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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小菩萨,求你,宽恕我,……

心脏在胸前内狂跳, 迫使越羲不安地抓紧胸口前的布料。

她该走,该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放回抽屉。

回到卧室里躺下, 闭上眼睛, 逼迫自己进入梦乡,将这里的一切都从脑袋里清空。

只有彻底忘记,她才不会被发现。

可是,

不论大脑如何警告, 手却不受控制, 颤抖着捧着交换日记, 继续翻看。

【20xx,12月x日

今天下了初雪,我捏了一个小雪人送给了楼藏月。楼藏月你喜欢吗?

喜欢。】

看着那些字迹, 越羲脑海中的记忆一下被唤醒。

她记得那天, 因为那天她跟当时喜欢的女孩儿告白, 但跟之前一样,毫无意外的被对方拒绝。

对方将她捏得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弃如敝屣放到一旁, 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

而后,她长叹一口气说:“越羲,我承认你很好。可是你明知道的, 我喜欢雪。但也只是能在冬天落雪时送我小雪人而已。”

“楼藏月不同。”

提起楼藏月的名字, 对方脸上挂上了无比甜蜜的笑容, “她能在寒冷的冬天, 让我如临盛夏。”

“可……”越羲记得自己当时笨拙地问她,“你喜欢的不是隆冬吗。”

当时的越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按照她的喜好送礼物,她丝毫不欢喜。而楼藏月送她喜欢与之相反的东西, 她竟能开心成那个模样。

现在,越羲也不明白。

她喜欢隆冬,越羲送她小雪人,她不欢喜;楼藏月送她盛夏,她却开心地不得了。

她喜欢摇滚,说过最讨厌令人昏昏欲睡的古典乐,于是越羲送她一把电吉他,楼藏月却邀请她参加一场场古典乐音乐会。

可被选择的,依旧是楼藏月。

越羲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懵懵懂懂的,按照自己的本能去喜欢人、送她们喜欢的礼物。

可毫不意外,从没有哪个,能比得上楼藏月送的、与她们喜好截然相反的礼物。

明明最称她们心意的是越羲,可最终,她们都无奈看着她,而后毫不留情的,塞给越羲一张张好人卡。

为什么,楼藏月明明根本不是真的爱她们,甚至不愿意了解她们喜好,她们还能这么喜欢她、会选择她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越羲许多年。

直到那天金敏娴告诉她,曾经有许多人接触她,不是为了楼家的势力,就是一些小户想与越家攀上关系。

那一刻,越羲恍然醒悟。

越羲继续翻看,一本本自己不曾写过的交换日子静静躺在她的身前。

有一个文档夹,越羲没有拿稳。

里面储存的东西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越羲刚想拾起,却看清纸张上面的东西,手不由得一顿。

那是,越羲曾经写给别人的一封封情书。

可现在它们静悄悄躺在这里,并且上面写着别人的名字早就被涂抹,换成了楼藏月的名字。

正当越羲愣神时,走廊里却突然亮起灯。

明亮的灯光穿过门缝,直直照映进来。

越羲来不及起身,手里掀开的日记都还没能合上,半掩着的房门却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瞧。”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越羲耳边炸起,“找到了一只鬼鬼祟祟的坏兔子。”

明亮的灯光映亮来人的面容,越羲呆呆抬头看着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瞧她一动不动的捧着日记在地上坐着,楼藏月轻笑一声,脚步轻快地穿过铺散一地的箱子,轻巧走到她面前蹲下。

伸手,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被吓到了?”

听到声音,越羲恍然回神。

下意识后撤,想要拉开与她的距离。

可楼藏月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楼藏月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原来越越还有当小偷的癖好啊。发现了什么呢?”

手上的日记本掉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

越羲仰着头看向她,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害怕。

楼藏月却不慌不忙,从地上拾起那本日记,拍拍封面上的浮尘,翻看几页,蓦地笑了。

越羲嘴巴张张合合,好久才从发紧的嗓子里挤出声音:“你……你在模仿我的笔记,写交换日记。”

“越越好聪明。”楼藏月笑得无所顾忌。

“为什么。”越羲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藏月唔了一声,托着脸颊,故作困扰的思考了片刻。

越羲心如擂鼓,在胸膛里咚咚直响。

她紧张的等待着楼藏月的回答,但,

她心中,有有些害怕,想要逃避。

紧张的目光紧紧盯这那张唇瓣,越羲不由攥紧了手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羲看到她唇瓣轻启,目光哀戚,可声音却无比冷漠:“越越为什么,突然不爱我了呢?”

越羲刚想矢口否认,楼藏月却抢先一步,跨坐在她身上,堵住了了她的唇。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她几乎撕咬般,噙住越羲的唇瓣,鲜血眨眼间充斥她们口腔。

越羲恍然回神,连忙将她推开,满脸不可置信捂着自己的唇瓣。

“你疯了!”她说。

楼藏月看着她用手背擦拭唇瓣,好像十分抵触厌恶,不由哼笑一声。

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看着她,越羲的动作渐渐放慢,直至停下。

楼藏月垂着头,散落的长发叫越羲看不清她面上此刻的表情。

失魂落魄的声音却轻轻响起:“明明背弃承诺的是你,越越为什么,现在还反过来怪我呢。”

说着,楼藏月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起身,走到一处箱子前发狂般的扒找着。

纸张如花瓣般凋零飘落,撒了满地。

楼藏月此刻却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紧紧攥着那东西,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走到越羲面前。

“越越还记得吗?”她将东西塞进越羲手里,语气兴奋幸福,“这是越越拉着我拍的结婚照呢,背后还有越越手绘的结婚证。”

“越越忘记了吗?”她凑近,死死盯着越羲带着迷茫的眼睛。

楼藏月知道,自己疯了。

在知道越羲要离开自己,知道自己离开越羲就会死掉、枯萎的时候就疯了。

可她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越羲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拍屁股就走了。

