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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节点,尤其是付潇潇刚才崩溃大哭过后,没有心力、更没有理智去编造一个不存在的谎言去欺骗她。

“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付潇潇自嘲笑了笑,“一个是我刚才讲的原因,我怕你不信我,再者,那时候我和周晏复合……我没必要节外生枝,加上那女生出现的次数很少,我只碰到过两回,猜测还只是猜测,找不到机会证实。”

“而且——”

付潇潇眼神意味深长,越过笛袖颈脖和双肩,目光落到跟出来的顾泽临身上。

“你绝对想不到她是谁。”

·

·

那天回去的路上,笛袖神色一直不太好。

顾泽临以为她是被付潇潇情绪影响,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那天他一出来后,付潇潇和周晏闹掰,对着顾泽临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回学校。

上车前,还特意用异样语气和笛袖说:“我知道你是不会随便因为三言两语轻信的人,以前对我和简佳妮,你就是这样,但这次,我的话你一定要听。”

“即使不信,你也可以去求证啊。”

“你这么聪明,不会在感情中这么被动,和我犯同样的错,对不对?”付潇潇最后压低音量,说了这么一句。

笛袖听出她的不甘和怨气,也是在故意刺激她。自己的感情不顺,才会更想在寻求同病相怜中得到慰藉。

付潇潇伤心之下,可以不用为所说出的话承担后果,但情侣间信任有多重要?笛袖不可能拿口头猜忌去让顾泽临证明那个还不一定存在的女性,与他的关系。

从付潇潇的只言片语中,笛袖还原不出真相。对方并没有过密举动,可能只是顾泽临的某个亲友?亦或者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她不是会因为男友和异性稍微走得近些,就患得患失,如临大敌的作风。顾泽临的种种表现都在彰示他全副身心都系在自己身上,笛袖应当有充足的自信,去应对感情中随时出现的任何不稳定因素。

但倘若说心情完全不受到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疑心的种子一旦埋下,顷刻间疯长成参天大树,她现在看着顾泽临开车的侧脸,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

从没想过他的真情不是出自本心,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人,那么他的表白、依赖、占有欲岂非都是逢场作戏?

笛袖光是想想,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那可真是……

太令人畏惧。

第56章 {title

付潇潇为了摆脱失恋的阴影, 和周晏分手隔天,拉了一群她的朋友办派对。

场面喜乐到锣鼓喧天,她特意在朋友圈发了照片, 图里一群男女生坐在包间沙发上, 正中间是付潇潇,她笑意盈盈,依旧光彩夺目, 身后拉了条横幅:

【庆祝潇潇重归单身!!!】

三个加粗的感叹号不可谓不泄愤。

笛袖看到后, 心底也算松了口气。

付潇潇有没有真的放下,图片上的满面笑容又有多少真心意味, 弄这一出是不是故意搞周晏心态……这些都是其次。

关键是她还有闲心整幺蛾子,足以说明精神状态尚佳, 没有上回分手寻死觅活地劲了, 笛袖犹记得之前那次被付潇潇折腾得够呛。

而这回付潇潇安安静静, 自从街边那番对话后, 再没有找过来。

笛袖正好落得个清闲。

可她并不觉得浑身轻松。

——那件事终究在心里落下个疑影。

·

·

周六下午, 笛袖接到一个电话,是家具厂销售打来的。

月前订制的那批胡桃实木家具已经全部完工,按照原先留的地址,安排卡车司机送货上门。

一个月的工期让笛袖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才想起来她当初留的是顾泽临家地址和自己的手机号——因为不确定他本人什么时候能回国,后来也没想着去改,所以工厂送货时按照订单上留的顾客信息, 电话打到她这边来了。

笛袖手机不在身边,没能接到。

这周末难得有空,她白天宅在家画画,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随便咬了两口面包垫肚子,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看到这个来电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画稿完成一大半,笛袖洗干净沾满颜料的手,擦干净水珠后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等待十几秒后,对面接通。

“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接听到……”先简短表示抱歉,对面连说没关系,她随后问:“我订的家具已经送出仓库了吗?”

“女士,已经送到您家里了。”

“打这个电话时,我们的人已经到楼下了,是想通知您当场验收的。您虽然没接,但家里有人代为签收,现在司机和搬运师傅都回到工厂了。”

笛袖微怔。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不愧是专业的。家里有人……难道是顾泽临正好在家?

可是,没见他有回复啊。

结束通话后,她想了想,又给顾泽临发了条消息:你在家吗?新家具喜不喜欢?

没隔多久,顾泽临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你给我订做的家具送到了?”他声音里有明显的惊喜。

“嗯,你没看到吗。”

“还没有。”

他语调上扬,说:“我现在会展中心,有场科技创新的发布会,和医疗机械领域有点交叉,看能不能碰撞点新思路。”与此同时,那头背景音隐隐传来各种交谈人声,像是置身于一个大型会议厅场合,“特别是结合AI视觉创意板块,听着很有意思。只是一想到我身边同行的人,一切都变得无趣。”

笛袖会意一笑,他有些无奈道:“you know who.”

经巴黎一行后,顾泽临成功聚焦他爸的关注,这位干练沉稳的商界大佬似乎意识到要加重对儿子的培养,施以磨砺,他让秘书梳理出一份顾泽临的日程表,在课程间隙,见缝插针地安插各类事项,顾泽临私人空间骤减,压缩到接近为零,和笛袖见面机会少得可怜。

“那你还敢给我打语音。”

“会间茶歇。”顾泽临笑笑,“他不至于连我这点休息时间也要剥夺。”

听着像是兴致不错的样子,沿着发布会主题往下多聊了几句,不止是顾泽临看好这个项目,他爸似乎也动了念头——顾庆宗约了主讲人会后做进一步对接研讨,如果沟通顺利,这将是一笔数目可观的投资。

这些是笛袖不熟悉的领域,听听也就过了。

但她有些奇怪的是,“你不在家,那些家具送货上门是谁收件。”

“可能是家政阿姨来了,顺手签收了吧。”顾泽临不以为意道。

“等我回去再看下。”

他问笛袖晚上有没有空,约她去看一场摄影艺术展,这向来是她感兴趣的。今天行程结束得早,他能挪出时间。

很久没有正经约会过一次了。

笛袖这么想。

“好啊。”她回。

“感觉好久没见过你了。”他太年轻,情感容易外露,不自觉带点撒娇的黏糊,“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真的。”

“只是五天没见而已。”

“在我这是度日如年。”

“今晚能不能在你那过夜,”顾泽临放低语气,小声请求说:“哪怕什么都不做,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讲。”

尽管隔着屏幕看不到,也能想象出他纠缠不休的样子,笛袖脸色微有红润。

她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念头——在内心深处,她很愿意被这么强烈的渴望和需要,直白的、无畏的、坚定的……所以她一直在有意纵容,给他划界限又不时给点甜头,这是一个上瘾的过程。

让一个具备分寸感和距离感的人,一点点为之退让底线,露出柔软动情的一面,这种侵略性·行为最大程度调动的征服欲快感。

她有足够的想法和手段,让顾泽临越发沉溺其中。

“我也是。”

她说话时很有条理,显得娓娓道来,格外温柔:“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讲……我的夜晚和明天都是属于你的。”

顾泽临好半天都没出声。

“宝贝你真的是……”他想了又想,开心到不知该讲什么,“让我根本待不住了。”

笛袖及时往回收,一点即过:“晚上见。”

“……”

“好吧,”顾泽临意犹未尽,”晚上见。”

这时场面扬起杂音,一道男声突然靠近,语调恭敬地和顾泽临攀谈起来,言语间称呼他“顾总”。

这一称谓怪有意思的。

他爸是外人眼里精明老练的“顾董”,到他儿子这自动降一级,变成了“顾总”。可常人都知道顾泽临还没进公司接触业务,论年纪阅历,满打满算还有个把月才到十九岁,算哪门子的老总?

