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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突然亲上来,而是在提纳里面前站定,低下头,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蓝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我好像……”乐芽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白绸衣摆,“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提纳里仰头看着他:“比如?”

“比如……我为什么会那么想待在你身边。”乐芽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梳理刚理顺的记忆和情感,“不只是因为安全感,也不只是因为温暖。而是因为……你是提纳里。”

他单膝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坐着的提纳里平齐。

“在化城郭的时候,我就很喜欢看你工作,很喜欢听你讲解植物的知识,很喜欢你教我射箭时认真的样子。”乐芽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变成小纯水精灵的时候,我最开心的事就是能趴在你的口袋里,或者埋在你的尾巴里。现在……现在也是。”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提纳里放在膝上的手。

“我喜欢你。”乐芽说,这句话比之前无心的“最喜欢你了”更加郑重,“不是小孩子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提纳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已经不能完全说是少年了。那双蓝眼睛里的懵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那是“乐芽”的纯粹和“涅琉斯”的深邃融合后的模样。

“你……”提纳里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确定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不只是依赖,不只是亲近,而是……”

“而是会心跳加速,会想亲吻,会因为你一个眼神就开心一整天。”乐芽接话,脸又红了起来,但眼神没有躲闪,“会担心你生病,会怕你离开,会……想成为对你来说特别的人。”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却还轻轻搭在提纳里的手背上。

提纳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乐芽开始不安,以为自己的话说得太直白,让提纳里为难了。

就在他准备悄悄缩回手的时候,提纳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温暖,有力,带着常年握弓和翻书留下的薄茧。

乐芽惊讶地抬起头。

提纳里看着他,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无奈,温柔,还有一丝……释重负般的释然。

“你啊……”提纳里叹了口气,唇角却微微扬起,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总是打乱我的计划。”

“诶?”乐芽茫然。

“我原本打算……”提纳里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等你完全恢复,心智稳定了,再慢慢……和你谈这些。”

乐芽眨了眨眼:“谈什么?”

“谈感情。”提纳里说得直接,耳朵又红了几分,“谈未来。谈……我们。”

他松开乐芽的手,转而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从前就说过,你是一个勇敢的人。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可你现在不仅打乱我的计划,而且……”提纳里的指尖描摹着乐芽的眉眼,声音里带着笑意和认命,“好像已经跑在我前面了。”

乐芽握住他的手,把脸颊贴在他掌心,像只终于得到许可可以撒娇的猫,满足地蹭了蹭:“那……你追上来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让提纳里忍不住笑出声。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我追。”

乐芽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变得晕乎乎的了,被这笑容和承诺冲昏了头,冲动地问出口:“那……现在可以再亲一下吗?”

提纳里:“……”

他收回手,轻轻敲了敲乐芽的额头,力道很轻,更是一种亲昵的制止:“不行。”

“为什么?”乐芽委屈。

“因为……”提纳里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背影看起来十分镇定——如果忽略那依旧泛红的耳尖,“有些事情,要慢慢来。”

乐芽跟在他身后,像条执着的小尾巴:“多慢?”

“等你……”提纳里把碗放进水槽,转身看他,眼神温柔而认真,“等你完全适应现在的自己和……我们的关系。”

“这样啊……”乐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又要多久?”

提纳里想了想,尾巴轻轻摆动:“也许很快,也许要一阵子。”

“哦……”乐芽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那牵手可以吗?”

提纳里看着他亮晶晶的蓝眼睛,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伸出手。

乐芽立刻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乐芽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但他选择把提纳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样也很好。”他小声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提纳里看着他,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嗯。”他说,手指轻轻收紧,回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这样也很好。”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夜色温柔地笼罩着禅那园。

乐芽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蓝眼睛眨了眨:“对了,提纳里……”

“嗯?”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乐芽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困惑,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

提纳里困惑地皱了一下眉:“比如?”

“比如……”乐芽的眼睛慢慢瞪大,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营救小草神?!”

提纳里:“……”原来这家伙不管心智如何都是真的想去啊。

乐芽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抱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等等!营救小草神?!我已经等了好久了!结果被雷劈了!旅行者和迪希雅他们已经在行动了啊!”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能够这样!我明明从刚到化成郭的时候就一直很期待能为这件事做点什么,我……”

“我都没有参与感——!”

提纳里扶额叹气,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夜空之上,星辰流转。

而在这小小的、温馨的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开始生根。

如同很久很久以前,某位温柔的神明所祝福的那样——

要快乐啊。

像种子一样。

发芽吧——

作者有话说:正在收尾中,正文应该没几章就要完结了,但会有不少番外,有想看的可以点梗啦,有灵感的就会写[加油]

第57章

净善宫深处, 空气在雷与草的激烈对抗中近乎凝固。

庞大的正机之神悬浮于空,紫黑色的雷光在其钢铁躯壳上狂暴流窜,驾驶舱内散兵的笑声尖锐而肆意:“看到了吗?这才是神明应有的姿态!”

纳西妲悬浮在半空, 翠绿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屏障, 挡下一波又一波雷霆轰击。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出了压力。旅行者空与派蒙在四散的攻击中穿梭,试图寻找突破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派蒙急得在空中跺脚, “那个大铁疙瘩的防御太强了!”

空咬紧牙关,又一次挥剑挡开袭来的雷矢。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即便有纳西妲的智慧与辅助, 面对这汇聚了至冬科技与雷神眷属之力的造物,战局依然艰难。

“必须找到核心……”纳西妲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但我的力量大多用于维持梦境解析, 无法长时间正面抗衡——”

话音未落,正机之神手中刺目的紫光又开始汇聚, 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嗡鸣。

“小心!”空疾退, 但预想中的毁灭光束并未袭来。

因为就在这时——

净善宫穹顶处, 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

战斗的双方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穹顶的玻璃“哗啦”一声被破开,一团蓝白色的东西“噗”地掉了出来,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乐芽悬浮在半空, 他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衣服, 又捋了捋翘起来的头发,这才抬起头,眨巴着蓝眼睛看向下方。

“唔……”他小声嘟囔, “净善宫的主厅在……”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擦着他耳边飞过。

乐芽“哇”地一声缩了缩脖子,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纳西妲抬头看他, 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轻声喃道:“是你,「水的孩子」。”她曾在「梦」里安抚过失控的他。

乐芽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嘿!我来帮忙了!”

派蒙瞪大了眼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迷你侦探眼镜戴上,还贴了撇小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这个感觉……嗯,有点熟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是那个某乐某芽吧?”