留下自己,为自己为敌。

变成一个,求爱无果、愈发疯癫的疯子。

唇被尖利的牙齿咬着,鲜血顺着唇缝落下。

啪嗒一声,模糊了两人交握着照片上两位女孩的脸。

越羲唇瓣颤抖,下意识想要挣脱:“……楼藏月,你疯了。”

她的大脑此刻已经宕机,对面前人的哭闹、质问,全部无法处理。只能怔怔的,仰着头呆呆的看着她。

越羲觉得,自己或许此刻也疯了。

看清楚楼藏月眼中翻涌的情绪,她竟不觉得,不觉得害怕。

楼藏月盯着她,渐渐收起崩溃的情绪。眨眼间,又变回那位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楼家大小姐。

“是你先招惹我的。”楼藏月盯着她的眼睛重申,“越羲,我给过你机会的。”

闻言,越羲愣住。

她盯着那双湛蓝色的宝石眼睛,不由出神。

儿时被封存的记忆,此刻被插上钥匙,全部涌出。

越羲恍然想起,当年随母亲一同来楼家做客时,自己第一眼就被楼藏月精致的模样摄取心神。

大人们笑着调侃,说让两人定亲,而彼时性格活跃的越羲却当了真。

她拉着楼藏月的手,毫不客气在人脸蛋上啃了一口,留下一枚湿漉漉的牙印。

郑重其事拉着楼藏月的手,带着稚气的承诺:“泥长大,一定要跟窝结婚哦!”

可后来,越母却趁机将越羲留在楼家,接用她和楼家攀关系,得意洋洋反击那些讥讽她抱大腿的人,承认越羲是家生奴。

而后,就是越羲暗无天日、一直被小朋友们暗暗排斥、贬低的童年。

或许是这些记忆挨得太近,又或许是痛苦的记忆太尖锐,越羲都忘了……

愣愣看着楼藏月,她呆呆的:“你……真的…我?”

“我不爱你。”楼藏月咬牙,“我爱一个负心人。”

她说的咬牙切齿,像恨不得撕肉饮血。可破损的嘴角和发红的眼眶,都反衬得她口不对心。

噗呲一声,越羲忍不住笑了。

越羲知道,自己大抵是有病的。

这些天她翻看着楼藏月从前的记录,好像从中窥探到了一个与自己认知中截然相反、不同模样的楼藏月。

这个楼藏月会收集自己用过的纸笔、卷子,也会偷走自己写给别人的情书,小心眼的涂抹掉上面的名字,孩子气的改成自己的。

可是越羲仍想不通,楼藏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喜欢自己?可她什么事都要跟自己争个高低,甚至要抢自己喜欢的女孩儿。

可若讨厌自己,那她做这些……

越羲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勾起嘴角,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与不可思议:“楼藏月,你……不会暗恋我吧?”

寂静的房间里无声地响起砰的一声。

好像什么炸裂开了。

这一瞬间,越羲好像对她从小到大所作所为都有了解释。

越羲笑了,她的笑声越来越大。

可骑坐在她身上的楼藏月,耳廓上的红晕却越来越重,像是快要自燃一样。

“暗恋?”楼藏月否认,“我喜欢你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暗恋。”

越羲彻底忍不住了,被抓包那点恐惧顷刻消失。

楼藏月在她面前,从一个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山、一个永远无法比过的对手,变成了一只纸老虎。

一个暗恋自己却不敢说,只敢搞这些小手段的纸老虎。

越羲笑得前仰后合,泪水都笑出来。

可畅快笑过,越羲心中依旧十分困惑。

从前楼藏月对自己那些厌恶的表情与排斥,可不像演出来的,是十足十的真情实感。

总不能楼藏月一边喜欢自己,一边排斥抵触自己吧?

这样想,越羲也这样问出来了。

可楼藏月没有即可回答,而是抿着唇垂着眼睫不说话。

自己爱越羲是真的,另一个自己想让她离开,也是真的。

越羲以为发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可楼藏月却心知肚明。

仍有一个秘密,她不曾让越羲窥到。

她觉得,一旦越羲知道了这个秘密,会头也不回的逃走,逃到自己无从找起的地方的。

房间里静默许久,若不是两人的呼吸声,越羲都要以为这片空间的空气凝结了。

越羲盯着她,正想说话。

一阵吵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紧接着,金敏娴风尘仆仆地冲了上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满地狼藉,紧接着是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金敏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冲过来,架着楼藏月就往外拖:“不是,楼藏月你这人怎么求爱不得还搞谋杀啊!”

凄厉的喊声刺穿宁静,越羲不由得捂起耳朵。

可片刻,她又把手放下了。

盯着正缠斗在一起两人,越羲抿唇。而后盯着金敏娴开口:“什么叫,她求爱不得?”

她突然开口,把金敏娴吓了一跳,不由卸力,叫楼藏月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楼大小姐哪有这么狼狈过。

这辈子的脸,都要在今天丢完了!

不等楼藏月站起来回击她,金敏娴先挠头讪笑:“哈哈,我说了吗?”她扭头,看向楼藏月,“我没说吧?对,我没说!”

金敏娴彻底把自己说服了,她佯装瞌睡,打着哈欠就要离开,越羲却站起来,拾起丢在一旁的拐杖拦住她的去路。

地上满是纸张,楼藏月生怕她跌倒,眨眼间出现在她身旁搀扶着她。

“站住。”越羲叫住了她,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扫视,看得金敏娴心脏高高吊起。

半晌,越羲降下审判:“今天说清楚。”她靠在楼藏月身上,拐杖敲敲地板,“不说清楚,都别想离开。”

金敏娴装若无闻,刚想迈步离开,后脖颈子就被人一把拉住。

她一扭头,却对上楼藏月的脸。

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一手半抱着心上人,一手攥着蛇鼠一窝的好友,笑眯眯地:“越越说了,说清楚才能走,你别让她不高兴。”

金敏娴一肚子脏话差点说出口。

脸上得亏在娘胎里就已经做好了手术,没有在留学的时候画蛇添足。

不然,现在一定被楼藏月这个叛徒气得眼斜鼻子歪!