他借的是父辈颜面,外人恭维,承不住是笑话,承得住才是本事。

那头顾泽临敛色,很是自然地切换副声线,平实而沉稳,提及大盘走势、科技股前景信手拈来。

……

他既然有事,笛袖主动挂断语音,握着手机,却是神色难辨。

她订的不是一两件家具,从通话内容看,顾泽临对于送货上门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哪个家政公司的阿姨会不经向雇主请示,自作主张把整套家私收下?

心头的疑影始终挥散不去,脑海中始终是付潇潇说得那几句话:

“你说这些富家少爷是不是都擅长这么恶心人?”

“嘴上爱着一个,身边睡着另一个。”

“你别太信顾泽临。”

“他们那帮家伙成天凑在一起,都是一类人。我想让你存个心眼,不是没根据由来的。”

……

原以为她不会受到三言两语的困扰,可是这些天,一静下来脑袋里就反复响起同样的声音,以至于她重新捡起画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什么也不想专心作画,好摒弃掉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

她庆幸顾泽临被他父亲绊住了脚,这段时间与他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否则以顾泽临的敏锐,迟早会发现她的异常。

直到站在顾泽临家门口时,笛袖一阵恍惚。

来的路上,她自我安慰地想,只是过来证实下到底怎么回事,弄清楚后她立刻回去,不会耽误多久,顾泽临此刻人在会场也不可能知道她来过。

另一边,不由自嘲地想:

别再欺骗自己了,你分明就是产生了疑心病!

紧闭的大门给了她当头一击。

笛袖终于醒过神来,这简直糟糕透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付潇潇感染,开始疑神疑鬼,她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站得住脚跟的理由。

门上是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指纹才能打开,笛袖迟疑良久,也没能按下门铃。

够了。

就此打住。

她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房屋内,有道纤瘦高挑的背影通过门口摄像头,看到笛袖,手指抚上监控屏幕,像是试图抹掉上面本不存在的灰尘,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咔哒——”

随着锁舌拨动声,身后大门缓缓向她敞开。

笛袖停在原地,不明白门为何会自动向内打开,最后她选择遵循本心,踏入门口,迎面而来的是顶楼两百多平的宽敞跃层公寓,挑高近六米的落地窗如同巨幕,白色纱帘挽起,毫无遮挡的阳光倾泻而入,客厅正中央所有物件被渡上一层浅金色,沙发磨砂皮质在光线中泛着低调的哑光。

屋内光线十分亮堂,一切事物纤毫毕现,可笛袖没心思留意陈设。

因为楼上传来的那道声音。

“你是?”

透明玻璃构建成衔接客厅到楼上卧室的悬浮楼梯,笛袖目光深深凝住……那个陌生女性面容秀美,眉眼柔和,穿着宽松的白色桑蚕丝衬衣,同款休闲长裤,站在中上段踏阶,左手手腕搭在扶杆,俯视一楼的笛袖。

原本侧身下楼的身体转过来点,仔细打量后,接着问:“是来找泽临的?”

嗓音略低,说话时温柔而平缓,具备难以抗拒的亲和力。

“……”

笛袖没想到这里会有其他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缄默,进而猜测起对方的身份。

她没有妄动,轻轻颔首。

“他不在这。”

那人简单作出答复,同样的,她没掩饰对笛袖的好奇,女生从玻璃扶梯上一阶阶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无意间显示出对环境的熟悉和自在,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棉拖落在地面,踩到实处,“你是他的朋友吗?”

对方友善笑了笑,语气带点疑惑,“我好像……没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一箭入心】部分到此结束。

前面每一个章节名都有14个小章节,【预演(愈演)】、【愈烈】、【Im all over you】、【一箭入心】都对应着男女主角的感情进程,庭纾(也是本章第一次出场的重要女配),在前期一直有铺垫,她的戏份会让故事变得一下子有趣起来,下一章节名依然是14章,这也绝对是对手戏最多的关键章,前文提到过的配角都会出场,包括林有文回国、笛袖那个败家哥哥季扬、她的母女关系、父女关系如何面临冲突、协调,感觉就是大家乱成一锅粥,趁热赶紧喝下吧的节奏……也是我为了一碟醋包盘饺子的引线章——【闹戏】。

上周处理些琐事去了,没能准时更新非常抱歉,好消息是我放暑假啦,9号更新一万字稍作补偿~感谢读者友友们的支持!!!

第57章 {title

“我是接到电话, 来验收家具的。”笛袖挑了个模糊的说法。

“哦,我明白了。”

笛袖出来得匆忙,穿的稀疏平常, 又是素面朝天, 内里穿一件吊带抹胸,背心式的复古镂空罩衫,A型旧蓝色牛仔裙, 头发随便盘起个丸子头, 清凉居家,但就是不适合这么急忙忙闯到别人家里。

“你是泽临新招的助理?”她挑了挑眉, “这么……年轻。”

词语在她嘴里饶了好几圈,才挑了这么个不好不坏的评价, 或许是觉得自己过于散漫, 又不够专业。如果是这样能留下来, 凭的是什么, 那张脸么?

庭纾眼神微带些锐利。

笛袖脑袋里都是乱的, 有许多问题对着眼前这个人。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和顾泽临是什么关系?

一刻间翻涌的念头太多,话都卡在喉咙里。

“东西我已经签收过了,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庭纾以主人的姿态交代。

说话间,她踱步走近。

香气袭人,那是一种明显的木质调香水,厚沉浓郁。

笛袖每次闻到木质香都会微醺, 对这个味道尤其熟悉,是她在顾泽临身上常闻到的。香味很均匀,可能是在他衣柜喷过,连带衣服上留香, 淡了很多的香气不会引起反感,不过一旦闻到,笛袖还是会立即注意。

然而直到他家中,笛袖才发现原来不是衣柜,整间屋子用了室内香氛,加湿器雾化产生源源不断的水汽,将这些香气带到各处,如同润入细无声。在这里生活久了,身上不由自主沾上一样的香气。

女生靠过来时,笛袖在她身上闻到那熟悉、属于檀木淡香水的气味。

……

心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她原本在一开始出现时,就该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笛袖目光触及对方优雅从容的姿态,简单平常的家居款,在她身上也掩盖不住清丽,对比自己未经装扮的朴素潦草,萌生出一丝自惭形秽的念头——她无比可悲地、下意识地犯了同性间的攀比心——试图想用外形上的优势抢占先机,过去无往而不利,可眼前女生不论是气质、容貌还是身形,都绝对不逊色于她。

她意识到自己彻底落了下风。

笛袖忽然间,不想承认她和顾泽临的关系了。

——在这个不明来头的女生面前。

……

“你长得真好看,”视线似有若无,划过镂空罩衫下的伶仃肩背,她慢慢说道:“漂亮的人到哪都会有优待。”

裸露的皮肤突然感受到空调吹拂出寒意。

笛袖起了一身细密疙瘩。

既然对方认定自己是新人,她吸一口气,顺势问:“那你是谁?”