乐芽歪了歪头,一脸困惑:“某乐某芽……?我应该不是某乐某芽。”他认真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点头,“我是乐芽!提纳里家的乐芽!”

“还真是乐乐乐乐乐芽?!”派蒙差点从空中掉下来,眼镜都歪了,“你怎么来了?!提纳里会愿意吗?!还、还变成了人的样子!”

“我想来就来了啊。”乐芽说得理所当然,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吧,其实是提纳里说我可以来,只要不冲在最前面——他说‘辅助,懂吗?就是在后面做点有用但不用拼命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虽然我觉得我也可以冲在前面,但他耳朵竖起来的样子有点凶,我就答应了。”

说着,乐芽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纳西妲,蓝眼睛变得格外明亮温柔:“而且我知道纳西妲是很好的神明,我很喜欢她。她在被欺负,我当然不能不管!”

这番对话在激战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散兵终于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怒极反笑:“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乐芽抬起头,看向那庞大的机械造物,蓝眼睛眨了眨,然后他认出了那股雷元素波动——冰冷,暴戾,还带着点熟悉的讨厌感。

嚯,小鬼?!到底谁才是小鬼啊!

“哦,是你啊。”乐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打招呼,“上次劈我的那个。”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虽然当时的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想起来了——真的很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乐芽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净善宫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水分开始向他掌心温柔地汇聚。

仿佛整座宫殿的“水”都在轻声回应古老水之眷属的呼唤。

他轻声说:“厄歌莉娅大人曾说过,水能洗净污浊,也能……让过于兴奋的东西冷静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手中凝聚的“水球”轻轻向前一推。

水球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几乎是瞬间飘向正机之神的胸口。

散兵在驾驶舱内嗤笑:“可笑——”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颗水球在触碰到雷元素护盾的瞬间,并没有被蒸发或弹开。

它“融”了进去。

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温柔、无声、不可阻挡。

淡蓝色的水光顺着护盾的能量脉络蔓延,所过之处,狂暴的雷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变得迟滞、黯淡。

正机之神胸口那颗即将爆发的核心,光芒肉眼可见地紊乱起来,汇聚的能量失去了稳定的引导。

“什么东西?!”散兵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正机之神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不少。

智慧之神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直接在空和乐的脑海中响起,“乐芽,你能维持这种干扰吗?”

“可以。”乐芽点点头,双手在身前虚合,更多细腻的水汽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不过我只是厄歌莉娅大人的眷属,而且力量在星海旅行中早就不如从前了。要打坏它的话——得你们来。”

他说得坦率,完全不会觉得“打不过神明级造物”是什么丢人的事。

空立刻明白了。他看向纳西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战局有了微妙的变化。

正机之神的雷矢在射出前总会莫名地顿一下,护盾的能量流转间出现了短暂的缝隙,就连散兵愤怒的咆哮,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听起来有些失真。

乐芽就站在战场边缘,双手维持着引导水汽的姿态,蓝眼睛专注地盯着正机之神,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左边要抬胳膊了……缓一下缓一下……”

“背后那个炮管在充能……加点水汽进去,导电不畅了吧?”

“哦哦要放大招了——空小心!”

他像在玩一个复杂的即时策略游戏,用最精细的水元素操控,做着最重要的干扰工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无数个“一点点”——让动作慢一点点,让能量乱一点点,让攻击偏一点点。

但就是这无数个“一点点”,累积起来,终于撬开了胜利的缝隙。

“就是现在!”纳西妲的声音清澈响起。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翠绿的光丝如活物般射出,精准刺入正机之神因能量紊乱而暴露出的关键节点。

空没有犹豫,风与岩的力量在剑刃上汇聚,身影化作流光直刺驾驶舱。

“别想得逞!”散兵怒吼,正机之神强行挣脱水元素的安抚,雷光再次爆发。

但纳西妲的光丝已经缠上了正机之神的内部结构:“找到了——雷神之心的共鸣频率,以及……你与这具机械外壳最脆弱的连接点。”

“不可能……这是我的神躯!我才是——!”

“何其可悲啊,”纳西妲的声音平静而悲悯,“你只是一个躲在机械外壳里,妄图窃取神明权柄的迷失者。”

翠绿的光丝如生命之藤蔓,精准地缠上了那颗核心。

与此同时,空的身影已经冲到了驾驶舱前,汇聚全部力量的一剑,刺向防护罩上被乐芽的水元素持续渗透、已经布满细微裂纹的一点。

护罩破碎。

纳西妲的光丝深入机械内部,解开了层层封锁。

雷神之心——那颗萦绕着紫电的棋子——从正机之神的核心中被轻柔地“托”了出来,飘向纳西妲等待的掌心。

“不——!那是我的「心」!”

正机之神的整个躯壳,从内部发出了细微的、密集的碎裂声。庞大的机械身躯瞬间僵直,眼中的光芒熄灭,化作无生命的废墟,轰然坠落。

尘埃落定,战斗结束了。

散兵踉跄跌出,跪倒在地。他的眼神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承载着某种超越极限的负荷。

纳西妲缓缓落地,走到散兵面前。她没有立刻去管手中的雷神之心,而是俯身,将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前。

“睡吧。”她的声音温柔如梦境,“在梦里……你会找到答案的。”

翠绿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包裹住散兵逐渐失去意识的身体。

那些光芒中似乎有无数画面闪烁——雷电,刀剑,漫长岁月里的追寻与迷失。

纳西妲闭上眼睛,她在读取,在理解,在承担。

乐芽看着这一幕,安静地退后了几步。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沉重而古老的悲伤,那不仅仅是散兵一人的记忆,还牵连着更遥远的过往。

他似乎知道一切最终都会尘埃落定,也隐约知道真相,只是十分模糊,模糊到可以说是直觉也不为过。

算了,不清楚也没必要搞清楚,有些真相,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乐芽。”纳西妲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他,“谢谢你今天的帮助,你来得正是时候哦,但接下来……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事。”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身为神明的觉悟。

乐芽点点头:“我明白。提纳里也说过,帮完忙就该及时退场,不然会碍事。”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坦然,让原本沉重的气氛都微妙地松动了一下。

派蒙小声吐槽:“提纳里到底教了你多少奇奇怪怪的道理啊……”

乐芽歪了歪头:“都是很有用的道理。”

空也走上前:“多亏你了,乐芽。”

乐芽摇摇头,蓝眼睛里透着认真:“是他先劈我的。”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帮助朋友是应该的。”

