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烁生怕对方变卦,便跟他说:“现在六点不到,这样,孟聿修直接骑自行车载你回家,这样补完一小时的课,你就能在家吃晚饭,还省了公交车费。”
胖男生不好意思道:“这可以吗?”
“没问题!”
孟聿修将韩烁拉到一边,蹙眉道:“那你自己呢?”
韩烁:“担心我干嘛?我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啊。倒是你,估计到家得七八点了,你要是肚子饿,看看街上有没有吃的,买点给自己吃。快去吧,别让到手的肥鸭飞了。”
孟聿修想了想,便从书包里取出钱塞给韩烁,他不放心地说:“烧炉子太麻烦,你还是去楼下的面馆点碗面吧。”
韩烁收下了钱,他要是不收,孟聿修多半能唠叨半天。
“去吧去吧。”韩烁冲孟聿修和胖男生挥了下手,“注意安全。”
孟聿修点了点头,胖男生往自行车后座一坐。
“……”孟聿修只觉自行车轮胎仿佛都往下沉了沉,他顿时有些心疼地低头转过去检查了下。
韩烁看着孟聿修的自行车骑远,他没立刻去站点坐公交车,而是又继续在校门口宣传了会儿,直到大门口逐渐冷清,他才踏上回程的公交车。
昨天的炖肉和虾中午被韩烁吃完了,下车后,他去菜场买了点菜,回到家他开始生炉子做饭做菜。
胖男生的住址离他们所在的长乐巷大概两公里,韩烁估算了孟聿修的补课时间,吃过晚饭后,他便把饭菜闷在锅里,然后将锅放在仍有余热的煤炉上。
他下楼去冲了个澡,回来便坐在床上一边串珠子一边等孟聿修回家。
孟聿修是七点半左右到出租屋,韩烁在房间听见走廊上自行车放下的声音,便迅速给开了门。
孟聿修很高兴,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他从裤兜里掏出今天赚的补习费交给韩烁。
韩烁捏着钞票,一个劲猛夸:“真不错啊!你看你一个小时就抵我串五十串手链了。来来来,你坐着去,我去给你盛饭!”
孟聿修像个拿了奖状被父母夸赞的小孩似的,表情眼神都有些得意。而当他看见韩烁走到阳台上端进来的饭菜时,他问:“你没在楼下吃面吗?”
“面有什么好吃的,哪有自己家里烧的好吃。”韩烁抬眼觑他,“你没买吃的吧?”
孟聿修摇摇头。
韩烁哼哼道:“我就知道。赶紧的,过来吃吧。”
孟聿修中午到现在,确实饿得不行,加上他这个体格,又还在发育期,所以把锅里剩下的饭全给吃了。
吃完后,他去洗了澡。
然而当他拿着自己的脏衣服上楼,没瞧见韩烁的脏衣服时,他不满蹙眉道:“韩烁,你是不是把衣服偷偷洗了?”
韩烁瞅见他一副被人抢了宝贝似的表情,不由好笑道:“放心好了,没洗呢。”
“在哪?”
“在楼下咱们的水槽里放着,放在脸盆里,就等着你去洗,去吧!”
孟聿修的唇边这才重新浮上笑容,他高兴地抱着自己的脏衣服下楼了。
如同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忙忙碌碌一整天,到了九点过后,巷子里,走廊上,房间内一天的浮躁才逐渐安静下来。
可韩烁和孟聿修两个还是坐在床上继续串了一个钟头的珠子才关灯睡觉。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两个人都有了挣钱的路子,每一天忙碌而充实。孟聿修更是从学校回来去家教,家教回来,又会帮韩烁一块儿串珠子。
一周后,军训结束,韩烁也该回校上课。
不过韩烁准备把装了珠子的纸盒也带去学校,看看抽空能不能串两条。
之前军训的时候,孟聿修在学校里没法看住在出租屋里的韩烁。可他担心韩烁总是眼睛盯着干活,怕他眼睛累坏。所以怎么也不肯让韩烁把手工活带去学校。
“我说你……”韩烁拿孟聿修的倔脾气没辙,他只好妥协道,“好好好,那我带小半盒去,要不然就整盒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聿修深蹙着眉纠结了瞬,只好分出一些珠子到另一只纸盒里。
可出门时,韩烁却发现孟聿修居然把装了数量多的纸盒带出来了。
他问孟聿修:“你干嘛?”
