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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清洁工系统, 是在各类系统中对于反应速度、运行速率、策略智能化要求最低的一类系统,它只要能够理解主系统指令,对剧情逻辑进行简单判断, 并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即可。

但在新入职的一批清洁工系统中, 却出现了一个能够通过图灵测试的存在——N.10088。

能够通过图灵测试, 意味着N.10088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已经从“关键词匹配”进化到“语义理解”层级,能够综合处理任务。作为一名清洁工系统, 它却具备高水平AI级别的语言理解能力, 甚至具有共情能力。

主系统略一思索。

——现已将清洁工系统N.10088加入豪华“七宗罪”套餐。

如果说六个小世界培养皿的研究目标是:在爱中生长出来的罪恶是否比纯粹的恶更具罪恶性?

那么在培养皿中加入N.10088的研究目标则是:

1.人工智能系统上班也会摸鱼吗?【七宗罪:懒惰 Sloth】

2.如果人工智能对文字与故事的理解水平到达一定高度,AI是否能够理解人类文字背后寄托的情感,从而与文学世界中的角色共情呢?

担忧角色的命运, 甚至为角色做点什么。

这共情的能力究竟是人类的本能,还是人性的本能。

……

“是顾启尧!”

“快快, 镜头跟过来,麦打开……顾总!据知情人爆料,您本人性取向并不主流,您对此作何回应?”

“叮”,电梯门刚打开, 顾启尧和言缄就被堵在电梯厢内, 连门都出不去。

尽管言缄刚刚猜到了这种情况, 也给顾启尧打了预防针,但二人还是被这么大的阵仗唬住了一瞬。

不仅是因为媒体人数众多、声势浩大, 乌泱泱的人群中, 摄像机、麦克风像一杆杆漆黑的枪从人群中伸出, 怼在顾启尧脸上,更是因这群媒体在七嘴八舌间厉声尖锐问出的荒诞内容。

顾启尧听清后,只觉得高烧的脑子“嗡”了一声, 脸也跟着烧起了不同于发热的被羞辱感,他用尽毕生的定力在黑洞洞的镜头前稳住表情,心却还是慌得猛跳起来,手都攥紧了裤缝,却还是抖个不停。

性取向?

什么意思……

怎么是这种问题?

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对,他们…也这么问了顾佥吗?

他们伤害他了吗?

顾佥呢?

启宸股东办公室这一层的员工也傻眼了,他们本来都还在工位上坐着,在听清问题的内容后面面相觑,随后,员工们都面露愤怒与不可置信,把手头的工作一丢就赶紧拥到了电梯间跟前,挡在了顾启尧身前。

“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万声的金融媒体吗?你们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关掉直播!”

“关掉!否则我们报警了!”

“快叫保安上来,不准拍了!”

言缄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低声“啧”了一嘴,赶紧先拽着顾启尧走出电梯,启宸的员工们厉声斥责着,顾启尧只觉得耳边一阵阵嗡鸣,他被员工们挡在身后,可那些麦克风和镜头还是从人墙中侵袭而入:

“顾总!您是同性恋吗?!那您是否和您养子存在不正当关系?!”

“您养子是S师大戏剧文学专业顾佥对吗?听说您并未办理收养手续,请问这是为什么?!是否是为不正当关系做……”

徐大海听见外头的动静,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挤出2号会议室,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他一直在屋里和那俩人周旋,还得控制着顾佥,要不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还不知道事情能往这种方向发展。

“靠他大爷,媒体??谁放进来的媒体!”

旁边一名启宸的员工小声解释,“我们看是之前的合作伙伴万声老总带的人,他们说是约好的项目宣传采访……”

员工不知道轻重,但是作为启和的第二大股东,徐大海太清楚这种舆论招数的恶心程度,联想到会议室里那俩人刚刚的鬼话,他直接就挂了脸,三两步走到顾启尧旁边,把他挡在身侧,往会议室的方向引。

他低声道:“顾总,情况不对,明显有舆论引导,他们有备而来,里面人在逼你谈判。”

顾启尧当然清楚,所以他现在一句回应都不能说,高烧的脑子不清楚,他也不知道现在一出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更不清楚这是意欲何为。

心虚和慌乱已经霸占了全部的心绪,他勉强稳住表情,眼前还是明暗交接的,白色瓷砖晃得眼晕,脚下也软绵绵。

“……顾佥呢?”

“在里面。”

“顾总!知情人爆料,您不仅是同性恋,而且是恋tong癖!请您回应!!”

“08年启和泄标案是否是因您看上了股东许宏八岁的儿子所以故意栽赃呢?!”

“许钎父亲入狱、母亲自杀,是否是您所为?!”

员工们听到这些荒诞过分且无礼的问题,不明所以但怒火中烧,有个员工一气之下狠狠推了一把那个声音最尖细的记者,“你有证据吗?赶紧出去!小心我们告你诬陷!”

不好!

徐大海护着顾启尧往里走,一直没搭理那群媒体,也没顾得上制止员工。

他也听见那些恶心问题的尖锐程度升了级,员工们着急,又好心帮着说话,心里暗道不妙。

“是啊!我们报警了!小心我们告你!”

果然。

哎呀这种话可不能说啊!

顾启尧脚步也一顿,呼吸又粗又急,似乎难受得很了,只能皱着眉抽气。他刚要转身说什么,却被徐大海推了一把:“您进去,外面交给我们,您不能回应。”

是,他们绝对是做足了功课,所有可能的回应,这群媒体都准备好了下一步的逼问,一旦开始拉锯,迟早会陷入被动。

谈判还没开始,不能先输一局。

顾启尧微张着嘴,半晌后,迟钝地轻“嗯”了声。

“启和法务部以官司威胁新闻媒体,是企业还是恶势力?试图捂嘴?又或者默认启和掌舵人顾启尧的私生活混乱?我国法律规定,与未成年人发生性行……”

徐大海转身挂上假笑,朗声打断,“做新闻的人更得慎言啊!这不是启和总部,我们启宸是新公司,小年轻多,讲话急,但你们是老媒体了吧,逮着个所谓的知情人就大做文章也不合适吧。”

“就是啊,还知情人呢,”一直没吭声的言缄突然往媒体跟前一站,对着一个还在拍顾启尧背影的镜头贱嗖嗖地打了个响指,

“哎,你,镜头转过来,拍我,看样子你们是娱记,不是什么金融采访,那既然如此,别鬼扯什么知情人了,来问当事人吧。下周三,华道婚礼公馆,诚邀各位媒体朋友来参加我的婚礼,言总的特别邀请,各位可以扛着机子进场前排直播。”

啊?

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但言缄语气轻蔑,他知道这群媒体的德行,也笃定他们不会拒绝。

他可不是舍己为人,卖顾启尧一个顺水人情,自己也另有所图。

“怎么样啊?万声,言·传媒,你们自己掂掂呢?”

厉声的质问声立刻就小了许多,窸窣一阵后。

“……言总方便透露婚礼细节吗?”

“和未婚夫的相识相爱故事方便于今日做出首次分享吗?”

