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兰沅卿霎时明白他的意思,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语气顿时犹疑:“不过些许小伤,不打紧的……”
这样小的伤口,说不准她明儿个早上起来,就都好了。
而且她院中还有之前许大夫送来的伤药,应付着擦一擦应当也足够了。
覃淮却并不作罢,眉峰略敛,沉声道:“方才看过了,虽是不重,若不敷药,明日怕是要肿。”
言及此处,见她仍不作声,便又抬了抬下颌,示意道,“去我院里。”
兰沅卿闻言,微微睁大眼,连忙摇头道:“不必了,我自己擦便好。”
眼下天色已深,他还要让她……进他的住处。
这如何使得?
何况原本就是这么点小伤,哪里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这样想着,兰沅卿心中不禁有些慌乱,“多谢淮哥哥关心,可这不过一点擦伤,明日说不准就好了。”
“夜已深,哥哥今夜想必也累着了,便早些安歇吧。”
说罢,兰沅卿挣了挣手腕,就想转头回院子。
可覃淮哪里会轻易放她走?
他此刻眉间微蹙,却也不再遮掩心中所想,直直道:“你很不该这样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兰沅卿抿了抿唇,低头不语,小小的脸庞在灯下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睫毛微颤,似是不大愿意听他说这些话。
可覃淮素来话少,难得一回多言,竟是半点不肯退让,仍是沉声道:“且不说伤口深浅,你可知是被何物所刮?倘若沾了什么脏污,不曾好生消毒,便是小伤也能惹出大祸来。”
他说着,微一俯身,竟不由分说地执住兰沅卿的手腕,作势便要带她往自己院中去。
兰沅卿本未曾防备,被他扯得一个踉跄,险些跌了步子,待回过神来,便急急挣扎起来,嗔道:“你……你怎可如此?”
她虽不说多么通晓礼数,却也知晓些许规矩,登时又羞又窘,急得几乎要跺脚,低声道:“这成何体统!”
覃淮仍是不以为然,语气淡淡:“你我才几岁,哪里来那许多体统?”
小姑娘是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在忧心什么?
可他原先在军营里头也是医过伤者,多么骇人的伤疤都见过,到了那个时候,哪里还分什么男女。
何况兰沅卿才几岁?
回头要是伤口真恶化了,他这头院子不过和她一墙之隔,保不准又要听他们喧嚣吵闹。
更多的,他可不想再看见那个病怏怏的兰沅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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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兰沅卿听了这话,一时语塞,挣了两下却不曾挣脱,便是心中焦急,脸上也不由得浮起了些薄红。
她急得四下张望,便见芷儿匆匆从院中追来,正要唤她。
可还未等芷儿靠近,站在旁侧的十三却忽然拦了去路,他一边打量着自家公子的神情,一边慢吞吞地道:“芷姑娘,方才门房那边说,库房里尚余些上好的炭……”
“兰姑娘方才在外冻久了,不若取些来,回头多生些炉火,也好驱寒。”
芷儿一怔,正欲开口,却被十三不轻不重地一拦,竟是丝毫不得向前半步。
兰沅卿瞧着这一幕,更是急得不行,回头望向覃淮,咬着下唇急道:“你……你快放开我!”
覃淮却连头也未回,握着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语气不紧不慢,仿佛不知她为何如此慌乱一般:“行了,别乱动,你挣不开的。”
兰沅卿被他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住,气得眼圈都红了,偏生力气也及不上他,竟是半点挣脱不得。
他为何这样凶?
为何与寻常见的不一样?为何又要这般强迫于她?
“你……你松手……”
她嗓音微颤,带着一丝未曾克制住的哭腔,软软糯糯的,夹在夜风里竟格外可怜。
覃淮脚下倏然顿住,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几分。
他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兰沅卿红通通的眼眶,泪水顺着她白嫩的脸颊往下落,一滴一滴,直砸进他心里。
他心头一滞,耳边瞬间静得厉害,连风声都似乎远了些。
这许久的相处里,兰沅卿别说在他面前哭,连受了委屈都极少显露出来。可如今,她竟是当着他的面,真真切切地落了泪。
覃淮有些慌了。
他不擅哄人,更不懂如何应对小姑娘的眼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闷了一下,烦躁地皱起了眉,片刻后,才僵硬地开口道:“你哭什么?”
兰沅卿更委屈了。
她没理他,只垂着脑袋,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哭出声来。
覃淮越发不知如何是好,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兰沅卿?
从前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也不过是默默忍着,连喊疼都极少,如今为何这般伤心?
难道是因他的一句重话……才哭得这样伤心?
他本能地想要再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有些生硬地扯了扯衣袖,低声道:“……行了,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