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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迟默挨个点名,围观的百姓震惊于万迟默竟能将手下的士兵名字记得如此清楚。

杜欣雅看自己家丈夫这般,眼泪也不知何时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夫君这般看着吓人,实际是痛苦到了极点。

于夫君而言,将士如同亲子,更何况是亲自提携提拔寄予厚望。

每每打仗结束,夫君总要一个人枯坐好久,而白将军的死讯无疑是用利刃在自家夫君的心口上扎啊!

“都不说话?好,那就想把他送到哪,就送到哪去吧!”万迟默一挥袖子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那声音之大让人听了牙酸。

何连越终究忍不住开口,身体抖的厉害。

第126章 隐秘的默契

“都统,是白将军为救尔等,才遭匪人暗算,都统莫要责怪白将军。”

见何连越开口,刚刚不说话的众人也纷纷出声应道。

一群人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求情,这画面看着实在荒谬无比。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而万迟默转身的动作一顿,紧闭双眼,胸膛一起一伏,深呼吸了好久。

他轻轻推开扶着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的走到白飞星的身边。

周围人见状分分后退给他让道,却见万迟默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良久。

大都统给一个小将下跪?!

这一幕实在惊得众人的说不出话,在看向白飞星的眼神中除了痛惜以外,还多了丝丝的羡慕。

士为知己者死,所有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想,若是他的死后能得到大都统如此对待,啊不,哪怕只是提了两句,那也值了!

大家皆知于理不合,可是没有人敢出声去说,因而这吊诡的一幕就映入康王的眼中。

自上次王府被劫,康王一家就搬到了离万迟默不远的别院上,也是起了有万迟默坐镇,宵小不敢来犯的想法,因而得到消息能够立刻的赶过来。

知道罗汉洞又逃过一劫,他本就心不满。对于白飞星更是看不上眼,什么闻名在外百战百,连个山匪都对付不了。

过来是为了确定消息是否属实,可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哼,能力不怎么样,装模作样假慈悲倒是有一套。若是派了五千兵马,一万兵马,他不相信荡不平一个小小的罗汉洞。

这姓白的死了,还不是万迟默他害的!

康王没想到自己阴暗的揣测居然在某种程度真相了。

他等了片刻,见完万迟默还不起身忍不住凉凉开口道:“大都统此举与理不合,怎么没有人劝着点大都统。”

他还急着同万迟默商讨后续事宜,这罗汉洞不除,他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个偏院。

再加上府中月月开销极大,自己又损失了那么多金银,每月的银钱都快要发不出来了!

可万迟默仿佛没听见康王的话一般,仍沉默看着白飞星。

白飞星身上有大小伤疤,最致命的便是胸前那一道贯穿伤,动手那人一定是用了十足的力量才将那柄刀穿入白飞星的胸膛。

他哀叹一声,用手盖住白飞星的眼帘,一个外人眼中的硬汉透出几分萧瑟,此时的状态仿佛叫人感同身受,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逐耀,是我对不住你。”

他拉起来白飞星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前,承诺道:“我必会杀了那群贼人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言罢,他转身就走,只是那步子失去了往日的镇定,显示出几分慌乱。

康王抱胸,闻言挑了挑眉。既然战火已经蔓延到万迟默那,自己进不进去仿佛也并不重要。

万迟默对待自己的将士向来大方,此时又出了这样的事,对那些战死士兵的遗孤更是加以厚待。

不仅能入万家族学,每个月照样有银子粮食可拿,那待遇让其他人看了都要眼红。

这是白飞星手下的那一支兵的去处要重新安排。

经这么一遭,万池墨的表态足以感染在场的所有人。白飞星手底下的人自然想直接跟着万迟默做事,既不想被打散重编,更不想重新来一个人取代白将军的位置。

原本痛哭流涕,悲伤不已的何连越此时待在万迟默书房,房内只有他和万迟默俩人。

他们二人一上一下的坐着,脸上都不见任何的悲切,那情绪走的如此之快,不在二人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你先暂代白飞星之位,后面我会把你升到枢密司。”

“是,都统。”何连越脸上的窃喜藏都藏不住,移开白飞星这座大山,发现前途竟如此光明。

“注意藏着点心思,别露出什么马脚来。”

万迟默冷冷开口,又道:“把你那柄刀处理好,要是让人察觉到异样……”

何连越明白万迟默的未尽之语,他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的配刀,上面的挂绳磨损除了毛边,刀刃上还占着血迹。

但那血迹并不是旁人的,而是他的好上司,已进入了阴曹地府的白飞星。

谁能想到,刚刚承诺要为白飞行报仇的大都统才是真正的动刀人呢。

哪怕是何连越也不明白为什么大都统要除掉他手下的大将。

当然这些原因万迟默不可能与旁人说道……

白飞星到底是谁杀的,除了万迟默本人最清楚的当属坐在明堂上的皇帝。

罗汉洞本就听从他的指令行事,罗汉洞有没有动手他自然最了解不过。

他对白飞星多有欣赏,通过东南时令传来的消息能看出白飞星此人有勇有谋,性情坚毅,为人果干但并不冒失。

其在军中的威望尚可,手下的兵也大都忠心耿耿,虽做不了帅才,但当个大将也是绰绰有余。

对于求贤若渴的沈祁文来说,只要白飞星脑子不糊涂,他并不想取他性命。

可自己看好的人才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不,不算稀里糊涂,只怕有的人等这个机会已等了许久。