孟聿修说:“这只盒子我带去学校。”
“……”韩烁气笑了,“服了你!行行行,你带去学校串吧。”
韩烁到了学校,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玩劲。之前在高中时,偶尔还想着去打篮球,现在满脑子只想赶时间多赚点钱,不过他现在也玩不动了,这肚子一天天大,坐久了就腰酸背痛。
他心无旁骛地串珠子,串着串着总感觉旁边有视线投过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看见高泽的浓眉大眼。
而高泽两只眼睛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肚子上瞟。
韩烁服了,“我说你老一个劲在看什么呢?”
高泽被撞正着,表情略微尴尬,他急忙转过头端坐在座位上。可过了没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问韩烁:“韩烁……”
“干嘛?有屁快放。”
“你……你真的怀孕啦?”高泽睁大眼问。
“昂。”韩烁敷衍一声。
高泽又做贼似的问:“孟聿修弄的吗?”
韩烁再次转过头,而后他盯着高泽的脸,狠狠地抽搐了下脸上的肌肉,“你他妈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他弄的难道你弄的?”
高泽张大嘴,表情一僵,紧接着他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高泽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孟聿修从前上高中时候,那张高冷的脸以及不喜言辞的性格。
虽然孟聿修和韩烁结婚了,可高泽完全没办法想象那样一个冷淡的人居然能把人搞怀孕,他完全没法想象孟聿修居然也是个能干亲密事的人,并且!……韩烁还在上大学!
高泽止不住地惊叹:“我真的太佩服孟聿修了,他怎么……我的天,哎韩烁,他怎么就不能忍忍,等你上完学啊?这么着急吗?”
“……”韩烁无语道,“那结婚生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他年轻,他有活力,对老婆又好,又能干,怎么不能生孩子?”
高泽点头讷讷道:“这倒也是,嘿嘿。”
韩烁摇摇头,继续串珠子。
高泽凑过头,问:“你串珠子做什么?”
“赚钱咯,勤工俭学咯。”
高泽叫起来:“你刚不还在说孟聿修对你好,他怎么还让你勤工俭学?!”
“叫什么叫。”韩烁受不了高泽大喇叭一样的嘴,“孟聿修他也忙着呢。”
其实韩烁都这么积极了,孟聿修只会比他更努力。
董忻真的越来越佩服他的这位新朋友,在其他人还在感受着大学生活的新奇时,孟聿修却低着头熟练地串珠子。
董忻几次喊他,问他去不去打球或者上厕所,孟聿修都礼貌回绝,随后跟个出了很多年家的和尚似的,继续忙手里的活。
董忻跟他聊天,他虽然偶尔也会回应,不过董忻怀疑孟聿修压根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内容。
直到,他问一句:“孟聿修,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老婆了?”
孟聿修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眸朝董忻浅浅笑了下,“嗯,今年刚结婚。”
董忻:“那你结婚还真挺早的。”
“还好。”孟聿修说,“不早。”
董忻看着他纸盒子里的珠子,问:“这些手链串好了,能卖钱吗?”
孟聿修点头道:“我老婆找的活儿,我帮他一块做。”
“串这玩意儿,时间久了也挺累吧?”
孟聿修:“嗯,挺累的。我老婆串了好几天了,昨天晚上他说手酸。”
“哦……”董忻忽然又觉得孟聿修也不像是话少的人,“这些手链一串能卖多少啊?我这学期也打算找个工作勤工俭学。”
孟聿修忽然想到什么,他问董忻:“你要串手链吗?要不要来给我老婆打工?”
第69章
放学后,韩烁照例站在校门口等孟聿修来接。
孟聿修来的很快,韩烁不过才站了两分钟,就看见他的自行车骑过来了。
自行车后座绑着纸盒子,孟聿修停下车将绳子解开,然后等下让韩烁抱在怀里,再载韩烁回去。
韩烁瞧见他眼内的笑意,挑眉问:“怎么,路上捡到钱了,这么高兴?”
“你打开盒子看看。”孟聿修神秘兮兮地说。
韩烁把自己手里的箱子让孟聿修拿着,接着他打开孟聿修早上带去学校的纸盒子。
出门时,这只纸盒里全是散乱的珠子,现在已经全是成品手串了。
“我去!”韩烁吃惊地问他,“你八爪鱼啊?一天就串完了?”