“我先不告诉你,你可以猜一猜。”女生微微笑着。

“要不要坐会儿,不赶时间的话,你可以坐那边。”她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把单人沙发,那位置看起来更像是为访客准备的,而不是家人或朋友。

笛袖感到一阵不舒服,但还是依言在单人沙发坐下,庭纾说完这句,走向开放式的厨房餐台,机器运作的声音轰鸣,她用咖啡机做了杯意式浓缩,“要来一杯吗?”

“谢谢。”笛袖竭力平静声线。

她端着两份杯碟走过来,放下其中一份在笛袖面前,身上淡香和咖啡香气同时扑来,分不清哪个更先。

极近距离对上那张脸,笛袖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曾经有次,在荧幕上看到过这张脸。

似曾相识,但不敢确认。

于是她轻声问:“你是庭纾?”

对方转过身,坐在长沙发的主位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仿佛这是她自己的家。

庭纾柔然一笑,“你认识我,看过我的作品吗?”

“……”

屏幕上无可挑剔的面孔,搬到现实中看依然冲击力惊人,她常年浸泡在镜头下,举手投足间每个定格都清晰无比,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完美的微笑,星味十足。

笛袖快要坐不住了。

“看过一些……”她控制着声线不发抖,“你一直住在这吗,我之前送过几次文件,好像都没看到你。”

“是啊,我在外地拍戏,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她啜了一口咖啡,“你是什么时候到泽临身边的?”

“也是最近几个月。”

“哦,难怪。”

庭纾语气轻柔:“他挑助理的眼光很好。”

笛袖抿着唇没说话。

留意到笛袖身前的咖啡一口未动,从她僵硬的坐姿和不自然的神情,品味到一些不可言说的意会。庭纾扬起的笑容依旧从容不迫,嘴角隐蔽地垂下去了点。

“和你说话很开心,也很高兴认识你,但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她礼貌却疏离地送客。

庭纾顿了下,似乎想找个称呼,但很快意识到笛袖进门后,从未说过她的名字,于是改口道:“希望我们有机会再.……深入交流。”

·

·

顾泽临一进门,便听到厨房处有动静,原以为是定期上门的家政,循声走过去,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他不由怔住。

庭纾正弯腰把杯子、咖啡机待清洗工具放进洗碗机,顾泽临整个人定在那不动,目光微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拍完最后一幕,和剧组吃完杀青宴,收拾好东西我就出山了。“她撇撇嘴,“你是一点也不看娱乐版新闻,网上都有路透。”

“八卦周边也能算新闻?”顾泽临不置可否。

“哦对了。”她仿佛才想起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有家具公司的人送柜子,你不在家,我帮你签收了。”

顾泽临环视周围,没看到一件家具的踪迹。

“我让师傅放到储物室,放哪儿还得让你自己决定,不是吗。”

“怎么突然想换套家具?“庭纾忽地一笑,”是换口味了吗。”

顾泽临不清楚在他回来前房子里发生过什么事,也就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

“现在这套风格有些看腻了,正好换掉。”

“极简主义不好吗,你当初可是很喜欢这套房子的设计。”

顾泽临拉开岛台一把高脚椅,不解地看着她,“你不会是专程过来和我讨论装修设计?”

庭纾噗嗤一笑,不再问了。他有坐下来愿意聊下去的意图,庭纾也顺势坐到对面,双手交叠托住下巴,“快半年没见,有没有觉得我哪里变了。”

“瘦了些。”

她轻嗯了声,“山里饮食不好。”

顾泽临闻言蹙眉,“我交代过Icy,她没照顾好你吗。”

“别这么想她,Icy对我很尽心,说到底,还是我连累她陪我在山里待了半年。”提到这,庭纾有些意兴阑珊:“要不是因为我的事,她当你助理的日子舒服多了。”

“我有给她发奖金,不算压榨劳工。”

“Icy跟着我后,你的事情都是谁在打理。”她不经意地关心起来:“有招新人吗。”

庭纾问得另有目的,顾泽临却以为她仍对当初耿耿于怀,因为连累到他而抱有负担,语调放缓几分:“别想那么多,也不用替我操心,我这边自己会处理好。”

庭纾点点头,同样很敏锐地,没把笛袖的到访说出来。她从对方的反应细节,隐约猜测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想要喝点什么,我刚才做好了一壶咖啡,可惜你晚来一步。”

“不用了,回来换身衣服就走。”

发布会结束后,他没径直驱车到笛袖家楼下,而是先回到自家公寓把身上西装换了。

进到六月后天气渐热,穿着一整套正装在外面跑,属实脑子有问题,要不是庭纾在这,顾泽临一进门换身休闲装这会儿已经走了。

庭纾闻言一怔,“这么赶时间?”

“晚上有约会。”他毫不避讳道。

“约会……”庭纾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对方就是你电话里和我提到过的女朋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生活过得很丰富。”

“她长什么样子,我能看看吗?”庭纾紧追不舍,接着道:“我想知道那个能让你我约定作废的女孩长什么模样。”

“你不会看到的。”顾泽临口吻坚决,也很果断,“我还没有坦白跟你的过去,所以你们最好不要互相见面,她看到你会吃醋,这样我很难哄。”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把她藏着?”庭纾话锋有点刺,“真够宝贝的。”

顾泽临蹙眉,但他明白对方的情绪从何而来,说到底是他背离了最初的承诺,不由软了语气:“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互不干涉。”

庭纾看着他,胸口起伏有点重,她没忘记。

“这次约会很重要吗?”她突然转而问道。

顾泽临这回听出她的弦外音,“你想做什么。”

“今晚陪我吃顿饭吧。”

出事后,顾泽临为了让她暂避风头,接了部小众文艺片电影,剧组不缺口碑,但拍摄环境条件艰苦,地点在湘西边城古镇,消息相对闭塞,耗时六个月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制作,她第一时间赶回江宁。

只因为在此期间,顾泽临告诉她谈了一段恋情,她是主演戏份重,根本脱不开身,可是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心急如焚。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算不上承诺的口头协议,毫无约束力可言,顾泽临的行为算不得背叛,但她不甘心就此放手。

联想到那个女生隐瞒的话语,庭纾目光闪烁了下,顾泽临是一腔热血,可对方未必全盘信任。

顾泽临没立刻答应,反而站起了身。

担心他不来,庭纾继续示软,挽留道:“就当是给我接风洗尘了。”

“只有我和你?”