沈祁文人不在宫中,准确来说他甚至出了京城,他突然想到自己几次出宫好像都是为了某人,可现在又不得不将大半心神全部分在东南事态上。

若白飞星之死是有人想要取而代之,倒还简单,若是有人早早谋划,将人踢出棋盘,这事情才严峻。

可沈祁文十分清楚,第一种情况的可能不大,而大概是他想的第二种情况。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万迟默能做如此大的动作,应当是早早开始旁敲侧击,而白飞星的地位特殊,反应又让万迟默不甚满意。

又当又立,也的确让万迟默赚足了好感。

长久经营的名声再加上礼贤下士的作态,要是万迟默揭竿而起,东南百姓恐怕也只当是万迟默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不得为之。

比起万迟默,自己的演技还是不到家啊。

他眯着眼,手上对弈的动作一停,扭头望起远方,从他这个视角正好能望到远处的山陵。

若将自己换做万迟默,他会如何去做?

他这样想着,又自己同自己厮杀起来。白子黑子你追我赶,互相牵制又各待时机。

代表万迟默的黑子已经逐渐舍去那些地位尴尬的棋子,阵型收缩,又如长蛇探洞,只等致命一击。

而白子却在棋盘上洒落一团,彼此之间好像并无多大的联系。却有一个白子地位特殊,卡的位置正是黑子的七寸。

可这颗子是不是他的也未可知。

理智告诉他,他应当像万迟默一样,尽早将那些把不住的棋子舍去。但手每每掠过,都又狠不下心。

他烦躁的一推棋盘,上面的棋子顿时混乱。他揉了揉额角,清冷的眼中不含情绪,“走吧,上去看看。”

徐青哎了一声,赶紧将桌子收拢,快步跟上。

又到山脚,此地风光怡然,稍懂风水的人来到此处立刻就能推断出此地乃风水宝地。

已经来了几次,不需人指引,也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一路上的看守看见徐青手中令牌,立刻放行。

不知情的人来到此地定然会疑惑,这什么也没有的山为何会有官兵在此驻守。而懂的人当然明白这片埋着的可都是当今那位的祖宗。

从山脚到顶的距离并不近,步行上去也得一个多时辰。

刚开始徐青还会提议用轿子将皇上送上去,可被皇上拒绝过一次后,每次来他也都老老实实的陪着皇上走完这段路。

主仆二人一路上都不说话,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每次皇上来这,都会变得格外沉默,沉默的上山、沉默的驻足、再沉默的离开。

就像这回,皇上依然是站在那个口静静地望着。

要他说,这就是团解不开的乱麻,命运却如此作弄糟践他人。

沈祁文敢来这,也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被那人发现。这天石壁,中有孔洞,就是位置也是一等一的好,能把他想看的全部看到。

“主子?”

见主子突然不动,阿林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长巾,一抹额头的热汗,疑惑地开口。

万贺堂装作饮水来掩盖刚才的僵硬,他重新端起长枪,威风凛凛的耍了一通,直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他才敢回头。

见主子驻足,阿林抿了抿嘴,试探的开口,“可是那位又来了?”

“嗯。”万贺堂仍出神的望着那石壁,那里刚刚站着他想见而不能见的心上人。

他练武多年,五感敏锐,只要有人窥视他必然能够察觉。

第一次感受到那视线,是他刚到这里的第一个月。

他将这片地用脚丈量了一遍,因而也洞察了那石壁的蹊跷。

“主子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阿林对皇上的作态并不领情,他撇了撇嘴,不满道:“都把主子囚到这来,来一趟是探监不成!”

“不要再说这种话,”万贺堂提起长枪,也不知道是说给阿林还是说给自己听,“要是我发现了,他就不会再来了。”

这是独属于他们君臣二人的默契。

只是这次停留的时间短了些,他心中不免升起几分焦虑,皇上下次还会来吗?

第127章 下毒杀夫

沈祁文不知道自己的窥视早都被人发现,他来这也是为了确保底下的人不会因为他的态度而对万贺堂冷淡。

没错,至少万贺堂如今并没做错什么,在衣食住方面怎能让人苛待了去。

他心里这么想,也就很好的说服了自己。

在回程的马车上,沈祁文疲惫的闭着眼,一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在膝上有规律的打着节拍。

看似休息,实际脑中却没有片刻停歇。

康王那边的事情已经进展了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把火使之点燃。

“谦儿,为娘若不如此,你这世子之位如何能做的稳。”

康王妃双手拉着自己儿子,苦口婆心。可沈放谦却扭着头,满脸不能接受的样子。

“王爷的偏心有目共睹,你是世子,他却让沈放丰入前院,还让他去明德书院读书,这是何种意思?”

“你要是觉得为娘心狠手辣,你大可以现在就出去,去王爷面前告发我,说我这个王妃给自己的枕边人下毒。”

康王妃气性也大,见自家儿子这个表情,心里也十分不痛快。

她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谋划这些到底都是为了谁!