派蒙探出头,小声插嘴道:“所、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乐芽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是‘回礼’,但主要是帮忙。”

随即他又看向纳西妲,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纳西妲没事,太好了。”

纳西妲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神明的温柔与慈爱。

最后,乐芽要走了,他看着纳西妲,认真地说:“纳西妲……你要保重啊。如果需要帮忙,我……我和提纳里都会来的。”

纳西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嗯。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乐芽应了一声,身体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在光芒中,他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清澈的水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净善宫。

如同他来时一样——不张扬,不邀功,只是做完了想做的事。

纳西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被温柔的水祝福的孩子啊……愿你也得到属于你的幸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雷神之心,又看向陷入深层意识、被翠绿光芒包裹的散兵。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禅那园,提纳里正站在研究室的窗边,望着净善宫的方向。

他的耳朵微微竖起,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直到一道熟悉的水蓝色微光从窗外飘入,在他面前凝聚成人形——

乐芽站稳身形,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小得意:“提纳里!我回来了!任务完成!”

提纳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帮上忙了!”乐芽用力点头,随即又补充,“不过最后纳西妲说要处理一些……很重的事情,我就先回来了。”

“很乖。”提纳里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却温柔,“你做得很好。”

乐芽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仰起脸看他,蓝眼睛里漾着期待的光:“那……可以要奖励吗?”

提纳里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尾巴尖无意识地卷起一个小弧。他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哦?立功了就开始讨赏了?”

“嗯!”乐芽用力点头,理直气壮地开始掰手指,“我要摸尾巴!要咬耳朵!要抱抱!还要亲亲!”

他每说一项,手指就弹起一根,最后五指张开,像是在讨要糖果,“我不管,我立了功,就应该得到奖励。”

提纳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心底那点故意端着的严肃瞬间化开,只剩下柔软的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乐芽柔软的发顶:“好,都依你。”

乐芽眼睛倏地亮了,像盛进了整个星空的蓝宝石。

他立刻扑上来,手臂环住提纳里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满足地蹭了蹭:“我就知道提纳里对我最好了!”

提纳里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失笑地稳住身形,手臂却已自然而然环住了少年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乐芽身上还带着些许微凉的水汽,以及一丝淡淡的、阳光般的暖意。

“尾巴尾巴——”乐芽在他怀里闷声提醒,手已经不老实地往他身后探。

提纳里纵容地松了松手臂,让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滑到身侧。乐芽立刻轻轻捧住,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梳理着尾巴柔软的绒毛,又好奇地捏捏尾尖,引来提纳里一阵细微的轻颤。

“别乱捏。”提纳里低声警告。

乐芽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那咬耳朵呢?”

“……这个不行。”提纳里果断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脑袋,指尖却轻轻摩挲过他耳后的发丝,“晚上再说。”

“那亲亲呢?”乐芽不依不饶,仰起脸,嘴唇微微嘟起,一副“你不亲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提纳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蓝眼睛清澈得能映出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廓。

他顿了顿,终究是抵不过心底泛滥的柔软,率先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是眼角,鼻尖,最后是嘴唇。

乐芽愣愣地挨了好一顿亲。

“先这样。”最后提纳里别开视线,试图维持平日的从容,却掩不住声音里那点罕见的赧然。

乐芽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像只偷到蜜的小熊,吃吃地笑,又一把抱住提纳里,这次抱得紧紧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喜悦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提纳里……我好开心。”他把脸埋在对方颈侧,小声呢喃,“我好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受不了了。”

提纳里呼吸一滞,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深浓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翠色。他再次吻了吻乐芽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嗯,我知道。”

我也好喜欢你,乐芽——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星星眼]

第58章

须弥的政权更替以一种相对平稳的方式完成了。

纳西妲——或者说, 小吉祥草王布耶尔——正式执掌教令院。

那些曾经囚禁她、利用她的贤者们被逐一审查,新的秩序在智慧之神的指引下缓慢重建。

净善宫不再是一座华美的囚笼,而是真正向须弥子民敞开的圣所。偶尔能在殿前广场看到纳西妲的身影, 她坐在巨大的叶片上, 耐心地回答孩子们天真又奇妙的问题。

而关于“散兵”的去向, 则成了教令院内部一则讳莫如深的传闻。

有人说他被囚禁在某个秘密的禁闭室,有人说他被流放到了沙漠深处, 也有人说他已经被秘密处决——当然,最后一种说法很快被证明是谣言。

因为就在教令院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 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因论派的讲堂。

他的学籍档案上,名字一栏写着——阿帽。

禅那园比往日更加忙碌, 学者们抱着资料匆匆穿行于走廊,低声讨论着教令院近日发布的诸多新政。但在这片忙碌中, 又透着一股奇异的、轻盈的生机。

乐芽趴在提纳里研究室的窗台上, 下巴搁在手背上, 蓝眼睛望着外面忙碌的人群。

“大家都好开心。”他小声说。

提纳里正在整理新一批从雨林采集的样本,闻言抬起头:“草神大人正式接管教令院, 很多不合理的旧规被废除,学术环境正在回归正轨。”

他的语气平静, 但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晃动, 泄露了主人的好心情。

乐芽眉头却微微蹙起,表情染上一丝困惑,低声自语:“不过我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关于一棵树?树……树什么来着?”

这个词像一片羽毛, 轻飘飘地悬在记忆边缘,却怎么也抓不住实质。

他觉得自己应该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着某种温柔而宏大的存在。

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

乐芽放弃了, 又趴回窗台,忽然又眼睛一亮:“对了!提纳里!我今天在教令院门口看到那个人了!”

“嗯?谁?”提纳里回应。

“就是那个大铁疙瘩!”乐芽坐直身体,比划着,“不过现在他变‘小’了,戴个大帽子,表情还是凶巴巴的——纳西妲好像让他入学教令院了,叫什么‘阿帽’?好奇怪的名字。”

提纳里挑眉:“你和他说话了?”

“没有。”乐芽撇撇嘴,“他看见我就瞪我一眼,哼了一声就走了。明明上次是他先劈我的,我都没瞪他呢。”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让提纳里忍不住失笑。

“你啊……”提纳里无奈地摇摇头,尾巴轻轻摆动,“不是已经‘回礼’了吗?所以别不开心了。”

乐芽撑着窗台,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提纳里放下样本,走到窗边,“草神大人给了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以‘监督学习’的名义留在教令院。这是她的智慧与仁慈。”

“我知道。”乐芽小声嘟囔,“纳西妲是和厄歌莉娅大人一样很温柔的神明,她的决定一定有道理。但是……”

他转过身,双手抱住提纳里的腰,把脸埋了进去,蹭了蹭:“但是我看到他我就觉得手臂隐隐作痛。”

提纳里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是给他的‘新生’,也是给须弥的安宁。”

那蓝色的发丝触感依旧微凉如水,但已经习惯了这份温度。

乐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点点头,把这件事暂时抛开。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起来,“海芭夏!她今天是不是要醒了?”