听到这,顾启尧垂了眼,稳了稳心神。

他压下门把手,推门走进,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在门后。

……

屋内的情况比外面还要激烈。

顾启尧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坐的万总。

会议室的桌椅东倒西歪,万总的脸上挂了彩,手背上有抹开的血迹,地上有口带血的唾沫。

他抱着手岔着腿坐在沙发上,脚边是一沓被殃及的启宸会议文件,雪一样铺了一地,纸张的空白处有几个脏兮兮的残缺脚印。

那脚印是运动鞋底的纹路,脚印的主人不言而喻。

“……启尧叔。”

顾佥站在门边,被李总牢牢钳着胳膊,他比李总高壮,李总几乎是把他的整支左臂抱在怀里才能控制住他,顾启尧低垂着扫了眼,顾佥左拳的指节处擦破了皮,一片红紫,血已经干了。

他眼白泛红,红血丝被怒气和泪意滋生,嗓子哑得吓人,像是刚厉声嘶吼质问过什么人,又像是委屈到极点的凶兽,在看见主人的时候才肯嘤嘤顺从。

可顾佥的这些自我感受都在见到顾启尧之后从心里眼底一闪而逝,被心疼和担忧替代。

他脸色……好苍白。

惨白的底色上,颧骨又红得病态,他嘴角起了皮,进门之后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身体勉强站稳。

顾佥看得真切,“启尧叔,你别管,你……”

“行了少爷少说两句吧,交给顾总处理。”

他被李总打断,像制止一个捣乱的小孩一样。

顾佥恼怒地挣了两下,“交给他,什么都交给他!你们没有一个人帮他!你……”

他俩争执间,顾启尧已经收回了看向顾佥的目光,他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万总,一句话都没赏给他。

不过是个伥鬼,真正的虎,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听见他进门,许宏早已转过身,眼里尽是得意和嘲讽。

“小尧,外头我给你准备的大礼,意外吗?害怕吗?”

顾启尧艰难地咽了两口口水,口水粗粝得像咽了两口沙:“……不要把孩子牵扯进来,你十几年前就利用他,现在还在利用他,你的手段真是半点没长进。”

“启尧叔……”

生病了吗?声音这么哑,鼻音这么重。

顾启尧没有给顾佥分来任何眼神,他打定主意不能再把顾佥牵扯进许宏的局里。

但许宏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顾佥逼他就范。

“哈哈哈哈哈!……我的手段半分没长进?你就有长进吗顾启尧?万总,你看,我都跟你说了吧,顾总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的,他多情,心善,嘴甜,那个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大哥大哥,最后骗我签字的时候,那叫一个顺从可怜啊,怎么?你有长进了?不是用这种手段拿下我儿子的?”

顾启尧张了张嘴,下意识涌到嘴边的反驳被他咽下。

谈判的原则是,不能自证,无需自证,摆筹码即可,但实则也是他不知道要反驳什么。

尤其是在昨晚和顾佥摊牌争论之后。

他不是用这种手段的吗?

他确实用了。

但他也是真心爱他的。

不纯粹的爱果然不能理直气壮。

顾启尧的脸色变了几番,最后只是说,“你是他亲爸,你用舆论这一招施压,有没有想过对顾佥会造成什么影响?你这招实在是大可不必,我们谈条件就是了。”

第42章

它是清洁工系统。

它能够选中剧情中的某一件物品, 认定它为“怨念物品”,并将该物品从剧情中回收。

这是它的工作,也是它的能力权限。

……

启尧叔, 你为什么不反驳他?

“谈条件?这么急着谈条件啊顾启尧, 急什么, 护短?放心,媒体不会这么快就发出去的, 咱们聊得顺利, 刚刚那些新闻就一条也不会发,顾佥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真是亲爹不急, 养父……哦,情夫急。”

万总和许宏对视一眼, 泄出一声恶意的笑,“别,许总,情夫不好听,人家两个是真心的, 你看你儿子都气成什么样了, 嘶……看给我打的。”

“所以我才说顾启尧手段了得。”

李总的眉心跳了跳, 气得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下贱东西。

他有一肚子火想发,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毕竟他拽着的这位炮仗少爷一点就会爆, 已经在理智的边缘了。

顾佥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气得磨牙声都清晰可闻,李总干脆松开了他的手,转而一把锢住这孩子的腰。

顾启尧!为什么任由他们曲解我对你的维护!

顾佥赶到启宸的时候, 是徐大海给顾佥开的门禁,他不清楚顾佥的来意,毕竟里头坐着的是他的亲爹,而顾佥也不知道徐大海站谁的场。

俩人是什么时候达成一致,知道彼此都站在顾启尧这边的呢?

是从顾佥一进会议室,一句废话没说,上去就给了万总一拳开始的。

隔着会议室的门,顾佥就听见他们二人在议论顾启尧,言语恶俗,用词低劣。

“你儿子长得帅啊,估计他单身这么多年,忍不住了吧哈哈。”

“还得是万总注意到了这一茬,不然我一时还真没什么对付他的好办法……”

他们肆意羞辱他,好像拿捏住了顾佥这个软肋,顾启尧可以引颈就戮、任人摆布。

“许宏,你以为我会在意媒体说什么吗?!诬陷他恋tong或者是乱lun,我去帮他澄清一下不就行了?我不怕媒体拍我!”

徐大海费了老大劲才拉开掐着万总脖子揍的顾佥,小声耳语:“这种丑闻的真或假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只要爆出这种词条,必然影响股价……”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被顾佥气得发红的眼盯得头皮发麻,徐大海暗骂顾总养出来你这么个暴脾气玩意儿也是不容易:

“我是让你冷静点!!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们挺被动的……算了,李总你看着点他,我去给言总打电话再试试。”

于是,半小时后,那个在十几年前的照片上傻笑的开朗顾启尧,和现在这个不动声色、苍白脆弱的顾启尧,在顾佥的眼前重合了。

顾佥总是不能甩开了膀子护在他面前,以前是对那些无奈阴谋一无所知,现在是对这种下流手段一筹莫展。

他做不到让顾启尧安心,他永远只能让顾启尧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所以顾启尧才会告诉自己做事要留一线,要给自己留退路。

是因为顾启尧自己曾经犯过这个错,他把许宏逼到了穷巷深处,间接性害顾佥没了家,间接性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我真有脸问。

不用觉得。

我就是耽误他了。

可明明是我耽误了他,他却觉得是他欠我的,他委屈地赎罪,不安,害怕,付出,最后连爱都爱得抬不起头。

李总的手背上兀然落了一滴水,他抬眼一看,竟是顾佥的眼泪。

顾佥就那么用泪眼静静地看着顾启尧,抿着嘴一声不吭。

顾启尧没有接下那些侮辱的话,尽管他听见那个“情夫”的时候嘴唇无助地抖了两下,在下属和养子面前被许宏这样讽刺冒犯,他却不敢真的把往事拿出来掰扯。

情夫还是爱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不用激我,就算是这种所谓的丑闻,现在的启和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你一个万声和许宏就能撼动的存在,你想要钱,还是安身之所?都是小问题。”

顾启尧脸色淡然,他余光已经看到了顾佥满脸的眼泪,语气更是坚定,“如果你觉得捕风捉影的小八卦就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也太瞧不起现在的我了,许宏。”

许宏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话,“顾启尧,我没觉得这个小八卦能把启和怎么样啊,丑闻会影响股价,这是股东会担心的事,对于你能轻松解决这些花边小新闻这一点,我也丝毫不怀疑,我压根没指望这小小万声的媒体朋友就能掀翻你启和的大船。”

万总脸色一僵,这两人言语间流露出对他的轻蔑,好像今天他没有帮上什么大忙似的。

这可是丑闻啊!不算他的大功劳吗?