不过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德行她能不知道吗?嘴上不能接受,心里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果不其然,康王妃一撂狠话,沈放谦果真急了,连忙拉住自家娘亲的手表孝心,“娘,你莫要气,我,我只是一时震惊……”

他现在脑子乱的不行,照他娘的意思,也就是说父王命不多已?

紧张、恐惧、高兴、迷茫,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表情都十分扭曲。

可他仍是担忧道:“父王手眼通天,要是让他知道了可怎么好。”

“不会让他知道,就是真知道了,我也找好了替死鬼。”

康王妃看不下自己儿子那副懦弱犹豫的模样,她好几次都在想,如果沈放丰是自己的儿子,哪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筹谋。

听到有人担责,沈放谦的五官顿时舒展,他这才想到要讨好自己的母亲。

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此刻却趴伏在康王妃的膝前,撒娇道:“母亲为儿子考虑良多,我定不负母亲厚望。”

就是甜言蜜语听听就得了,康王妃哪里会当真,就是她亲手杀了康王,自己儿子也不敢袭承王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之所以敢如此大胆,也是有了那人的承诺为支撑。

康王不好了,这是一件众人心中已有准备,却不敢明说的事实。

两次昏迷已经让康王的身体迅速的垮了下去,珍藏的药材又全部损失,那身体竟是一日不如一日。

那日去万迟默那仿佛是回光返照,在之后甚至病的连床都起不了了。

躺在床上的他哪里见曾经威风凛凛,所谓皇亲国戚如今也与寻常将死之人没有任何区别,眼中失去光彩,如同一滩死水。

他的身体垮的这么快,府中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尤其是沈放丰,他已好几次为父王聘请名医诊治,还偷偷收集了父王喝过的药渣。

可查来查去,都没让他看出破绽,这样才是最可怕的。

他知晓自己父王不满世子良久,他努力奋进,于事抢着去做,结交名流,为自己造势,等的就是自己父王改立世子的那一天。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府中几番变故就将这事一拖再拖,甚至连章程也没列出来。

他急的满屋乱转,哪怕他现在能让自己父王松口改立世子,那折子一来一去也要好些时间,等层层流程走完,自己父王在不在都是难说。

这可怎么办!

他没有沈放谦那样的好命,会投胎,有那么个背景雄厚的母亲。自己的亲娘只是个普通人,凡事都要他自己一点点去争取。

不行,就是把父王的命吊着,也得吊到自己成为世子的那天!

沈放丰连忙赶去康王的屋子,康王虽然清醒,但身体十分虚弱,只能卧床修养。

康王妃的人把沈放丰拦在门口,冷冷道:“公子,王妃有令,必须得她允许才能进去。”

“我有要事要见父王,后面我自然会禀报母亲。”

他说着就要往里闯,可那两侧的侍卫抬手一拦,并不肯放他入内。

沈放丰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被气笑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真有要事,你们拦着不让我入内,出了什么大事你们负担得起吗!”

要是平日他们也许会被沈放丰的这番话吓到,但是王妃今日才下了死命令,比起病入膏肓的王爷,这个府中未来的主子是王妃和世子。

“对不住了公子,王妃说了王爷现在需要静养,不可拿事情烦扰王爷。”

“好好好,我要见自己的父王,还要禀告!究竟是拦着我,不让我见父王,还是把父王囚禁起来,为所欲为!”

“公子慎言。”侍卫一惊,连忙躬身。

“慎言?把父王在那屋子里暗无天日的关着,父王可知现在是何时,今天是何日!”

“丰哥儿气性怎么如此之大,听丰格儿的意思,是我囚禁了你父王?”

康王妃一只手搭在婢女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攥着帕子,虽是笑着,但那眼神却十分凌厉。

侍卫看到沈放丰来,立马就有人去她那儿通风报信,这不正赶上了嘛。

“母亲,”沈放丰躬身一拜,礼节上寻不到错处,看到长辈前来也并不退缩,而是重复道:“母亲,我有要事要与父王汇报,这群人阳奉阴违,故意曲解母亲您的意思,不叫儿子进去。”

那侍卫既然做主的人来了,双手一背,并不理会沈放丰的告状,显然并不将沈放丰在眼里。

沈放丰气急,将他们的脸刻在心上。待他继承王位,定要将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好好折磨一番。

“与他们二人无关,他们也是听从我的命令行事,是我不叫其他人进去打扰王爷。”

康王妃站的位置巧妙,把沈放丰前行的路堵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是在嘲笑沈放丰的异想天开。

沈放丰的手指攥了又松,几个呼吸平复的心情,声音也沉了下来,质问道:“儿子也是其他人么?”

“呵~”康王妃还是的慈母面庞,仿佛是在看一个叛逆的儿子,“就连你大哥我也不叫他进去,就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也比不上你父王的身体重要。”

她说着说着抬起手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眼泪,“要是我之前就能拦着点,你父王的身体也不会这般。”

“所以母亲便打定主意不叫我进去。”

这是母亲叫的硬,母慈子孝的局面被打破,都懒得再演,两人就此对峙起来。

“丰哥儿为何不听话。”

康王妃摇了摇头,从头上卸了一只金簪,那金簪在太阳底下熠熠辉,她随手将那只金簪放到侍卫的怀里。

她这才抬眼望向她的这位庶子,眼中满是冷意,哪有半分对儿子的柔情。

她用手轻拍沈放丰的肩膀,仿佛是为他拂去粘在衣服上的灰尘一般。她向前进了一步,薄唇微张,声音恰好只有他们二人听见。

“儿子,事到如此,何必反抗。”

若说之前她还将沈放丰视做对手,可如今自己早已不将他放在眼中,“一步迟,步步迟,就此回去,你还是我的好儿子。”

康王妃眼中的券在握惹的沈放丰心乱如麻,他何尝不知时间紧迫,可事已至此难道他真要退缩?