禅那园的疗愈室内。

海芭夏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洒在脸上。她眨了眨眼,意识从漫长的混沌中逐渐浮起——那些破碎的梦境,那些无法理解的知识碎片,那些近乎将她撕裂的神明意识……都像退潮般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世界。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整洁的病床上。房间里有淡淡的药草香,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月莲。身体轻松得不可思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门被轻轻推开。

提纳里走进来,看到坐起的海芭夏,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慰:“感觉如何?”

“我……”海芭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思路异常清晰,“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沉重的梦。”

“那不是梦。”提纳里走到床边,递给她一杯温水,“你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知识,意识受到了冲击。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海芭夏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流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谢谢您,提纳里先生。”她轻声说,“如果不是您一直坚持治疗,我可能……”

“不用谢我。”提纳里微笑,“要谢的话,谢草神大人吧。她清除了知识中的污染,也清除了你身上的‘病症’。”

海芭夏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劫后余生与获赠新生的无措。

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水蓝色的脑袋探了进来,蓝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看向屋内。

海芭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眼睛。

她瞬间忘记了哭泣,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是……什么?

她蓦地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水蓝色的头发,剔透的蓝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却又异常纯净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啊,就像精灵一样……”

提纳里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到扒着门框的乐芽,有些惊讶:“你能看见乐芽?”

门口的乐芽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识揪紧了门框:“诶诶诶——?!”

海芭夏茫然地看向提纳里:“能看见……?提纳里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蓝色的存在如此鲜明,甚至比房间里的阳光和药草气息更不容忽视。

提纳里与乐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讶异。

乐芽从门后完全走了出来,有些迟疑地靠近床边,蓝眼睛认真打量着海芭夏。海芭夏也回望着他,眼中没有了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未褪的恍惚。

“你好,”乐芽想了想,主动开口,“我叫乐芽。你是海芭夏,对吗?提纳里照顾你很久了,你醒来真好。”

海芭夏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你好,乐芽。谢谢……谢谢你们。”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乐芽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最终只是轻轻叹道:“醒来……真好。”

提纳里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化为一声温和的嘱咐:“你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海芭夏。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又看向乐芽,眼神示意:我们该出去了。

乐芽会意,对海芭夏挥了挥手,跟着提纳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重新带上了门。

走廊里,提纳里若有所思。

“她能看见你……而且看得很清楚。”他低声说。

“嗯。”乐芽点点头,也有些困惑,“很少有普通人能这样看到我。”

“或许和她刚刚痊愈有关,感知残留。”提纳里沉吟。

“唔……不知道。”乐芽老实地摇头,随即又笑起来,拉住提纳里的手,“不过没关系呀,她能看见我,这不是很好吗?这下又多了一个人能看见我!”

提纳里沉默了。

乐芽现在的状态很特殊——介于纯水精灵和魂灵状态之间,用水元素凝聚出的“拟态人形”。这种状态只有元素亲和力高的人才能清晰看见并触碰到他。

对于普通人而言,乐芽更像一阵清凉的水汽,一个“好像有什么在那里”的错觉。

这让提纳里很烦恼。

他担心乐芽会感到孤独,担心在人群中不被看见的滋味不好受,担心……

“提纳里。”乐芽忽然轻声唤他。

“嗯?”

“你又在想复杂的事了。”乐芽放下饼,蓝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耳朵都垂下来了。”

提纳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它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乐芽站起身,绕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别担心啦。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你能看见我,迪希雅能看见我,纳西妲、旅行者和派蒙也能看见我。我有这么多朋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能看见我,能碰到我,能……牵着我的手。”

提纳里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乐芽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得晃眼:“所以没关系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被所有人都看见,也很简单啊。”

他牵起提纳里的手,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可以用厄歌莉娅大人残留的神力塑造一个真正的人类身体,然后把‘我’放进去——就像把水倒进容器里那样。那样我就变成真正的人类,能够被所有人看见了。”

他说得那么随意,提纳里却怔住了。

提纳里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永恒的元素生命形态,选择短暂却真实的人类一生。这意味着乐芽将真正成为“凡人”,会经历生老病死,会生病,会……

“你会死。”提纳里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不像话。

“嗯,人类都会死啊。”乐芽点点头,表情坦然,“但人类的一生,可以做好多事,可以认识好多人,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变老。”

他看向提纳里,蓝眼睛里盛满温柔的光:“我想和你一起变老,提纳里。不是作为纯水精灵看着你老去,而是和你一起,经历每一个春夏秋冬,直到我们都走不动路了,还可以坐在阳光下,回忆化城郭的雨季,回忆我们一起吃过的口感奇怪的口袋饼。”

晨风拂过,带来远山的花香。

提纳里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乐芽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现在先不着急。我还有些事想做完——我想去璃月看看洛蒂娅姐姐,听说她在轻策庄守护着一方净水。也想去枫丹看看,那里是厄歌莉娅大人曾经守护的地方,是我的……故乡。”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等这些都做完了,我就用一个人类的身份,继续在化城郭当巡林官——虽然肯定没有现在这么灵活啦,毕竟人类不能随意变形……”

“你可以保持现在这样。”提纳里忽然开口。

乐芽眨了眨眼:“嗯?”

“你可以保持纯水精灵的形态。”提纳里抬起头,翠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声音更轻:“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永恒的生命。”

乐芽愣住了。

随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整个人都在似乎都在发亮。

“提纳里,”他说,声音里带着甜甜的笑意,“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选择成为人类,是因为我想体验人类的一切,包括衰老和死亡。我想和你一起经历这些,不是因为牺牲,而是因为……那是我想要的幸福。”

他凑近,在提纳里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握住提纳里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笑着蹭了蹭。

提纳里感受着掌心微凉的触感,看着乐芽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的思虑也渐渐化开。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今天还有一批新送来的巡林报告要处理。你来帮我整理?”

“好!”乐芽立刻答应,眼睛弯起来,“不过,帮忙要有奖励哦!”

