星言看向安然无恙的走出去的秦煜,瞬间觉察到了什么。

“有人在这里设了法阵!”

他还说为什么没有人把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秦煜能出去,说明这法阵只是为了困住他一人。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把季荣生叫了出来。

“爸,你出门试试。”

季荣生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出门?”

季星言:“意思是你试试能不能走出这扇大门。”

季荣生更迷惑了,大门大敞着,什么叫能不能走出去?

季星言嫌他墨迹,推搡了他一把,一下子把他推出了门外。

季荣生站在大门外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发什么神经。”

季星言没有理他,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法阵确实是针对他自己的。

为了不让他去参加灵枢大醮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那……这个灵枢大醮他更是非去不可了。

但是要破阵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第一点,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阵。

“心牢。”

路迦的声音在脑海里浮现。

季星言:“什么?”

大白天的路迦不想现身,不是怕吓到别人,主要是秦煜在场,他懒得跟秦煜打照面,所以继续在意识层面和季星言交流。

“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法阵吗?心牢,法阵的名字。”

心牢?季星言没有听说过这个法阵,但光看字面意思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统的东西。

“此法阵以画阵者心头血绘制,画地为牢,以被囚者的所有物作引,将被囚者囚禁在法阵中。”

季星言:“啰嗦这么多,破阵方法呢?”

路迦:“这种东西对画阵者和被囚者损害都很大,一向被归在禁术的范畴,想要破阵,需要击破画阵者的心理防线。”

季星言:“画阵者的心理防线?”

路迦:“你知道这阵是出自谁的手笔吧?跟他通话。”

季星言听信路迦的话,拨打严妄的通讯。好在是那边仪式还没有开始,严妄接了。

“喂?”

古井无波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像个人机。

“然后呢?”季星言在意识里问路迦。

路迦:“搞他心态!”

季星言:……

路迦:“把他搞破防这阵自然就破了。”

季星言大大的无语。

搞人心态,这种事他没干过啊。

路迦催促:“快点啊,灵枢大醮马上要开始了!”

季星言思前想后想了一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搞严妄,但路迦又一个劲的在催催催,季星言被催的心烦意乱,最后心一横张口。

“学长,你带上面具之后,变得……好丑。”

第49章 凝之终章,血色童子。……

季星言这句话说出来,通讯这边和那边的人都沉默了。

秦煜和季荣生是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季星言在搞什么,但是说人家好丑……

礼貌吗?

路迦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吱声,不知道是不是在无语。

而严妄,静默了大约十来秒钟,之后仍旧用古井无波的嗓音问季星言:“拨打通讯就是为了说这个?”

季星言擦掉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

很显然这句话没起到什么卵用,法阵仍在,他现在仍觉得气血翻涌难受的很。

通讯的同时季星言也在密切关注着会场那边的直播,很显然仪式已经开始了。

贡品摆放整齐,奏乐齐鸣,诵经队就位,下一步就是请出祖师爷法身。

镜头扫过等一下要供奉祖师爷的法坛,季星言注意到了法坛两侧摆着两尊如同蓝星年画娃娃一样的泥塑童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一眼,季星言就觉得很不舒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增涨,毕竟是星际盛世。

“还有事吗?”严妄那边又说。

季星言问路迦:“怎么办?”

路迦:“什么怎么办?继续搞啊!”

季星言一个头两个大。

“你光知道说搞搞搞,可我连个方向都没有啊!”

路迦似乎思索了片刻,说:“要不你先套套他的话?”

季星言:“套什么?”

路迦啧了一声,道:“你说呢!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阻止你去参加灵枢大醮?”

季星言也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挺关键的,想了想,决定打一记直球。

“严玄督,你这么紧张我去灵枢大醮究竟是为什么?”

他没有再称呼严妄为学长,是因为这个问题是他想要问身为内门弟子的严妄的。

严妄显然是不想告诉他,说:“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季星言也没有多么意外,又道:“是因为我之于这届的灵枢大醮是个特殊的存在?”

严妄没有吭声。

季星言继续试探,“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严妄的语调变得有些没那么稳了,似乎有些烦乱。

“你说完了吗?仪式开始了,就这样吧。”

季星言急急说了一句等等。

严妄的嗓音恢复到最初的古井无波。

“你还想说什么?”