想到沈放谦那得意洋洋的脸,短暂的犹豫被他瞬间忘却,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绝对不能后退。

他们兄弟二人明争暗斗多年,若沈放谦袭承王位,留给他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因而他将挡在他身前的嫡母拉开,不管不顾的要往院子里冲。

侍卫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好在反应很快,双手一张又将他拦住。

沈放丰直接抽出一直挂在自己腰间的短刃,指向侍卫,破罐子破摔道:“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不然我就是要进去。”

说到底康王还没走,作为康王明面上最疼爱的儿子,面对他这般不管不顾的做法,他们二人也有些投鼠忌器。

他们只好犹疑地看向康王妃,结巴的开口道:“王妃……这……”

康王妃被推的踉跄两步,还好自己的贴身侍女及时搀扶住她,免于狼狈的摔在地上。

“打晕他即可,只要不伤着性命,你们尽管去做。”

沈放丰恨恨地看着康王妃,顿时有些绝望,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本就武艺不佳。

“父王,父王!”

沈放丰边闯边喊,声音之大能穿过好几个院子。

康王的许多侍妾闻声探出脑袋,在看到康王妃后纷纷缩了缩脖子,一溜烟的跑了。

府中侍妾早都被看王妃一一敲打过,这个时候哪敢冒头,明哲保身已是上上之策。

康王妃也失去了耐心,果断吩咐道:“把他的嘴捂上。”

说罢,她身后的那些奴才也跟着冲了上去,其忠心的模样比往日更甚。

沈放丰被拽住胳膊,双腿也被人抱住动弹不得,他一边挣扎一边怒骂,“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是沈家的奴才,不是王妃的!”

“住嘴,咳咳,在门口吵吵闹闹,看着是没将本王一丝一毫的放在眼里。”

“王爷?!”

“父王?!”

“王爷!”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纷纷震惊的看着来人。

康王被奴才搀扶着走到门口,别有深意的看着母子二人对峙的场面。

第128章 回春丹

他刚刚在屋内就听到门口吵吵闹闹,这才多久,这俩人竟是要反目成仇了。

“您怎么出来了,大夫不是说要你静养吗?”

康王妃白了沈放丰一眼,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在康王面前上眼药道:“丰哥儿非要进去,是不是打扰到王爷了。”

“母亲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这是有要事同父亲相商。”

沈放丰也不留情面,往日里的府低做小也是为了让自己在王府能过得更安稳一点。

可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他做孝子,他的这位嫡母就能当慈母吗!

“王爷您看,您这一病,其他人也不教我放在眼里了。”

康王妃一捏帕子,说哭就哭,还拿帕子抹着眼泪。

康王被吵的头疼,厉声道:“丰哥怎么能这么对你母亲说话。”

听这话的意思,康王是站在了王妃这边。沈放丰心凉了半截,这往日里最爱给王妃没脸的,不正是您么,现在却训起自己。

康王妃也十分意外,抹眼泪的手顿了一瞬,又接着轻声流泪。

“愣着做甚,你不是有事儿要同我汇报吗么。”

沈放丰被瞪了一眼,这才如梦初醒,想起来他此行的目的,连忙跟上去。

“王爷,您可不能再劳心劳力了!”康王妃还想阻拦,却被康王叫停。

见他们父子二人都进去了,她恨恨的捏着手帕,只想自己怎么不再给康王多下点药,叫这老不死的还能醒来。

“父王,你身体到底如何。”

沈放丰代替了那奴才搀着自己的父王,满脸关心。

康王重重咳了两声,再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一时竟有片刻的陌。

因为上次沈放丰撞到了自己脸上的墨印,他还因此冷淡了他许久,想来这是自那次后他们父子二人第二次见面。

康王重重叹息一声,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来是为何,只是你不要再想了。”

“父王?”

沈放丰心下一惊,有种被人窥破秘密的慌乱,下意识的想要否认。

可对上父亲那双早都看破一切的眼,他哆嗦着唇没有否认。

康王冷笑一声,这就是他的好儿子们,自己这个父亲还病着,他们想的却是怎么继承王位。

可这幅景象却让他回忆起他年轻时,那时他还是皇子,他的父皇还在位,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好像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大逆不道,想的是如何弄死他皇兄登临大统。

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我会把宝济那边庄子给你,地契我也给你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够你衣食无忧。”

“父王竟要将我发配到那穷苦之地?”沈放风不可置信,他来这里本想殊死一搏,却没想到自己父亲早把自己未来的道路都给安排好了,那他还能搏什么?