“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合作过的演员搭档,他情商高,在娱乐圈各行各业都吃得开,一个是新生代导演里冒尖的……”

霎时间,顾泽临懂这顿饭局的真实意图。

她不得已闭关这段时间,心里比谁都着急,怕热度过去、怕粉丝流失、怕无声无息就这样把积攒起来的知名度埋没。

观众是善变的,庭纾想重新活跃在荧幕前,这就离不开顾泽临的人脉和帮助。

“你会帮我的,对吗。”庭纾柔声道。

“……”

犹豫良久。

他最终点头,“行。”

第58章 {title

从顾泽临家出来, 笛袖揉了揉太阳穴,和庭纾具体聊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几乎落荒而逃。

看到对方对环境无比熟悉的模样, 不难想象这绝非第一次出现在顾泽临家中, 或许那就是她平日住的地方,每一处摆放家具,拿起物件的动作了然于心。

笛袖没想到, 付潇潇经历的遭遇会同样切实地落在她身上……甚至更惨烈。

周晏尚有前科, 只要稍以用心观察,不难看出他的三心二意。付潇潇过去更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并非毫不知情,但更多时间, 她愿意相信自己是特殊的, 被爱情眷顾的, 那个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唯独自己, 毫无察觉。

被彻底蒙在鼓里。

晚上顾泽临并没有找她, 他借口说临时有事,不能过来陪她看展了,等下次有空再补偿她,连具体是什么事宜也没有交代,就这样潦草、粗暴的爽约,然后失踪了一整个夜晚。

笛袖已读不回。

她没有去问原因,情感问题最忌讳打草惊蛇。

她希望顾泽临是在当面、不给任何思考时间下, 给出的最真实回应。

·

·

第二天早上,笛袖起来给自己做早餐,她在厨房,隐约听到大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侧目看过去,毫不意外看到顾泽临出现在玄关。

这些天,随着出入笛袖家的次数不断增加,顾泽临开门入户换鞋的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笛袖平静收回视线,不作任何反应。

顾泽临换上属于他的那双拖鞋,脚步放轻走到厨房门口,有点忐忑道:“hi,早。”

油脂轻微的滋滋声中,笛袖盯着眼前的平底煎锅,冷淡地“嗯”了一声。

沉寂的低气压像是晨间凝结在叶片上的露珠,指不定哪一刻被惊动,哗然而下。

顾泽临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那个……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笛袖把食物从锅里盛出来,摆盘,舀果酱,取刀叉,顾泽临在旁一直觑她脸色,然而不论他自顾自说什么,笛袖始终是冷着面孔,不予理睬的模样,最后无计可施,把她身子掰正过来。

“能和我说话么?”

他正色道:“我们好好沟通,哪怕给我一丁点时间。”

四目相对,笛袖看着他焦急的神色,过了好几秒,才淡淡说道:”你昨天消失去哪了?“

“陪一个朋友吃饭去了。”

“谁?”

“你不认识。”

笛袖心底冷笑,“你有看到我的家具吗?”

顾泽临没说话。

这简直等同于承认,笛袖从他怀中抽出手臂,说:“我没看出你对我的这份礼物有多期待,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我没必要非送不可。”

“我很喜欢!”他立即道。

顾泽临脸上闪过懊恼之色,“只是昨天开完会后,又有一个饭局,时间赶得很紧,我没来得及拆开细看。”

“晚上你也没回家吗?”

“回了。”

“那不就清楚了。”笛袖不含一点拖泥带水转身,“你有时间,不过是觉得它不重要罢了。”

顾泽临被这句话噎住。

“说实话,我挺期待你的反馈,所以才会一直追着问,当初是你不开心我想哄你,但因为这个礼物,把我们俩都弄得很不开心,这没必要对不对?”

顾泽临追着她到餐厅,忍不住抓了把后脑勺头发,有些头疼,“是这样没错,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

他知道笛袖真正想听的不是解释,她现在情绪上来,顾泽临想哄,但是她完全不配合,这就很难招架了。

他不明白,笛袖为何突然会在此事上不依不饶,以往她不是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性格,他早一点或晚一点查看礼物有什么区别吗,何况他醒来后第一时间便赶过来见她。

到底在气什么?

笛袖径直拖开椅子坐下,她做了份简单便捷的早餐,浮雕骨瓷碟子摆着一枚煎蛋、几片培根和刚叮出来的两片吐司,朴实无华的早餐散发着轻淡香气,顾泽临顿时感觉肚子在叫唤。

昨晚饭局上他根本没吃多少,那种人情往来、精明算计的场合根本不是让人安心吃饭的,他听着那些话,清楚底下对应多少交易筹码,越听越有些倒胃,随便动过几次筷子便放下了,后半夜差不多都是饿着肚子睡。

满桌珍馐调动不了他的食欲,此刻他的胃口却轻易被眼前这份家常早餐勾起来。

在看到桌上没有多出一份餐点,顾泽临不死心地又往厨房望了眼,灶台上干干净净,不禁大受打击。

“我有点饿了。”顾泽临看着她,小声说道。

笛袖头也不抬,“别看我,我只做了一份。”

顾泽临傻眼。

“饿了自己去冰箱翻吃的。”

“……”他感到莫名委屈,“以前你都会多做我那份的。”

这时卖惨也不管用。

笛袖佯装未闻,消灭掉煎蛋培根,她转而往面包片上抹层牛油果柠檬酱,刚把酱抹匀,两片吐司夹着酱成了块三明治,顾泽临手快直接抢了过去,笛袖收手不及,再抬眼三明治一半已经进到顾泽临嘴里,她瞪着他,没消的怒气更添一把火,把餐刀往碟里一搁,发出清脆却冰冷的撞击。

顾泽临不满意她的无视,含糊着道:“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

“还在生我气?”

“没有。”

“你就是在和我闹别扭。””我说了没有!“

笛袖懒得装好脸色,把餐具碟子一推,“去,把盘子和锅洗了。”

顾泽临三两口把抢来的早餐塞进肚,进厨房收拾餐碟去了。

看着他在水池前忙碌的背影,笛袖不禁想到他第一次到她家时,自己在厨房做饭,他只能在旁边干站着,一点忙也帮不上,但恋爱让顾泽临改变许多,从十指不沾油腥,到主动去清扫残余、擦拭灶台,而且擦洗得特别干净。

她在家务活上从没有对顾泽临提过要求,正如她愿意做饭,那是因为她享受烹饪带来的乐趣,而不是必须要这么做。

顾泽临的转变同样如此,一点一滴细水长流,为她的习惯而迁就。

……

想到这笛袖一阵心堵,站起身去阳台透透气。

从她搬进起,阳台上就养着许多花草,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多出许多原本不属于这的植物——鲜艳的玫瑰、张扬的向日葵、娇贵的蝴蝶兰……全是顾泽临送的。

他总说她的阳台“太素了,需要些颜色”,每周都会带一束不同的花来,换水修剪后摆进阳台的梯形花架上。

现在这些花在日光下静默着,有些已经过了盛放期,但依然倔强地美丽着。

指尖轻轻碰触一片玫瑰花瓣,中间色泽依旧红润,边缘泛起干枯,笛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顾泽临迅速清洗完餐具,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到阳台。

“你不要送花了。”她说。

“为什么?”

