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腕骨处的青筋绷起,五指微张的姿态像要扼住咽喉,泄露出全然的主导欲。
软垫在他身下深深凹陷,律野屈膝跪在胡小白腰侧,手撑在他耳旁,投下的阴影覆了大半张床。
胡小白只觉得背后一阵发毛,忍不住呲了牙。
律野的目光未曾有一刻离开胡小白惊惶的脸,胡小白因他动作而产生的细微战栗,让他感到很愉悦。
他低笑着问:“你怕什么?”
“我、我才不怕。”胡小白惶急地否认,这正常吗?人类都会这样吗?王边木从没说过。
姑且算正常吧,也许人类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他紧紧闭上眼睛,佯作平常:“好困,好困,你别跟我说话。”
“唔。”律野拖长调子笑,语调里的促狭藏不住,“上来就……?好刺激。”
他慢悠悠俯身,胡小白急急地睁眼,像小猫抵住索吻的主人,猛地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走开,走开。”胡小白慌慌地嘟囔着。
这个人好重!
手心先触到冰凉的金属——是律野领口的金属链子,坠子是一把钥匙,锯齿戳着手心,很凉。但是,肌肤相触的地方却那么烫。
胡小白一贯怕热,慌乱中想撤手,指节却勾住了链扣。心里一急,猛地一甩手——
“唔……”律野闷哼一声,被他拽得更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在一起。
胡小白几乎是下意识歪头,做出了嗅闻的动作。
律野却误会了,瞳孔骤然收缩,慌忙后撤,嘴唇微微颤动:“你别……”
几乎是福至心灵的,胡小白开口了。
攥着人家项链,又抵着人家鼻尖,呼吸相闻,那般亲昵。因此,他说出的话在律野听起来,像极了撒娇:“我昨晚做噩梦了!”
“嗯?”律野短促地疑问了一声。这话来得没头没尾,不合时宜。
胡小白来了劲儿,奋力支起身子,一坨被子包悉悉索索地把律野顶起来,他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我梦见有人追我,脸黑黑的,很可怕哩!”
“……然后呢?”律野昂起头,下巴正好能搁在他发顶,但他微微一滞,想要往后拉开距离,才发现胡小白仍然捉着他的项链不撒手,不得不别扭地别开头,“你要说什么?”
“我刚来的两天都睡得很好的,只有昨天。”
裹在被子里的笨蛋抬眼,语气带着点委屈的试探:“是不是因为没有人跟我说晚安呀?你们人类睡前都会互相说晚安的,对吗?”
一阵默然。
律野几乎是有些怔怔地盯着他了,他理不顺——黑夜,赤身,独处,在这暧昧的方寸之地,却说着如此不相干的话,几乎让他对二者的关系有些恍惚。
是蓄谋,还是错判?律野无从分辨,但他绝不愿踏入这个险峻的陷阱。
良久,律野长长吁出一口气,唇边漏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笑影:“就知道耍痴。”
他笑的模样有些轻佻,好像又变回了白天那个懒散的坏家伙。
胡小白却因此松了一口气。
“你说一下嘛。”胡小白冲他讨好地笑,两只手伸出来作揖,像小狗,“我今晚不想做噩梦。”
“好傻……唉,晚安晚安。”
胡小白眼睛一亮,追着叨:“要喊名字的!你要说,晚安,胡小白!”
律野彻底没了法子,他被胡小白打败了:“晚安,胡小白。”
他将吊坠钥匙从胡小白手里解救出来,三两步跳下床去。
胡小白自由地躺倒,快活地大叫:“晚安!律野!”
然后,一夜好眠。
律野却相反,肩头那点湿意迟迟不散,烫得他整宿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