提纳里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开温柔的笑意,“……你倒是越来越会讨价还价了。”

乐芽歪了歪头,“不过,我还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塑造人类身体,要捏成什么样子呢?”

提纳里困惑:“……捏?”

“对啊,塑造嘛,就像捏陶土那样。”乐芽比划着,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我可以把自己捏得高一点,壮一点,有气势一点!或者成熟一点,像那些帅气的冒险家大叔!再或者——”

他眼睛更亮了:“我可以给自己加一对耳朵!毛茸茸的,像你一样的耳朵!那样我们就是一对儿了!”

提纳里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乐芽还在畅想,越说越兴奋:“尾巴也要!不过要什么颜色的尾巴呢?蓝色的?和头发配套?还是绿色的?和你配套?啊,好难选——要不一半蓝一半绿?或者条纹的?斑点好像也不错……”

提纳里伸手,轻轻捂住了乐芽的嘴。

“请停止你越来越离谱的想象。”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乐芽在他掌心下眨了眨眼,蓝眼睛里满是笑意。他拉下提纳里的手,紧紧握住,手指一根根嵌进对方的指缝。

“那说好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承诺的重量,“等我想好的那一天,你要帮我参考。”

提纳里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乐芽映着期待的眼睛,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私设散兵没删,大家都知道这号人的存在,但不知道阿帽就是散兵,不会有什么讨厌啊歧视什么的剧情,不踩角色,我其实挺喜欢散的[星星眼][星星眼]。主要是想让乐芽记住散兵拿雷劈过他[狗头][狗头]

第59章

禅那园的午后通常很安静。

提纳里在研究室里看新一批的巡林报告, 乐芽则趴在一旁的矮榻上,翻着一本关于须弥古老水脉传说的图册——这是他从教令院图书馆借来的,虽然大部分内容看得似懂非懂, 但里面有漂亮的水纹插图, 他看着喜欢。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 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脚步很急, 很重,还伴随着某种熟悉的嗓门由远及近——

“提纳里——!乐芽——!我们回来啦——!”

提纳里的耳朵竖了起来, 放下笔,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乐芽“噌”地坐起身,蓝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砰”地推开了。

卡维站在门口, 风尘仆仆, 金发有些凌乱, 眼睛却亮得惊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张开手臂,声音里满是雀跃, “我终于把琉形蜃境的设计全部搞定了!”

“卡维?”提纳里有些惊讶,“你怎么——”

话没说完, 卡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提纳里身上, 快速点头致意,然后立刻转向乐芽。

他的目光落在乐芽身上,顿了顿, 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哟!让我看看这是谁——我们的小纯水精灵,居然变成这么大一只了!”

说着他已经大步走过来,给了乐芽一个结结实实的、几乎要把人勒进怀里的拥抱。

乐芽被抱得懵了一瞬, 随即认出了卡维的气息和声音。他眨了眨眼,然后也笑了起来,回抱住对方:“卡维!你回来了!”

“那当然!”卡维松开他,双手搭在他肩上,上下打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我的天……你这样子可真够特别的。从灰毛小子到小水团子,再到蓝发美少年——你这经历写进小说里都没人信!”

乐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红。

卡维伸手揉了揉乐芽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在对待自家弟弟:“长高了?不对,你本来就有这么高……算了不管了,总之看起来精神不错!”

提纳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摆动,唇角带着笑意:“路上顺利吗?”

“顺利得不得了!”卡维转身,拍了拍胸脯,“伊迪娅女士直接带我走的水脉通道——哇,你们是不知道,那感觉就像坐在水里速滑,比什么驮兽马车快多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路上一直在想,这种运输方式如果能广泛应用——不对,好像不行,一般人受不了那种水压和元素波动……但总之,太酷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对了,猜猜谁跟我一起来了?”

乐芽茫然:“谁?”

卡维卖关子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提示——是你现在最想见的人之一。”

乐芽想了想,蓝眼睛忽然睁大。

卡维没等他们猜,自己先憋不住了,侧身让开门口,朝外面喊:“伊迪娅女士,快进来吧!”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汇聚、塑形,最终凝聚成一个优雅的身影。

伊迪娅站在门口,浅蓝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颊边,眼眸如水般温柔。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元素光晕,与禅那园的自然环境和谐地融为一体。

她看到乐芽,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唇边漾开一个温柔到几乎让人心化的笑容。

“涅琉斯……”她轻声唤道,声音如水流般清澈柔和。

乐芽愣愣地看着她,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伊迪娅姐姐?”

伊迪娅快步走上前,在乐芽面前停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有些犹豫地停在半空。

“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厄歌莉娅大人如果知道,也会很欣慰的。”

乐芽握住她的手,把脸颊贴在她微凉的掌心,像只找到亲人的小动物:“姐姐,你真的来了。”

“嗯。”伊迪娅的眼睛湿润了,“卡维先生说想给你一个惊喜,我就……忍不住跟着一起来了。”

她轻轻抚摸着乐芽的脸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看到你现在这样,健康,清醒,能好好说话……姐姐真的好开心。”

卡维在一旁插嘴:“哎哎,伊迪娅女士,拥抱呢?重逢的拥抱呢?刚才在蜃境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抱抱弟弟吗?”

伊迪娅的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我、我只是……不想太失礼……”

“有什么失礼的!”卡维干脆利落地把乐芽往伊迪娅那边推了推,“抱!赶紧抱!这可是你亲弟弟!”

伊迪娅被他说得脸更红了,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乐芽。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拥抱,带着水元素的微凉和姐姐特有的柔软。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欢迎回来,涅琉斯。”她在乐芽耳边轻声说。

乐芽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卡维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自己也凑上去,张开手臂把两人都圈进怀里:“好了好了,家庭团聚大拥抱——加我一个!提纳里也快来加入我们!”

提纳里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三人抱成一团,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要不要先进来坐下再抱?”

卡维这才松开手,挠了挠头:“啊对,站着抱是有点累。”

伊迪娅也松开乐芽,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裙子,朝提纳里微微颔首:“抱歉,我们太失态了……”

“没关系。”提纳里让开位置,“进来坐吧,我去泡茶。”

研究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卡维坐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在琉形蜃境的设计工作——那些悬浮的水晶亭台,重建的银瓶庭院,还有伊迪娅提出的各种精妙建议。

伊迪娅则安静地坐在乐芽身边,时不时伸手替他整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

“不过,”卡维话锋一转,看向伊迪娅,“伊迪娅女士不能离开蜃境太久吧?这次来能待几天?”