笛袖扶额,头疼说道:“阳台快堆满了,我一个人料理不过来。”

她手巧,能把剪枝鲜花养活,在玻璃瓶里靠营养液接着盛开一个月,但数量多了就成了负担,她没额外的精力去照料它们。

“我可以和你一起,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顾泽临温声道。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掌心握着她的双手贴在小腹。笛袖没动,算是默许了他的示好行为。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临时爽约让你不高兴,但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顾泽临慢慢说道,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语调:“以后我再也不会一声不吭消失,随时随地接受你的消息。”

“能原谅我吗?”

他姿态放得很低,“只要你不生气,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

碰到彼此手上的戒指,笛袖泛起一阵心酸。

分明就在几天前,他们之间还无一丝嫌隙,但现在顾泽临说得每一句话,在她听来都成了别有用意的讨好。

即使撞见庭纾出现在他家里,心里浮现过诸多不好的猜测,可脆弱的自尊让她问不出口。

她的理智和情感在互相牵扯,下意识想去相信他,可又觉得那些评价并非空穴来风,付潇潇、郑询、包括自己亲眼见到的庭纾……

她还能信任他的话吗?

但不论如何,听到他道歉的言语,笛袖脸色和语气都有所软化。

她鼻尖微动,靠近时熟悉的气息先一步蔓延过来,扭过头看向身后的人,“你一直用这款香水么。”

拦腰的举动暂停一瞬,他听见,说:“差不多,一般不会随便更换。”

“每次出门前都会用?”

“怎么了?”

他很容易联想到:”觉得味道太浓?”

她摇了摇头,“不浓。但我总在你身上闻到,才想着问一下。”

其实顾泽临没有每天往身上特意喷香水的习惯,社交场合上携带的气味过于强烈,容易给交谈的人造成困扰,这并不是符合礼仪的做法,顾泽临不会犯这样的小错误。

他在衣柜和家里使用的香氛是同一款,久而久之,沾染上了不浓不淡的气味。

“是什么牌子。”笛袖问道。

她好像突然来了兴致。

“一个国外品牌,私人定制的,专柜买不到。”

“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没人能用到这款香水。”

“对。”顾泽临反应很快,特别上道,说:“喜欢的话我送你。”

她没这个意思。他俯身,下巴轻磕在她肩上,淘气般蹭了蹭,故意往脖子上吹气,柔顺的黑发挽成低髻,垂落两侧的长长鬓发在空气中晃晃悠悠。

——顾泽临爱使一些小举动、小把戏博取她的注意,想更进一步的接触意图藏在孩子气性的幼稚下,包装得完美,叫你一不小心松下戒备,着了他的道。

眼见又要得逞。即将亲吻前,笛袖透过顾泽临,仿佛又闻到那女生身上淡雅的檀木香味,芳蔼阵阵,气息干净微凉,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有如冬季雪压白梅。

“我不喜欢和另一人共香。”

笛袖推开了他,看他的眼睛,意有所指道:“这个味道你自己留着吧。”

“我看你平时很少用到香水,所以没问过。”顾泽临低声道:“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调香师定制你喜欢的味道。”

“不用。”

“我鼻子很灵的,家里有一种气味就够了。”多了她闻不过来,容易晕香。

她这么说,顾泽临就知道她消气了,笑着问:“闻这么久还没适应吗?”

“你就当我天生对人工香精敏感。”

“好。”

她轻轻摩挲戒指的动作被顾泽临捕捉,他抬起笛袖被握在掌心的手,素净的铂金指环在日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暖金色,边缘镀着一圈几乎透明的光晕,随着手腕转动,那光泽温柔地流动着。

经历情绪的起伏后,两个人都难得平复下来。

相拥无言,体会此刻的宁静。

“昨晚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事情。”

不知静默多久,笛袖忽然道。

“……”

顾泽临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

笛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要不我们同居吧?“

“这样我会更安心。再有类似昨晚的情况出现,我不至于担心你的安危,更不会生气。”

笛袖开始细数好处:“你不用每天花一个多小时跨区往返,早上一睁眼就能见到我;你爸爸也不会成为阻碍,等你结束公司会议,回到家我们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做手工,不宅家外出也行,我们每时每刻都能相处。”

顾泽临一愣。

“这样不是很好吗?”笛袖脸上依然是柔美的、清晰的笑意。

“……”

他好半天都没说话。

长久的冷场让笛袖笑容稍微僵硬。

“……你不愿意?”

笛袖冷静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怎么会不愿意,简直是求之不得。

然而巨大惊喜砸下来,把他砸得晕眩。

隐约间,顾泽临觉得笛袖的神情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仿佛潜意识中她不该这么笑的,这种标志性的笑靥应该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不待细想。

顾泽临后知后觉回过神,立刻道:“我当然愿意!”

“什么时候开始?下周?今天?还是明天?”

“都行。”

他激动到不能自已,迫不及待喊道:“我今天就收拾东西搬进来。”

“为什么要搬进来?”

言语被打断,互相挨得很近,笛袖身后靠着阳台栏杆,说话时微踮脚,环臂抱住他,脸深深埋进胸膛。

在顾泽临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眼神昏暗不定。

抛出试探性的诱饵——

“我想住进你家里。”

作者有话说:哲哲内心活动:copy出来的笑容看你慌不慌

第59章 {title

顾泽临眼神闪过几分异样。

他迟疑着道:“还是不了。”

“你要上课, 这里离你学校更近。”他似乎是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我的时间更自由,开车半小时对我来说一点也不累,但你上下课会很麻烦。”

笛袖听完他的说辞, 脸色淡了几分, “那就再说吧。”

顾泽临生怕她反悔,“我住过来。”

笛袖心想,如果他和庭纾真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顾泽临会像现在这样, 迫切地搬来和她住么?

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任何异常都可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这意味着加大风险。

顾泽临不至于这么愚蠢。

罢了,这也算是间接达成了她佐证的目的。

这屋子转眼间住满快一年, 笛袖已经习惯这里的布局, 她住在自家不挪动, 更方便省事——她原本也只是想借此试探顾泽临, 并没有真要搬到对方家里去的意思。

但今天就让顾泽临住进来, 也太快了,同居提得突然,笛袖还没准备好合适的房间。

房屋格局三室一厅,最宽敞的是主卧,里面还附带了内客厅,相当于小型起居室,另外两间分别改造成了书房和画室, 书房装修时特意加了隔音板,平时练琴也在那。

画室反而是笛袖用的时间最少的地方。

那房间占地最小,但采光和视野都很好,抬目所见开阔景色能给画画时提供更多灵感, 所以从整体来说,是不错的选择。

当天下午,笛袖让家政上门,花了半天时间把画室整理出来,作品、画架、颜料统统收纳到书房,墙壁重新粉刷,上面沾染到的残余色剂全部覆盖掉,很快房间焕然如新。

过几天,等味道散尽后,才让顾泽临住进去。

·

·

于是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和笛袖设想中的场景差不多,最开始总会有一些磨合期,他们的生活习性并不完全相同,之前相处更多是碎片化时间,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培养感情上,可一旦回归日常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远远不及风花雪月的浪漫激情。