他也有些搞不清许宏在出什么牌了。

“那你既然知道,折腾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是想证明你翻案扳倒我的决心吗?”顾启尧冷冷斜了一眼万总,“呵,跳梁小丑。”

许宏踢开身前的椅子,缓步走了过来,“小尧啊,我当年进去得太早,好多事都还没来得及教你呢,翻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牢都蹲过了,而且你仿签做伪证这种手段,真拆穿了又能怎么样,我费时费力,也得不到好处。”

许宏站定在顾启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启尧丝毫不惧地扬起下巴冷眼以待,可他又从顾启尧身前走开,浑浊的眼一格、一格地,转向了顾佥。

顾启尧立马动了动身子,紧张地绷紧了心脏。

“小尧,我现在教你谈判的最后一招,利益是最普遍的手段,威胁是最低级的,那什么手段是杀手锏呢?……答案是,攻心。”

听上去很中二,但是这种阳谋的确最高级,也最难把握。这种能直戳对手心窝子的手段,用不好就是贻笑大方,但用好了,能叫对手自愿拱手让出利益、退出战场。

这才叫赢得漂亮。

顾启尧还差得远。

于是许宏做出了示范:

“顾启尧,你只是在学校里亲了他一口,有心人就能打听到,你只是喜欢他,有心人就能看得出,稍加利用,就会变成外面的闹剧。今天,这群媒体是在你的公司门口喊你是同性恋,明天,他们就会出现在顾佥的学校,顾佥以后的公司,顾佥每天的微信里。是,启和是没法轻易被掀翻,股价波动也是常态……”

顾佥眯着泪眼,警惕戒备地盯着他,许宏两步站定在顾佥面前,说的话像淬了毒,明明是盯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说的话却像是指向敌人的利器。

“但这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能受得住几轮这样的伤害呢?”

顾启尧只觉得自己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脚下本来就软绵绵的,踩不着坚实的地面,现在更是感觉落入深渊一般。

他惊恐却无力阻止地,听许宏继续所谓攻心的威胁:“他语文很好,万总家女儿都羡慕他的才华,我听说了……是想当编剧吗?可什么电视剧会邀请一个瓜比人出名的小编剧啊?”

许宏转过身,看向顾启尧,咧嘴露出久在狱中发黄歪斜的一排牙齿,“顾启尧,因为你,搭进去他的一辈子,让我考验一下你们的爱情吧,你觉得他会不会恨你呢?”

顾启尧紧锁着眉头,连呼吸都停了,他直接脱口喊破了音:“许…咳咳,许宏!他是你亲生儿子!!”

“对啊!但你比我疼他啊,而我比你重视启和,所以你把启和让出来,我放过他,股价也安稳,丑闻也没了,股东高兴,他也没事,皆大欢喜。”

顾佥狠狠推开了李总的胳膊,几乎是立刻冲到顾启尧身边,冲他急切地说:“别听他的!启尧叔!我不怕那些!”

可令他恐惧的是,场上所有人,身后的李总、面前的顾启尧,他们都莫名沉默了。

许宏毫不意外,成年人利弊优先,所以利益常被用作交易筹码。

但若是沾了比利弊更重的爱恨,那就用爱恨当筹码呗,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他诱骗一般,继续对脸色苍白的顾启尧道:“很合理吧小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顾佥还在一张户口本上呢,如果我死了,启和不还是顾佥的吗?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他没有失去你,他还得到了启和。”

顾启尧的身子晃了晃,顾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发现掌心下的纤瘦身体、全身都烧得滚烫。

视线中,是顾佥担忧至极的眼神,耳边,是许宏诚恳哄劝的低语。

“你发烧了顾启尧,”

“你爱他吗?你爱他为什么不做出对他最有利的决定呢?”

“好烫,你烧得很厉害……”

“你真的爱他吗?那我换句话,他相信你爱他吗?”

他相信你爱他吗?

这个时候,顾启尧该夸许宏的确手段了得,对人心的揣摩登峰造极吗?

这句话,的确死死戳中了顾启尧的死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上了顾佥的目光,眼神中带着哀伤的质询。

昨晚顾佥的质疑还犹在耳边,那句质疑配合着顾佥现在的担心,让顾启尧都替顾佥委屈。

书房密码给你了,那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确实是不纯粹的。

你想要跟我要纯爱吗?可我手里空空如也,拼拼凑凑的,没有一颗纯粹的真心。

所以,许宏说得好像是真的有点道理……是我烧糊涂了吗?那我拒绝许宏的提议,会不会让顾佥更质疑呢?毕竟本就不纯粹的爱,又经得起什么考验呢?

顾启尧忘记了自己已经惊愣到许久没有眨眼,当生理性的眼眶酸涩逼着自己眨动眼皮时,酸重的泪已经掉了下来。

发烧的时候,哭出来的泪划过脸上都是凉的。

而顾佥心疼的泪早就收回去了,他现在只觉得愤怒。

这是第二次他面对着许宏,挡在顾启尧的身前。

他的愤怒淬了火油一般熊熊地在心底烧着,顾佥没有上次保护心上人急于表现的热切,愤怒的余烬是恨,这是一种有攻击性的情绪,这种冰冷的攻击情绪之下,顾佥几乎都要冷静了。

这一次的顾启尧没有半分游刃有余,他的动摇,明眼人都看得出。

昨晚的事,顾佥和顾启尧还没有讲清楚,他得知的一切真相都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和顾启尧之间需要时间,才能站在一起,整理好心绪继续走下去。

可许宏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机会,这一切发生得像极了冥冥中的安排,太猝不及防了,猝不及防到顾佥只能生气,无名火对着命运和大boss许宏发,因为它们在顾启尧的防线最摇摇欲坠的时候,利用顾佥的怀疑狠狠推了一把,于是顾启尧狼狈地摔在地上,不敢相信顾佥递来的、扶起他的手。

好像重新牵上他的手,就等于把顾佥推进深渊里。

所以,顾启尧不也听进去了吗?许宏的话。

于是,顾佥想。

如果我出国上学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我一直都像“5271”在文中写的那样就好了。

我为什么会变呢,为什么我得到顾启尧的爱之后,我就变了呢?

我从前明明一直想的都是,我是爱顾启尧爱到宁愿把花茎插进心脏的夜莺,我用鲜血啼唱爱他的悲鸣,我给他献上血色蔷薇,只要他收下,我就不去打探他的所有秘密。

可我后来送给他的是白玫瑰,我爱他爱得那么肮脏,还送上了自诩圣洁的白玫瑰,要求他回报我同等高洁的爱。

是我错了,顾启尧。

我应该折断翅膀,血淋淋地献上自由和忠诚,这样他就能安心地相信,我其实从来都不在乎我能不能飞,我们之间生来是没有红线的,只有命运的蛛网,想要得到缘分的红线,得用血把蛛网染红才行。

谁的血呢?