伊迪娅的神情黯淡了一瞬:“最多……两天。蜃境的稳定性需要我的力量维持,离开太久的话,那些寄托在蜃境中的‘愿望’可能会消散。”

乐芽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暗了下来。

“两天……就要走吗?”他小声问。

“嗯。”伊迪娅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但坚定,“但我很高兴能亲眼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这就够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乐芽低着头,看着自己和伊迪娅交握的手——姐姐的手微凉,柔软,但这并不是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忽然抬起头,蓝眼睛认真地看向伊迪娅。

“伊迪娅姐姐,”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决定……以后就保持这个样子了。”

“……”她沉默了几秒,随即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只是有些不确定:“你现在这个形态,是暂时的选择,还是……?”

她知道乐芽刚刚话里的意思,乐芽也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伊迪娅,眼神清澈而坚定,更直白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伊迪娅姐姐,我选择成为人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伊迪娅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水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仍然在作最后的挣扎,强颜欢笑道:“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再考虑一下以后……和她一起生活吗?

“嗯。”乐芽点头,“我喜欢人类的身体和体温,喜欢能用手拿东西,喜欢能好好说话,喜欢……”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喜欢能好好拥抱,牵手,还有……亲吻。”

卡维的眉毛挑了起来。

提纳里端着茶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伊迪娅静静地听着,等乐芽说完,她才轻声问:“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吗?”

“是。”乐芽用力点头,“我想了很久。纯水精灵的形态很自由,很快乐,但人类的形态……有不一样的快乐。我想体会这些快乐。”

他看向提纳里,眼神柔软而坚定:“而且,提纳里在这里。我想留在他身边,以他能好好拥抱、好好牵手的形态。”

他说完,提纳里也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伊迪娅和卡维清晰地看在眼里。

伊迪娅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乐芽和提纳里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最终只有一种温柔的释然。

“我明白了。这是你的选择,身为你一脉相承的胞姐,我如何能不尊重你呢?”

她伸出手,再次轻抚乐芽的脸颊:“无论你选择什么形态,你都是我最珍视的弟弟。只要你快乐,我就满足了。”

“厄歌莉娅大人曾经说过,”她轻声开口,仿佛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每个生命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水赐予我们自由流淌的本质,也赐予我们选择流向何方的智慧。”

她松开乐芽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涅琉斯……不,乐芽。”她微笑,眼里有泪光在闪烁,“如果你觉得这就是你的幸福,那么姐姐祝福你。”

她倾身,在乐芽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要快乐啊。这是「妈妈」……也是姐姐最大的愿望。”

乐芽的眼睛也湿润了,他用力点头:“嗯!”

温馨感人的气氛,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然后被卡维打破了。

“等等——!”

金发的建筑师“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提纳里,又指向乐芽,最后定格在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自然而亲密的氛围上。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八度,“‘留在他身边’?‘能好好拥抱牵手的形态’?还、还有‘亲吻’?!”

提纳里听着卡维的连珠炮,耳朵无奈地往后撇了撇。

他猛地转向提纳里,红色眼睛里的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提纳里——!你对我家纯洁可爱的小团子做了什么——?!”

提纳里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开口:“你冷静点。”

随即他又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掠过乐芽,然后才看回卡维:“这不是误会,事情其实……就是你想的那样。”

卡维:“……?”

与此同时,乐芽也悄悄挪了一步,更靠近提纳里身侧,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小动作让卡维看得又是一噎。

“我怎么冷静!”卡维冲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副审讯的架势,“乐芽他才——他才恢复心智多久?他才变成人形多久?你、你居然就——”

“卡维。”乐芽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卡维扭过头看他。

乐芽的脸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是我先亲提纳里的。”

卡维:“……啥?”

“是我先喜欢他的。”乐芽继续说,语气坦率得令人发指,“是我先靠近的。提纳里只是……回应了我。”

卡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的目光在乐芽坦然的脸上和提纳里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他缓缓直起身,双手抱头。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我辛辛苦苦在沙漠搞设计,你们在禅那园……进展这么快的吗?”

伊迪娅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走到卡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维先生,感情的事,如水流般自然。该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卡维放下手,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伊迪娅女士,你就不觉得……震惊吗?不觉得需要审问一下某个可能是‘趁虚而入’的巡林官吗?还是说你们纯水精灵钝感力都这么强的吗?”

“顿感力是什么?我只是觉得,”伊迪娅不解地歪了歪头,微笑道:“只要涅琉斯——乐芽觉得幸福,就够了。”

卡维彻底没话说了。

随后,伊迪娅又看向提纳里,微微欠身:“提纳里先生,我的弟弟……就拜托你了。他虽然有时像孩子般跳脱,但他的感情是真实的。请一定,好好珍惜。”

提纳里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卡维看着这一幕,又看看乐芽亮晶晶的、写满幸福的眼睛,最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放弃般摆摆手,“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卡维。”乐芽打断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卡维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乐芽纯粹的笑容,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金发。

“行吧行吧。”他嘟囔,“反正……你们开心就好。”

伊迪娅掩唇轻笑,提纳里摇摇头去倒茶,乐芽则跑到卡维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卡维,”他小声说,“你也是我的家人哦。”

卡维低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当然!”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爽朗。

房间里重新充满了笑声。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禅那园的风依旧轻柔。

而远道归来的家人,虽然只能短暂相聚,但那份羁绊与祝福,已经足够温暖接下来的漫长时光。

伊迪娅端起提纳里递来的茶,轻抿一口,看向弟弟依偎在提纳里身边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遗憾,也化为了全然的欣慰。

——水,终将流向它选择的归宿。

第60章 正文完结

大巴扎今晚格外热闹。

彩色的灯笼挂在摊位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香料的味道。

人们笑着,交谈着,庆祝着须弥的新生——魔鳞病的消失、教令院的改革、还有那位终于走出净善宫、开始真正行走于民众之间的神明。

虽然纳西妲本人因为要处理后续事宜未能到场, 但她的祝福仿佛已经融入了今晚的每一缕风和每一盏灯光里。

乐芽站在入口处, 有些局促地拉了拉提纳里的袖子。

他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新衣服——是提纳里带他去须弥城定做的, 样式简洁但剪裁合身,衬得他眼睛更加清透。

周围喧闹的人群、明亮的灯光、还有空气中过于丰富的味道, 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多人……”他小声说。

提纳里握紧他的手:“都是朋友,别紧张。”

话音刚落, 一个爽朗的声音就从人群中传来:“哟!我们小乐芽来了!”

