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入学(晋江首发)(2 / 2)

厉盛澜是电视上常出现的、了不得的人物。

是若换个场合,他绝无可能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云端之上的贵人。

那时,身后明明站着一排佣人,厉盛澜却亲自为他斟了一杯工夫茶。

苏爷爷只觉那茶杯太小,茶水滑过喉间,甚至没尝出什么滋味…

可他也不敢、更不知该如何再次推拒了。

——那样反倒显得矫情虚伪。

他心底明明是渴望苏棠能去的。

厉盛澜身处高位尚能如此恳切,他一个小人物,若再扭捏作态,倒显得不堪了。

苏爷爷只是将这份沉甸甸的情,默默记在了心底。

——尽管他比谁都清楚,往后余生,自己大概也无力偿还。

·

为了给两个孩子提前适应。

第二天,厉行川就被厉盛澜“赶”到苏棠家去睡觉了。

厉行川不但没有被“赶”的屈辱,反而眉眼都因为心情的愉悦而愈发张扬了起来。

尤其是晚上,苏爷爷竟然准许他也睡去苏棠的房间,和苏棠共睡一张床的时候,他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只是——

晚上苏棠窝在他身边,小声憧憬“以后可以和哥哥在大课堂一起听课啦”时,厉行川脸上那点张扬的笑意,瞬间又淡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避开苏棠亮晶晶的目光:“计划有变…”

“我俩分不到一个班了。”

“我明天把入学函给你…你在一年级。”

“那哥哥呢?”

“我在三年级。”

“那我们…离得远吗?”苏棠忽然紧紧抱住了厉行川的手臂,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厉行川睁开眼,对上苏棠那双湿漉漉的、忽闪忽闪的眸子。他轻轻拍了拍苏棠攥紧的手指:“我每天都会先送你去教室。别怕。”

“那…放学的时候呢?”苏棠的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像浸了水的琉璃。

厉行川弯了弯嘴角,声音放得很轻:“我接你。”

“放学了就在教室乖乖等我。”

“我们一起回家。”

苏棠又问:“那午休呢?爷爷说青禾的午休室可大了,一个房间能休息二十个走读生…连冬天都有午休呢!”

厉行川替他掖了掖被角,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午饭我会来找你一起吃。”

“吃完带你去午休。”

“我们睡同一间,放心吧。”

苏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却还努力睁得圆圆的,满是憧憬:“能像现在这样…睡在一张床上吗?”

厉行川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皮:“能的。睡吧。”

“太好了…”苏棠的声音渐渐模糊,像句梦呓。

他无意识地往厉行川的被窝边蹭了蹭,被厉行川顺势揽住,轻轻拍了拍。

厉行川每隔一会儿,便悄悄用手背探探苏棠的额头。

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才真正合上眼,沉入睡眠。

星期一转眼便到。

两个不同的年级、不同的班级,同时迎来了各自的插班生。

而这两个孩子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的模样,可谓天壤之别。

苏棠局促地走上讲台时,紧张得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摔在讲台边。说话时也不敢看台下,声音磕磕绊绊,细如蚊蚋。

好在同学们并未露出嫌弃的神情,反而有人小声议论着“他好漂亮”、“真可爱”之类的话。

老师要给他安排座位时,好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举手:“老师!让新同学坐我旁边好吗?”

“坐我这里!”

“我也想和他坐一起!”

而厉行川晃悠悠走上讲台时,只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

——“我叫厉行川。”

班上同学的反应,也和苏棠班里清一色的友善截然不同。

有人偷偷红了脸,有人翻着白眼小声嘀咕“装什么啊”,还有一两个神色复杂,眼神里混着警惕、惊诧,甚至隐约的惧怕…

最终,苏棠被安排在第三排坐下。

而厉行川,因为不愿与任何人同桌,自己径直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门的位置。

——倒不是他热心于充当“班级门卫”,他只是单纯觉得,坐在这儿,放学铃一响,就能第一个冲出教室,快点儿去找苏棠罢了。

坐在厉行川前边的,是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小瘦子。

第一节课刚正式开始,离厉行川更近的大胖子后背忽然被笔尖轻轻戳了一下。

大胖子扭过头,不耐烦地小声问:“干嘛?”

厉行川平静地问:“许萌是谁?”

大胖子挠了挠脑袋:“咱们班没这号人。”

厉行川放下笔,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厉盛澜摆了一道。

这时,离他稍远一点的小瘦子也怯怯地扭过头,试探着小声说:“我、我知道许萌…”

他叫李成,是厉家庄园某位管理层的儿子。别的同学或许不认识厉行川,他却不敢不认识。但他也清楚,厉行川多半不会认得他——庄园里的孩子太多了,人人都知道庄园主的儿子,可庄园主的儿子,平时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们一下。

他原本是不敢招惹厉行川的,连靠近都心里发怵。

但他和许萌有些过节。

听见厉行川这么问,忍不住还是回了头。

厉行川追问:“他在哪个班?”

李成压低了声音:“三…三(十)班。”

说完,李成一直处在忐忑不安的状态。

果然——

下课铃刚响,身后就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椅子拖动声。

他慌忙回头,只见身后的桌椅已经空了。

厉行川早已消失在教室门口。

李成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心里又怕又痛快地想——

“许萌啊许萌…你这次可惹上大麻烦了!”