他可是康王亲子,凭什么他的哥哥能做亲王,而他只能拿些钱财。

他握着康王的胳膊,不可置信的摇头,“父王怎么能如此待我。”

感受到从胳膊传来的抓力,康王皱皱眉头,一甩胳膊道:“孽子放手。”

他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既然为了我好,为何不让我当世子。是文是武我哪里不如大哥,既然父王一开始就没想着改立世子,那为何要给我希望!”

他的努力、他这些年的筹谋都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和他那些不成器的哥哥们一样被发配出去么。

“没有为什么,每个人自出开始命运就已经定好了,你最大的错就是没从康王妃的肚皮里爬出来!”

康王仅剩的那些耐心都被磨灭掉了,要不是这个小儿子确实讨他欢心,他甚至懒得为他安排。

他曾经确实起过改立世子的想法,可他还没来得及将路铺好。

王府这么多年积攒的家业被抢了个干净,现在王府上下那么多嘴都指望着王妃过活。

没了王妃,这所谓的康王府也就是一座空壳而已。

而且没有他,皇室那边能留下多少面情,坐龙椅上那位一个不顺心,把他们的封地收走都极有可能,以这个情况,这康王府怎么能交给丰儿呢。

宝济又如何,等他死了,王妃能留丰儿性命?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这个老父亲是为了保他的命!

他将这些话和盘托出,不指望丰儿能理解他的苦心,只希望他心里留个底,莫要再招惹王妃了。

他猛猛的咳了两声,似是要把肺咳出来,面上发紫,呼吸声音重的像是拉风箱。

刚刚那番对话让他的情绪波动过于激烈原本就难以负荷的心脏此时在急切的跳动着。

眼前一片模糊,头重脚轻,将要晕倒。

“父王!”沈放丰大急,连忙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外面看守侍卫奴才为立马闯了进来,而一直在门口没走的康王妃听到里面的大喊也连忙冲了进去。

进去的人都懵了,康王妃的胳膊撑在门上,连忙喊道:“快把你父王平躺放在床上,其他无关之人赶紧出去,把窗户都打开,去,赶紧把府医叫过来。”

有了主心骨,底下的奴才按着王妃的吩咐,扶康王的扶康王,开窗户的开窗户,叫大夫得叫大夫。

康王妃走到沈放丰跟前,一巴掌扇了上去,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屋内,奴才们都不敢去看。

“你父王有个好歹都是你害的!”

沈放丰被扇的别过去脸,用舌头顶了顶右脸,垂下头认错道:“是儿子一意孤行,请母亲责罚。”

“哼。”康王妃冷哼一声,刚才这人还嚣张的和自己对呛,现在怎么又服软了。

是康王刚说了什么吗?

她守在康王身边,两只手抓着康王的胳膊贴在脸边,揪心道:“王爷,府医马上来了,你可要撑住啊。”

府医匆匆赶来,一进门和康王妃无声的交换了个眼神,康王妃低头让出位置,双手无意识的揪着手帕。

侧妃,侍妾等等也被传了消息,连同他们的子女奴仆,乌泱泱的在外面站了一堆。

每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只等着里面出个结果。

府医收起诊脉的手,摇了摇头。

这动作只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康王不行了!

“就没有法子了么!”沈放丰不相信,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父王濒死。

“回春丹呢,回春丹有没有用。”

“是我学艺不精,王爷气血衰败的厉害,我也无能为力,若是能行来回春丹,倒还有点机会。”

“那也要用,我这就去取。”

回春丹是药王康悦的毕之作,其采用的天才地宝无数,一共就制了三十颗。

去除遗落的和已经用了的,世上仅存的回春丹的不过十指之数,他侥幸得了一颗,本是为了给自己用,可事在人前,他不能再私藏了。

沈放丰怎么敢背上害死自己父亲的骂名,他用了此最快的速度回到院子,在自己床下的暗格中掏出那颗珍藏已久的回春丹。

回春丹被褐色的油纸包裹着,放在一个密闭的瓷瓶里,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神药。

神药的名声传的神乎其神,长得却其貌不扬,仅是一个褐色的药丸,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白色的斑点。

府医先拿在手里检查了一番,又细细的闻了闻,诡异的是这药丸连一点点味道都没有,完全叫人分辨不出它是由何种药材制成。

看府医还想尝一下,康王妃清咳两声,才将他点醒。

他这爱研究的老毛病又犯了,要是他有这东西,他定会沉迷其中,不把他的方子研究彻底是不会出来的。

他心中可惜,在众人眼前不好做什么手段,只能将这药丸塞到康王的舌下。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康王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呼吸声也变得平稳起来。

沈放谦偷偷的拉了下自家娘亲的袖子,紧张的看着康王。

康王妃面上缓和,其实心底早都想骂娘了。

她本以为这是天赐时机,当他看到府医摇头的那一刻,她不知道有多么的高兴。

康王死的合情合理,还能顺道除了她这个庶子,简直是双喜临门。

但该死的是,沈放丰手里怎么会有回春单这种东西。

这东西不会真把康王救活了吧,那她下的那些药呢,是不是也能一并根治了?