迪希雅大步走过来。她身边跟着一位浅黑色头发的少女,气质温柔娴静,穿着精致的须弥传统服饰。

“乐芽, 来,给你介绍一下。”迪希雅揽过少女的肩膀, “这是迪娜泽黛, 我的雇主兼最好的朋友, 也是这次庆典的主要组织者之一。”

迪娜泽黛微笑着欠身:“你好,我听迪希雅和旅行者提过你。谢谢你之前为小草神大人做的一切。”

乐芽连忙解释:“没、没什么, 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他看着迪娜泽黛,忽然顿了顿。

很奇怪。他明明没见过这位少女, 但总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具体的某个地方, 而是来自记忆深处某种更模糊的记忆。

“我们……见过吗?”他忍不住问。

迪娜泽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应该没有。我以前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不过……”她顿了顿, 笑意更深了些,“也许在梦里见过呢?”

“可能吧……”乐芽小声说,把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归结为错觉。

“喂——这边这边!”

派蒙从人群中飞出来, 手里还抓着一串烤肉,空跟在她身后。旅行者今天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到乐芽时微笑着挥手。

“乐芽!你也来啦!”派蒙飞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哇,新衣服很好看嘛!”

空则看向提纳里,点头致意。

提纳里回以一个微笑,随后将目光投向空身后,“看来今晚人很齐。”

确实很齐。

卡维正站在饮料桌旁,一手端着一杯果汁,另一只手比比划划地跟谁说着话——而他说话的对象,是端着一杯清水站在一旁的艾尔海森。

“所以说——伊迪娅女士的水脉通道简直不可思议!从沙漠到雨林,我们半天就到了!还是直达禅那园门口!”卡维的声音隔着人群都能听见。

艾尔海森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学术报告:“鉴于你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个月返回,这个说法我姑且相信。不过——”他抬眼,“你答应带回来的沙漠建筑测绘图呢?”

卡维的动作僵住了。

“啊……那个……”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在、在画了!美学融合需要时间嘛……”

“也就是说,”艾尔海森慢条斯理地说,“你提前回来,但工作没做完。”

“喂!我可是超额完成了蜃境主体设计才回来的!”卡维抗议,“而且乐芽在这里,我作为朋友当然要——”

“作为朋友,”艾尔海森打断他,“你应该先联系我。不过鉴于你平安归来,这次就不追究了。”

他举起水杯,朝卡维示意了一下。

卡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艾尔海森式的“欢迎回来”,顿时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这时赛诺从旁边走了过来。大风纪官今天难得没穿那身威严的制服,而是一套深色的便装,但那双锐利的红瞳依然让乐芽不敢直视。

他看向乐芽,眼里难得有温和的神色:“能从沙漠平安归来,并且在那之后经历了这么多……你很坚强。”

乐芽有些不好意思:“呃,其实……主要是卡维和提纳里在照顾我。”

“能接受他人的帮助,也是一种能力。”赛诺说,“你做得很好。”

乐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提纳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说:“赛诺的夸奖收下就好。”

乐芽乖乖点头:“谢谢。”

“不用谢。”赛诺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庆祝礼物。七圣召唤的新限定卡牌,市面上还没有流通。”

乐芽接过盒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卡维看到了他们,也走了过来,噗嗤笑出声:“赛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沉迷打牌——”

“这是收藏价值。”赛诺面不改色,“而且,乐芽可能需要一些正常的娱乐活动,而不是整天——”他瞥了提纳里一眼,“——待在禅那园看书。”

提纳里:“……我听到了。”

赛诺看着乐芽,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没受伤。这点最重要。”

乐芽的脸微微红了,小声说:“因为提纳里允许我去帮忙的前提条件,就是要在安全的位置。”

艾尔海森听到这里,忽然开口:“说到安全——我至今不能理解,当初那些沙漠的雇佣兵是怎么偏偏选中你的。”

乐芽茫然:“啊?”

提纳里叹了口气:“艾尔海森的意思是,你被绑去沙漠实在有点倒霉了。”

“也不能这么说。”卡维插嘴,“说不定绑匪是看乐芽长得好看?”

乐芽汗颜:“……应该不会吧。”

“这件事我有发言权。”赛诺举手,平静解释道:“根据追查结果,那份悬赏令来自教令院前大贤者阿扎尔弟子的办公室,而这位阿扎尔弟子参与过很多至冬国联合项目。”

哦,那真相大白了,原来是愚人众的手笔。

“乐芽!尝尝这个!”派蒙飞过来,指着盘子里金黄色的油炸小吃,“米圆塔!超级香!”

乐芽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卡维趁机凑到空身边,眼睛发亮:“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旅行者吧?我听提纳里说过你的事迹——从蒙德到璃月再到稻妻,现在又在须弥帮了这么大忙!真是太了不起了!”

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大家的帮助。”

“谦虚什么!”卡维拍拍他的肩,“我可是建筑师,最欣赏能把构想变成现实的人——你这种跨越国度的旅行,简直就是行走的‘建筑史诗’!”

艾尔海森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如果你能把这份热情用在按时交设计图上,工程进度能快三成。”

卡维炸毛:“那是甲方在反复改要求!艾尔海森你今天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陈述事实而已。”艾尔海森不咸不淡地回道。

两人又开始拌嘴,赛诺在一旁淡定地喝茶,仿佛早已习惯。

乐芽坐在角落的矮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跳舞的妮露,小声对身边的提纳里说:“她好漂亮……像会发光一样。”

不知为何,他看着妮露,看着迪娜泽黛,看着在场每一个欢笑的人,心里都泛起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明明与许多人只有几面之缘,所留下的记忆甚少,却仿佛早已相识,共同经历过一段漫长而珍贵的时光。

提纳里耳朵动了动,还没说话,旁边的卡维先笑了:“那是当然!妮露可是大巴扎最受欢迎的舞者——喂,艾尔海森,别光顾着看书,你也看看啊!”

坐在对面的艾尔海森从手中的古籍上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舞池:“视觉信息已接收,舞蹈技巧精湛,情感表达充沛。满意了?”

“你就不能说得有人情味一点吗!”卡维瞪他,“跟你说话我就来气!”

“陈述事实罢了。”

伊迪娅安静地坐在乐芽身边,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姐姐,”乐芽小声问她,“你喜欢这里吗?”

