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推了推眼镜,借着动作抬起头来,第一次正眼端详胡小白。
确实是极漂亮的美人,哪怕以他最挑剔的眼光来看也无可指摘。
瘦而薄的身段,浑身上下无处不匀停,不轻俏,偏偏裹着一身恰到好处的肉。肩是圆的,腿肚也是圆的,尤其是那双圆眼,清凌凌的,山泉一样透彻又清亮,直愣愣看人时,人能一眼看进他心底去。
可那眼神里又透着一股不肯服软的倔,亮堂堂地宣告着:他可不是好欺负的,他随时做好上来同你打一架的准备。那点心思坦荡地摆在脸上,化作一些自以为很聪明的表情,时而狐疑地瞅人,时而眼珠滴溜溜地转,像一只暗自算计的小兽。
整个人美得生动、鲜活又……愚笨。
是的,愚笨。靳聿依然瞧不上这类人,只是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律野会为这样的人停留了。
明里暗里的虚情假意遍地是,这样直白又纯粹的愚笨,确实稀世罕见。
想清了,靳聿悠悠开口:“律先生,压价撕毁别人的合同,并不会让您的承诺更可靠。”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说您小人做派的意思。”
律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嗤笑一声,不理他,亲昵地贴着胡小白的耳廓:“喂,姓谈的要他帮什么忙?”
“她叫谈夏兰。”胡小白梗着脖子抗议,“不是姓谈的。”
“行。”律野从善如流地举手投降,权当告饶,“请问我们脾气很大的小邮差,谈夏兰女士要他帮什么忙?”
胡小白忽略了一些不实的指控,指一指靳聿,说:“她想借个大房子,用来开舞会,听说他在西山有个老大老大的庄园,你也有吗?”
“西山?荒郊野岭。”律野唇边倏地绽开一抹了然的笑,如蛰伏的猎豹终于窥见出击的契机,“市中心,独栋公寓,带露台和舞厅,外头还有个小球场,够不够?”
胡小白刚要说点什么,就被捂住了嘴。
“想好了再说。”律野逼近一步,颇有点蛮横地命令道,“我上赶着给你帮忙,不是为了听你讲傻话。”
胡小白乖乖噤声。听起来倒是划算……可律野这坏家伙怎么会突然好心?陷阱在哪儿?
他使劲地想,可动脑筋实在是件累人的事。
他索性将身子往后一靠,把律野坚实的胸膛当作一张可靠又带点蛮性的沙发垫子,微微仰头,露出一段脆生生的颈子。
手既然被律野抓着,索性也搁在他胳膊上,省得自己还得费力举着——胡小白很有点逆来顺受的乐观精神。
这样亲密又不设防的姿态叫靳聿眉梢微微一挑。
胡小白想半天,没想出关窍,仰头想去律野脸上寻些端倪,却发现对方下颌紧绷,喉结急促地滑动着。
“你怎么了?”胡小白立刻站直了,担心地问。
“没什么。”律野垂下头,眉压得很低,语气也冲,“笨蛋,想好没有?”
胡小白就有点不高兴了,果然是坏家伙,在这里等着他呢!
狐好心关心他,还这样凶狐!如果真受了他的好处,岂不是要狠狠欺压狐?譬如拿狐的尾巴当擦手毯子、肚皮当枕头垫子之类的?
这怎么行?胡小白岔岔地想。
靳聿也发现了胡小白的不满,心念电转,微微俯身,露出一个端方君子的笑,说话的声音温和雅致:“或许我们该先听听律先生的具体要求?这样你也比较好判断。”
如此贴心替胡小白着想,而且声音还很好听,笑起来也很像好人。胡小白立刻将初次见面时靳聿的阴阳怪气抛诸脑后,瞬间倒戈,下巴一扬,抱胸望着律野:“那你就先说说看吧!”
律野脸上露出一点不可思议,冷笑一声:“胡小白,你简直是白眼狼。”
话怎么能这么说?胡小白愈加不满,判处律野一个立即执行的白眼。
“看来,”靳聿轻轻地叹一口气,“律先生的要求,并没有他口头上说的那么容易。”
胡小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挪动脚步,眼看就要再次转向靳聿那边——
“当我舞伴。”
律野面上又恢复一点惯常的懒散笑容,显得有些不怀好意的坏:“就这一个要求,简单吧?”
胡小白有些膛目结舌地瞅着他,见他还没有改口的意思,这才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我、我吗?”
“还是……他?”胡小白又心存幻想地指指靳聿。
律野阖眼,很是无奈:“说你笨,真是一点不冤枉。”
胡小白搔搔头,没了主意,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起来更讲道理的靳聿。
谁知靳聿却极轻地叹了口气:“我一贯是不肯自贬身价的。”
他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微笑:“可惜,这竞争对手太过随心所欲,实在扰乱了市场秩序……那么,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只好提出一个同等的要求了——”
“胡小白,你愿意选我做舞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