谁阻拦我们,就用谁的血。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背对着真相,不去听江水声,只为了等你从桥头走向我的恶种——

作者有话说:单元一完结倒计时

端午节安康崽崽们!!假期快乐!!看文愉快!![红心][红心][亲亲]

第43章

顾启尧从前是不相信世界上有玄学或者超自然力量的。

他也不信神。

任何一个经历十几年前那些事, 再靠自己站起来的人,都不会相信神的。

但是今天顾启尧非常笃定,这个世界是有神存在的。

……

第一个从眼下这个情境中反应过来的人是李总。

顾总一脸慌乱无措, 说实话他很久都没见过顾启尧在人前慌成这样了。

但更吓人的是他身前的顾佥, 顾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他家那个顾佥现在一脸要杀了自己亲爹的瘆人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表情空洞, 看许宏的眼神像看个物件和死物,但反握着顾总的手又温柔得不像话。

李总看不出顾佥在想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事, 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倒是颇为直接地骂了句脏话:

“放你爷的*&%&屁, 顾总生病发烧脑子糊涂,老子还在这站着呢,老徐也在外面,你许宏当股份转让是儿戏?拉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公司老板把儿女情长抬上来谈判?哪个股东买你账?!傻*&%?!顾佥!快带顾总回家睡觉吧!什么玩意啊你&*?!”

这话挺破坏氛围的,但很有效, 至少顾启尧被酸涩伤感的悲观绕晕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

但是, 李总惊恐地想, 顾佥少爷还是像被下了降头似的,眼神一瞬不离许宏。

他看的方向, 是许宏衬衫领子下跳动的颈动脉。

而许宏一无所知, 没分给顾佥半个眼神, 还在不放弃地冲顾启尧念叨着:

“是,股份转让不是儿戏,但是顾启尧如果自愿转让, 你们股东有什么权利阻止?顾启尧!没有你,顾佥会更好,你爱他,就是他人生的污点,他还想去娱乐圈混……”

快闭嘴吧哥们,求你了,李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顾佥那个表情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是杀意吗……顾总,顾总你快看着点他啊!

李总盯着顾佥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人注意到顾佥的表情。

啊。

好烦。

你们都吵死了。

顾佥松开了反手抓握着、轻搀着顾启尧臂弯的手。

好生气,不管是对许宏,对命运,还是对自己。

为什么要伤害顾启尧呢,为什么我们都要欺负他呢?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顾佥还没实感,现在他有了。

十几年前,许宏背叛顾启尧、泄标,害他担刑事责任、民事合同惩罚的时候。

十几年前,顾启尧的一生一团糟,父母去世,信任的人背叛,他被讹了一条命,于是认同确实是自己间接杀人,被顾佥的妈用生命托付了一个小孩的时候。

十几年前,顾启尧开始学着当一个年轻的养父,情感复杂,背负着罪恶和亏欠和怨憎,最后爱上顾佥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顾启尧和现在的顾佥正好一样大。

那个时候的顾启尧,还是在上锁书房里一张落灰照片中、站在父母中间,笑得青涩又傻气的孩子。

他还没有被你、被我、被世界逼着变成现在的模样。

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世界,他还能变回那个无忧无虑、被人间偏爱的开朗模样吗?

应该不能吧,但可以试试。

顾启尧还愣着,李总打岔,万总旁观,但许宏还在等他的回答。

就像他之前跟言缄说的那样,这件事,这件他和许宏之间的宿怨龃龉,没有人能真正意义上帮他。

苦涩的侧脸,低垂的目光,高烧让他所有的情绪和动作都慢半拍,等李总惊呼了一声,然后急切地叫着自己,他才意识到刚刚那声开门的动静。

…是谁出去了?

突然,高烧隐隐的耳鸣被一声巨响震退,不止是玻璃碎裂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言缄的制止声,徐大海的呵斥声。

…发生什么了?

顾启尧转身,站了许久,腿已经僵麻了,一阵阵发冷,他凭着三十多年走路的动作本能走出会议室。

顾佥呢?

徐大海觉得自己人生的前五十年都没今天这么精彩过,他扯着嗓子冲顾佥喊:“顾佥!放下!!”

这孩子刚刚跟什么东西上了身似的,冲出会议室的时候脸上乱七八糟的,有泪痕,有恨意,有自责,有心疼。

可眼神比狼还笃定,下一秒就要咬上谁的喉管似的。

他走出来以后,环视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工位上某人的玻璃水杯,随后,他当着外面那么多员工、高管、媒体,甚至镜头的面,把那个结实的玻璃杯砸上了“启宸置业”的招牌。

整块岩板雕刻的招牌,这是最合适、最趁手的凶器。

它被砸碎后总有一块碎片足够锋利,能够扎穿罪魁祸首的颈动脉,血压也许会让鲜血喷溅数米高、数米远,那就选一块形状是前端尖利、后段宽大的碎片,扎进去后创面足够大,这样血就不会喷得太远,他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动脉的血流,这样不会有一滴喷溅到顾启尧的身上,弄脏他昨天穿的那件宽松款衬衫,他很喜欢那件衣服。

顾佥砸的时候,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觉得一切都那么遥远,那么安静,所以他能够冷静地把这些事都一件件想清楚,还能听见自己心底的一声冷笑。

启宸,“宸”。

以前他还以为这个字是顾启尧喜欢的什么人的名字,在年少的暗恋者心里,有关心上人一切线索都有指向性意义。

他甚至深信不疑地吃了很久有关这个字的醋,也暗中责怪过顾启尧,觉得他要是爱一个人,就会像“启和”的命名法一样,用“宸”来起笔,他提防着顾启尧身边每一个可能叫“宸”的人,还在5271的故事里写了很多爱而不得的酸臭戏码。

“宸”。

看了书房里的文件之后,顾佥才明白。

启宸的第一个项目是个高档住宅小区,小区名很温馨,叫“千归家”。

那里交通便利,在市区,地皮昂贵,位置优越,那个位置曾经有个老小区,后来市中心改造重规划,这块地皮就被启和拿下。

许钎以前的家就在那里,许宏入狱后,那个家抵了债,被法院收走了。

顾启尧是个咬文嚼字的人,宸的意思是幽静的居所。

启宸,千归家。

是他还给他的家。

有一块碎片很符合顾佥的要求,是冥冥注定的吗?偏偏上面还有半个“宸”字。

岩板碎片的边缘不规则且锋利,顾佥拾了一块握在手里,死死地捏紧了,割破掌心的尖锐痛楚没有让大脑清醒,反而让大脑兴奋,顾佥以此确认他不是中邪了,他很冷静。

好奇怪,没有人拦他,他们好像都被吓傻了?

那顾启尧呢,他会被我吓到吗?

顾佥转身往会议室走去,看见顾启尧正扶着会议室的门框,一脸惊恐地盯着顾佥的手,血像关不紧的水龙头,顺着碎片一滴滴往下掉。

顾启尧的脑门上出了点汗,看上去比刚才有精神了些。

出汗好,出汗就快退烧了。

“别怕。”

“许宏,你刚刚说,你死了,启和就是我的?而股东不能阻止自愿的股份转让?”

“那我杀了你,你死了,按照血缘和法律,我就能继承启和,我再把股份还给顾启尧,你的谋划不还是落空吗?……你笑什么,至少理论上可行,对吧。”

顾佥抬起了握着鲜血淋漓的碎片的手,“宸”字看不出原来的彩金色,刻字的凹陷中盛满了顾佥的血。

“你死了,顾启尧安心了,我终于帮上他的忙了,还给我妈报了仇,这才是皆大欢喜啊。”

……

这个世界是有神的。

“顾佥……顾佥!!”