他们原本日渐升温的感情,在生活琐事的不断摩擦中,有了回落的趋势。

笛袖觉得这并不是个坏事。

恰恰相反,她以平和、从容地心态迎接变化。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她深谙体会。

过于浓烈的情感不可能无止尽地攀升,总会在某刻抵达顶峰,随后急停下跌。

与其坐等那个飘渺未定的拐点到来,不如她主动把握。

正好借这个机会,停下来休整片刻,未尝不是好事。

冷静下来后,她反而能以更客观的角度,看待顾泽临身上的优点,挖掘他潜藏的缺点,深刻的、仔细的、全方面的了解这个人。

发生矛盾、争执、处理问题、解决情绪、和好、产生新的矛盾……周而复始的过程,磨砺着彼此的耐性,锻造出更坚韧、包容的心胸。

这是每对情侣的必修课。

不过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棘手问题……嗯,好像到现在都没能达成一致。

“吃穿住行”人生最基本的四样,同居过后,“穿”和“行”都能绕得开,唯独“住”和“吃”很难单独拎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

口味不合。

顾泽临嗜辣,他是江宁人,却生了个川渝胃,清淡的饮食倒不是不能吃,只是吃久了没胃口。

笛袖则是截然相反,一点辣都碰不得。

连着吃了几天寡淡饭菜后,顾泽临脸色和桌上菜色有得一拼。

尽管他没出声抱怨,但笛袖看着也不忍心。

她尝试过下厨给他做了道辣椒炒肉,五花肉加青辣椒煸炒,可这两样一下锅,油花炸开的同时眼泪瞬间迸溅,笛袖被呛得连连咳嗽,泪腺刺激得受不了,逃也似地关火奔出厨房。

……

后续锅里残余自然是留给顾泽临收拾。

尤其遭殃的是,笛袖摘青椒时没经验,手直接接触到辣椒籽,她皮肤细嫩,火辣辣被灼烧了一整天,特别难受,泡在冰水里也不管用。

她洗过手后以为干净了,下锅呛出眼泪时抬手抹掉,这下好了,连带眼皮一整天都是被辣得通红。

顾泽临看着她狼狈模样,哭笑不得。

“这有什么好笑的?”

笛袖弄巧成拙,正气不打一处来,“南浦根本不吃辣,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几道辣菜,更没亲手做过。”

没经验不行啊……

她又不是全知全能的。

“我是觉得这没必要,你不能吃辣,饭桌上口味当然得随你。”他拿了冰袋给她眼睛冰敷消肿,忍笑说:“你做的饭菜很好吃,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我这几天还在适应,习惯就好了,不吃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道某人家里饭菜吃不习惯,会不会去外面打野食。”

笛袖语气凉丝丝,幽幽道:“人心叵测啊。”

顾泽临哈哈大笑,这是变着法在点他。

“好了好了,我学着做吧。”

每天看她在厨房操持,顾泽临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外面餐馆的饭菜两人都不爱吃,顾泽临更是吃腻烦了,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不会有消化负担,特别是笛袖做菜水平一流,把他嘴都养叼了,这下更不愿意点外卖。

所以这些天,顾泽临是情愿吃得素淡,也不肯去外面打牙祭。

他没有女主内的传统思想,他两位姐姐顾箐和顾亦徐都是对厨艺一窍不通,不也这么安安稳稳长了到现在,可见会做饭并不是必须技能。他觉得笛袖细皮嫩肉的不适合做这些粗活,就该娇养着,那双精心保养的手合该去拉小提琴、画画,如果非要一个人主厨,自己未尝不可。

“给我点时间增进厨艺?”

顾泽临这么说,语气却不是很有信心。

完全没学过下厨,从零开始,对他是个极大的考验。

尽管有笛袖的指导,他上手的速度也不容乐观,最开始做个西红柿炒蛋,备菜时能在手上划出道口子,切得块状大小不一,鸡蛋煎得又老又淡又咸——火候太大,盐没撒均匀……各种磕磕绊绊下来,笛袖旁观全程,惊讶到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顾泽临手工做得这么好,多么复杂精巧的物件都能复刻出来,饭却能做到这么烂,这一结果大大超乎她的想象,顾泽临花了三天时间练习,才做出一道勉强称得上色香味俱全的香辣蟹。

等到笛袖生理期的时候,顾泽临终于能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

每次生理期前两天,她都会很不舒服,从青春期开始一直这样,最疼的时候根本上不了课,坐不稳,浑身冒冷汗。

去查过身体没有问题,早期体检医生说是发育不成熟,激素水平不稳定,后来渐渐发现其实是体质问题,她经期规律,到了相应日期痛经却是回回点卯不误,她有药物过敏史,市面上常见的止痛药对她不起效,特效药副作用又很大,医生不建议使用。

笛袖只能选择忍痛,前两天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遇上周中上课,假能请则请,不能请就让关悠然帮忙点名。

这次也是顾泽临第一次亲眼看到她被痛经折磨的过程,红润嘴唇褪到没有血色,脸埋在枕头间,额头汗湿,面色苍白。

她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一觉接一觉的睡,不爱说话更不想动弹。

他不由庆幸自己学会做饭,才能在笛袖最需要的时候照顾她。

顾泽临为了她去煮冰糖红豆粥,红糖姜枣茶,笛袖身体难受时食欲骤减,但还是起来勉强喝了几口。

唔,好甜。

……

甜到发腻。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科普,除了摄入能量外,糖分没有用,有用的是热水。

顾泽临扶她慢慢喝,说你喝了好受些就行,其余我不管,要是没效果也当吃点甜食,心情会好。

后面有经验了,顾泽临斟酌各种材料用量,终于没舍得再放致死量的糖。

那时笛袖也度过最难熬的时段,精神好了许多。

还有闲心和顾泽临搭话,说些有的没的:

“以前生理期也是这样,第一天痛得厉害,从第二天开始好些,越往后症状越轻。”

“我对止痛药的成分药物过敏。”

顾泽临顿了下,“然后硬挨着?”

她点点头,那不然还能怎样。

“之前因为这,去看过几回医生,检查后都说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归根于个人体质原因。”

“医生没提怎么缓解?”

“有。”

“是什么?”