接着他又狐疑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今天就在学校里专串珠子了?喂,这可不行啊。虽然咱们迟早要回去,可既然在这里一天,那你就得好好学习,别让你爸妈失望。”
“我没有。”孟聿修笑着告诉韩烁,“是我把珠子外包出去给其他人串了,我给他们说好了,一串珠子他们拿六分,我们拿四分,虽然到手的钱少了,但是我们以后可以拿更多的手工单,到最后我同学有钱赚,我们也赚得不少,还省了很多力气。”
韩烁不由对孟聿修刮目相看,他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道:“可以啊你,孟小修!没想到你谈恋爱跟个呆瓜一样,这方面倒是挺机智的啊!”
孟聿修被夸得抿着唇也挡不住唇边溢出的笑意。
他对韩烁讲:“你晚上去跟张大姐把账结了吧,我明天也把钱结算给同学。”
“行!回去就去结账,我这回拿两箱珠子。”
小夫妻俩赚了钱,高高兴兴地骑自行车回长乐巷。
韩烁把手串交给张大姐,张大姐清点后把钱和两箱珠子交给韩烁。
孟聿修这几天都是晚饭匆匆吃完就去做家教,做到晚上九点来钟才回到出租屋。虽然每天忙忙碌碌,可和韩烁在禾城的日子也算步入正轨。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韩烁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先前他穿着衬衫不太明显,可现在再穿以前贴身的毛衣,肚子那块就绷得不行了。
张大姐和作坊内的一群大姐大妈们是过来人,一下就看出韩烁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一股孕味了。
“小韩。”有一天张大姐实在忍不住问韩烁,“你这肚子这么大,是怀孕了吧?”
韩烁刚上大学那阵,走在学校里还有些尴尬,不过其他人也只是会好奇打量这位怀孕的同学,而后也没什么了。韩烁适应了这么久,现在已经可以大摇大摆在大众面前了。
所以张大姐问他,他也能笑着坦然回答:“哈哈哈,还真被你说对了,怀了,快六个月了。”
张大姐和作坊内的人一听,既震惊又高兴,纷纷恭喜韩烁。
等到孟聿修买菜回来,又把孟聿修给叫进作坊里,拉着他打趣了好一会儿才肯饶过他。
回到出租屋,孟聿修去阳台上做饭。这个点天已经黑了,阳台上的灯光在天色中得显得雾蒙蒙的,看样子冷空气快来了。
孟聿修炒菜时想起一件事,他对屋子里的人说:“韩烁,今天家里来信了,我没来得及看。”
“在哪呢?”
“在我书包里。”
韩烁放下手里的珠子,从床上起来去翻孟聿修的书包。
翻出信封后,他撕开封条,从里头取出折叠得整齐的信,他打开信纸。
“写了什么?”孟聿修在阳台的门边探出脑袋问。
韩烁索性拿着信纸走过去,倚在门框边读信给他听。
“小修,我是妈。
小烁离开家的时候,妈只给他准备了几件薄线衫,现在天气冷了,你给他去买几件厚毛衣,再买两身厚棉袄,还有线裤,要是能买到灯芯绒的长裤,你就给他买几条灯芯绒长裤,灯芯绒长裤暖和知道不?
还有,你俩租的房子里,买一床厚被褥,不知道那边的气候什么样?天气晴了,你得多晒被子和褥子,衣服洗勤快点。冬天到了,多炖点热乎的汤。接下来是你爸要交代给你的话。
小修,我是爸。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和给小烁买衣服的钱给你汇过去了,你记得去取。好好学习,照顾好小烁,管好你们两个的身体……”
在这样湿冷的天气里,读着家里人寄来的信,韩烁和孟聿修心里都暖烘烘的。
“没了吗?”孟聿修问。
“还有呢,你急什么?”韩烁甩了甩信纸,继续念,“小修,上回走的时候,爸交代给你的话记在脑子里,爸还是那句话,小烁现在月份大了,你别胡来!你妈担心你不长记性,每天晚上都愁得睡不好觉,你别让父母失望!小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赶到禾城去打死你!”