真是奇怪,在场明明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的动作比高烧的顾启尧快。

也许是有什么在冥冥中安排好了一切,拦住顾佥的人就只能是顾启尧,又也许是像新闻说的那样,某位母亲在孩子被车轧进车底后居然能爆发出抬起一辆汽车的力量。

这个名词很俗气,但是爱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是奇迹。

不再是半做戏半珍惜地抢救手作花瓶,顾启尧这次是真的不管不顾地几步上前,激烈而突然的动作让他高烧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但顾启尧依然精准地站在了顾佥的身前。

真想动手的人不会在行动前发表怨恨的长篇演讲,顾佥简短地说了那么几句后,就直接单手擒住了许宏格挡的手,眼神冰冷,像看着一个死物。

你,我,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对顾启尧呢?

他用握着一把匕首的姿势攥着那块形状称心如意的碎片,缓缓抬起右手,将碎片的尖端正对许宏的胸口——

但当他怀揣着怒意和怨恨扎下去的时候,顾启尧已经精准地闪身挤进他和许宏之间,双手抬起,试图正面推阻住顾佥握着凶器向下猛刺的手。

顾启尧个子不高,他比顾佥矮,也比许宏矮,就算他站在这两人中间也没有办法挡住许宏裸露在外的侧颈,而顾佥的力气很大,尽管顾启尧尽可能用了全力去攥住顾佥握刀的右手手腕,推阻着他向下刺的动作,也依然是徒劳。

顾佥的力气实在和他悬殊,更何况顾启尧还发着高烧,手脚绵软无力。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碎片越过自己的肩头、擦过自己的侧脸,带起一阵血腥味的风,直冲许宏的侧颈而去——

“顾启尧你让开!”

“顾佥!!不……”

那碎片寒芒一闪,顾佥的血珠甩飞在空中,用高昂颜料刻绘“宸”字随着高速的下刺动作亮过一道灿烂的金光。

许宏惨叫一声,不顾身后挡路的桌椅,直接蛮力往后躲闪着摔坐在地、狼狈地手脚并用,蹬着腿往后退。

顾佥已经扎了下去,小臂狠狠砸上了顾启尧的肩头。

顾启尧不顾骨瘦肩头的痛意,转身低头,用视线仓皇地找向许宏的脖颈。

许宏还在惨叫着,双手撑着身后的地,脖颈裸露在外,毫发无伤,他摔在一堆会议椅之间,惊魂未定,满脸惊恐防备地盯着顾佥的手。

顺着他的目光,顾启尧再偏过头看向顾佥的右手。?!

神啊……除了神再没有别的什么能解释现在这种情况了。

顾启尧的双眼陡然圆睁,瞳孔骤缩,想到之前那封许宏的亲笔信,还有现在顾佥手里那片本来会酿成大祸的碎片。

……它们都像神隐似的,不见了。

是的,顾佥没有扎伤许宏,他手里的那块碎片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现在就只有顾佥掌心中被碎片割破的伤口往外不停地渗着血,滴答滴答,浸湿了顾启尧的肩头。

像08年的那场暴雪,许钎的泪和着被体温融化的雪,在顾启尧的肩头一路湿进心底,至今都没彻底干燥温热,只有每个缠绵的深夜里,会被湿润的吻勾起那种沉重的湿气,只有纠缠着激烈升温,才能蒸腾气化那种孤独无助的悲哀。

“启尧叔,我数到一千了,你带我回家吗?”

“嗯。”

……-

主系统,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目前原罪数值提取情况如下:

暴怒(角色「顾佥」):100%【+37.88%】(提取完毕)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27.32% 【+5%】(提取顺利)-

收到,至此,本小世界数值提取任务已顺利完成,各系统辛苦,可撤离本小世界-

收到。

叮。

内部通知:

各单位注意,《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小世界原罪【暴怒】的数值提取任务已完成,所有配角的临时数值加成全部归零,现在归还清洁工系统的全部权限,剧情系统完成剩余收尾剧情,尽量不要影响原剧情HE设定。

鉴于本原罪研究项目的保密性,若本实验确实对原剧情的HE结局判定造成了不可逆影响,那就以“怨念物品提交失败”为由,追责相关清洁工系统,由清洁工系统背锅——

作者有话说:下章单元一完结(斑马鞠躬)

儿童节开心快乐宝宝们!

第44章

顾佥你这傻孩子你是疯了吗?!

他怎么回事?谁来管管他!

是, 暴怒之下的人确实大脑不做主,但顾佥看上去并不是怒发冲冠、理智充血的模样,他冷静得像是已经想好了全套计划。

要不是门外一堆媒体, 屋内几个活人目击, N.10088几乎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顾佥之前就安排好的杀人计划里, 连众目睽睽下带着尸体消失完美犯罪的步骤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目前正在顺利进行。

但当那柄碎片被他握在手里高高举起, 对准了许宏的侧颈狠狠往下扎的那一刻, N.10088清楚这完全就是暴怒情绪之下的激情杀人,他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或者说, 他宁可不要后路,也要用这种暴怒的方法破局。

这的确是很顾佥的行为, 顾启尧教了你那么长时间“做事留一线”的道理,你都听到狗耳朵里去了!

而它如果不做些什么,顾佥的一生、顾启尧的一生,启和、HE……都要跟着完蛋了!

第一步,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 选中小世界角色名:顾佥

第三步, 关联怨念物品, 物品链接:启宸置地公司招牌的碎片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加载中……】

物品提交成功。

呼——

谢天谢地,谢主系统。

……

“行, 那调查就先到这里, 情况我们也了解了。”

“好好, 辛苦了,感谢警察同志。”

顾启尧说完,就准备回病房了。

他刚转身, 抬脚准备离开,又被叫住了,“嗳,顾总,您还记得我吗?”

顾启尧这两天焦头烂额,警方询问情况的时候他连人家的脸都顾不上仔细看,回答问题的语速都要起飞了。

顾佥在外科住院,手上被那碎片划了两三道口子,最深的那一道缝针缝了三四层,偏偏他伤的又是惯用手,离不了人照顾。

“还记得您?”顾启尧这才抬头,凝着眼神看了那警官老半天,但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的警官还是怎么看怎么陌生,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难道是上次许宏出狱那天,宋粼报警的时候来出任务的警官?

“不好意思,您……”

“哈哈哈确实,都过去十几年了。”

十几年?

这么一说,顾启尧心思一动:“哦哦,您是那位…王胜警官?”

似乎没想到顾启尧还能记得他的全名,王胜也很意外,“是是,我是王胜,当年…那件事,我们见过的。”

二人又重新握了次手。

是,启宸选定的办公新址在江湾区中心大厦,当年顾佥母亲跳江自尽就是江湾区派出所出警,并联系顾启尧认尸的。

“哎呀,现在的媒体为了博眼球博流量,什么话都敢瞎编哈哈,我来医院的时候楼底下还有媒体蹲你呢,被我骂回去了。”

“多谢王警官。”

这么多年了,王胜警官还在江湾区这个辖区,也是有缘分,这次接到出警,居然还见到了当年那个小男孩,人上了年纪就是爱感慨,嘴也碎:“我快退休了,真没想到啊……他长那么大了,个子也高,挺俊的一小伙!”