季星言轻哼了一声,说:“严玄督不会觉得区区一个‘心牢’就能困住我吧?”

他并不是自吹自擂,对于这个禁术法阵他是不了解,但真要破阵而出,他有一百种方法。

之所以跟严妄耗到现在不过是觉得投鼠忌器。

严妄:“你知道了法阵的名字?”

季星言嗯了一声,故作得意道:“没办法,见多识广。”

严妄又静默了有十几秒钟,随后道:“如果你真的能破阵而出,那也没什么。”

季星言哦了一声。

“听起来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

严妄:“我只做能力范围内的最大努力,如果实在阻止不了你,也只能说都是……”

他欲言又止的,季星言问:“都是什么?”

严妄最后说了一个字,嗓音轻飘飘的。

“命。”

***

直播那边诵经队已经开始诵经,等这个环节结束,就要请出祖师爷法身,然后祖师爷的意志降临,瞬间肃清全星级的僵尸祸患。

每次灵枢大醮,僵尸被祖师爷的意志压制之后星际都会过上一年半载没有僵尸祸患的舒心日子,这也是普罗大众期待灵枢大醮的主要原因。

直播间的评论很热闹。

“祖师爷快要被请出来了吧?”

“期待神迹!”

“虽然对玄门无感,但对祖师爷我还是心存敬畏的。”

“站在星皇旁边的就是内门弟子严妄吧?”

“楼上,带着面具你也能认出来?”

“楼上的兄弟没有觉得严妄身上有一种和其他内门弟子不一样的气质?”

“什么气质?”

“说不清,就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

季星言盯着直播里严妄的身影看了一会,也觉得严妄似乎和其他内门弟子有那么一些不同。

怎么说呢,就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

尽管有面具遮着脸,季星言却有一种严妄在穿过镜头注视着他一样。

莫名其妙的,季星言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严妄那双犹如无机质的眸子。

“那么优越的一张脸却戴了个面具,真是暴殄天物!”

季星言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这么一句。

路迦问季星言:“你准备怎么破阵?”

季星言:“简单,暴力拆除。”

路迦:“暴力拆除?你可以不这么粗鲁。”

季星言:“你有更好的办法?有办法你不说!”

路迦:“你也没问我啊。”

季星言:……

这种时候了还用他问?

之后季星言按照路迦说的,先从阵法的艮位开始,坤位结束,在原有法阵之上叠加了一个逆转阵法。

“心牢被逆转后气血翻涌的就不是你了,不幸的话还会损伤心牢缔造者的心脉,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在画逆转阵法之前,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路迦已经跟季星言说明了,季星言只是犹豫了一息的功夫,还是画出了逆转阵法。

“管不了这么多了。”季星言说。

路迦没有再说什么。

秦煜和季荣生站在门外,直到此刻都还云里雾里。

秦煜:“你到底在干什么?刚刚跟严妄通讯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季星言:“煜哥,这事等下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你们后退,离大门远一点。”

他怕破阵的对冲之力波及到秦煜和季荣生。

路迦的语调郑重起来,对季星言道:“可以开始了,现在跟我念……”

“乾坤逆转,万法同寂。”

“乾坤逆转,万法同寂!”

“星枢倒悬,缚印皆虚。”

“星枢倒悬,缚印皆虚!”

随着疏文一句句念出,逆转阵法启动,原有的心牢显出形态,线条猩红,像血色荆棘。

季荣生受到惊吓又连连后退好几步,秦煜倒是镇定的很,看到如此异象只是微蹙起眉,倒没有露出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

法阵发出只有季星言能听到的鸣音,令人牙酸,季星言紧紧咬住了后槽牙,随后像是承受不住了一样,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路迦:“忘了告诉你,破阵的过程你也会很不好受。”

季星言:……

他对坑货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直播中仪式还在进行,季星言的目光紧紧盯着画面中严妄的身影。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严妄的身形暮然震动了一下,之后,惨白面具下慢慢淌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

挣脱束缚后季星言和秦煜一起直奔灵枢院,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直接到了现场。

秦煜:“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从刚刚的震惊到恢复淡定秦煜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说到底是季星言带给他的不可思议太多了。