伊迪娅点头,声音轻柔:“喜欢。看到你被这么多人关心着,喜欢着……姐姐很放心。”

乐芽笑了,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气氛温馨融洽。

就在这时,空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他的眼睛短暂地失去了焦距,再清明时,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多了某种更深邃的质感。

“大家。”‘空’开口,声音依旧是他的声音,但语调有了微妙的变化,带着某中孩童的音色与神明的通透,“玩得开心吗?”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派蒙飞近了些,小声问:“纳西妲……?”

‘空’——或者说,暂时借用旅行者身躯的纳西妲——微笑着点头:“是我。真身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但我想……至少用这种方式,来和大家一起庆祝片刻。”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朋友脸上停留。

看到迪娜泽黛时,她的眼神格外柔软。

看到乐芽时,她轻轻眨了眨眼。

“乐芽,”纳西妲轻声说,“谢谢你那天在净善宫的帮助。也谢谢你……选择留在这个充满希望的须弥。”

乐芽愣了愣,随即认真地说:“这里有很多我喜欢的人。所以我会留下的。”

纳西妲笑了,那笑容温暖如春日的阳光。

“那么,请大家继续享受这个夜晚吧。”她说,“愿星光与笑声,常伴你们左右。”

金色的眼眸闪了闪,空晃了晃头,恢复了平时的神态。

“呃……刚才是不是……”他有点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小草神大人来过了哦!”派蒙飞到他面前,“虽然只有一小会儿!”

空恍然,随即也笑了:“那就好。”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有人搬出了酒。不是烈酒,是须弥特产的果酒,清甜爽口,但后劲不小。

乐芽好奇地尝了一杯,觉得味道不错,又喝了一杯。

然后第三杯。

提纳里注意到的时候,乐芽的脸已经红透了,蓝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焦距都有点飘。

“乐芽,”提纳里拿走他手里的杯子,“你喝多了。”

“没多……”乐芽嘟囔,伸手想去够杯子,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提纳里及时扶住他。

旁边的卡维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哈哈哈哈乐芽你酒量也太差了吧!”

赛诺冷静评价:“果酒都能喝醉,确实……难得。”

艾尔海森:“建议以后禁止他接触酒精类饮品。”

提纳里叹了口气,把乐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我先带他回去。你们继续。”

伊迪娅站起身:“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提纳里摇头,“你难得来一趟,多玩一会儿吧。我背他回去就行。”

他蹲下身,把乐芽背到背上。乐芽软绵绵地趴着,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侧,呼吸里带着果酒的甜香。

跟朋友们道别时,他还不忘朝妮露挥挥手:“再见……漂亮的舞者……”

妮露笑着朝他挥手。

走出大巴扎,夜风一吹,乐芽稍微清醒了一点点,旋即又陷入更深的微醺。

他趴在提纳里背上把脸埋在对方温暖的后颈,嗅着熟悉的药草清香。

“提纳里……”他又唤了一声。

“嗯?”

“我重吗?”

“不重。”

“哦……”

安静了一会儿。

夜空中星光点点,雨林的小径上只有虫鸣和两人的呼吸声。

乐芽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直白和迷茫。

“提纳里……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

“为什么……”乐芽收紧手臂,把提纳里搂得更紧了些,“为什么你当初会相信我?会留下我?明明我当时……是个来路不明的异乡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问提纳里,也像在问自己。

“明明我那么麻烦……什么都不会,还会闯祸,还会突然变成奇怪的样子……为什么你会愿意照顾我,教我,甚至会……喜欢我?”

提纳里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

过了很久,久到乐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提纳里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努力。”

“努力什么?”乐芽迷迷糊糊地问。

“努力活下去。”提纳里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当时你正被死域的蕈兽追着,浑身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那种‘想活下去’的眼神,我见过太多,但你的特别纯粹。”

他的尾巴轻轻摆动,扫过乐芽垂下来的小腿。

“你学习箭术时,脱靶无数次也不放弃;你照顾生病的巡林队员时,笨拙却也认真;你在净善宫,明明对方是自己打不过的存在,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事情也能安稳度过,却还是站出来帮忙,只是因为‘纳西妲是很温柔的神明’。”

提纳里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乐芽,你或许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强,不够聪明。但在我眼里——”

“你是我见过最具有向上生长的生命力的、勇敢的人。”

“你会为了一点点温暖就露出笑容,会因为一句承诺就全心相信,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鼓起全部勇气。你会哭,会笑,会犯错,但永远不会停止向前。”

他重新迈开脚步。

“所以,不是‘为什么喜欢你’。”

“而是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背上的乐芽安静了很久。

提纳里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感觉到后颈传来温热的湿意。

乐芽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像是在笑。

“……骗子。”

“嗯?”

“明明是你比较好……”乐芽小声嘟囔,“你会收留无家可归的我,会耐心教我所有东西,会在我闯祸后叹气却从不真的生气,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抱住我……会像现在这样,在我喝醉后,背我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提纳里,我最喜欢你了。比喜欢糖果,比喜欢阳光,比喜欢水流过指尖的感觉……还要喜欢。”

提纳里的耳朵轻轻抖了抖。

他背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月光温柔地铺满前路。

星光在树梢间闪烁。

而回家的路,还很长,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个醉醺醺的水之孩子,在温暖安心的背上,做一场关于爱与希望的美梦。

其实提纳里没有说完的话还有很多。

比如——

乐芽在抄书时,会偷偷在纸上画他的耳朵和尾巴,画得歪歪扭扭,但眼睛笑得弯弯的。

比如他第一次成功做出简单的药剂时,兴奋地捧着瓶子跑来求夸奖。那股赤子般的喜悦,让提纳里一整天的心情都明媚起来。

比如他在雨林里迷路,被巡林队员找回来时,浑身沾满树叶和泥巴,还嘴硬说是“给提纳里找礼物才迷路的”。

比如他还是小纯水精灵时,努力用冰凉的身体去贴提纳里疲惫的额头,想让他舒服一点。

比如他告白时,脸红得像熟透的墩墩桃,眼神却清澈坚定,说“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比如……他此刻趴在背上,呼吸均匀温热,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这些瞬间,像一颗颗细小的光点,在提纳里心里汇聚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所以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样一个会用尽全力去爱、去相信、去活着的生命。

谁都应该会喜欢才对。

夜风拂过。

提纳里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乐芽靠在他肩上的、微凉的蓝色发丝。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笨。我也最喜欢你了。”

“比喜欢雨林的静谧,比喜欢研究的专注,比喜欢有用的知识……还要喜欢。”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接下来就是更番外啦[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