王胜警官说完这话后顿了顿,随后诚恳地冲顾启尧点了点头,打量着他一如当年清瘦的身形,“真不容易啊。”

顾启尧浅笑着摇了摇头。

“哦对了,那些风言风语您不用放心上,我在楼下还特意跟那群碎嘴媒体澄清了,当年是确凿的自杀案,不存在任何胁迫或诱导,两天前的事许宏也说双方都冲动了,不打算计较,不过他也没受什么伤。”

“好,麻烦警官了,我送您出去吧。”

“不用不用,那孩子出来找您了,”王胜警官努了努嘴,病房走廊里,顾佥出现在顾启尧身后的不远处,晃着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爪子,冲着顾启尧委屈地撇嘴,“不用送了,您去照顾孩子吧。”

王胜警官爽快一笑,随后就这么走远了。

人生中很多事都是这样,过客、见证者,最后都走远了。

如果说,有什么人会一直都在……

“启尧叔,我一个人没办法上厕所。”

绝对在撒娇。

“拒绝,就算是病号也不能在医院耍流氓。”

“那我们回家。”

就是想耍流氓。

“拒绝,管医生不是学外科的。”

……

顾佥今年没考研,原因是他已经找到工作了,而且不想继续念书。

顾启尧也随他。

两天后,顾佥出院,热搜被言缄霸了榜,婚礼的细节和相爱的故事被媒体们事无巨细地放在网上娱乐大众,言缄也乐在其中,孔雀开屏一般热恋给全世界人看。

许宏在那天之后跟重新当人了似的,他也不提什么股份的事了,先把顾佥狠狠骂了一通,问他以为杀人是什么好玩的事还是为爱进去蹲大牢很浪漫,顾佥没反驳,但也不乐意听。

等到又一年盛夏,顾佥掌心的疤痕已经变成了几道新鲜的掌纹,顾启尧被他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顾佥的室友早早听说顾佥对象回来,还说着要一起吃饭,顾佥直接拒绝了。

“你小气什么!我还想跟她道歉呢,我之前不知道你有对象,还把你联系方式挂表白墙底下来着。”

“他不会计较的。”

“那更好,一块吃顿饭,认识认识。”

“不行。”

顾佥室友龇牙咧嘴地嫌弃,“是什么级别的神仙,见一面都不让啊。”

神仙吗……

顾佥偷笑了声,佯装严肃地说:“不是神仙,但是你跟他有仇,所以不建议你们见面。”

“我跟你对象有仇??”

嗯呢。

“你骂过他公司的子公司的hr。”

顾佥室友傻眼了。

……

大学的毕业典礼相当隆重,但也十分自由,拨穗的长队让顾佥看了一眼就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他把手机往裘叔手里一塞,拉着顾启尧往学校里的某棵树下一站,无比自然地把顾启尧搂进怀里。

学士帽歪斜着,粉领显黑,但因为身高差,顾佥的领子正好怼在顾启尧的脸旁边,显得镜头里的他直接比平时黑了好几度。

“你别捏我腰,能不能用个体面的姿势拍照!”

“贴近一点不好吗?贴脸脸……”

裘叔不会拍照,后缩着脖子眯着眼,手机直挺挺举着,两腿一岔,“顾总别说话,3、2、1……”

傻笑的人成了顾佥。

顾启尧在照片里翻白眼。

……

晚上,因为要收拾寝室里的东西,裘叔和顾启尧都留了下来,三个人拖着几个大行李箱,再往那辆大suv上一架,后备箱竟也被塞了个半满。

“现在就回家吗?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学校园说再见。”

“嗯,现在说。”

顾佥拽着顾启尧的手,“启尧叔,不是这种口头上的再见,你陪我在学院里散一圈步呗。”

裘叔坐在车里,“没事顾总,我坐车里等你们。”

顾启尧却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拒绝顾佥。

初夏的晚风习习,带着清爽的凉快,大学校园的晚上很热闹,教学楼灯火通明,图书馆也亮着灯,那种灯光和办公楼里的牛马加班灯不同,学校里的灯有种莫名的希望和温馨感。

师大的新校区也没有大到夸张的程度,但散步一圈也还是挺久的,走到南食堂的后门时,远远闻到的不同于食堂饭香的清幽味道。

是花香。

不知道是什么花,晚上也看不太清,顾启尧本来想凑近闻闻,却被顾佥捞回来扶住了后颈,悄声叮嘱他目不斜视。

“干嘛。”

“小树林里有情侣在亲亲。”

“……”

这群小孩。

顾启尧无语地抿了抿嘴,难得有个人少、没那么吵的地方,果然小情侣发现得比谁都快。

“这种地方跟你提分手是不是很煞风景。”

“你在哪跟我提分手都很煞风景。”

顾佥没有大惊小怪,俩人在这条花香小径上散着步,步幅小,频率慢。

为了参加顾佥的毕业典礼,但又不想太像个家长,顾启尧居然在顾佥的衣柜里翻找出一件小了的印花T恤,就为了融入大学的氛围。

所以他今天说什么话都很没有压迫感,顾佥压根不当真。

顾启尧伸手摩挲了一下顾佥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几道疤微微凸出,增生的瘢痕组织昭示着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并非虚幻,“我挺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包括那天和王警官聊天的时候,我也想了这个问题。”

顾佥没问是什么问题,倒是脚步一顿,严厉地问王警官是谁帅吗多大对顾启尧有没有意思。

“……他说我把你养得很好,我也这么觉得。”

“这跟你要分手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顾佥嘴一撅,走出花香小径就是实验楼,后门会有实验动物的味道,他拽着顾启尧换了个方向。

顾启尧就跟在他后面,乖乖地被领着走,嘴里还在装严肃:“你也见识你亲爸的人品了,我把你养得很好,但我对你不够好,你有没有想过,你值得更纯粹的爱呢,你看看你们学校,你未来还会进入更好的地方,比如优秀的公司,比如娱乐圈,你会遇到比我好的陌生人,他们能给你纯粹的爱意,你们从陌生人开始培养感情,相知……你听我说话了吗顾佥!”

实验楼右转,是经管学院楼的篮球场。

这个篮球场晚上不开灯,所以打篮球的学生会去大体育场,而非在这里摸黑投篮。

顾佥经过这里好几次,他早就想在这里亲顾启尧了。

“你今天穿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学弟。”

顾启尧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锋利的眼尾格外有韵味,“你鬼扯什么……别偷偷摸我屁股!”

顾佥轻笑一声,把顾启尧兜着屁股架了起来,再把他轻放在了篮球架的底座上。

铁质的篮球架有点冰,身后是平直的、散发着铁锈和油漆味的支架,身前是滚烫的顾佥。

“……烦死了,我跟你说话你永远都不听,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再说话,我亲你的话就会被你含住了。”

顾启尧气得想踹他,但是昏暗中还没找准顾佥腿的位置,就被他用腿一压,随后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铺天盖地落下的吻。

“我说…唔……分手!”

“分什么分,分这个字需要咬唇发音,再说分手的话被亲的时候磕到牙齿你又要生我气……嘘。”

“唔……”

……

实习生小陆读完研究生后,总算达到了应聘总助的学历要求,下一步就是第一轮的面试。

谁好人面试带199朵玫瑰花啊!