“……”

他催促,看神情是真的上了心,“你告诉我,以后才能帮你。”

笛袖脸似乎往边上侧了下,“医生建议……让我找个男朋友。”

她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方法,反正当时,一个女医生和她说结婚后就好了,还说不着急结婚,找个男朋友也行。

……

笛袖听完,没好意思细问便走了。

她那会儿刚成年,脸皮薄,只知道是有些隐晦、和性挂钩的东西,后来了解到原理,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

顾泽临听完,却没什么旖旎念头。

他抚着她的脸,瞧着白皙的脸颊逐渐恢复往日颜色,微叹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一定快好了。”

……

他们争执的时候越来越少,在一次次爆发的矛盾中摸索着,找到彼此舒服的方式共存。

磨合期似乎这么平稳、快速地度过了。

同居生活开始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庭纾的出现犹如昙花一现,像砸进沉静湖泊的石子,乍一看掀起层层涟漪,但很快沉入水底悄无声息。顾泽临晚上的应酬比白天更多,但也正如他所说的,事事报备,不论多晚都会赶回来。

笛袖的疑心和戒备一点点消退。

·

·

某天中午,她毫无预兆地接到来自季洁秘书的致电。

秘书姓谈,自笛袖有印象起,是她大学后才开始跟着季洁的,因为平时有接触,笛袖通讯录里有存她的手机号。

电话一接通,对面急切声音传来:

“您快过来看看吧,季总她……住院了!”

赶到医院,谈秘书一见到笛袖像是见到了主心骨,赶忙上前道:“季总最近忙着办新品走秀,好几天都没合眼,今天早上忽然在秀场晕了过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低血糖,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喊了救护车把季总送到医院。”

她神色焦急,但专业素养在那,不带一句废话,三言两语交代完过程。

“我妈妈在哪?”从接到电话开始,到出现在医院,笛袖除了在车上的时间都是跑过来的,她还没平复呼吸,脸色煞白,径直问:“她还好吗?”

“放心,季总已经醒了。”谈秘书卡顿一下,“但检查结果出来了,您可能要做些心理准备。”

“医生已经在诊室等着您。”

“……”

笛袖还没赶来医院之前,在救护车上护士给季洁吊水,人已经恢复了清醒,季洁在意识清晰下接受了检查,发现颈部有块囊肿。

季洁知道后脸色没变,要求先做穿刺,现在样本已经拿去送检了。

这是家声名在外的私人医院,以定制化服务出名,季女士是这家医院重点维护名单上的贵宾,她这一病不容小觑,就医后第一时间被送进了高级病房,安排专业的主治医生和护士与她本人对接,从入院到出检查结果不超过两小时。

后续手术或者诊断,都需要亲人在身边,季洁虽然自忖能应对病情,但还是遵照医嘱,吩咐谈秘书给笛袖电话。

季洁交代时很平静,但是谈秘书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下意识没克制住紧张,在电话里把笛袖吓得不轻,还以为她母亲突然遭遇不测。

知道她妈妈现在清醒着,笛袖心里镇定不少。

诊室内。

“虽然肿瘤不大,但位置长得不好,已经开始压迫到气管,这也是你母亲会突发昏眩的病因……”医生指着扫描件,圈出那块阴影物,和笛袖解释。

笛袖握拳抵唇,安静倾听,竭力克制因“癌症”两字,内心蔓延出的恐慌。

“建议尽快开刀手术,切完后继续观察,定期回诊,没有复发问题就可控。”

“只用手术,不需要化疗?”

“对,甲状腺癌有不分化和分化两种区别,分化中又以乳-头-状癌危害性最低,手术开刀治疗即可,患者的病征就是这种。”

医生宽慰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年轻女孩道:“你母亲很幸运,每年都有在我们医院按时做体检,病灶发现的早,还没转移到淋巴,早发现,早治疗,她有90%以上的概率康复。”

听到这句话,笛袖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

“谢谢,谢谢您。”除了连声道歉之外,她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笛袖由衷感谢命运的眷顾,让她妈妈有惊无险。

但即使如此,笛袖后背冷汗都渗出来了,止不住一阵阵后怕。

她缓了许久,在楼道尽头的卫生间洗手时,对着镜子确认眼圈消去哭过的红痕,才走进其中一间高级病房。

季洁半躺在雪白病床上,背靠着枕头,仍是气定神闲,处变不惊地模样,仿佛刚才骤然病倒的不是她。

母亲问:“医生怎么说?”

“她说你很幸运,基本确认手术后可以痊愈。”笛袖坐在季洁床榻边,鼻子又隐隐发酸,明明克制住才进来的,怎么会又有了落泪的冲动,无意识轻声重复:“我们一家很幸运。”

“那就好。”季洁放下心来。

她身前拉开隐藏式的小桌板,摆着笔记本电脑,笛袖无奈叹气道:“你才刚醒来多久,又开始赶着工作,妈妈公司养得都是闲人吗?离了你业务就一点推动不了。”

季洁淡然一笑,“工作都处理好了,我刚才是发休假邮件。”

“生命和赚钱哪个更重要,妈妈不是拎不清的人。”

“我看你就是。”笛袖忍不住埋怨:“……你这个工作狂,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电脑和手机我先没收了。”

“今天除了休息,妈妈什么都不准想。”

季洁被女儿的霸道怔住,笛袖让谈秘书进来,把电脑带走,再让她去季洁的别墅里,收拾几件贴身衣物带来换洗。

第60章 {title

私人医院的好处之一, 是提供病房的供餐服务,在白天任何时段都能现点现做。

遭遇这一趟事,母女俩没什么心情吃饭, 纯粹裹腹, 笛袖按菜单点了两份清淡、有营养的餐食,很快,满当当一桌午饭, 连菜带汤送过来。

病房里有配备沙发、茶几围成的休息区, 和靠墙的餐桌。

母女俩在桌上沉默地动筷,笛袖看母亲吃得少, 不由问:“医院饭菜不合您的口味吗?”

“午饭将就下,晚上您想吃什么, 告诉我。”

季洁似乎惊讶, 又有些受宠若惊, “你给我做吗?”

笛袖点点头。

“以前都是你喊我吃饭, 现在你生病了, 也该换我照顾你。”

她没和母亲直视,低头说道。

季洁眼圈一红,这是时隔多年来,女儿对她说过最温情的一句话。

自家女儿性格自己清楚,她有颗善良、坚强、真诚、擅长共情的慈悲心怀,可总是习惯把关心包裹在疏离的言语下,以此击退那些轻易想要靠近她的人。

笛袖从不直接表达关心和想念, 每次出差或长时间异地,她总会不定期发条消息过来,却不是询问是否平安,问房屋的保险柜密码, 暖气是否维修到期,常买的那家蛋糕店地址在哪……这种沟通方式像在情感外围筑起一道篱笆,比起直接问“你过得好不好”,更为欲盖弥彰。

符合欲言又止的微妙亲情,又让牵挂从缝隙中流淌。

——这是她独有的,在无法原谅母亲的过错,和女性天然对母亲的亲近间,寻到的相处方式。

季洁往往能读懂这些“借口”背后的温度。

所以她格外珍惜眼下,不加遮掩的真情袒露。

季洁报的几个菜色,笛袖默默记下,心里对比起过去在宴席上出现过的那些,多有重合,看来妈妈的口味和她了解的大差不差。

结束午饭,谈秘书也回来了,带来一些换洗衣物和随身物品。

她跟在季洁身边也有两三年,算是位熟悉可靠的人,笛袖放心把妈妈交给她看护,临走前和秘书着意交代重复了遍,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谈秘书颔首应下,又和季洁说晚上再来看望她。