季星言:“静观其变。”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知道内门针对他的原因,但今天这灵枢大醮是必定有妖。

路迦:“不要声张,去观众席找个位置坐下来。”

季星言:“嗯。”

然后和秦煜一起去了观众席。

他们赶上了诵经的尾声,坐下没一会,就到了仪式重中之重的环节。

请祖师爷法身上法坛。

说起这个祖师爷的法身季星言还不是很了解,据听说是祖师爷羽化之后遗留在这个世界的不腐肉身。

但季星言猜测这大约是个以讹传讹的传说,不腐肉身什么的不可信,大概是玄门为了祖师爷这个精神图腾人工塑造出来的雕塑一类的东西。

“他要出来了!他要出来了!”

路迦似乎烦躁的很。

季星言有点担心。

“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失控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路迦没有吭声,但季星言能感受到他还在持续烦躁。

算了,现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也于事无补,等下见招接招吧。

随着所有内门弟子进行了一个诡异的膜拜仪式之后,一口黑色的木质长形物被抬了出来,安置在法坛之上。

“木棺?”季星言疑惑道。

秦煜:“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灵枢大醮,但看往届直播,祖师爷的法身就是在这木棺之中。”

季星言盯着那口木棺,心想自己方才所想或许是想当然了,如果是雕塑的话,木棺装雕塑?

太违和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受到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萦绕着那口木棺。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秦煜提醒他:“木棺打开了,行礼。”

季星言随着在场所有人一起躬身行礼。

但就像第一次近距离参拜天子的平民,总是忍不住去偷偷窥探天颜,季星言不动声色的抬眸向黑色木棺看过去。

路迦:“是他!是他——”

“爷要弄死他——”

季星言没功夫理会路迦了,因为他看到,木棺里那个和路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睁开了眼界。

一双猩红色的眸子!

不对!不是他的错觉,法坛上能量场不对!

路迦:“你也感受到了对不对?”

季星言手心沁出一层凉汗。

“怎么回事?”

路迦:“是意识!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这宇宙间最宝贵的能量是人的意识。”

季星言立刻就想起了路迦曾对他说过的这句话,并且思维极速发散,联想到僵尸,意识态……

路迦:“你感应到的能量异常是意识能量波动。”

季星言目光凛冽,“说具体点。”

路迦咬牙切齿,“那个老不死的在吸食意识!”

季星言:!

所以那棺材里确实不是雕塑!

“他在吸食谁的意识?”

季星言的手心又沁出一层冷汗,目光深得可怕。

路迦:“那对童子雕塑!那对童子雕塑不对劲!”

季星言:!

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路迦:“快阻止他!那童子雕塑里面有活人!”

季星言语调发紧,“用什么方法?”

路迦:“雷符!我教你的那道雷符!”

好在季星言有准备,来的时候带了符纸和朱砂笔。就在他画符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棺材里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注意到了他,猩红的视线向他射了过来。

座前童子里面有活人,可千万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路迦:“意识能量波动更激烈了,它在加速进食,你快点!”

这时季星言的符咒也完成了,以保万一他画了三道符,急促的念完疏文之后同时激射向法坛!

一道雷符阻断那不人不鬼的玩意进食,另外两道符分别射向两尊座下童子雕塑。

巨大的轰隆声在法坛上炸开,现场所有人都懵了,连内门弟子也肉眼可见的慌乱。

“谁?谁胆大包天敢扰乱仪式?”

兵荒马乱中,季星言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我。”

大醮总负责人肖鸿脸都白了。

“你疯了?”

季星言:“我怀疑你们,献祭活人!”

现场窃窃私语起来,都不明白季星言这句话的含义。

季星言手指法坛,声音寒洌。

“诸位看看,那是什么!”