她内心惴惴不安,还得安抚自家那个蠢货。

康王苏醒了,他睁眼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刚刚濒死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看到床前那些熟悉的面孔,一时恍惚,对时间的感知也有些错乱。

府医第一个上前把脉,刚刚虚弱的脉搏此时又恢复了机,但仔细分辨却发现那机是虚假繁荣,飘在空中并不实在。

可见这个回春丹也并非传说的那般无所不能,至少在解毒这一行上它并不擅长。

“王妃,谦儿,丰儿。”

“谦儿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我与谦儿有几句话要说。”

康王这副样子像是要说遗言,众人各怀鬼胎,却又不甘心的出去,屋内独留下了沈放谦。

第129章 最后的报复

沈放谦刚刚求助王妃的表情一分不差的落入康王的眼中,康王只得在心中暗叹,放软了声音道:“谦儿过来。”

沈放谦动作拘束,可以说是挪到床边,他心中排斥这样的场景,因为每每他们父子二人单独相处,他必要被父王教训。

“谦儿,接下来康王府就要看你的了,你要听王妃的话,”康王拉着沈放谦的手,罕见的柔情道:“若遇事拿不定主意,可去找你宏伟叔,并城叔,他们会帮你。”

“父王,您别这样说,您会好起来的。”

“我已知道我的身体如何,我叫你来就想说一件事情,等我去后,你要善待好你的兄弟姐妹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康王年轻时也是从皇宫的血腥厮杀中活下来的,可他老了却又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

他的好皇兄,就是坐上皇位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鬼。

“我知道了。”沈放谦心中一团乱麻,胡乱的答应着。到了这个时候,无论父王说出什么样的要求,他也只能答应。

“我去后你立刻上书请示皇上,就说我最后的心愿便是铲除罗汉洞。谦儿,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他们若是不死,我难以瞑目。”

康王温和的眼中流露出阴郁之色,如果不是罗汉洞,他怎么会现在倒下。

他即使死也要罗汉洞的人为他陪葬!

铲除罗汉洞吗?沈放谦听到这三个字就发慌,就连万都统的人都失败了,他能行吗?

万一皇上让他去清缴呢?

不,不行,如果不是罗汉洞,他想继承王位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说不定他都死了父王还在这位置上,要这么说罗汉洞还帮了他一把。

再加上是他父亲惹事,应该牵连不到他自己身上吧。

他自我安慰着,嘴上却敷衍道:“儿子定会铭记您的嘱托。”

“那叫你母亲进来。”康王重重的咳了两声。

“是。”沈放谦顿时轻松了,赶忙出去叫他母亲。

康王妃准备了一番,酝酿好情绪才踏入门槛。

人还未到,眼泪先流了下来,康王妃向前奔了两步,恼道:“王爷为何总是不听妾身的话。”

“王妃,”康王握住王妃的手,做出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又唤了一声,“婷儿。”

听自己的闺名被康王念出,康王妃没有丝毫感动,反而大感恶心。

她对康王的感情早在康王一个个往回抬女人时就磨灭干净了。他几次说寻到真爱,弃她如敝履。若不是她父亲在,自己这王妃之位也许都保不住。

现在装成这样,真是不要脸。

看看人家陈王,再看看万都统,哪个对自己的妻子不是对自己的妻子珍之重之,哪里像她,庶子庶女都有十好几个,也许外面还有流落的野种。

“我知道这些年来对不住你,你我夫妻一场,日后要帮好谦儿。”

“王爷,妾身怎会怪你,妾身还记得当年王爷翻墙为妾送来的金丝流花钗。”

康王妃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甜蜜的笑,“王爷,您要是不在了,以后其他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谁能为我们撑腰啊!”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右手握拳哀怨的捶着康王的胸口。这粉拳仿佛带了私人恩怨,丝毫没有顾及康王命不久矣,砸的康王疼。

但他看王妃那副模样,也不好出声提醒,只能默默忍受。

“好了王妃,”康王实在忍不下去,连忙抬手攥住王妃的胳膊,“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要担心。”

啊?什么安排好了?他不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吗,什么时候偷偷安排好的。

难道说王爷还有什么秘法,可以与外界联系,那为何要藏着掖着,难道是发觉了什么。

谋害皇室成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她自己死了倒不要紧,就是怕牵连到父母亲族。

她垂泪试探道:“安排好了?”

“嗯,咳咳,后面王成会找你,”看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和自己相伴了三十多载的王妃,“把我推出去,推到成阳府衙。”

“啊?可……”

康王心意已决,到最后的关头,他叫奴才过来为他梳洗打扮。

穿上了康王华服,头发也被一丝不苟的梳了起来,隐约能瞧见他年轻时的雄姿英发。

众人惊诧的看着从屋内出来的康王,他坐在在一副木制轮椅上,表情严肃。

康王拉了拉帽檐,“走吧。”

一个多月没出过府,再次感受到烟火气息,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的手死死的扣着扶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的板正。

抬轿的人有十二个,已经突破了王侯规制,可这最后关头,谁敢提出异议。

正是有十二人,这轿子才能抬的又快又稳,康王妃一路上不停催促,用了往常一半不到的时间到了府尹府衙。

府尹和一众官员早都候在这了,见轿子停下纷纷行礼道:“王爷安康。”

他们半跪了许久也不见叫起,只当是康王要给他们个下马威。

康王府的众人也是这样以为,可等了许久,里面连丝毫动静也无,早已有人觉得不对。

帘子一掀起,里面端坐的那人早已闭上了眼睛,胸膛不见起伏。

颤抖着将手指放到康王的鼻下,是真真没了呼吸!