“……”孟聿修刚才一边炒菜一边因家人的关怀而频频勾起嘴角,可当韩烁念到这一句,他上扬的嘴角立即垮了下去。
“哈哈哈哈!”韩烁先前老听孟聿修说他爸严厉,还挺发怵的。
可是嫁过去后,发现孟父是脸冷心热,倒觉得很不错。反正他和孟聿修结婚住在家里的时候,他没听孟父说过一句重话。
没想到,孟父的重话都悄悄对孟聿修说了。
“你爸说打死你!哈哈哈!”韩烁忍不住调侃。
孟聿修感到一丝郁闷。
韩烁不逗他了,他接着往下看,顿时惊喜道:“哎哟,居然还有我哥的!”
“你哥?”孟聿修疑惑道,“你哥为什么会跟我爸妈在一封信上?”
“嗐,肯定是我哥去过西桥村了呗。”韩烁没继续念信了,他双目对着灯光将接下来的内容一字一句地看仔细。
小烁,我是哥。
你在禾城要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也要关心小孟,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哥在家很好,亭亭也很好,你不要担心。你在那边有什么事,写信给哥。
韩洪不过寥寥几句,韩烁却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重新将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他走出去跟孟聿修说:“家里汇来的钱,我们别要知道不?”
孟聿修:“我知道,我会汇回去的。”
“嗯。”韩烁点了点头,说,“你也写封信回家,要不然这钱汇回去,家里人肯定会奇怪,说不定还会赶到禾城过来。”
孟聿修将炒好的菜装碗里,他沉吟了瞬,“那我就在信上说,我在禾城勤工俭学,现在赚了钱,让他们以后别汇生活费过来了。”
“行。”
孟聿修已经做了一个半月的家教了,平时周末放假那两天,他基本上一大早出门,到晚上才回来。不过这周日他腾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因为他得带韩烁去买衣服,然后把写好的信和钱都寄回家里。
既然已经到了邮政,韩烁便建议让他办一张存折,以后俩人赚的钱都存在这张存折里头。
忙完这些后,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载韩烁去了禾城的一条街道。出门前,韩烁问张大姐打听了衣服在什么地方买。
张大姐就给他俩说了条街道,她说这条街道上小摊贩特别多,吃的穿的都有,价格也实惠。
等韩烁和孟聿修到了才发现,这条街道就跟乡镇一年一度的赶大集差不多,是一条步行街,两边摆满摊位,四面八方全是吆喝声。
卖什么的都有,干货零食玩具爆米花,而衣服之类的直接就挂在一根长竿上,挂满整整一排。
上午阳光好,大伙都出来逛街,虽然街上没有汽车,但孟聿修的自行车也没法骑,他只能拖着一路逛。
韩烁的衣服都往大码挑了,他对衣服没什么要求,尤其对这个年代的衣服就更没品味,问下价格,觉得合适就差不多了。
可孟聿修却很严谨。
他将自行车的脚撑放下,然后上手去摸韩烁挑中的棉袄。
“你小心点,自行车别被人给偷了。”韩烁赶忙抓着自行车。
“不会的,我注意着。”
韩烁好笑地看着孟聿修专注地检查衣服质量,他两只手都上了,将衣服正面背面以及里面都摸了个遍。
“小伙子,这衣服质量没问题的,我都在这里摆了好多年摊了。”老板娘在边上推销。
然而孟聿修只是点头“嗯嗯”两声,跟一帮大姐们凑在摊位前一件一件,从杆子的这头挑到那头。
幸好韩烁抓着自行车,依照孟聿修那投入到架势,他要是也跟着凑过去挑衣服。那俩人挑完后回头一看多半能傻眼。
“差不多得了啊。”韩烁都看不见孟聿修的后背了,只能看到他在人群中突出的脑袋。
“男人的衣服能穿就行了,别那么讲究!”
韩烁等了十分钟,终于看见孟聿修捧着两件棉袄出来了。
“好了?买了?能走了吗?”可正当韩烁以为解脱时,孟聿修却抓着一件棉袄往他身上穿。
“……干嘛?”
“试试。”孟聿修说,“你试试看。”
“……”韩烁真服了,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的男人不爱陪老婆逛街了,这谁受得了啊。不过他毕竟宠孟聿修,所以还是听话地伸胳膊穿衣服。
“怎么样?”