只见雷电消弭的法坛之上,那口黑棺不知道何时合了起来,而两尊坐下童子雕塑被击破,显出里面藏着两个血色童子。

【卷三·灵】

第50章 我来看望严玄督

“冯奕,有空吗?出来喝酒。”

季星言给冯奕拨打通讯,整个人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焉焉的。

冯奕:“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季星言:“第四大道蓝熏酒吧,你直接过来吧。”

冯奕答应的很痛快,“好,马上到。”

冯奕说的马上到确实是马上到,不知道车飙到多少码,不到五分钟人就出现在了季星言的包厢里。

包厢里除了季星言还有另外一个人,金发金眸俊美无俦,是路迦。

冯奕看着路迦,眼睛睁大。

“他……”

季星言让冯奕就坐,说道:“认识一下,这是我朋友,路迦。”

然后又对路迦说:“冯奕,你认识的。”

路迦放下酒杯点头嗯了一声。

冯奕:“他为什么认识我?而且,他……”

季星言上次让路迦冒充祖师爷的乌龙冯奕也知道,不会忘了路迦的长相。可现在的路迦不一样了,他已经突破的‘凝’的阶段,进入了下一阶段。

——灵。

季星言在灵枢大醮上袭击法坛那一下子震惊整个星际,收获的信仰值足够路迦突破瓶颈。

灵代表着重新造物,所以现在路迦有了自己的肉、体,不再是一团虚影了,同样也不能再留在季星言的身体里。

季星言推过一杯酒到冯奕面前。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先喝酒。”

冯奕狐疑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暂时没有多问。

一般情况下季星言是不会主动找他喝酒的,而且他看季星言现在这副样子明显就是有心事。

“还在因为那个叫澄澄的孩子耿耿于怀?”

灵枢大醮之后,前因后果冯奕都知道了。谁能想到,玄门竟胆敢真的用活人献祭,而且牺牲的还都是不足七周岁的孩童。

“我早该想到的,是我的动作太慢了。”

季星言面色凄凄,猛灌了一大口就。

路迦平时跟他斗嘴惯了,这会看他这么失魂落魄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咱们之前面对的阻力太大了。”

路迦这么说很可观很中肯。

毕竟那是灵枢院,即便他们之前发现了端倪,可能也无从下手。

而且,路迦觉得这件事可能连灵枢院也被蒙在鼓里,知晓内情的是那些所谓的内门弟子。

季星言袭击法坛之后座下童子雕塑破裂,显出里面被封禁了两个孩童,就是星星福利院丢失了两个孩子。

但是很不幸两个孩子已经被生祭,任季星言也回天乏术。

这件事他和院长那边还都没敢告诉其他孩子,怕给孩子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尤其是乐乐。

冯奕:“不用说以前的儿童走失也是同样的原因,但灵枢院不承认公众也那他们没有办法。”

季星言想到这背后还有更多被活活生祭的孩子,愤怒得在桌面上猛锤了一记。

“可恶!”

冯奕:“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季星言眸光黑沉沉的,说道:“我要弄清那群人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内门,还有路迦,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但他不信他就永远找不到真相。

冯奕:“往好处想一想,这么一来你就不必担心毕业之后的出路了。”

他的意思是说,季星言之前还愁于毕业之后能不能进入灵枢院,现在好了,这个问题都不用考虑了。

不仅是季星言,估计现在所有玄门学院的学生对灵枢院的信仰都打了折扣-

喝完酒后冯奕问季星言接下来去哪里,他可以送他,但季星言拒绝了他的好意。

冯奕叮嘱他不可以回家太晚,有事和他通讯,然后就驱车离开了。

季星言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决定去严家看一看严妄。

灵枢大醮之后严家就对外宣称严妄病了,在家休养。季星言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破‘心牢’阵法的时候严妄受到了损伤。

“这个你戴上。”

季星言拿出一个面具给路迦。

路迦:“爷为什么要戴面具?爷哪里见不得人吗?”

季星言:“我有说你见不得人吗?”

他只是不想徒增不必要的麻烦,谁让路迦跟袁百婴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路迦对自己跟袁百婴长得一样这个说法很不认同,他说他百分百确定自己本来就长这样,而袁百婴也长这样就邪乎的很。

但不管怎样路迦最后还是听话的把面具戴上了,没让季星言费太多口舌。

那面具做的很精巧,只遮住下面半张脸,路迦那双灿金色的眸子还露在外面,俊美还能窥见一二。

打车去了严家,严执也在家,还有严永寿。

严执对季星言的态度还是那个样子,但严永寿看季星言的目光却颇具探究意味。

经过灵枢大醮这场变故,季星言现在更出名了。

“你来干什么?”严执抱臂挑眉看季星言。

季星言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到严永寿身上。

“我来看望严玄督。”

严永寿出于礼节点头嗯了一声,而严执又炸了。

“看我哥?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

严妄是灵枢大醮变故后昏倒的,严执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季星言袭击法坛伤到了严妄。

他这么想倒也不算全错。

季星言:“我说我是来救治他的,你信吗?”