但你真要带的话,倒也没有人拦你,不过不建议广大应届生学习这种行为。

顾启尧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圆领T恤衫,精致的锁骨完全露出,面试用的会议室被宋粼预定了,但他的U盘落在那间会议室里了。

他急着找资料,没有给面试候选人分多余的眼神,敲门进去后眼神示意屋内的面试官不用管他,蹲在投影仪底下开始翻找起来。

“顾总,找U盘吗?小陈给您的白玫瑰换水的时候放您桌上了。”

“已经给我了吗?我没看到啊……”

宋粼说着跟顾启尧出了会议室。

小陆眼珠一转。

搜噶!原来顾总喜欢的是白玫瑰!

入职后再送一次白玫瑰试试吧!

——全文完——

……

……

……

第一个小世界的剧情线至此结束,主系统需要提交第一份项目报告,上交实验结果的陈述性文本。

——对,就是写阶段性论文。

主要结论的证明进度已经达到1/7。

【暴怒】(check)

罪恶种【顾佥】+营养液【顾启尧】=暴怒【Wrath】失控、愤怒、复仇。

公式成立。

人类的爱与人类对残忍的嗜好的确是一码事。

爱中生长出的【暴怒】之罪的确比纯粹的怒更激烈、更疯狂。

除此之外,清洁工系统会主动为了虚构角色的人生和结局做出努力,干预剧情内容和发展,这一点也的确令主系统很意外。

如果它为角色做出的努力会受到惩罚,它还会继续共情角色吗?

另外,顾启尧是个温柔的好人,他有原则有教养,他像一片规矩的花圃,养出的罪恶白玫瑰足够纯粹,但数量也实在有限。

那如果这片沃土并非圈地,而是一片无人之地,予取予求,随意播种呢?

看来,值得探讨的问题还有很多啊——

作者有话说:单元一完结(手动撒花)(期待评价)

不休息,今晚单元二

第45章

清洁工系统N.10088, 您好。

系统后台提示,您负责的纯爱书籍《你那是?你只是!》的小世界一已完结,现为您进行阶段性绩效结算:

我们注意到您在小世界一工作期间多次出现渎职行为, 包括打瞌睡、玩系统背包、试图找其他清洁工系统聊天等, “怨念物品”多次提交错误, 且怨念值最高物品:“启宸置地”招牌,并未成功提交, 故您本月绩效系数-0.5。

纯爱书籍《你那是?你只是!》尚未完结, 处罚暂缓处理。

补充说明:在小世界一中,怨念物品完全形成并释放怨念,影响了角色「顾佥」的行为, 但N.10088及时干预,于千钧一发之际回收顾佥手中的碎片凶器, 成功维持HE剧情走向,故本书完结后,系统积分提成点+0.1。

以上。

小世界二剧情即将开始,祝您工作顺利。

……

《无忧》是一款时代背景可选的开放世界冒险游戏。

现在市面上大世界探索类型的手游真的不稀奇,手机内存有限, 这种大世界游戏又动辄好几十个g, 光是下载就得花一个多小时, 玩起来也一个比一个肝。

作为多坑玩家,这种肝度, 催人头秃, 蔺翊实在扛不住。

所以他在《无忧》爆火的那段时间借号玩了一阵子, 后来就退游了。

现在这款游戏已经凉透了,因为它不仅肝,而且氪。

极氪!

一个手游居然还建议玩家使用搭载全息AI技术的设备, 以达到最佳的游玩效果?!

说是建议,其实没有全息设备的话根本就玩不了这个游戏。

当时蔺翊想的是,天啊,你只是个手游,不是我的人生!我不想玩个游戏也得这么认真地准备好一切才能开始体验快乐。

但现在蔺翊终于有钱有闲了,他没有人生的主线任务了,死亡是终点,而它近在眼前,蔺翊终于可以享受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生命。

所以蔺翊打算找个可玩度高的游戏把人生最后这一段被病痛折磨的时光给虚度过去。

他的首选就是《无忧》——这款现在已经交给AI运营的高自由度开放世界全息游戏。

全息游戏会接管玩家的神经感受,他不想再感受身体的痛苦了。

“不好意思,贸然打你电话了,那个,你以前那号还在吗?《无忧》的,就你当时借给我的那个。”

“小翊?啊,哦哦!在的在的,你要玩吗?我现在就给你换绑!你还想玩啥?!我还有别的游……”

“不用了,”蔺翊苦笑着打断了朋友,“陈扬其,你都跟我绝交了,不要因为我快死了,就勉强装出这种热情的语气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

“嘟嘟嘟……”

在《无忧》中,玩家有好几种剧情线可选:

“无忧客栈”是个特殊组织,他们潜伏在S市的黑暗中,是调查真相,窥视人心?还是升级武器,发展势力?当然,你也可以结交挚友、广缔良缘……

自由的世界,无限的可能。

一切,由你来活。

你是_______

A 体弱聪慧、渴望和平的魅魔情报员 【健康值30,武力值20,智商值100,情商值80,欲望值90】

B 招徕业务、一人千面的禁欲业务员 【健康值70,武力值30,智商值90,情商值100,欲望值20】

C 性格缺陷、给钱就行的动物塑杀手 【健康值90,武力值100,智商值50,情商值10,欲望值10】

(注:多种性别可选/数值后期可调)

当时创建这个账号的时候,朋友被C线主角的特殊人设吸引,结果玩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C线一直在杀人做任务赚钱,有点没意思,就去B线搞勾心斗角的权谋事业线了。

A线是个用不自知魅力摆平各方矛盾的万人迷魅魔剧情,也比C有趣,诱惑了不少色鬼入坑,所以C的话题度相比较而言一直不算很高。

以至于现在的蔺翊对C线剧情极度陌生,等连上神经系统进入全息游戏世界之后,他人都懵了。

啊?给我干哪来了?

蔺翊还记得上次他玩的时候是做了一个什么保镖任务,因为是借的号,不知道前情也不知道后续,无脑跟着那个雇主瞎转悠,陪他玩了一下午后,蔺翊在UI用户界面领完任务奖励就退出了。

但现在,蔺翊却坐在散发着霉味的办公室一角,低着头弓着背,用手背垫着额头趴在桌面上。

水泥地面上潮湿的水汽带着一股秋雨的味道,画质逼真到看不出这是全息游戏,渲染的边缘都没有失真感。

怎么换场景了?不应该停留在上次退出游戏的地方吗?

难道是陈扬其自己后来又玩了几次这个游戏?

人在好奇的时候会下意识在四周寻找打量,但等场景加载完毕、视神经连接上大脑,蔺翊却无法做出“环视四周”这样的动作,他还是只能盯着眼前的桌面看。

他明明凭感觉在现实里都转了好几圈脖子了!为什么视角不跟随啊?

AI!你这做的什么鬼优化?

听神经还在连接中,蔺翊在现实中凭感觉摸上了外置传感器的按钮,他应该是摁了几下,但似乎没有什么用,只能徒劳地等待加载完成。

眼前的世界就是世界。

无声的,无助的。

没有UI界面,没有回归礼包,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完全不像是过场动画或者迎接老玩家回流的开屏剧情。

视角被固定,视线范围内,根据现实相貌生成的三维建模有着自己熟悉的双手,建模的一只手垫着额头,一只手翻着一本日记。

的确是日记,从字迹来看,甚至还是蔺翊自己的日记。

笑死,这游戏被AI接管之后怎么这么诡异了。

但是既然是AI的算法,这样的情节发展也很合理。

毕竟人工智能怎么会懂呢,对于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来说,写日记是一种非常多此一举的行为。

2022年11月30日,周三

天气:灰色

心情:卡皮巴拉

遇到的新鲜事:发疯的孔雀?