孟聿修点头,“挺好。”
“那就赶紧买了吧。”韩烁催促他。
孟聿修忙从包里掏钱。
然而买完棉袄,还得买毛衣棉裤以及褥子,韩烁望了下一眼看不到头的街道,有些崩溃道:“不行了,随便买两件差不多了吧,我真吃不消了。”
孟聿修看了看韩烁衣服底下隆起的肚子,又张望了圈四周,而后跟韩烁指了个方向,“要不,你去路边坐着吧,我买完回来找你。”
韩烁点了两下头。
孟聿修把自行车和买好的棉袄放边上让韩烁看着后,他重新汇入人群中。
韩烁坐在路边足足等了一个钟头,看见孟聿修右胳膊夹着捆褥子,左胳膊夹着一袋裤子满满当当地朝他过来了。
这下是真买完了,只不过回去韩烁没法坐自行车了,因为后座上要绑买来的东西。孟聿修又不知上哪找了根绳子,将褥子和衣服捆得牢牢的。
下午孟聿修还得去家教,眼看快到中午了,回去也没时间做晚饭,于是韩烁便让孟聿修去那边的小饭馆里买两份盒饭过来。
由于带着自行车和一堆东西,也不打算进饭馆里,孟聿修买了盒饭回来,两个人便坐在路边直接吃了,反正和他们一样在路边吃饭,或者边吃边逛的人也不少。
虽然有太阳,但快进入冬季的室外仍有冷意。
这个年代的盒饭是类似于泡沫的材质,没有格子,米饭上头就是菜。孟聿修打了点绿豆芽和一根鸡腿,韩烁肚子早饿了,捧着一份这样热气腾腾的盒饭,吃得连肠胃也跟着暖和了。
“你今晚能早点回来不?”韩烁边吃边对孟聿修说,“我傍晚去买块豆腐,再买块鱼头,你早点回来,我们炖鱼头豆腐。”
孟聿修说:“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韩烁三两口吃完饭了,他把盒饭壳放一边,摸着肚子伸了个懒腰。
孟聿修看着韩烁愈发圆润的肚子,心中满是欢喜,他还抓着筷子,就忍不住伸过手去摸了摸。
韩烁催促他:“赶紧吃饭,怎么跟小孩一样?吃饭还要玩。”
孟聿修抓着筷子往嘴里扒了两口。
“韩烁。”他忽然对韩烁说,“孩子的名字要不要等过年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取?”
韩烁听了立马赞同,“行啊!到时喊我哥也一起来。”
“嗯。”孟聿修笑着继续吃饭。
韩烁问他:“那小名就咱俩取了呗?”
孟聿修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韩烁,“你取,我听你的。”
而后他想到什么,紧接着又补充:“不要奥特曼,不要呆瓜。”
“嘿嘿嘿。”韩烁凑过去笑道,“怎么?怕他以后跟你一样是个呆瓜?”
孟聿修低笑着哼哼两声。
“那这样。”韩烁思索了下,“你爸妈希望你好好学习,我哥又希望我好好学习,反正咱们全家人都是学习迷,那干脆就上学,叫上学吧。学习也行……要不然就学霸!寄托全家森*晚*整*理人厚望怎么样?”
“……不好吧……”孟聿修忍不住眼角直抽搐。
“你看你。”韩烁无语道,“取嘛让我取,取了你又不满意。”
孟聿修:“别人家的小孩小名都挺童真,我们家的能不能也稍微童真一点?听上去可爱一点?”
韩烁手指摩挲下巴,自言自语道:“童真一点?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嘛小二郎……”
韩烁眼睛倏然一亮,他一拍掌:“有了!就叫书包吧!那首歌不就这么唱的吗?背着书包上学堂。”
他转头双目炯炯地问孟聿修:“你觉得怎么样?”
“书包。”孟聿修喃喃道,而后他点点头,“小书包。”
孟聿修立即笑了。
“好,就叫小书包。”他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轻轻地说,“书包。”
孩子小名取好了,盒饭也吃完了。孟聿修要一个人将自行车骑回去,他陪韩烁去站牌等公交车。
自从刚才取了孩子小名后,韩烁发现孟聿修就格外兴奋,连站牌下,四周等车那么多人,他都控制不住嘴角频频朝上。
公交车缓缓驶来即将到站,孟聿修瞧见站站牌下的人蠢蠢欲动,又瞧了眼不远处的公交车。
透过车窗,车内恐怕也站满了人。
他不由提心吊胆道:“要不等下一趟吧?”