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路上还被路迦吐槽说他以德报怨。

严永寿出声训斥了严执一句。

“阿执,别对客人无礼。”

严执愤愤然的瞪了季星言一眼,退到一边去了。

严永寿面向季星言,面上堆砌起不达眼底的和善笑意。

“季同学,你能给严妄诊治?”

季星言点头。

“嗯,严玄督因为我损伤了心脉,我有办法治好他。”

严执又忍不住叫:“我就说吧!就是他伤了我哥!”

严永寿瞪了他一眼,他又焉焉的闭嘴了。

“严妄的卧房在二楼,季同学跟我上来吧。”严永寿对季星言说。

季星言:“嗯。”

然后在严永寿的带领下,季星言和路迦一起上了二楼。

严妄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大白天的屋里亮着昏黄的壁灯,一股昏暗压抑的氛围。

哪怕是昏睡着,那副惨白的面具还是严丝合缝的戴在脸上,像是长在脸上了一样。

季星言对严永寿说:“严老,您可以回避一下吗?”

严永寿犹豫了一瞬,说:“季同学,我信任你,希望你……”

季星言打断:“放心,我对严玄督绝对没有恶意。”

严永寿又犹豫了一瞬,最后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因逆转阵法导致的心脉损伤和物理性损伤存在这本质的区别,严格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气机紊乱,以调理气血的法阵配合符咒引导就能大幅度改善损伤症状。

季星言做完自己该做的,站在床前静静的等待严妄醒来。

虽然隔着面具什么也看不到,但严妄醒来的一刻季星言却立刻觉察到了。

严妄看到了床边的季星言,以及窗边单人沙发上大喇喇坐着的路迦。

“你们……”

声音还很虚弱,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

季星言:“你醒了?感觉好一些了没有?”

他都不知道该称呼严妄什么了。不想继续叫学长,叫玄督又像是故意疏远,干脆就什么也不叫。

严妄:“你对我做了什么?”

季星言:“没什么,简单替你修复了一下心脉。如果你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我们能聊一聊吗?”

严妄挣扎这坐起来靠在床头。

“好,你想聊什么?”

季星言:“献祭孩童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严妄:“知道的是比你要早,但也没有早多少。”

季星言:“哦?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严妄默不作声。

季星言:“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

严妄点头,“嗯。”

季星言想了想,又问:“那这件事是不是所有内门都知道?”

严妄还是默不作声。

季星言:“这个也不方便回答?”

严妄再点头,“嗯。”

季星言讥诮道:“那你不如告诉我你能回答哪些问题?嗯?”

严妄抬起戴着惨白面具的脸,以季星言看不到的目光默默注视了季星言片刻,状似有些苦涩道:“哪些问题我能回答,就要看你能发掘出多少我能回答的问题了。”

这席话说的很拗口,季星言一时都没能明白严妄想表达什么。

“什么意思?”

严妄仰着头再度垂下去,看起来有些颓丧。

“没什么意思,你继续问吧。”

季星言想了想,继续问:“我和我的舍友追查内门弟子住处那时候你已经知道儿童走失案真相了吗?”

严妄不出声。

不出声就是默认不方便回答。

季星言再问:“生祭孩童这件事,每一个内门弟子都参与其中了吗?”

他这么问的目的是想知道内门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生祭这种邪恶的事情是个人的意志还是内门这个团体的意志。

结果严妄还是默不作声。

季星言都有些烦躁了,而严妄似乎比他还要烦躁。

严妄又抬起头来,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但季星言敢确定严妄那两条英挺的眉现在皱的有多斤。

严妄说出的话也透着烦躁。

“内门内门内门!你就非要揪住内门不放吗?就不能问点别的?”

季星言:……

严妄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一下子给他整懵了。

路迦没正形的翘着个二郎腿坐着,两条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处,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却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严妄身上,将严妄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季星言被严妄整懵了,路迦却在这时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小言子,你不如换一种提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