最终,三人还是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楼藏月那些收藏,都成了呈堂罪证,明晃晃摆在茶几上。金敏娴只是撇了一眼,就酸倒了牙。

再撇看一眼好友,谄媚的简直都要成摇尾巴的狗了。

欸,狐狸算犬科吗?

学习不太好的金敏娴靠着椅背不由发散思维。

直到越羲轻轻拍拍桌面,啪啪两声,她才恍然回神。

越羲在她们俩之间反复扫视,最终,在楼藏月殷切的注视下,目光落在了金敏娴身上。

顷刻间,金敏娴察觉到了两股视线。

一个来自越羲,另一道——

金敏娴举手告状:“越越你瞧,楼藏月她这个叛徒瞪我!”

闻言,越羲只扫了楼藏月一眼,楼藏月的注意力就又全部放到了她身上。

“刚刚你说,她求爱不得。”等楼藏月老实,越羲又继续刚刚被差些被糊弄过去的话题继续,“你知道,楼藏月她…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字像是烫嘴,被越羲糊弄过去。

楼藏月却不满意,满脸不悦坐在一旁,紧紧皱起眉头。

金敏娴尬笑两声,看看楼藏月,冲她使眼色想问她接下来说什么。

谁知道这人因为越羲含糊了中间那个字,正化作盯妻石,默默不满生气呢!

别说眼色了,现在就是金敏娴大喊她名字一声,楼藏月也可能不带理的。

得不到回应,金敏娴没招了。

一时半会儿完美无缺的谎话也编不出来,更怕自己故作聪明,叫好姊妹的追爱之路再多坎坷。

长叹一口气,金敏娴认命。

“你不知道吧,”金敏娴老实巴交坦白,“这家伙,她从小就暗恋你了。”

“但也不怪你看不出来,她藏的太好了。我也是偶然撞见她偷偷亲你,才发现的。”

闻言,越羲眉头紧蹙:“她还偷偷亲我?”

这话一出来,金敏娴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可再想找补已经晚了,越羲已经板着脸,开始“审问”真正罪犯楼某月了,“你什么时候亲我的。”

被越羲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楼藏月心里就弥漫起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她笑眯眯对上越羲的眼睛,伸手,轻轻推开她眉心的紧蹙:“很重要吗。”

越羲板着脸点头,“很重要。”这关乎,她记着的那个,对自己初吻消失的时间到底正不正确。

见她想得出神,楼藏月却突然凑近。

只要轻轻挪动,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一处。

呼吸纠缠着,气氛升温。

金敏娴坐在那儿,尴尬得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摆放了。见两人正对视的认真,忍不住暗骂一声见色忘友的楼藏月,悄无声息地拉开大门离开。

她离开没惊扰到两人,楼藏月那双宝石蓝的眼睛直直看向越羲,像想要透过眼睛,直直撞进她心底一样。

越羲不由呼吸一滞。

瞧出她的羞怯,楼藏月展颜一笑,带着笑意打趣她:“明明怎么没有接吻,越越也忘记了呼吸呢?”

听出她弦外之音的逗弄,越羲回神,半羞半恼地推开她,自顾自跟她拉开距离,凶巴巴警告:“离我远点,我讨厌你!”

“真的吗?”

“真的!”越羲不假思索,“我讨厌死你了!”

“你害我有家不能回,害我一个个喜欢的女孩儿都拒绝我、抛弃我,还害我、害我……”

越羲说得振振有词,细数楼藏月的罪责。

可数着数着,她自己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是越母将她强留在楼家的,这个楼藏月或许有错,可最大错是越母。

而撬墙角那些事情,虽然楼藏月行为不道德,可彼时越羲确实没有跟她们确定关系,两人撑死了只算竞争。

是竞争,就有赢家与输家。而不巧的是,越羲总是输家。

除此之外,要说楼藏月有多么十恶不赦么。越羲仔细想想,好像也找不出什么。

更何况,现在的她已经知道,楼藏月默默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指责,就更加站不住脚了。

“可是,你欺负我。”

半晌,越羲闷声抬眸看向她,“你突然远离我,对我很坏。你那些朋友们都是见风使舵的,见你都不跟我玩了,她们也都远离了我。”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可没人愿意接触我。”

豆大的眼泪将掉未掉,楼藏月却牵起她的手腕,将一把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戒尺送到她手中。

啪地一声。

越羲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瞧着楼藏月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惊慌失措,想要将手中的戒尺丢开,可楼藏月却紧紧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楼藏月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喑哑,“我当时……是我脑子出了问题,对不起越越。”

另一侧还完好的脸蛋凑到她掌心,抬眸,一副示弱小宠的模样,可怜兮兮看向她:“越越小菩萨,求你,宽恕我,原谅我……”

楼藏月声音喑哑,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抬着,一眨不眨盯着越羲瞧。

湿漉漉的泪水洗过,更叫它愈发明亮。

那双眼睛,惯是会骗人的存在。

瞧她跪在脚边,可怜兮兮的模样,越羲心底一股莫名的情绪蔓延。

一股坏心眼如同被春风吹过,一时间肆意疯狂生长起来。

“啪嗒。”

是檀木做得戒尺落到了地上,两人却浑然不觉。

越羲抬眸一瞥,发现金敏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垂眸,不由盯着她勾起唇角。

白皙的手轻轻触上那红肿发胀的脸颊,上面的温度,烫得越羲下意识想要蜷缩回手。

但在她撤开前一秒钟,楼藏月却盯着她,紧紧攥上了她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与发红的脸颊相互映衬,一冷一热,一白一红,极致的对冲撞进越羲的眼底。

昔日总是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楼大小姐,此刻却红肿一侧脸颊,乖顺的跪在自己腿边,乖巧地将下巴放在自己膝上,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瞧着自己。

心尖,莫名痒痒。

越羲心神一颤,指腹划过脸颊,轻声询问:“你……如果我不原谅你,你要怎么办?”