韩烁也看见了公交车的拥挤,不过这边站牌离步行街最近,按今天步行街这热闹的情景,估计下一趟也一样。
“算了就这趟吧,早点回去省的站在这吹风。”
孟聿修蹙眉提醒:“那你注意安全,小心别被人挤到肚子,实在不行,你就下车。”
“没事的。”韩烁拍拍他的胳膊,让他放心,“你回去吧,骑车小心点。”
“好。”
第70章
韩烁不是没坐过这么拥挤的公交车,他上高中时,每周放假返校就得来两回。
但那是没怀孕前,没怀孕前他跟头猛虎似的,管他男女老少,他削尖脑袋就是往前莽。
可现在不行了,别说孟聿修不放心,就算车上没那么挤,他这肚子大了上车也多少有点不方便。
他是等着最后一个人上车后,才将自己卡进车门内。
根本没法再挪动半步,甚至连手抓的吊环都没位置了,他只好抓着别人的座椅。
孟聿修不放心,还拖着自行车站在下边看着。
“回去吧!”韩烁冲他摆摆手。
等到公交车重新启动驶出一段距离后,韩烁透过车窗看见孟聿修才骑上自行车。
韩烁过了孕吐期,但公交车轰地一阵停轰地一阵起步,那滋味儿也挺不好受,尤其突如其来的刹车,整个车厢的人全都朝前倾。
“卧槽,踩着我脚了!”韩烁推开压过来的人,不得不伸手挡住自己的肚子。这好不容易怀到六个月,可不能出差池了。
站了半个钟头后,终于到站了。
车门打开,韩烁又随着人流挤下车,他的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见一只手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扶下车。
原来是孟聿修在站牌下等他。
“你什么时候到的?”韩烁问他。
“刚到没一会儿。”
“东西呢?”
孟聿修说东西已经放到出租屋里了,他接到韩烁后就要出发去做家教。
韩烁看见他连自行车都骑出来停在站牌下,便说:“那你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反正就两百米路。”
“好。”孟聿修主要不放心韩烁大着肚子坐公交车,既然韩烁安然无恙,他便骑上自行车走了。
韩烁在后头扯着嗓子提醒他,“今天早点回来吃晚饭!”
“好!”
上午还有太阳,下午就遮到云层里去了。
不过韩烁和孟聿修平时回到出租屋都是傍晚,今天难得周末,所以即便阳光不算好,韩烁看见邻居们的阳台上晒了被褥,他也把今天新买的褥子和被子通通拿到阳台上晒了。
下午没事做,他就去小作坊里跟大伙一块儿做手工活。
其实房间里也能做,只是他天性怕冷清,喜欢跟大伙凑在一起边唠嗑边忙活,这样时间也能过得快些。
“小韩,小孟又出去做家教了?”何大爷又过来作坊凑热闹了,他站在门口问干活的韩烁。
“是啊。”韩烁跟何大爷说,“今天他估计得跑好几个地方。”
何大爷乐呵呵地跟其他人说:“小韩他们小夫妻俩是真的勤快,别的人考上大学,哪有出来干活的,直接等着毕业分配工作。”
张大姐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帮家里减轻负担嘛。”
韩烁手工活做到了快四点钟时,听见何大爷说这天灰蒙蒙的,怕是晚上要下雨,让作坊内的人要买菜的赶紧去买了,还有把阳台上的被子衣服都收进去。
“是吗?要下雨了?”韩烁一听,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他走出作坊门口,抬头一瞧,果然这天色暗沉,才四点钟就黑得跟六点差不多了。
他赶忙进作坊收拾。
张大姐问:“小韩,小孟还没回家,你不再多坐一会儿?”