她母亲住院的消息,顾泽临是在晚上回来后才从笛袖口中得知。

那会儿已经临近零点。他昨天启程去了邻市,跟进一块商业用地竞拍的后续流程,拍卖成功当天顾庆宗已经签署成交确认书、出让合同等重要文件,这块地到手板上钉钉。但办理土地移交环节额外占用些时间,等全部手续完成,竞得企业这边还得派人现场勘察,确认没问题后,签下交付合同,这桩买卖才算顺利谈妥了。

顾泽临被他爸指派去干的就是这项收尾工作。

这次他不再是局外人,而是真刀真枪的一次实战,同行人中还有分公司高管,达成一笔生意后,双方免不了应酬,顾泽临又是罕见的在实权派前露面,于情于理,都必须赏脸留下来。

原本紧凑些能当天往返的行程,被生生拖成两天。

顾泽临人在外地,又是公事在身,笛袖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等人回到家后才提起。

他安静听完白天发生的一切,“你当时肯定快被吓坏了。”

“怎么不告诉我?”顾泽临微微正色,道:“我去了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能分担你的压力。”

“接到电话后,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第一时间赶过去。”

笛袖至今仍有些后怕,不敢仔细回想那一刻的心悸,“赶到医院问清病情,医生说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妈妈也醒过来了,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护士和秘书随时能照顾她的身体,那时我觉得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了,不想让你跟着白白受惊一场。”

正是她妈妈身体状况稳定,她才能现在以如此平静的口吻,和顾泽临讲述这件事。

他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父母感情和谐,携手并进多年,虽然说家庭成员间偶尔会有一点小摩擦,但内心深处都坚信彼此是相互挂念的,所以顾泽临很能感同身受笛袖在仓促间接到母亲昏厥的消息时,那种慌乱和恐惧。

是爱屋及乌,也是由己及人。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拜访探望她。”他语气有着发自内心的关切。

笛袖摇了摇头,“太快了。”

“那过两天?”

“不了。”

“我妈妈是急症发作,需要静养。”

病理检查出囊肿位置压迫到气管,需要尽快安排手术,时间定在一周内,期间季洁忌运动和过度劳累,要确保心情愉快,呼吸平缓。

笛袖心领顾泽临番好意,但还是婉拒道:“她的病情不宜有太大情绪波动,更不适合见外人,下周马上要做手术,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看望她?”

——是以她女儿男朋友的身份,还是作为合作伙伴、顾氏顶级实业家的少公子?

前者一定会引起季女士探究、追问,对病人修身养性无益;至于后者,顾泽临伯父和季女士尚存商业纽带,他爸却是从没产生过关联,到他这再隔一层,毫不客气地说,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顾泽临听出里面两重不可行的意味。

他不得不妥协,打消了问候长辈的想法。

可笛袖对他有所隐瞒。

她提到的理由只是其一,其二没和顾泽临说出口。

……

事实上,季洁已经发现她正在恋爱。

中午吃饭时,手上的铂金戒指被妈妈看到了。

季洁微有讶异地看着女儿,轻眨双目,似乎等一个解答。

她在商场叱咤风云久了,养出身居高位的从容气度,颇具威仪,任何不寻常的事,都只能牵引那张昳丽面孔浮现微小变动。

笛袖光顾着记挂季洁病情,哪还有心思留意这。

但被看到后也没想隐瞒。

笛袖没说多余的话,只讲:“等您好了,找个时间我带他来让您看看。”

季洁眉眼一弯,心情相当愉悦。

——哲哲愿意把对象领给她看,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示,她已经在接纳自己了呢。

“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我喜欢什么类型?”笛袖心里好笑。

她们可从没像其他母女般,亲昵地躺在被窝里聊八卦恋情,分享青春期心事,细数爱慕对象和有过多少追求者。

倒有些好奇母亲的回答。

季洁笑意揶揄,“林家小子那样的。”

笛袖脸色一顿。

……

林有文。

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不是,完全不一样,他——”

笛袖先是否认,但随后一惊,怔然看着母亲。

为什么妈妈会知道,她喜欢过……林有文?

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不可能有第三人发现。而且、最难说通的是,她对林有文产生特殊心思时,已经是她回到南浦,母女决裂之后的事情,她不可能会和季洁主动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

短短几秒内,笛袖迅速在脑内完成复盘。

绝不是她这边泄露的。

如果不是她,那只能是——

“你还没上大学前,他在东大读新闻系的时候,专程上门拜访过我。”季洁回忆往事,“但也不多,只有那么两三回。”

“年轻人的心思嘛……”季洁笑着摇摇头,“都以为自己装得很好的啦,但如果不是因为有了想法,怎么会来探望我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长辈?”

笛袖胸口有点闷。

想逃避,不再听有关他的消息,但又被季洁绘声绘色的描述吊起胃口。

终究拗不过最真实的冲动,忍不住追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聊他的学业、我的事业。”

“聊时政、聊金融、聊军事、聊生活……什么都聊过一些。”

“就是没聊过你。”

笛袖有些意料之外。

“感到意外吗?”母亲瞥着女儿貌似失神的脸孔,怜惜道:“他可是个聪明人呐。”

“聪明人是不会直出底牌的。”她坏心地调侃,“特别是面对我,一个最懂得谈判的商人。”

“……”

“不过我有敲打过他,不准和你谈恋爱。”

“妈妈!”笛袖嗔恼喊道。

“好啦,那时候你还小,都没成年。虽然林家名声不错,我也不能轻信别人家的儿子。”季洁继续说:“他倒是也明白我看出他的想法,同我保证,在你区分出是依赖还是爱慕的年龄之前,不会向你表露心意。”

“那时我就知道,我的女儿栽在他身上了。”母亲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笛袖蹙眉,“你明知道他喜欢我,怎么也不问他的职业规划,未来有没有考虑到我……”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理:季洁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置喙林有文选择的人生道路——即便是她,也是在女朋友的身份上,才能去指责。

果然。

“我怎么能去干预他的人生。”

“再说,年少时的喜欢好比季风,指不定哪天猛烈,哪天又过境了。”季洁以过来人的身份锐评,“他当时喜欢你,但不代表一辈子都是。”

“再者,你现在不是遇到新的人了么。”

提及林有文,再想起他。

她心里不是失之交臂的遗憾,而是怅然。

这个人曾在她的过去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只要回忆起年少时光,就永远绕不开他的影子。

他曾是她的依靠,让她撑过了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

而顾泽临呢。

他给她带来的更多是乐趣,体会生活的五彩缤纷,擅长挖掘最细微的喜恶,做出投其所好的举动。

最重要的是,林有文不会为她迁就,因此面临分道扬镳。

顾泽临却愿意为了她取舍,一点点改变。

她深知母亲在见过林有文的情况下,再见到顾泽临时,心里必然会做比较,但她觉得那不公平:于私,她和林有文青梅竹马情谊,是家长最喜闻乐见,“知根知底”的那类人;于公,笼络顾家对她的事业有益无害,季洁同样乐意促成这段恋情的发展。

他俩根本不是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去较量。

为此,她不希望在仓促之下,让顾泽临探望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