“康王薨了!”

半跪着的官员震惊的抬头,正对上的就是康王的尸体。这下半跪变成了全跪,这康王害人不浅啊!

成阳府尹位于官员前列,这位不可一世的亲王居然这么快就死了?上次一见也才几个月前,他的身子就衰败的如此之快么。

这种情况明显是有蹊跷,可在看王府众人虽是悲伤却并不因为他的去世而感到惊诧,似乎早已默认了这一情况。

实在不能怪他想的阴暗,自从隐约的察觉到上面的意思后,东南这片地发什么事情都要让他反复思考斟酌一番,想一想这件事有没有上面那位的手笔。

而康王的死他不信没有蹊跷。

可这康王的气性也够烈,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将他无理的要求回绝一番,临死还不忘摆自己一道么?

刻意从府里出来,跑到官衙面前,又正正好死在这里,这么一搞,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真是狠啊……

而另一边的王府众人却乱成一锅粥,抬轿的轿夫颤抖着开口,“现在是要抬回去么?”

康王死在众人的见证下,刚才王府那么多人抬着轿子往府衙去赶,早已知道双方有龌龊的百姓还以为又是好戏一场,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轿帘掀开的那一刻,康王的尸体就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百姓的惊讶可夸张多了,聪明的赶紧跪了下来,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跪的没有规矩。

在康王的封地里,康王就是他们的天,而这片天今天却塌了。

总不能让王爷的尸体就这么暴露于人前,众人只好等能做主之人发话。

康王妃的额角一抽一抽的疼,于她而言已得偿所愿,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康王下葬,越快越好。

“先回王府。”

这真是一场虎头蛇尾的戏,气势汹汹的来又灰溜溜的走,不知内情的人看的迷茫,身在其中的人也是满头雾水。

康王先要停尸三天,而这三天王府快马加鞭将消息并告知京城。

在预料的时间内,沈祁文收到了消息,他的这位好皇叔真是从一而终,临走之前还要弄出点动静。

那位才与自己投诚的府尹究竟是惶恐还是留有希望。

要么还是晾他一晾,总得让他担惊受怕一番才行。

这是沈祁文对他的敲打……

至于康王,是让他葬在封地还是回京。

若要降皇恩,他应当下旨让康王埋进皇陵,只是这路途遥远,天气又大,也不知道在康王的尸身还能保存完整么。

“传旨康王府,朕特令康王回京安葬。”

康王回不回来不要紧,他想见的是这位胆大包天的康王妃。

徐青扇扇子的手一顿,连忙应是。

屋内放了足足四个个冰鉴,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里面冒出,扩散到整个屋内。

沈祁文长呼一口气,想着即将拿到手的府兵,好心情的转了转手里的珠子。

第130章 回京下葬

皇上有旨让康王回京安葬,除了康王妃母子,其他人都是高兴的,这不说明皇上并没有忘记他们康王府么。

送走了来吊唁的陈王夫妇,康王妃瘫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呼吸着。

“王妃,还是先用些东西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拿下去,我现在没有胃口。”

她脸色憔悴,食不下咽,自从接到圣旨后便心慌不已,每日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不知情的都当她对康王情深意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忧心什么。

“母亲,皇宫的太医要是检验,会不会暴露!”

沈放谦满脸惊恐,太医院的太医可比他们府上府医本事大多了,再加上皇宫典籍密药众多,保不准就能查出来。

自家外祖的本事再大,能大得过皇上吗?!

“闭嘴,我怎么就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儿子,动辄如此慌里慌张,怕其他人发现不了异常么!”

她也烦的要死,自己儿子凑到身边更是不耐烦,想不到一点解决完善办法,还要给她添乱。

“王妃,王成大人来了!”

王成?康王妃猛的坐起,冷笑一声,这不是王爷留的“顾命大臣”吗。

“走,去见见这位王成大人。”

“见过王妃。”

一中年男子身着墨蓝色长袍,怀中抱着一长条装锦盒,躬身一拜。

“王爷曾经嘱托这里面的东西要在众人面前打开,不知王妃现在可有时间。”

“是何等重要的嘱托,还得要众人一同来看,”她扯了扯嘴角,不满道:“看来王爷信任你要超过信任我啊。”

“王妃说笑了,既然世子也在,那就一同吧。”王成微笑着邀请站在王妃身后的世子。

沈放谦听这世子二字感觉刺耳无比,他爹都走了,他还是这劳什子世子。

王府大小事都去过问他的母亲,有谁把他放在眼里。父王留下的这些幕僚从不正眼看他,就这王成不也同样如此。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请吧。”

召集齐人,王成不紧不慢的将那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帛书。

这莫名有种皇上驾崩,听从遗诏的感觉。

帛书上清楚的写明了康王对他各个子女的安排,他名下那些庄子铺子以及皇家赏赐也被他分给了他的女人和孩子。

当然大头还是在康王妃和沈放谦的名下。

那些死物倒不重要,继承王位也就继承了这大片的封地,什么时候都能赚回来。

她在意的是这些庶子庶女的去处,特别是沈放丰,康王把人支到宝济,是怕自己动手不成?