她话音未落,刚刚还一副乖顺模样的人脸色瞬间变得冷峻异常。

那双满是温情与渴求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凌厉,死死盯着越羲,眼睛危险眯起。

属于食草动物的直觉叫越羲下意识想逃,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楼藏月已经欺身而上,整个人将她牢牢压制在身下。

眼睛危险的追随着那双无害的黑色圆溜溜的瞳孔,如同猎食者盯上了猎物一般。

“越越觉得呢?”楼藏月没回答,而是凑近反问,“越越觉得,我会怎么办。”

两人凑的太紧了,彼此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一呼一吸之间,竟被对方身上的气味填满整个肺泡。

面对楼藏月,越羲还是太嫩了。

起码脸皮太薄了。

她做得最过的,也不过是咒骂楼藏月几句,抓着从楼藏月手里抢走的小玩偶泄愤;

怎么就能比得过,收集她所有用过的东西、送出的情书以及模仿她字迹自己与自己写交换日记的楼藏月呢。

“……你,”贝齿不由自主咬上唇瓣,越羲像后撤,可腰已经被她紧紧拥住,越羲退无可退。

“你是变态嘛!”半嗔半恼的瞪圆眼睛看向楼藏月,越羲羞怒,“你干嘛要模仿我的字,干嘛要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

楼藏月如今瞧出来,越羲只不过是个糊着一层纸老虎皮的小兔子而已。

她胆子愈发膨胀,俯身朝越羲逼近。

直到两人退无可退,仓皇倒在沙发上,楼藏月才停下动作。

将心上人困在身下,楼藏月竟兴奋地不断舔舐着尖牙,宝石蓝的眼睛也变得幽深。

越羲被她盯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推开她,手腕却软绵绵的。比起推拒,更像是软乎乎的拉扯。

如瀑般的发丝垂落,将越羲的视野局限,只有几缕灯光顺着发丝缝隙透进来。

咚咚,

咚咚……

温度逐步升高,熏得越羲大脑发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在封闭静谧的空间里这么明显。

是她的?

是楼藏月的?

越羲分不清。

暗色里,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的光芒,如两抹幽光,漂浮在空中,引诱着越羲不自觉伸长手臂,揽上了楼藏月的脖颈。

青涩少年在情事上并未有多少经验,只能跟随本能的指引。

仓皇撞上她的唇瓣,舌尖笨拙地舔开唇缝,轻叩牙关。

奉上唇瓣的人紧闭着眼,纤长的眼睫如蝶翅轻颤。

这个动作,已经消耗她被热气熏晕大脑所有勇气。

刚想撤开,身上忽然一沉。

楼藏月俯身压了下去,啧啧水声响起,越羲无能抵抗,只能张着唇任由她在口腔里作乱。

敏感的上颚被人刻意挑逗,越羲不由睁开眼睛,却直直对上那双饱含情/欲的双眼。

眼底翻涌的情绪,像一只张牙舞爪地怪兽,每一声嘶吼,都在向越羲诉说积压多年、早已疯狂的爱意。

心脏狂跳起来。

这次她听到,是自己的心跳声,响得不行。

暧昧的银丝在空中断裂,楼藏月支在她身上,笑着盯着她,手指轻点她的鼻尖:“笨越越,呼吸啊。”

得到提醒,越羲才狼狈地、大口喘息起来。

脸颊绯红一片,后知后觉地羞耻感攀上来,叫越羲不敢再瞧那双眼睛,下意识扭头想要逃离。

可楼藏月却不会放过她,低头凑近,亲昵地蹭蹭鼻尖,声音暧昧黏糊:“好高兴,越越竟然主动吻我。”

她不提还好,一点出来,越羲脸颊更红了。

想要推开她逃走,但竟然又舍不得她怀抱里的温暖。

别别扭扭,最后只能努力板着脸,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被她困在怀里。

“我、我刚刚只是鬼迷心窍了而已。”越羲不甘反驳,“换个人,我也会亲的!”

闻言,楼藏月脸上的笑尽数消失,表情如雪山般凌冽,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越越还想亲谁。”

下颌被她钳制着,越羲想避开她的目光都最不到。

楼藏月故意将脸凑到她眼前,专注又疯狂:“越越除了我,还想亲谁?”

“李栀?还是高中那个学舞蹈的特长生,又或是那个蛊惑越越离家出走的玩吉他的女生?还是……”

楼藏月将一个一个人细数出来,甚至有些越羲早就忘记的名字,她都能一字不差的说出来。

看起来,倒像是楼藏月是哪个追求、喜欢过她们的人。

脸颊被抓得有些痛,越羲忍不住有些恼,张嘴咬在了她的虎口上。

楼藏月只是吃痛皱了下眉头,并没放开,却卸了些力。

眨眼间,她又变了个模样。

一副可怜弱小地模样,靠近越羲的肩膀,侧头贴在她的心口,听着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哽咽悲戚,“越越不能主动亲了人,还不负责。”

楼藏月如同一位被负心人玩弄感情的可怜女人,躺在负心人怀里,悲悲惨惨地控诉她的渣女行为。

不知道的,还以为越羲怎么她了。

越羲可不吃她这套,轻轻拽着她的长发,凶巴巴地:“快起开,我胸口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闻言,楼藏月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垂眸,继续可怜兮兮的抽噎。