韩烁连连说道:“不了不了,我得把阳台上的被褥收到房间里去,还得去买点菜,要不然等会下雨就完了。”
“哎,那好。”
韩烁抱着纸箱子上了楼,进屋后他将纸箱随手放在餐桌上,接着去阳台上收被褥。
冷空气估摸着今晚得来,暗色的天裹挟着冷风,平常热闹的小巷子这个点也有点冷清,橘色的灯光在茫茫的视野里显得格外萧瑟。
隔壁和楼上楼下的租户都在收被子衣服,韩烁把被褥收进屋,又铺上床整理了番。
忙完后,他带上钥匙和篮子,揣了点钱就去了菜场。
由于他和孟聿修除了上学外,还得忙别的活儿,阳台上的煤炉烧饭耗时又麻烦,所以前阵子孟聿修买了只小小的泥炉和砂锅,这样去菜场买点炭回来往泥炉里一丢,烧起来又快又方便。
韩烁今天就打算拿泥炉炖鱼头豆腐汤。
他在豆腐摊让老板切了两块白嫩的豆腐,又去了水产摊。这边人喜欢吃胖头鱼,胖头鱼体型大,往往是切成小段出售,而鱼头更是抢手。
幸好韩烁今天来得早,他就要了一只鱼头。
买完菜回到出租屋,天彻底黑了。
出租屋的一楼,几乎每个水槽边都有人,韩烁将鱼头扔在他们的水槽里,接着上楼放下豆腐后,拿了把菜刀,又把水龙头的钥匙给带下楼。
“小韩,今天家里烧鱼头吃啊?”邻居们看见韩烁拿菜刀在刮鱼头那段的一点鳞片。
“对啊,天冷了嘛,就炖个鱼头豆腐汤喝喝。”韩烁将鱼头放在砧板上,抓着菜刀用力一劈,鱼头当即被劈成两瓣,他又把鱼鳃给掏干净。
回到房间里,把洗干净的鱼头装进砂锅里,把豆腐放在掌心,拿菜刀切成小块一齐倒进去。
不过韩烁没打算立刻做饭,这鱼头豆腐汤最好趁热吃,他得等孟聿修回家再弄,反正已经在砂锅里了,姜葱蒜等佐料也准备齐全,等下拿火把炭点了就行。
现在五点半,今天韩烁跟孟聿修强调过,让他早点回来吃晚饭,他估摸着孟聿修应该六点左右能回来,毕竟做家教的人家也得吃晚饭,而孟聿修又不可能留在别人家吃。
韩烁便从袋子里抓了把饼干填了填肚子,然后坐床上继续做他的手工活。
这一做就忘了时间,等到韩烁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他在床上怔了怔,紧接着他赶忙起身冲到阳台上。
“操!还真下雨了!”韩烁望着阳台外头,在灯光透照下的雨丝,如同银亮的针细细密密地从漆黑的天空落下。
由于孟聿修从公交车站牌骑车走的时候,天气还不错,所以没带伞。尽管这雨此时算不上大,可骑车过来,一样得淋成落汤鸡。
韩烁站在阳台上愁得不行,最关键的问题是这年头,他们没手机没电话,通讯不方便,要不然他倒是可以带着伞过去接孟聿修。
现在他就算想去接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接,因为孟聿修每天都去上门做家教,有时候城东有时候城西。
一开始韩烁知道他做家教的地址,可后来又有人给介绍了几家,他就记不清楚了。
于是这黑天下雨的,他只能回到房间里继续等着。
可他越等越焦虑,尤其外头的雨逐渐下大。这样的天气,别说淋雨,就算在阳台上站一会儿,骨头缝里都能钻进湿冷的滋味。
韩烁便抓了盒火柴,赶紧去阳台上将炉子生起来,然后拿烧水壶打了水,将热水烧上,好让待会儿淋成落汤鸡回来的孟聿修能立马洗个热水澡。
家里的两只热水瓶全灌满热水,韩烁又去二楼,问张大姐借热水瓶。
张大姐和她老伴正在吃晚饭,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韩烁站在门口。
“小韩。”张大姐热情招呼韩烁,“吃饭了没呀?要不要进来吃点?”
韩烁冲她老伴笑了下,算是打招呼了。
“大姐,你家里有空着的热水瓶吗?能借我用一下不?”
“有呢有呢。”张大姐说完,她老伴已经去取了两只热水瓶过来。
她老伴问:“两只够不?不够,还有一只我给你拿过来。”
韩烁忙接过说了谢谢,“够了够了。”
张大姐问:“小孟回来没?”