呵,这就是她同床共枕的夫君,防备于她。

沈放丰听到父王的安排,真心实意的留下一滴泪。

府内怎么安排是之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启程回京。

康王的尸身如何保护就成了关键的问题,现在康王的尸体放在冰棺中,日日换冰,可到了路上哪有那么多的冰供他们使用。

“拿着皇上的圣旨去官衙,让路上的所有驿点提前制冰留存,以待使用。”

下人退去,她抬手抚向康王的脸庞,喃喃自语道:“王爷,你可要保佑我。”

……

沈祁文可不管他们一路从成阳过来有多苦多累,他们刚一入京城,就被皇上派来的人请了过去。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王妃和沈放谦跪在地上,磕头行礼,来时匆忙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在脸上还是能透露出些许的疲惫。

康王妃只有出嫁时进了趟宫,周遭的一切陌又熟悉,遥遥的与自己久远的记忆呼应。

她夫君地位特殊,刚一成婚便随着夫君前往封地,藩王无诏不得回京,这些年来只有重大节日才有机会回京一趟。

她也好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平身,这位就是康王世子吧,皇叔提过好几次,这还是头回相见。”

要说血缘关系,他得叫皇上一声堂弟,只是一人为臣,一人为帝,就万万不可攀扯情分。

沈放谦拘谨的应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沈祁文隔着帝王旒冕,打量着康王妃,康王妃始终垂着头,也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沈放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紧张道:“这是家父临终前的嘱托,让臣呈给皇上。”

“哦,王叔还有要和朕说的,徐青,拿上来。”

沈祁文将那纸张一展,上面仅是控诉罗汉洞的“丰功伟绩”,结尾处康王以身体做筏子,情真意切的恳求自己扫灭罗汉洞,为成阳百姓解决忧患。

“嘶,这罗汉洞竟如此猖狂,岂不是害死皇叔的罪魁祸首。”

由于他们低着头,压根没看到皇上上扬的嘴角,见状康王妃连连点头,将责任全推到罗汉洞的身上。

沈祁文轻笑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康王妃心中一慌,皇上笑了是何种意思。

而沉不住气的沈放谦忍不住偷偷抬头,从那桌子慢慢上移到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修长的脖颈和凌厉的眸子。 ?!

他连忙低头,双腿一软,险些趴在地上。

而沈祁文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敲了敲桌子,殿内的侍卫立即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他又给了徐青个眼神,徐青立刻领会,把周围清场,独留下了沈祁文和那两个。

康王妃和沈放谦被这一变故吓的汗流浃背,正是暑热时节,他们却冷汗淋漓。

“泄淋三转丸好用与否?”

上头人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天雷劈的康王妃原地僵直,还好她低着头,不然她现在的表情跟认罪有何区别。

“臣妇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

“不知?”沈祁文微眯双眸,轻抬眉梢,讥讽道:“你是以为朕在同你说笑?”

他索性站了起来,俯视跪在地上的两人,冷冷的开口,“你父母可知他们养的女儿竟如此胆大包天,敢谋害皇室,这样算来欺君之罪也不过如此。”

“皇上!”

“不知道康王世子知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

“臣,臣。”沈放谦面色惨白,嘴唇微张,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他眼睛乱转,大口的喘着气,即将袭承王位,他不能被母亲连累。

母亲,母亲也不会想牵连到唯一的儿子吧。

沈放谦迅速的做了决定,他猛地抬起头,神情惊骇道:“皇上的意思是,是臣母亲害了父王?”

康王世子装傻充愣还真有一手,沈祁文挑了挑眉,“看来康王妃瞒的很好。”

尽管她早就知道一旦事发,她儿子必然会与自己割席,可真到了这一刻,被自己儿子抛弃的滋味并不好受。

既然皇上能那么准确无误的说出那密药,应当是掌握了证据,此时再狡辩已没了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解道:“皇上是何时知道的。”

“康王妃的计谋并不巧妙,你怎能如此托大,”沈祁文从台上走了下去,站定在康王妃面前,“你可知康王身边一直有宫廷妙手。”

“什么?”

康王身边一直藏着一个人,而她全然不知还得意洋洋,康王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不,他一定不知道。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毒害于他,他定会百般折磨自己到死。

沈祁文似笑非笑地观赏康王妃的全部表情。

自小活在尔虞我诈的皇宫内,受到的暗算毒害不计其数,谁能没点儿保命的法子,更何况是颇受皇爷爷疼爱的皇子。

“你是不是很好奇既然康王身边有妙手,为什么你下药的事情没有被揭发出来。”

沈祁文也不卖关子,坦然揭露道:“当然是有人帮了你。”

沈放谦已经维持不住跪姿瘫倒在地,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康王妃长长的指甲抠着自己的衣角,这是她思考时一贯的动作。

这个比她儿子还要年轻的皇帝,只是平平淡淡的说了几句话,散发出的威压却比康王要强百倍千倍。

一点一点攻破自己的内心,让她溃不成军。

她一个长辈,居然在小辈面前露怯。

“是皇上做的,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除了皇上,她想不到有任何一个人有做这种事的动机。

“康王妃,你比你儿子更适合坐上康王这个位置,只可惜……”沈祁文遗憾的摇了摇头。

一开始被揭穿的恐惧消失,康王妃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心情平静下来,凝视着地面,轻声道:“皇上把我们叫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朕要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