越羲吃软不吃硬,哪怕知道楼藏月只是在装哭而已,但语气也忍不住放轻。

楼藏月却打蛇上杆,趁机蹬鼻子上脸。

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仰头咬上她的唇角,像小兽般舔舐。

越羲被她骚扰得连连投降。

“跟我在一起吧。”一下一下啄着越羲的唇角,楼藏月哑着嗓子乞求,“只爱我一个人吧。”

越羲离开楼家,离开楼藏月,可能会过得更好。可能会找到包容她、深爱她的另一半。

但,楼藏月离开了越羲,是会死掉的。

她会把自己杀死,用最惨烈的、最让越羲无法忘却的方式。

越羲刚刚问她,若是她不原谅自己、拒绝自己该怎么办。

……她一定不会想知道的。

楼藏月会成为她今生无法忘却的噩梦、魔鬼,一直缠绕着她。

叫她,今生今世,都被困在一个名为楼藏月的地狱里。

盯着越羲明显懵了的脸,楼藏月将心底那些阴暗的想法紧紧压回去。

紧紧拥着越羲,楼藏月放软声音:“越越亲也亲了,打也打了。该给我的名分,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呢?”

越羲一懵。

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脑袋,大脑有些卡壳。

是她开了什么加速器么?

怎么突然,跳到名分这件事情了呢?

第47章 第 47 章 离婚证与房产证

眉头轻蹙, 低头看着那双漂亮的宝石般的眼睛,越羲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抚上楼藏月的眉眼。

动作温柔,如同宝石商人在擦拭自己藏品中最昂贵的那个一般。

可是那张嫣红的唇中, 吐露出来的话却如腊月寒冬。

“为什么要给你名分?”

指腹顺着她的眉骨划过鼻梁, 越羲笑嫣如花,“喜欢我是你的事情,并不是我的强迫或是要求。”

闻言,揽在她腰肢上的手臂骤然一紧。

楼藏月紧紧贴上前, 眉眼压着, 一瞬不瞬盯着越羲。

那目光视线, 好像恨不得将面前这个漂亮又圣洁、却将自己玩弄的坏女人咬开,蚀骨饮血。

牙根发痒,喉头只觉得干涩无比。

口腔里残余的那点馨香, 对楼藏月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

看出她眼底故意使坏的情绪, 楼藏月盯了好久, 蓦地松开下压的眉眼,眼尾耷拉着, 看起来委屈可怜。

“可是,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不是吗?”

脑袋凑到她胸前,轻轻将耳朵贴在心口, “我们已经是合法妻妻了, 越越应该给我一个名分的。”

瞧她这幅模样, 越羲心中的波澜渐渐平缓。

手指捻着她的耳朵, 轻轻摩挲,耳廓上那些密密麻麻耳钉饰品划过她的指腹。

听说,人只有再极度的压力下,才会折腾自己的皮肤和头发。

楼家虽然是母系继承, 可从小到大,身为小辈中的领头羊,楼藏月一直被严苛要求着。

染头发都没做过,竟在耳朵上,打了这么多数都数不过来的耳洞。

越羲并不好奇她的压力源于哪里,更不好奇是什么。

她只是有些意外。

直到今天,她竟然才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楼藏月,耳朵上竟然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耳洞。

除此之外,楼藏月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呢?

或者说,是越羲并不想去知道,故意忽略的……

目光叫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情绪。

刚刚得知楼藏月喜欢自己多年,说不意外与兴奋是假的。

可那些兴奋与意外,都不足以弥补越羲这些年受到的伤害,不是吗?

不论那些人做出的那些行为是否出于楼藏月的授意,不论她出发点是好是坏,可越羲的确实打实经历了那些糟糕的事情。

得知楼藏月喜欢自己,对越羲来说,也只是解开了一些她这些年对自己时好时坏的态度。

楼藏月在手下乖顺得不行,看起来惹人喜爱极了。

越羲心中动容。

可这份动容,到底来自对楼藏月本人的喜爱;还是来自,楼藏月在自己面前低头、臣服带来的快感,

越羲分不清。

从前喜欢那些人,她对她们喜爱的特质和特点,张口就能说清楚。

可对楼藏月,越羲竟变成了一个寡言的人。

心中悸动她感受得到,却说不出,引起这份悸动的原因,除了楼藏月面对自己卑微求爱外,其它原因。

“可是……我好像不喜欢你。”摩挲着她的耳廓,越羲声音温柔又轻轻,像是怕惊扰了楼藏月的美梦一般。

但她一开口,楼藏月的梦就已经碎了。

蓝宝石般的眼睛眼底情绪翻涌着,如幽深海底,狂风卷着暴雨,乌云遮蔽天际。

越越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

越越喜欢谁?

谁?

她们都没有自己爱越越,越越为什么看不到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眼皮轻轻掀起,死死盯着已经移开目光的心上人。

视线逐渐癫狂,像欲喷发的海底火山。

可临门一脚,楼藏月又生生忍下。

状似模样乖顺靠在她怀里,楼藏月沉着脸:是不是因为另一个自己,才让越越讨厌自己了?

唇瓣被死死咬着,直到溢出鲜血。

尝到铁锈的血腥味,楼藏月才恍然回神。

将心底那些令人惊骇的想法悉数整理收好,将唇瓣上的鲜血舔舐干净。

楼藏月扬起头,模样乖巧:“那我怎么做,越越会喜欢我?”

“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越越,越越会开心吗?会喜欢我吗?”