韩烁眉心又覆上愁容,“还没呢,这不是下雨了吗?他没带伞,所以我得烧多点热水给他洗澡。”
韩烁再次跟张大姐夫妇道谢后,回到出租屋。正好他刚进屋,听见阳台上的烧水壶“呜呜”叫着。
他拔掉热水瓶塞,又灌了两瓶。
眼看快九点钟,韩烁瞅了眼外头,发现雨小了些,他再也坐不住了,带着手电筒抓起伞下楼准备去巷子口路边看看。
其实孟聿修又不是头一天骑夜路,可韩烁就是没来由焦虑,即便他清楚,自己坐在房间里多等等,说不定也能很快等到孟聿修。
但他还是打着手电筒,撑着伞在巷子口张望。从前没成家,韩烁没什么感觉。可现在成了家,他发现自己心里已然多了一层牵挂。
他在巷子里徘徊了许久,偶尔有零星的路人踩着泥泞的水声,撑着伞匆匆走过,但始终没看到孟聿修的身影。
韩烁这下是真紧张了,虽说孟聿修是一米九的大个头,但在韩烁心里头还是拿他当小孩看待,眼瞧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担心这年头晚上不太平出什么事。
他索性走出巷子口,沿着马路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希望下一秒,孟聿修就从前头骑车过来了。
但他走了几百米,别说有骑自行车的人了,这个时间点,路上连条狗都没看见。
韩烁没辙,再继续往前走也是漫无目的,他便掉头往回走。
然而就在他掉头走了几十米后,旁边一辆自行车倏地从旁边的大马路上过去了,并且骑得飞快,快到一眨眼就拐进了巷子口。
“卧槽!”韩烁隔着茫茫雨雾都能认得自行车上那修长背影,是他家的臭小子。
他扯着嗓门在后头大喊,“孟聿修!孟聿修!”
韩烁如今身子走不快,加上雨天湿滑,他只能尽量快速且小心地跟上去。
“操!老子这么大个人,居然没看见我?跑得比狗还快!”
没等到孟聿修之前,韩烁还焦虑得跳脚,现在看见孟聿修回来,他又骂骂咧咧。
“孟聿修!”
韩烁喊了几嗓子后,他看见自行车的车屁股慢慢地倒出来了,紧接着孟聿修歪着头从巷子口探出来。
当他看见从路边撑着伞过来的人是韩烁后,他吃惊道:“韩烁?”
“靠!我在后头疯狂叫你,你没听见啊?”韩烁终于走到他跟前了。
不过看见孟聿修湿透的衣服裤子,以及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布满雨水,连额前的发丝都粘得惨不忍睹后,韩烁又心疼得不行。
其实孟聿修此时头发睫毛都在滴水,遮不遮伞没区别。可韩烁还是把伞往他头顶上挡。
“我着急回家,没看见你。”孟聿修说。
“好好,别说了。快,咱们回去吧。”
孟聿修现在才反应过来韩烁在马路边上,他蹙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哎呀。”韩烁把伞往他身上再遮了点,“我看都九点多了你还没回来,我这不放心你,我怕你在路上被流氓打。”
“怎么可能……”孟聿修见韩烁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便让他自个撑伞。
说着他就要下车拖着自行车陪韩烁一起走。
“你还是别下车了。”韩烁说,“你赶紧骑回去,我撑着伞慢慢走过去。”
“陪你一起走。”
“陪个屁啊,你没看见下着雨吗?赶紧回家里去。”
“一起走。”孟聿修说,“反正我已经淋湿了,不差这点时间。”
“……”
孟聿修死活不听,韩烁刚看到他急匆匆地跟头野牛似的往巷子里赶,就知道这小子着急回家粘他,现在在路边碰到了,别说下雨了,就算下冰雹,估计也要停下来粘一路。
韩烁摇摇头,“我真服了你!那就撑伞!不然你就给我骑车回去。”
孟聿修为了能和韩烁一起走,勉勉强强把他的脑袋歪进伞内。
韩烁真是又气又笑,“我说你至于吗?这么点路都要黏糊糊的。”
孟聿修的鼻子冻得发红,十分狼狈,可即便这样,他的双眸仍含笑意。仿佛在外奔波许久,终于回到他最温暖安心的港湾般那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