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求药(2 / 2)

看来的确是位高人,只是不知姓什名谁呢……

他缓缓接过香囊,拇指摩挲片刻,忽而抬眼,神色凝重,试探着开口:“敢问阁下究竟是……”

话未尽,那女子目光微垂,神色未变,唯有声音如松风入耳,清清淡淡道:“贫尼不过是慧真大师座下弟子,遵师命而来,施主无须多虑。”

此言一出,李老爷神色微滞,他原以为慧真大师既是寺中主持,身怀异能,自然不好相见,如今能这般得见他的徒儿,想来也是机缘,也是缘法。

他心下隐隐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声色,忙拱手郑重拜下,连连道:“多谢慧真大师恩泽,多谢阁下慈悲相助!”

“李某必当捐资修缮寺院,为古佛重塑金身,以报今日大恩。”

话音方落,林中一阵风起,梅枝微颤,簌簌有声。

李老爷心中尚存疑虑,正欲再言,待抬首时,眼前竟已杳无人影,唯余寒梅幽香,漫入衣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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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老爷兀自推着轮椅,沿着林间小径缓缓前行。林中雾气渐渐浓重,四周寂然无声,唯闻枯叶被轮椅碾碎之声,断续微响。

适才见那女子的情形仍旧浮于脑海,心中虽有疑虑,却终究压下,惟觉此行蹊跷,凡事不得深思,反倒自添烦恼。

然而,行至一处转角,李老爷蓦然觉得步履沉滞起来,仿若脚下积雪忽而凝重数倍,轮椅更是寸步难移。

明明适才还行得顺畅,如今却似有千斤之重压于其上,竟使他这向来身强力健之人,亦推行不动。

李老爷眉头微蹙,低首细察轮下,雪层虽厚,却并未陷入,理应无碍,何以此刻竟觉如此吃力?

他略一沉吟,复又握紧轮椅扶手,脚下稍稍用力,哪知竟仍旧纹丝不动。

更奇异者,方才林间虽觉雾气幽深,然并无异状,而此刻再一环顾四周,却发现梅林深处似比适才更显朦胧,远处枝影虚虚,如水墨晕开,隐隐透出几分诡谲之意。

李老爷心中不由一沉,强作镇定,正欲低声唤兰沅卿,却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雪而至。

“李阿公!”

回首望去,正是覃淮不知从何方向走来,那玄色斗篷轻掠衣角,行步虽稳,然眉宇间已隐约显出一丝异色。

覃淮甫一近前,见李老爷独自推着兰沅卿,雪地中竟行得颇为吃力,心下不禁疑惑。

他几步上前,目光一沉,径直探手按住轮椅扶柄,略一试推,眉间疑色更甚。

轮椅竟似深陷雪中,推行之力竟远较寻常为重,仿佛四周空气皆生出无形之力,将其牢牢牵制。

覃淮目光微敛,心中顿时警觉,余光瞥见李老爷衣襟间露出一角素色香囊,隐约可见其上绣有莲花暗纹,顿觉熟悉,不由低声道:“李阿公,您已见着慧真大师了?”

李老爷闻言,缓缓点头:“见的乃是她座下弟子,亦是个心善之女尼。”

覃淮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眸色略深。

——慧真大师素来避世,所收门人极少,且据他所知,大师座下仅有一位男弟子,何时竟又添了女徒?

心念电转,然他未曾多言,惟是微微俯身,一手扶稳轮椅,一手按住轮下踏板,沉声道:“此地雪层不深,理不应如此难行。李阿公,我助您一道。”

言罢,他伸手按住轮椅扶手,与李老爷一同略一用力,轮椅竟顿时轻巧滑行,仿若方才深陷雪中的并非车轮,而是某种无形之阻,待二人合力,那阻滞之感便倏然散去,竟觉轻快异常。

覃淮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未及细思,忽听林中寒风骤起,梅枝轻颤,簌簌落雪扑簌而下,一瞬之间,仿佛整片梅林俱是颤动了几分。

李老爷亦察觉出异样,虽是久历世事之人,然此番情景,却仍觉背脊微凉,低声道:“二郎,你且听听,可是……”

话音未落,便听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悠长钟鸣,声调低沉而悠远,自寒山寺深处回荡而来。

一刹那间,梅林间缭绕的雾气竟似微微消散几分,轮椅亦随之一震,竟似轻了许多。

覃淮心神微凛,目光微垂,复又推行轮椅,果然较先前顺畅了不少。

李老爷虽不通玄理,然此刻亦觉其中蹊跷,心下更添疑云,然此时不宜停留,便沉声道:“走吧。”

覃淮未再多言,沉默推行轮椅,一步步向梅林外走去。

待得林间雾气彻底散去,四周寒意微敛,李老爷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只觉适才之事,仿若梦幻一般,若非那股沉滞之力尚存臂间,险些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覃淮未作声色,惟是回首望了眼林深处,眸色微沉。

世人皆言慧真大师道行深远,然此番遭遇,实令人愈发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