楼藏月真的很会蛊惑人心。

被她盯着,她的眼睛就像会说话般,一动不动看着越羲。

没人能抗拒的了如此专注的目光。

越羲也差一些缴械投降。

伸手捂住那双眼睛,越羲轻轻吐口气。

如果她再贪婪一点,说不定就会迫不及待地满口答应下来。

这可是楼家唯一继承人,她所拥有的全部,是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说不心动,完全是在自欺欺人。

可越羲深刻知道,楼藏月这人从不会做赔本买卖。

如果自己刚刚一口答应下来,之后就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那和之前,不是没什么区别了。

越羲眉头轻蹙着,语气也更加坚定:“你给我什么,我都不喜欢。”

钱也好,权也罢。

都和越羲所求的相差甚远。

就连她们尚且存续的荒唐婚姻也是。

知道楼藏月喜欢自己,越羲开心又畅快,可这股情绪过后,便是无尽担忧。

如果楼藏月是实打实讨厌她,那这场在一场荒唐中开始婚姻就可以平静结束;

可现在……

轻轻揪拉着故意在胸口乱蹭的某人的耳朵,越羲声音也不再温柔:“我要跟你离婚。”

她语气十分坚定,是楼藏月如何装痴卖乖都再躲不过去的结局。

闻言,楼藏月停下动作。

半晌,才缓缓从她怀里直起身子。

“是我对你不好吗?”

楼藏月不故意装乖顺时,那副清冷凌厉的模样十分蛊人。

“有人比我对你更好吗?”

她声音不疾不徐,静静陈述事实:“我应该是你那些歪瓜裂枣的追求者里,不论从样貌、财力还是其它方面,都是最好的了。”

这点越羲并不否认,但她也不太认同:“她们也有自己的闪光点,只是你看不到。”

闻言,楼藏月差些绷不住脸上的笑容,发狂的差些把一口贝齿咬碎。

“是吗。”她努力微笑,“越越总是对她们有滤镜,而我只看得到越越。”

并不算多么高明的表忠心的行为。

但越羲却分辨不出来。

她不置可否挑眉,不大相信,也没反问戳破。

就像她说的,

楼藏月喜不喜欢她,是楼藏月的事情;那她能不能看得到她们身上那些闪光点,是她的事情。

有些事情,本就是喜恶同因。

越羲并没有强迫全世界和自己喜欢、讨厌同一件事、同一个特点的霸道行为。

但毕竟是自己的追求者,

或许该算做追求者吗?

越羲不敢确信。

长久以来,每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都是她做主动出击那个,从没有那个人,像楼藏月这样……有些变tai的做这些事情。

初次的体验,无疑是新奇的。

并且刚刚好撞到她内心那个渴求点上。

虽然刚开始有些惊恐,但现在,后知后觉竟然感觉整颗心脏像是被什么充盈满了一样。

越羲分辨不出来,充满心脏的是什么。可那种感觉,使她有些飘飘然。

如坠云端般舒适。

是她从来不曾体验过的。

不由得,连带着她对楼藏月的态度都软化了许多。

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拍拍楼藏月的脸颊,语气虽然有些冷漠,动作却轻得像在调/情。

“起来,我要回房间了。”

好不容易才获得正大光明与越羲抱在一起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楼藏月当然不舍得放手。

一边是贪念,一边是越羲的要求。

越羲瞧她喜怒全放在脸上,皱巴着眉头纠结难受好一会儿,如同演了场独角戏默剧似的。

她觉得有趣,便也没开口催她。只是垂着眸,静静瞧着。

瞧着楼藏月内心与动作都挣扎着,不甘心地松开了环在腰肢上的手臂。

不需要太用力,越羲稍微一动就从楼藏月怀里起身,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次,越羲好似是一个绝对的上位者。

在静谧的别墅里,此刻她们之间的家庭、财富、地位全被无声抹去。

余下的,

只有暗恋者与被暗恋者。

没人比自己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想了想自己想要的,越羲缓缓开口:“别喜欢我了楼藏月,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们如同磁铁正负极,想要的、追求的皆不同。可又是两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越羲不觉得,两根茅在一起可以获得什么好结果。

最后,只会遍体鳞伤不是么。

曾经她们在友情里就如此,越羲不认为,转变身份,两人成为情人、伴侣,会获得比朋友时更好的结局。

想着,越羲说:“明天周二,去把离婚证办了吧。”

或许化作两条平行且绝不会相交的线,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事情。

没去看楼藏月的表情,她拍拍楼藏月的肩膀转身上楼。

骨折的脚踝已经好了许多,越羲现在已经开始学着慢慢用拐杖辅助行走了。

过不久就要开学,到时再坐轮椅,第一是不方便,第二就是她租的那套公寓楼,门口只有楼梯没有无障碍滑坡,很不方便。

这些天越羲一个人待在别墅里,也不全是天天泡在储物室里翻看楼藏月的那些东西,偶尔她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之类的。

一些不方便装箱的,她也叫跑腿来搬走好几次了。

她一直就没打算长久的住在这里,发现楼藏月的秘密,算是离开前的意外惊喜。

卧室门将要关上前,门框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的手。

差一点,越羲就要压到她了。

下意识松开门把,越羲心有余悸拧着眉头看向她:“你疯了!”

“是。”楼藏月利落点头。

“因为越越不论如何都要跟我离婚,我想不通。”

越羲皱眉看着她。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放在以往,越羲肯定又要说不了两句话就忍不住讥讽她。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得知她喜欢自己的原因,越羲罕见的极有耐心。

场面看起来,一直被说不够成熟的越羲,倒是比常年被夸成熟稳重的越羲成熟得多。

“我们不合适。”

越羲耐心解释,“不说性格之类,楼家继承人应该找一个在你事业上有帮助的伴侣,而不是一个整天只想平淡安稳过一生的人。”

“并且,这个人的母亲,还借着她的名头和楼家现在掌权人的友情,已经从楼家捞了太多好处了。”

“其次就是……”

不和楼藏月言讥唇讽、在一些小事上争高低时,越羲其实是很稳重成熟,十分有魅力的。

她那张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楼藏月全然听不到她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满心满眼,只觉得:

她好漂亮。

好有魅力。

想亲……

可以亲吗?