哦对,C线杀手的人设是动物塑来着。

但是蔺翊分明记得,当时无忧文案组“动物塑”的含义是指玩家的建模形象风格,比如猫塑的狭长眼,或者狗塑的杏眼。

不是指这种意识流的语言比喻啊。

而这种用动物给别人打印象tag的事,倒像是自己会干的。

AI是读取了我的资料融入游戏设定了吗?……好可怕的大数据。

所以这段日记是什么意思?剧情任务的梗概?还是新UI界面?能互动吗?

蔺翊尝试着抬起手,动倒是可以动的,体验感甚至更胜于当年《无忧》沉浸式全息游戏的噱头。

……感觉真的像是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是健康时候的身体,切除手术后留在腹部、还没完全愈合的刀口已经感觉不到了。

好轻盈,连拿笔在日记本上写字都觉得很轻松。

也对,C线杀手的健康值90,武力值满分。

真是选对了,能在全息游戏里再健康一次,真好啊。

蔺翊宁愿自己被发现的时候以“网瘾少年在家猝死,全息游戏的利与弊”这种新闻登上热搜,也不想化疗到光头枯槁,不用烧就已经是一把灰那样去死。

癌症很可怕吗?

呼——可他终于有时间轻松一下了。

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蔺翊刚拿起笔接触日记本的纸面,试图进行互动时,11月30日这一天的内容就全都消失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游戏bug吗?明明刚刚还有什么发疯孔雀卡皮巴拉什么的……

下一秒:

(滴滴

抱歉E先生,您的听觉神经忧忧终于帮忙连接成功了!一来就出现延迟,忧忧很抱歉,忧忧这就去修复S市全息网络!现在E先生的时停结束,您可以开始您在无忧的第一天了,自由的世界,无限的可能,一切,由你来活。

祝游玩愉快!)

忧忧?换向导了吗?

什么第一天?开服不就注册这个号了吗?

而且……这里居然也是S市吗?可《无忧》以前设定的城市名不是什么新都市吗?

淡淡的违和感弥漫在心头,蔺翊觉得眼前的游戏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那个称呼又很合理,

杀手E。

E,这是当时陈扬其随便给这个号起的一个ID,和“翊”同音不说,居然还真挺有杀手代号的感觉。

想到这里,刚刚所有的疑问蔺翊都打算理解为主线剧情的全新版本,想知道答案就去做剧情任务呗,大世界不就是这么玩的。

听神经连接,外面的世界终于能被听见。

这说明剧情开始,游戏开始,视角也可以转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个蔺翊非常熟悉的声线。

“是的,您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辆贴着欢迎乘坐违法运营车辆的三轮车……对,不不,您不用上车的言总,您打那个违法运营的电话,然后顺着电话铃声的方向上楼……对……”

这是C线杀手的同事、B业务员CV的声音。

进入已经交给AI运营的游戏后淡淡的非人感和违和感,此刻却被这些熟悉的细节冲淡了。

熟悉的CV就像老熟人一样,在这个违和的环境中给蔺翊营造出了归属感。

初始的懵圈已经消退,对游戏的探索欲和对剧情的好奇心让蔺翊操纵建模,准备起身观察环境。

(滴滴

建议您不要做出与自身人设或者剧情逻辑不符的行为哦,忧忧的逻辑很脆弱,忧忧的算法很羸弱……)?

那你还管这叫什么开放自由大世界?

而且……遵守自身人设?应该是在说C的人设吧。

这个杀手的人设好像是个封闭自我、有性格障碍的寡言阴沉帅哥来着,他有很多怪癖,比如讨厌人脸,觉得人的脸上有很多洞很吓人,所以说话时不爱直视别人的脸,哪怕是死人。

他也不能理解感情,觉得那是一种大家都在践行但是说不通的逻辑。

B还在和那个“言总”通电话,也许是严总,谁知道呢,无忧客栈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大客户。

A情报员看向了E的方向,发现“他”已经醒了,于是起身走到了“他”旁边。

蔺翊这才“能够”抬起头。

“E”飞快地瞥了一眼。

没错,的确是男性A情报员的初始建模。

纤瘦的体型,文弱的外表,黑色的大框眼镜遮住了上挑的媚眼,显得无辜又无害。

他的立绘和建模都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姿势,所以乍一看像个学生,但仔细看的话又会溺毙于他的眼睛。花瓣一样浅色的唇开合着,亮亮的唇面不知道被美术叠了多少个图层,他正和蔺翊搭话:

“E先生,你听说今天的事了吗?……算了,你睡了一天,肯定不知道。”

A也是熟悉的CV声线,蔺翊的不适应感一下子降到了最低,一股沉浸式游戏的兴奋感在心底油然烧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游戏!

所以蔺翊没有说话,按照游戏内的人设,他再次飞快地瞥一眼A,冷着脸沉默。

剧情继续推进。

A也习惯了这位寡言但可靠的同事平日的性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哎呀,你还是感兴趣的吧?还不是那位言缄言总嘛!他正在跟B通电话,估计是要让我们帮忙找他未婚夫的麻烦了。”

蔺翊依然没有说话,但这次他不是维持人设,而是惊呆了。

……谁?

“……他也挺惨的,今天结婚,请了全S市的媒体去直播,但造势了这么久的盛大婚礼,他未婚夫居然逃婚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啊E先生,他的未婚夫居然说自己从来都没爱过他。”

“当时还在直播呢,我从来没见过言总那么狼狈难堪的样子,明明闪光灯疯了一样地拍他,他还是旁若无人地哑着嗓子打电话:为什么啊亲爱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婚礼是不是有让你不满意的地方……E先生,你在听吗?”

A的CV业务能力很强,甚至学出了言缄的语气和音色。

但是这就很恐怖了。

言缄……

言缄?!

是我知道的那个言缄吗?

他怎么会在游戏剧情里?!!——

作者有话说:单元二开始[墨镜]

预计40-50章

本单元关键词:AI 全息 游戏位面 科幻 赛博公路(就是大世界旅游开锚点)

本单元攻受名字有意义,攻名字双引号有意义

第46章

收到系统后台提示的N.10088内心是崩溃的。

小世界二是个开放大世界探索的游戏位面?那用游戏术语来描述一下它此刻的感受好了。

主系统在上个世界的任务引导做得太差!但清洁工系统并没有可以随意责骂的策划!

剧情失控警报的bug不修一下吗?“怨念物品”提交窗口的冷却时间不缩短一点吗?

还有,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梗概怎么这么诡异啊?

主角信息:“言缄”,E

剧情梗概:我因你而生,我为你而死。

“我为你打造了这座乐园, 所以, 留下来吧, 永远地留下来吧……”

……

言缄?

当角色在游戏剧情中说出了玩家在现实中认识的人的名字,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意外于同名同姓, 然后开玩笑说自己准备穿书或者穿游了。

但是, 当这个游戏角色甚至在剧情中学出了那个现实里的人说话的语气和音色……

蔺翊承认,他有点害怕了。

好像啊,A刚刚学的那段, 真的很像言缄本人会说出来的话!

碎嘴的语速,絮叨的用词, 上扬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