楼藏月不知道答案,她决定自己去找答案。

上下翕动的唇瓣被突然噙住,贝齿被灵巧的舌撬开。

越羲来不及闪躲、反应,愣愣站在原地,任由楼藏月在口腔里霸道扫荡。

舌尖被勾起那一瞬间,越羲回过神。

猛地推开她,越羲捂着唇瓣,双眼潋滟却含着几分愠怒瞪着楼藏月这个登徒子。

窃香的登徒子来不及反应,被推个踉跄,靠着走廊墙壁才没直接摔个屁蹲儿。

她嘴角噙着笑,目光灼灼盯着越羲。

“越越,你并不抗拒我的亲吻不是吗。”

不抗拒,不就是喜欢吗?

她堪比强盗的逻辑越羲并不清楚,如果清楚,一定会气得舌头打结也要挥舞拐杖把她敲得满头包!

但仅这句话,也足以把越羲气够呛。

“那是我没反应过来!”越羲恼怒地用手背狠狠擦拭唇瓣,瞪楼藏月一眼,“这样不声不响突然袭击,换谁都没办法第一时间闪躲!”

楼藏月认真反驳:“我就可以。”

闻言越羲对上她格外认真的眼睛,半晌,嗤了一声:“那你很厉害。”

说罢,就要把门关上。

这次,再没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把上门框,越羲顺利将门关上。

只是她不知道,锁舌落锁那一刻,刚刚还十分游刃有余占便宜的人,脸上表情突然巨变,有些狼狈痛苦的顺着墙壁滑落,在走廊上蜷缩起身子。

手忍不住捂着脑袋,嘴巴大口大口喘息。

脸上的表情与两眼的眼神变幻莫测,如同她体内有两个人,正激烈缠斗,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一片如烈火坟场的场景中,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对立而站。

她们身后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而脚下,却有河流流动的声音,却很微弱,叫人听不清楚。

好久,其中一个人开口:“你想做什么。”

另一个站在更加漆黑一方的人闻言笑了:“我想做的,不也是你想做的吗?”

说着,她脚步轻快朝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楼藏月走去,漫不经心地围着她绕了一圈。

“这次,你诞生的速度比快多了。”

“明明上次还要一周呢。”她轻啧,“是不是再来几次,我就要真的被你彻底杀死了?”

看似光风霁月的楼藏月没回答她,只是拧着眉,警惕着她的动作。

她如此防备自己的动作,莫名其妙戳中楼藏月的笑点。

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楼藏月凑过去,漂亮的眼睛眯起,纤长睫毛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我既然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匕首,狠狠从背后捅进她的心脏。

楼藏月握着匕首把手,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脏跳动的节律。

这个节律,她已经感受成千上万次了。

慢慢将匕首抽出,鲜血如注,喷溅楼藏月一身。

她如同一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自己脱力、踉跄摔倒,然后坠到脚下一片黑暗中。

“明明知道上一次怎么死掉的,怎么这次还学不聪明呢?”

这里没有一丝光,照不亮她脚下,更照不亮她。

潺潺流水大了一瞬间,楼藏月闭上眼睛,将手中的匕首一同丢了下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翌日清晨。

越羲起床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她。

一拉开门,就瞧见楼藏月从地板上坐起,这种冲击不亚于昨天看到那些自己从未写过的交换日记。

越羲心脏骤停一瞬,而后激烈狂跳起来。

“你……你在走廊里睡了一晚?”越羲不可置信,明明已经亲眼看着楼藏月从地板上坐起,还是忍不住询问:“为什么不会房间?”

刚刚睡醒,楼藏月反应慢半拍,仰着头坐在地板上愣愣盯着越羲看了片刻,才回神站起。

她揉揉眼睛,捂着嘴巴打了个十足困倦的哈欠,惹得越羲也忍不住跟着打了一个。

两人泪眼汪汪对视,看起来分外滑稽。

“早。”楼藏月先回神,她笑吟吟地看着越羲,“证件准备好了吗?”

昨晚还不同意,今天怎么就主动问了?

越羲没反应过来,听她问话,下意识点头。见她转身回房间,也下意识跟了上去。

直到门前,楼藏月手握着把手扭头无奈提醒她:“我要去洗漱洗澡,你也要跟进来吗?”

她无奈又含笑的声音像跟羽毛,轻轻臊在越羲的耳朵。

一下子,越羲回过神。

发现自己站在楼藏月卧室门前,脸蛋腾一下红透。

不等楼藏月继续说什么,连忙转身扭头小跑下楼。

坐在沙发,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发凉的指尖贴上滚烫的脸颊,截然相反的温度差使越羲一激灵,连脑袋里的疑惑也忘得七七八八。

阿姨已经将早饭做好离开,越羲端了份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啃咬,视线时不时瞥向楼梯口。

许久,洗漱打扮好的楼藏月施施然下楼。

已经八点多,民政局已经上班了。

看了一眼捧着奶黄包乖巧啃吃的越羲,楼藏月眉眼弯弯一笑:“吃好了吗?”

越羲下意识点头,将嘴巴里的奶黄包咽下去后才恍然想起楼藏月还没吃饭。

“你不吃点吗?”她问。

楼藏月笑着摇头:“先去把离婚证换了吧。”

越羲端着豆浆,愣愣看着她。

不知道怎么一个晚上,楼藏月态度转化这么明显。

难不成,这栋别墅走廊住着什么更改人意愿的小精灵?

昨天晚上还不情愿的人,今天一睁眼,反倒是变成了那个迫不及待的。

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包子吃完,越羲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拭一圈,两腮鼓鼓:“肘吧!”

她擦拭的动作过于随意,嘴角溢出的奶黄馅儿都没能擦掉。

偏偏嘴巴还在鼓动,两腮跟着鼓鼓的上下摇摆。

一双眼睛漂亮的像是能说话,专注的看向楼藏月。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楼藏月突然皱眉转过身去,“嘴角,没擦干净。”说罢也不管越羲杵着拐杖是否方便,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越羲对她的行为摸不着头脑,先舔了舔嘴角,后再扯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边。

盯着楼藏月渐行渐远的身影,越羲轻轻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楼藏月提醒她时的声音,好像有些奇怪。

歪头思考,越羲也没能想明白什么。

她杵着拐杖走到车子旁边,楼藏月已经将空调开了还一会儿。

上车前越羲还专门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平静无波,好像没什么异常。

自己想多了?

越羲不解,将拐杖先放到后排,然后再笨拙地爬上后排座椅。

这种,两人出行却坐后座、将别人当司机的行为是不太合适的,可是楼藏月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提醒。

越羲则是没想那么多。

好容易才坐稳系上安全带,听到卡扣传来卡帕一声,楼藏月收回视线,启动了车辆。

这是她们第二次踏足这个地方。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越羲愣了一会儿才扭头问楼藏月:“原件带了吗?”

楼藏月从善如流掏出两本结婚证。

大致流程越羲已经做了攻略,办理人员看她行动不变,面上都露出如出一辙的愠怒表情,苛责的视线投向她身旁站着的楼藏月。

结婚不久却杵着拐杖来办理离婚,不论是谁都忍不住多想的。

越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想解释,就被楼藏月轻声打断。

她结果离婚证,对办理人员轻声道谢。

这下她们拥有了四本戳着钢印的本本。

把属于越羲的那两本递过去,楼藏月垂着眼睫轻声道:“……结束了。”

她声音太轻了,好像风一吹就散在空中了。

越羲没听清,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楼藏月没回应她,只是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一把钥匙放到她的掌心里,楼藏月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跟越阿姨她们纠缠,更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学校附近的一处平层,面积不大,交通便利而且有无障碍设施。”

越羲当即要拒接。

可不等她拒绝,红彤彤的房本被楼藏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起放进她掌心上:“写了你的名字,它是你的。”

言下之意是,这栋房子完完全全属于越羲。住或是卖掉,楼藏月都不会更无权干涉。

或许是今天阳光太好了,又或许,是昨天晚上知道了楼藏月对自己的爱慕。

盯着手中的房本看了片刻,她仰头,对楼藏月开起玩笑:“这是分手费吗?楼大小姐也太豪气了,可以和好再分几次吗?”

说话时,她眉眼含笑,明显是在打趣而已。

可楼藏月专注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个目光太认真了,不由得,越羲渐渐收起了笑容。

有些手足无措,越羲将房本抱在胸前,低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我行李其实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今天就能搬走。”

“还有……”

“谢谢你的喜欢。”

抬眸看了她一眼,越羲声音轻轻:“我先走了。”

不等楼藏月回答,她笨拙地拄着拐仗转身。

走到路口招了一辆出租车,越羲坐在后排,抬眸看过去,楼藏月仍站在原地矗立着。

她好像还在看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对视了,越羲仓皇挪开目光:“师傅,走吧。”

明黄色的出租车驶离,汇入车流后消失在人海。

紧紧握着两个本本,太阳穴传来钝痛。

楼藏月知道,她醒了。

动作有些踉跄地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楼藏月如同溺水的人,仰着头狼狈地大口喘息着。

太阳穴的钝痛愈发严重,不用去看,楼藏月都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像疯子似的,在那里愤怒咆哮的模样。

她总是学不会虚心。

胳膊颤抖得已经快要握不住药瓶,呼吸粗重,楼藏月极力保持动作,一瓶药片不分数量倒入口中。

不用水冲服,她竭力控制着牙齿,将它们尽数在齿间咬碎。

不受控制的药量虽然将她压下去,可对身体的副作用也不容小觑。

在昏过去最后一刻,楼藏月用语音助手拨通了金敏娴的电话。

“我在民政局门口的停车场。”她哑着声道,“麻烦来接我。……顺便把徐医生带来。”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金敏娴一个鲤鱼打挺从酒店大床上翻身起来,匆忙穿好衣服就朝楼藏月说的地方赶去。

等她接着徐医生一起赶到时,楼藏月已经爬在方向盘上昏了过去。

而旁边,就是一红一绿两个本子。

金敏娴和徐医生对视一眼,心中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喜欢在夜晚出来的楼藏月,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和越羲离婚的。

这说明给金敏娴打电话求助的人,是另一个楼藏月……

这类精神控制的药剂副作用本就不小,楼藏月还不计后果吃了那么多。

金敏娴和徐医生拉开车门看她奄奄一息地样子,差点吓得六神无主。

一路风驰电掣带着她去附近医院洗了胃,两人守在急诊的病床旁,愁眉苦脸地等她醒来。

不论是金敏娴还是徐医生,两人实在想不懂,楼藏月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病床上的人终于悠悠转醒。

金敏娴本来是欣喜的,可她起身,与楼藏月对上视线那一瞬间,她脸上笑容凝固,身上的血流好像也被寒冬冻住。

“越越呢。”

插过管的喉咙不免有些受损,声音连带着有些喑哑,“她带着越越,去办了手续?”

看她略显癫狂的模样与一双嗜血的眼睛,金敏娴下意识点头。

得到答案,楼藏月一秒也坐不住。

她魔怔般呢喃着,掀开被子,伸手就要把手上的针头拔掉。

一旁徐医生回过神,连忙按住她的动作。

管子里还是回了半管子的鲜血。

“木已成舟。”

徐医生紧紧按着她,语言苍白的劝慰,“喜欢一个人重要的是成全,而不是占有!”

金敏娴也反应过来,帮忙按住楼藏月:“就是啊!你不是一直想要越越过得好么!”

虽然洗胃了,可大部分药剂还是被吸收了。副作用导致楼藏月力气变小、身体虚弱。

她挣扎不出二人控制,只能像地狱出来的恶鬼般,满身怨毒的盯着她们。

声音嘶哑:“只有我才能让她幸福。她的幸福,只有我才有资格缔造!”

哪怕有副作用的加持,二人还是差一点没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